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淡妆的男人》作者:[日]松本清张【完结】 > 淡妆的男人.txt

第 5 页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37

“非常对啊。”

“是吗,那就赶紧还钱吧!”

她伸出手来。

杉浦把手伸进衣兜,摆出拿钱的姿势,可拿出来的手,什么也没攥着。相反,他的手突然搂住了楢江的脖颈。

“啊!干什么?”

楢江想要躲开这个男人,但杉浦把自己的脸强贴在地的脸上,一股酒臭气直扑扑地冲进她的鼻腔。

“上滨小姐!”杉浦闷声说,“我早就喜欢你了!”

他拽着楢江向铺席走去。不再想自己是力大而酒醉的身驱了。

“要干什么?放开手!”

楢江脸仰着被拽倒了,只见天花板向前压过来。

她挣扎着,喘不上气,浑身颤抖着。

杉浦抱住她,脚碰倒了二折扇的屏风,在被子上压住了女人的身体。

楢江和杉浦秘密地来往了两三次。

在公司里,谁也不知道这种关系。杉浦自命是个色鬼,引起了女人们的戒惧。知道这一点,谁也万想不到他会把楢江当做猎取对象。

“喂,你还是个处女哩!”初夜,他离开楢江肉体的时候说道。

杉浦此后又来了两三次,就是出于这种兴趣。她的肉体有小酒馆女人所没有的魅力。可枯衰的容颜和处女的肉体,恰像两样不同的东西融合在一起。

上滨楢江不再向杉浦索还借款,而且答应他屡次借款的请求。

但是,楢江决不认为杉浦对自己怀有爱情,她觉察这个男人不过是想赖帐然后跑掉,因而一开始就把利害得失估计清楚了。

她从杉浦那里领略了女人的初欢;但并未忘掉杉浦给予她的损失。她到今天还没有一次受过赖帐不还的坑害。对于杉浦那方面,也自信什么时候一定能收回那个损失。

杉浦有把自己的情事隐私向别人夸耀的毛病。和女人上床干的事,他特别详细地加以描绘,大大地吹嘘一番。这半是使听者艳羡,半是听别人戏嘲。

可就是这个杉浦,对和上滨楢江的事,向谁也没说。如果坦白了这件事,一定会遭到人们的嗤笑。迄今为止,他所搞的都是颇有姿色的女人,值得自夸。而上滨楢江却要伤害他的自我炫耀,所以是不能说的。

杉浦在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必定去参加赛车赌博,他所关心的,是一年中间赛车都在哪里举行。

每逢那时,杉浦就要叫住上滨楢江,死气白赖地借钱。

但这不是经常能够办到的,并非是杉浦断念了,而是只靠上滨楢江早就不够杉浦去挽救他的厄运了。

然而,杉浦的外在表现,却没有灰心丧气的样子,他还是快快活活地胡吹乱侃,逗朋友们发笑。

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

公司的会计科掀起了轩然大波,科长苍白着脸跑到上司那里去开会。会议最后,请来了警察。

杉浦淳一从金库里盗出现金8千万元逃走了。他是出纳股的人,从金库盗出现金是很方便的。

派人到他住的小旅馆去,了解到他从星期六早晨出去,一次也没有回来,微暗的6叠房间里,乱扔着报道赛车消息的报纸。

星期六窃出现金,是他有计划的犯罪行为。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天,可使行窃的发现晚一天,偷窃者就赢得了一天的逃走时间。警方立刻向全国做了部署,并以星期六晚上杉浦的行踪作为调査的重点。

中间隔了一个星期天,到发觉失窃就有30个小时的漫长时间,杉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选定了星期六的。推断他星期天晚上就潜去东京,到星期一发现竞已逃向远方去了。但是,出事的星期六晚上,杉浦淳一却落脚在上滨楢江的公寓里。

“喂!”

午后8时许,他轻声招呼着,打开门,像往常一样地自己脱了鞋,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型旅行包。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旅行?”

上滨楢江站在铺地板的房间里,男人用一只手扶着墙脱鞋。明天是星期天。

“啊,请等一会儿!”

杉浦红着脸,向楢江滑稽地露牙发笑,喷着酒气。

他坐在席铺上,要水喝。

楢江端着倒满水的杯子走来,他一口气喝了下去。拿进来的皮包,随随便便地放在旁边。

“到哪儿出差去?”她撇着腿坐在男人身旁问道,“远吗?”

“远,九州哩!”

“时间长吗?”

“长!”

杉浦顺着楢江的发问回答。

窗帘挂着,从微露的间隙可以看见那夜暗的天空。

“什么时间坐火车出发?”

