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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谧晚餐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57

「好啊,」赫塔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要帮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呢……得是在不违反我的原则下进行。」

「愿闻其详。」

赫塔睨了融雪一眼,又转头看着玛琳。

「假如温德兰家族这一次还是决定杀人献祭的话……」赫塔的目光又移回容雪身上。「我会阻止他们杀害你。但是我不会在什麽事情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帮着你们杀人,就这样。」

玛琳和融雪原本以为赫塔又想玩什麽文字游戏或是讲一堆似是而非的歪理,没想到她提出的条件如此简单明了。

「谢谢你。」融雪说。她尽量表现出平静的神色,不让内心因自己成功说服赫塔的兴奋显露出来。她明白和赫塔这种人打交道的时候,不依赖的行为会是她最大的筹码。况且她的理智提醒着她现在要高兴还太早了,她可没忽略掉赫塔那一闪而逝的狡狯表情。

「我希望我们可以信赖你。」玛琳说。她太了解赫塔出尔反尔的习性了,当赫塔答应得这麽乾脆的时候,她反而觉得无法放心。

「哦……」赫塔又露出她那惹人嫌的笑容。「如果你们没有别的选择,那麽就只能选择相信我了。」

赫塔在喀喀笑声中消失在她们眼前。

融雪看着玛琳仍旧担忧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麽说,事情算是有进展了。」融雪像是自言自语说道。

「是的。」玛琳也跟着她叹气。

「玛琳,我能请你教我成为女巫吗?」融雪认真地问。

玛琳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一会儿,然後笑了。

「亲爱的,所谓的『女巫』也只不过是扮演着『治癒』的角色罢了,并没有许多人幻想中的神秘法术或是诅咒巫术等能力。」玛琳微笑着向她解释。

「治癒?」

「是的,治癒,无论是身体上的病痛或是心灵上的悲苦,我们只是试着使用各种方法协助那些伤口痊癒,这样的角色而已,并没有介入或改变命运的本事。至於我的灵视,那似乎是天生的,并非每个女巫都具备这个能力。而我也只能看见人们灵魂的氛围和状态罢了,我并没有读心术。」

这下子轮到融雪觉得惊讶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麽还──」融雪问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下去。

「为什麽还敢嫁进温德兰家是吗?」玛琳替她说完问句。

融雪点头。

「我的丈