“什么时候都可以。非常麻烦啊,就在明天走吧,因为是个星期天。”

“出差吧,那事不错呀?”

“不管它……今晚,我在这住可以吗?”

杉浦向楢江照例送去一个眼波。但和往日不同,他眉头释皱,偷眼望着楢江的脸色。

“早晨不从这里出去可不行!因为附近有人哪!”楢江答应了。

“没有啤酒吗?”男人说。

“啊!还要喝吗?”。

“还没喝够呢!家里没放着啤酒吗?”

“没有那东西!”

“那可不好!去买行吗?”

杉浦拿出钱包来。真新奇呀,平日总是命令楢江,自己一文钱也不出。不,那是拿不出来呀!

楢江略微向钱包里看了看,5千元一张的钞票,成叠地放在那里。

“啊,光景好了哪!领了出差费,随便浪费可不行哟!”

“当然。喂,拿这个去买吧。”

他拿出一张5千元的钞票。

楢江到附近的酒铺去,买回来三瓶啤酒。杉浦解开领带,只穿一件衬衣,随便躺卧在席铺上,头下垫着提包,代替枕头。

“买来了!”

杉浦蓦地坐起来。

尽管把小型旅行提包当枕头,可并没有压瘪下去,里面装的东西还是鼓鼓囊囊的。

“里面装约东西真多呀?”

她看着小型旅行提包。

“啊,装满了。”

“那是你的事,把没有好好洗的内衣也装进去了吧?”

“不是内衣……喂,里面是什么,知道吗?”

杉浦很得意地把提包拉到自己身边:

“不是内衣,是什么呀?”

“猜猜看?”

“不知道啊!”

因为杉浦眼里闪着异样的光,楢江察觉了。

“什么?”

她开始知道小型旅行提包里装的不是寻常的东西。

过了星期一,杉浦淳一的行踪,也还是没査清楚。

警方虽以星期六夜晚为重点,进行了捜捕,但査遍了国营铁路、私营地铁、出租汽车、公共电车等所有驿站,也没发现任何疑迹。

窃款逃跑的人,大概是在最初的夜里,到温泉休养的地方过宿的。于是调查了全国的游览胜地,也没有发现杉浦的任何行踪。

从杉浦的性格看,不能想象他是那种把窃得的巨款不露形迹地慢慢花用度日的人。他产生窃取公司巨款的想法,本来是在赛车赌博中输得一筹莫展的时候,才独自决定窃款潜逃的。

杉浦是个享乐的人,也不能想象他是能在山里或者城市的一角节约用钱悄悄过活的人。可当局在这方面伸出调查的手,还是毫无结果。

杉浦在远方也没有朋友和亲戚。判断他窃出巨款是突发性的行为,所以也不会事先准备好潜伏的场所。

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捜查除了停止以外,已经别无办法了。

“那个家伙现在藏到哪里去了?发现他只好碰运气啦!”

关于杉浦的议论,在公司里一时没有停下来。8千万元现金,是普通职员弄不到手的巨款。干了30年的职员退休时,也只不过是领受180万元的退职金而已。

上滨楢江毎天照样早早上班,一丝不苟地从事工作。她在男职员未到的时候,就用桶打来水,从自己的桌子开始,把所有的桌椅擦拭干净,这是为了表现勤快亲切。在任何一个公司,女职员都是兼着半个杂役妇的。

在以前,上滨楢江这个老手,对于这种杂务经常鸣不平。现在呢,心满意足地干着,而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对年轻职员说话,也不是毫不客气的了,这也是最近的一个变化。她也许考虑到与其对他们僧厌不如对他们亲睦,单眼皮的眼睛里充满了满意的神色。

如果说性格的变化,还得说她不断地往自己的公寓里买进盆栽的花木。

那不是小的盆花,而是像在茶馆地板上置放的大盆大盆的花木。为了选购盆栽,她脚步频繁地到专门花店去。

花店的三轮卡车,不断地将棕榈、芭蕉等大盆栽植的亚热带观赏花木,运进她的房间。公寓里的人奇怪地询问理由,她微笑着回答:

“整天工作在灰尘很多的公司里,很想看到绿色的花草。最近见到盆栽的植物,真是换来了难以形容的愉快心情啊!”恰恰是在杉浦淳一窃款潜逃以后,她才焕发起这种兴趣的。她的房间充满了大型盆栽的绿色。

但她不是交际家。这样买进大型盆栽美化房间,决不是供别人观赏的。独自品味这翠绿的室景,她是十分愉悦的。

她照旧向职员们回收那一成利息的借款,生活越发显得安静平稳了。

有时,公寓里的煤气管道坏了,居住的人们就一齐向管理人提出抗议。

管理人领着煤气修理工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道歉,管理人也来到上滨楢江的房间。

“实在让你不方便了,现在已经修好,请放心吧。”管理人说,“可在另一房间的浴池还没修理,你看怎么办哪?”

管理人和煤气修理工,为了察看情况要进那房间。

“不,我这里没什么,满好的。”

上滨楢江站到前面去,拦住那两个男人。

上滨楢江最近总是在公司的浴池洗完澡再回家。她自从住进这所公寓,常常吹嘘自家入浴的舒适愉快,可不知因为什么,近来这种说法变了。这也恰恰是她频繁地买进大型盆栽的时候。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这种变化。当然,知道她在公司里浴池洗澡和买进盆栽的人倒是有,可谁也没有将这两件事眹系起来。特别是关于杉浦淳一行踪不明以后,她才开始改变习惯的问题,也没有人留心注意。

她买进的大型盆栽的数目,前后已达10个以上。小小的房间,俨然像座亚热带植物密林了。

不久,花店向在公司上班的楢江打来电话,她说:“已经很好,够用了。”就这样谢绝了。

她从来不引人到她家来,如果有事,就嘱咐在白天向公司给她打电话。

一年过去了。

A精密仪器股份公司没有什么变化,上滨楢江的情况也没有变化。她仍和从前那样放小额贷款,一文不错地剥取一成的利息。

她只是年纪大了,面貌显得和蔼起来。

但是,要说有什么微妙的事,那就是她每月都要到书店买走全部有关住宅设计的杂志。

还有,她常去不动产公司,遇有合适的土地出卖者,就一再恳求关照。她说想在那里修造自己的住宅。

她搬出公寓,购置了一座别处的房屋。为了实现修建公寓的最终理想,她先买下一座房屋住进去。这不是为了体面和自由才搬迁的,而是有她自己的设计和意图。

买的房屋在市郊。预料将来土地价格的上涨,就决定罄尽所有买下它。和地主交涉的结果,签定了一个1000万元的契约。她当时就付出了现款,等到土地价格上涨时,她已建好了自己期望已久的公寓。

公司里的人们,谁也不知道这件事,1000万元的巨款,她是怎么积攒起来的?如果知道,任谁也要叹服的。纵使她以一成的高利循环地向职员们借债的话,储蓄额也是可知的。或者是她具有超人的合理开支的储蓄才能吧。

新家的庭院是宽敞的。

她很快地在家屋周围筑起了花坛。花坛的边缘是用古旧的磁器碎片砌成的,那些陶器的釉彩还在发出好看的光泽。

如果有好奇心,看看砌边的磁片,一定会想到是花盆的碎片。绿色的,茶色的,黑色的,各种各样的暗色磁片装饰着花坛。

埋花坛的土,她没有从附近的田地和山上运取。因为搬迁的时候,连家里的土也装了好几个木箱带来了。那都是陈旧的土,特地从公寓运来,一看也许被认为是特殊的用土。不够的部分,她才用附近田地的土加以补填。

搬运的器物,也有两个奇妙的东西。

一个是煤气浴室的木桶。她向管理人说,那是她长时间使用习惯了的木桶,就决然用高价买了下来。其实,那木桶里侧附着一层臭垢,再仔细看看,同一木桶里侧,附着的却是一层厚厚的泥土。那是因为一度在木桶中填满了土,而且搬迁时又把它掏出来,移到别的容器里,因而留下了痕迹。

另一个是用卡车搬运的憔悴的亚热带花木。棕榈、芭蕉等都被用绳子捆着那已经干枯了的枝干。

“还留在家中已经不行了。”她向附近送行的人说,“花木只能放在外边,不能在公寓的房间里培育了。”

现在搬去的地方没有煤气设备,只好烧这些木头用。她又加以说明。

从新家去公司交通很不便,可环境却是很美的。田园在附近伸展;红屋顶和蓝屋顶的文化住宅,以森林为背景矗立着;住宅区像城堡一样围着白墙。早晨,映在曦光中;傍晚,夕阳照得田野通红。

她搬到新家立刻干了两件事。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把枯干的亚热带花木烧掉,粘着泥土的洗澡桶也被砸碎,同样烧掉了。

她搬运的东西中,有跳舞用的豪华的洋服。箱子挂着大锁,还在上面捆着数道绳子。运到新家打开包装,是她一个人干的。那时,箱中咔啦咔啦地微微发出像骨头相碰的声音。

杉浦淳一窃巨款潜逃以来,已经过了两年,在公司也渐渐成了旧话。

他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谁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有人说在信洲温泉看见过与他相似的男人;也有人说他在九洲贩卖尼古丁。

到了春天,上滨楢江的庭院鲜花盛开。她在别处种植的田圃,青菜也长得格外茂盛。

附近的人们,被她这种高明的栽培技术所吸引,都来向她请教秘诀。

“哪有什么秘诀呀?”

她那不漂亮的脸上,闪出了温和的微笑:

“还是肥料呀!把肥料和土充分搅拌好就行了。”

她的土,饱和地浸渗着动物性的脂肪。

那年暮春时分,在离她家一公里的杂木林里,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骨。那白骨,恰像尸体被土葬后变化了的形态。这具白骨的身分不明,凶手也没能举发出来。

《淡妆的男人》

 一

3月3日午前5时半光景。

晨曦从杂木林那边射出鱼白色的光,附近景物还隐在薄暗中,朝雾在林边和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升腾,田野和道路上铺满白霜。这里是郊外,所以田地要比住宅多得多。

送奶人骑着自行车,走在这条路上。挂在车把上的奶袋里,塞满的奶瓶微微发出碰撞的声响。送奶人挨门挨户放下一瓶牛奶。

离开这个住宅区,向下一个住宅区走去,两旁尽是广阔的田地,还残存着几间农民的草房,屋顶铺着雪一样的厚霜。路上没有行人。

鸡叫起来了。

送奶人是个17岁的少年,他走下田间铺满白霜的小路,顺过自行车来,一辆停在前方的汽车映入他的眼帘。

在这个僻静的地方竞有汽车!他想:近来拥有汽车、但无车库的人家增多了,常常看到有露天停放的汽车,这辆汽车也许就是这种情形。但它远离人家,孤零零地停在村路中央,却是奇怪的事。汽车顶盖上也覆着白霜。

送奶人思忖着: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停着汽车?他马上去看了看,车中驾驶台上趴着一个男人,像是俯在方向盘上睡

着了。

送奶人立刻发现这辆汽车停在这里的缘故了。

离汽车1米前方的道路中央,立着一个“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标志。也就是说,这辆汽车开到这里,看见涂着黄色和黑色粗线条的标志牌,就停车了。

送奶人迷惑不解地思索着:

昨天,这个施工标志牌还未立出来;而顺路走去,进入正前方的新住宅区,路就拐弯了,从停车这儿也看不见工地。

近来,东京都的道路到处都在重新修筑,昨天还不见动静的街道,今天却被挖开来的事多着呢。

送奶人对汽车一直停在那里不动感到怀疑。看见禁行的标志,理应返回车来,可是它却偏偏停在了和标志牌互相对视的地方。

送奶人这时感到事情太蹊跷了。汽车顶盖上铺着霜;但回头看看,霜路上刻着自己自行车的轮迹,却没有汽车的任何轮迹。

这位17岁的少年立刻理解到这辆汽车是昨夜就停在这里的了。

少年对熟睡的司机生起疑心,他把脸贴在车窗上向里窥望。

那个男人把脸伏在方向盘上,看不清楚面貌,只见那稀疏的头发,像醉汉的头发似的在前边垂散着。

在黎明前的薄暗中,不能判明车内的具体情况,但看到这些也就足够了。

少年猜谜般地开始想象了:可能是汽车里的人始终在沉睡着;或是这个男人被杀害了?

送奶人嘴里呵着白气,向车内凝视了两分多钟。这时,在驾驶台上的男人一动也不动,如果是睡着,肩头总是应该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呀。

少年很快掉转自行车,一溜烟地跑回原路,他知道值班警察就在那前方不远的地方。

从行政区划分上说,这个地方是东京都练马区春日町门牌2―105号一段的街路。

根据值班警察的急报,一小时以后,从警视厅派出的侦察一科的人们到达现场。

汽车是绿色的法国雷诺牌家庭用车。

被害者确实俯在方向盘上,但是警察发现了少年在薄暗中没有发现的痕迹。男人颈部勒着三重麻绳,并在脑后捆结住。被害者穿着相当高级的大衣和西服,验尸时检査西服,没有发现钱包。

车是自动停止的。也就是说,没有关闸就停车了。

被害者约有五十二三岁年纪,稀疏的头发油黑锃亮,戴着不带框的流行型眼镜,眼镜落在脚下,一只玻璃镜摔碎了。

男人被害,不仅是被麻绳勒杀,仔细检査,后头部还有微量的出血。从外部看来,必然是外力强击的痕迹。

勘察中很快弄清楚了殴击的武器。在后面的座席上,准确地说,在驾驶台和后部坐席之间,发现了一个螺丝扳手。扳手上粘着少量的血痕和两根头发。还有看来是被害者的鸭舌帽,落在了驾驶台的下面。

法医把被害者抬到车外进行验尸,推定此人死去已有9到10个小时,也就是说,是在上半夜9时至10时之间发生的凶杀,致命伤是被麻绳所勒致死。凶手先打落坐在驾驶台上的被害者的帽子,然后向后头部狠狠一击,使被害者失去意识,接着便用麻绳紧勒颈部,直到停止呼吸。

当然,在这种场合,立在汽车前方的“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标志牌,也是被凶手利用了的。

调査证明,这条路上并没有道路施工,判断是凶手从什么地方,把那个标志牌挪在这条道路上,等车停下来,才开始行凶的。

由于雷诺牌汽车是私人用车,根据汽车号码,可以弄清被害者的身分。不,在经过繁多的调查之前,从死者上衣的口袋里,就査出了他的名片。

据此,判明死者是东京都中央区京桥2-14号小田橡胶股份公司的总务科长草村卓三。他54岁,家住练马区高松町2-58号。现场和住宅之间距离不到1公里。

尸体立刻从现场运到警视厅监察医院交付解剖。

在医院的检验所见,大致与现场的验尸相同,作案时间在前夜9时至10时之间是准确无误的。对被害者胃内残剩食物的检查,发现他吃过油炸牡枥和煮熟的蔬菜。根据消化的程度,推定是晚饭后1小时之后被杀害的。关于这一点,对照被害者妻子和近邻目击者所谈,情况基本上一致。

还有,解剖时证实,被害者的黑发,实际上是染过的白发。

被害者草村卓三的家里,只有他和妻子两人一超生活,没有子女。

警视厅的侦察员到草衬家去,是在那夫早袅9时。

那时,妻子淳子正在榇洗和打扮。

尽管昨夜主人外出未归,可太太却很镇静,侦察员这样想道。

可是,事情不久就明白了。

侦察员把主人被害的事向淳子一说,女人的脸就歪扭了。

“也许是那个女人杀害的,请对那个女人进行调査吧!”

很快就弄清了淳子顺嘴说出的那个女人的底细。

那个女人叫风松百合,是被害者草村卓三的倩人。她在丰岛区椎名町3-195号租房住着。23岁,和草村卓三在两年前开始交往,住到这里来,是半年前的事。她原来在银座一个酒吧间当女招待,和常到那里游逛的卓三是邂逅相识的。每当卓三不来的时候,百合现在也还是到朋友们在池袋开设的酒吧间去帮忙,聊以排遗无聊的时光。

淳子在一年以前,也就是百合在酒吧间服务的时侯,就探到了地和丈夫卓三的关系。

卓三不顾妻子的反对,在椎名町给百合租下一套房子,这更引起了淳子对百合的憎恨。

警视厅的侦察员来通知卓三横死时,淳子随口提出调査那个女人的请求,就是基于这个缘由。

还有一个使她这样说的缘由,就是卓三在推名町租房贮娇以来,每周要有两个晚上宿在那里。

但是,随着现场堪察和调查工作的进展,淳子的证词,并不足以说明问题。

首先是卓三的钱袋被夺。淳子并不深知钱袋里装着多少钱,可却回答说,平常总有二三万元,大概那天也装着这个数吧。小田橡胶股份公司规模不大,可营业很景气。作为公司总务科长的草村卓三,享有机密费,收入相当高,这就是他以前常逛酒吧间的资本。

草村卓三那天的行动,也调査清楚了。他在午后6时前,从京桥的公司出来,因为他总是开车从住宅通勤,所以那天也是开着雷诺回去的。

他回到练马区高松町的住宅,是7时20分,天已经暗下来,可附近还有看见他开着雷诺回家的人。从京桥回来虽只用很短的时间,但那却是在交通高峰时间挤过来的。

“丈夫回来的时候,我正好离家外出了。”妻子这样回答调査人的讯问,“我认为丈夫未必能在这时回来,又想去看那天的电影,就在6时左右从家出去,走进池袋的XX剧场。丈夫是在这以后回来的,我离家的时候锁上了门,他拿着另一把钥匙。”

这个证言,也和附近目击者所说的完全一致。

看见卓三开着雷诺回来用钥匙开门的人,也如实地提供了证言。

“午间饭菜,我做的是油炸牡枥和熬白菜,做完放进食橱就外出了。回来一看,食桌也摆出来了,饭菜吃得满桌都是。想来,大概是回来的丈夫把它吃掉后又出去了。”

这个证言和被害者的解剖所见是一致的。被害者的胃囊里,査出来油炸牡枥和煞白菜的残剩物。

一度回家的卓三,是因妻子不在感到无聊了呢,还是觉得又碰上好机会了呢?总之,过了一个半小时,大约9时前后又走出家去。这时,有遇上汽车开出去的人,那就是邻居的主妇。她在距卓三家10米左右的地方,和开过来的雷诺擦身而过。耀眼的车前灯闪过的瞬询,借着微暗的街灯,看见了戴着帽子的卓三的身姿。

卓三在这个时候,要上哪里去呀?

这从他停车的方向大体上可以知道。因为顺这条路一直走去,就是情人百合所在的丰岛区椎名町。

在这里,他必须急停车。为什么?正像当时发现的那样,东京都道路施工的标志牌立在那里。车前灯照出标志牌的瞬间,他立刻拉了手闸。

不用说,这条路并没有施工。根据调査,那个标志牌立在离这70米远的别的路上,不知什么时侯被移到这里来了。

卓三从来都是从住宅沿着这条路去椎名町的。如果他知道道路前方正在施工,就不必费神走这条路了。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车前灯突然照出标志牌,他就只得惊异地刹住了车。

伺伏的凶手,在这瞬间跳进车去。

这样看来,凶杀无论如何都是有计划的预谋。

问题是,凶手果真是以草村卓三为目标的吗?走这条路的不只草村一个人,如果把施工标志移到这里,也会挡住别人的通行。

刑警针对这一点,对附近一带汽车所有者进行了调査。

结果,证实午后8时半以前,那个道路施工标志牌并没有立出来。现在还有通过的汽车。那么,立出标志牌只能是8时半以后的事了。

要在这里袭击草村卓三,但卓三那天晚上不一定必到情人家去。所说有计划的预谋,未免有点勉强。因为卓三是回家后,看到妻子不在,才偶然产生了去椎名町的念头的。

这样,凶手袭击8时半以后通过的哪辆车都是可以的,因为他有截住汽车抢劫的打算。就是偶然截住卓三,也不过是夺去只有二三万元的钱袋而已。

对指纹也进行了严格的调査,禁止通行的标志牌上,留下了满满的指纹,但都是修路工人留下的。修路工人首先接受。了调查,但不论哪一个人都不在现场。

谈到指纹,被认为是凶器的螺丝扳手和汽车车体上,并没有附着指纹。

如此看来,凶手是带着手套作案的,先从70米距离处,把标志牌搬过来,用以阻住汽车,然后进行袭击。

刑警并不一味坚持单纯的抢劫观点。因为不管怎么说,都看出来被害者有复杂的男女关系。对于被害者的妻子到池袋XX剧场去,也必须取得证据。

但是,进电影院的事已被证实。此后淳子的行动倒是值得一查。然而,调査情人风松百合,也弄清楚了。

风松百合对刑警的讯问,做了如下的回答:

“我那天晚上感冒,早就休息了。那晚不是草村来的日子,我因头晕,也没到总是去帮忙的‘哈瓦那’酒吧间,就上床了。大约是7时半了吧,突然看见草村的太太来了。”

“说句不怕您耻笑的话,我受到草村的关照以来,他的太太发作了可怕的歇斯底里,不断到我这边来兴师问罪。开始,我只说自己不好,请求原谅。尽管这样,他的太太说的更不像话了。后来,我忍无可忍,就和她互相对骂起来,两个人终于开始争吵了。自从我来到这个家,她就屡次来闹,什么狗啊、畜生啊,骂个不休;还说快点从这个家里滚出去,这里不是喂养你的地方,等等。他的太太稍稍出了气,在大闹之后安静两三天,接着又觉得窝心了,就疯子的再跑来,照前一样大骂一通。有时,我们也发生过互相揪打的事。那天晚上,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太太从7时半来,直到10时过了,还在连珠炮似的吼着、骂着,然后才忿忿走开了。”

草村淳子开始像是耻于出口,对闯入百合处秘而不露,只是说看电影去了。但在电影院却没用上一个小时。

这个女人7时从电影院出来,半个小时后就到池袋附近的风松百合处大闹。淳子这个时间去寻闹的事实,也由第三者确证了。

住在百合家附近的人,在午后7时半左右,看见了来敲门的淳子。

为什么附近的人认识不在这里住的淳子?那是因为淳子和百合之间的吵闹,在附近引起了强烈的议论。

原来从百合住到这里的时候,人们就知道她是个外妾。草村卓三隔不上三天,必把汽车停在门口,留在这里过宿。

再说,淳子闯来的时候,就和百合吵骂喧闹,那声音屡屡飞出户外,不免造成了像偷听那样的结果。

有时也有草村卓三在场,殴打妻子淳子的声音,路上都能听见,还混杂着女人那凄厉的哭叫声。这在附近不能不引起很大反响。

所以当晚7时半,目击淳子猛敲百合家门的人,就想到母老虎又来了。这样想的理由,是因为最近十天来,淳子的袭扰更趋激烈了。

用风松百合的话来说,就是:

“草村太太十天前撞入我家,显得更加厉害了。而且一天晚上,在我面前扔出5万元钱,说是离婚胆养费,让我马上滚出去。5万元钱固然也是钱,若是草村先生拿出来,我还是明白道理的。但是,从那个发狂的太太手里接下这像扔给乞食者一样的钱,我却不能同意,我立刻把钱掷还回去。当天晚上又大吵大闹了一通。而且隔了一天,她又变了一副更厉害的形象,说如果我不和草村分手,就向我脸上洒硫酸,或给我的食物中放毒。她摆出极其可怕的神气威胁着。我也是这个气性,不服输,就反唇相骂,她更乱吐狂言,在这种情况下,一场凶斗就开始了。”

刑警听着听着,不由想象起这两个女人激烈对立的情景来。

与淳子对证,虽确认了这一切,但说法不同,当然是从有利于自己这方面申述的:

“那个女人在骗草村。以前,草村按期交给我工资袋;可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以后,钱就不全交给家里,几乎都让百合拿去了,我陷入吃也吃不上的境地。而且草村打算将来和那个女人一起过,她也这样盘算着,对我厉目横眉,蛮不讲理,这能不让人生气吗?草村回来晚了,或是不回来的晚上,我一直坐着等待,不由得就忍不住怒火了。这就是我常找那个女人的原因。不,那是个可怕的女人哪!一点也不买我的帐,反而气势汹汹地以妾压妻呢!”

这样,当晚也就是3月2日晚7时半,淳子闯进门去,在百合家吵闹了两个多小时。淳子来到,两人争吵的时向很长,直到10时过后,淳子才从百合家走出去。

淳子走出百合家,也有目击者。那恰恰是前次走过这里的邻居的主妇,她看见了大声怒骂、摔门走去的淳子的后影。

她呆呆地目送着淳子。已经关上的门“哗啦”一声又打丁开来。

那个主妇慌忙地正想躲开去,百合为了锁门还是要做什么,忽地开了门,和那个主妇尴尬地打了个照面。那时百合半难堪半恼恨地说:

“啊,真是个讨厌的女人!这样的太太,换了草村,不论哪个丈夫都要嫌恶的呀!”

邻居主妇窘于应对,一面听着百合的怒骂,一面退回身去。

总之,在案发时,淳子确实是在风松百合的家里。

警视厅在所辖署设立了破案本部,用尽全力调査这个案件,首先摆出了抢劫杀人的看法。

为此,对附近的不良分子全部进行了调査。虽然也有流窜犯罪的一说,但是从搬走标志的手段来看,一定是通晓附近地理情况的人。不只是把草村卓三作为猎取目标,凡是路过这里的汽车都在抢劫计划之内。

其次,采取了周密布署,对草村卓三与情人的关系进行了一次调査。关于这一点,已经弄清了他把风松百合蓄做外妾的事实。但估计他另外还有情人,因为对蓄一个外妾的男人来说,就应考虑他还有其他的挑色纠纷。

刑警们到草村卓三服务的小田橡胶股份公司,找职员们调査去了。

在那里,听取了十几个人提供的情况,所说的大体上一致。

草村卓三作为总务科长,并不是那么有能力的人,他能取得那样的地位,可以说是靠长时期服务论资格熬上去的。但是,他却有一种诡秘的本事。

那就是他在金钱这一点上非常细心,因为本人死了,公司的人们就直言不讳地述说起来。总之,草村在工作上成绩并不那么好,可却有捞取金钱的本事,被称做机密费的公款,半数以上落进了草村的腰包;在开发票上他也弄虚作假。这是会计科提供的材料。

他把百合作为第二个老婆,公司的人谁都知道。社长从风化和金钱方面考虑,很不愉快,曾警告他说,如果不听话,就打算让他退职。

总之,对他的评价很不好。而且就是这个有诡秘心的男人,在花钱方面却极吝啬。当总务科长,管着十几个部下,其中公司的守卫、杂役、清扫妇、女服务员等等,都包括在内。

从常情说,每当有事,为了慰劳这些部下,科长补贴一些零用钱,是极普通的事。可草村卓三从来不这样做。真是一毛不拔的科长!在女服务员和公司守卫们中间,这类诽议颇多。

卓三还有一个出奇的特性。

那就是他非常好打扮。本来头发已经花白了,可他经常使用乌发药,使它变成油亮的黑发,而且擦润发膏,总是梳理成漂漂亮亮的发型。

草村当年作为美男子曾经招摇一时。现在54岁了,还铁留着昔日的风韵。

但是,没有比年轻美男子进入衰老之年更可悲了。昔日英俊的脸上,皱纹出来了,皮肤松弛了,到处显露出衰老的姿态。

而草村卓三本身,还对自己的美貌怀有自信。这是滑稽可笑的。他不仅把白发染黑,戴上淡色眼镜,而且经常在自已脸上轻施淡妆。

他对自已的美貌充满自信,在金钱上吝啬成性,还不时挑逗女事务员和女服务员,这也是因为深信自己貌美的魅力。根椐这些女人的反映,简直是“俗不可耐”的。

正因如此,刑警们在公司里没有发现草村卓三的情事关系。

他带着惜金如命的习性常去酒吧间,自然在花钱上也很不大方。

据说,去酒吧间他没有掏过一次小费。总好把女招待们招呼到桌边来,但一杯水酒也没请过。自已喝的也不是威士忌,而是很便宜的饮料。

草村有如此吝惜金钱的癖性,还要常去酒吧间之类的地方,那是为了有效地利用他赖以自恃的美貌。事实上,他年轻的时候,经常引起过许多女性的注目。那种华丽的往事,他至今记忆犹新。怀着这种心情,他仍然不断地在洒吧间串来串去。

刑警们到草村去过的四五家酒吧间进行了调査,那都不是什么高级的酒馆。在那里询问草村的为人,女招待们都说出了很不中听的话。

“是个很讨厌的人呐!”

一句话就结论了。

“那个人自作笑脸,看着真叫人恶心。他到底多大年纪了?脸上还化着妆,简直像个男扮女装的妖怪!”

“那副眼镜是什么呀,镶着光色不正的淡茶色玻璃!而且那眼镜后面,总是射出色情狂般的眼神,贼溜溜地盯着我们。”不仅看出他有肉欲的要求,而且草村卓三在哪个洒吧里都追求女人。大概那种年轻时养成的习性还没离开他吧,那些酒吧间里,没有不被他追求过的女人。

“那么,谁把他当成爱情对象了呢?”

女招待们讪笑了。

“他坐在角落里,那种以美男子自居的样子,简直像浑身直冒妖气似的。”有个女招待这样说。

那么,百合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和草村卓三结识,并受到他关照的呢?

“不知道百合女士的心情!”认识百合的人异口同声地说。

“若是我,不论怎样被他进攻,我也决不会做他的第二号老婆。”

那么,百合向过去的友伴们是怎样吐露和草村关系的呢?对刑警的发问,她们答道:

“那是人各有志呗!我们反对也反对不了哇。百合女士完全是自愿的,因为是自己凑到一起的,现在再抱怨也没办法了。再说,她过去相当漂亮,也不那么担心后事呀。百合女士不像我们那样嫌恶草村,这就是所谓‘一人爱一物’吧。”

草村的钱袋,像是只对百合打开的。要不这样,百合也不会那样俯就他。这是过去友伴们的一致看法。

还有,淳子和百合那可怕的大闹,这里的女人们也都知道。

“百合女士也想当他的正室嘛。可怕的歇斯底里啊,对这个我们不愿理睬的草村先生,从太太看来,那是一个重要的主人,但和别的女人私通,她就大吃其醋不能忍受了。”

“若是我的话,遇到这种事,马上就跟那个男人分手了。”

“那么,从太太那方面看,难道没有好去处了吗?百合女士这方面也是一样啊。从太太闯进来也不离开草村先生这一点看,那也许是我们所不理解的好去处吧。”

讯问除百合以外草村有没有勾搭别的女人?女招待们都现出出乎意外的表情,失笑了。

“如果不是好事的人,没有不知道那个人的为人的,据我们所知,那样的女人一个也没有。”

根据刑警们的调査,不论男的、女的,都对草村卓三不抱好感,并且全然没有发现他有第三个女人的形迹。

但是,刑警们很细心,又对草村卓三的财产和生命保险进行了调査。结果是,草村卓三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财产,大部分现金已被百合挥霍掉,剩余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了。如果说有唯一的财产,那就仅仅是淳子所住的房屋和宅地,但论时价,最多也不过值200万元钱左右。

另外,高额保险公司也没有他的生命保险契约,只在邮政局有个简易保险。

破案本部最初本着抢劫杀人的推测,积极进行了侦察,但没有获得任何线索。移动附近道路上的工地标志,阻止汽车行驶,这是严重的预谋杀人,不能仅仅考虑是流窜犯干的。然而集中力量侦察的结果,本部却没有发现任何嫌疑者。刑警中间,有人从家庭不和着眼,提出淳子是可疑者。

但是,那个女人,当日午后6时离家,7时半去百合住所,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吵闹,10时过后才从那里走出来。从时间上看,首先就与作案时间不一致,有如下表所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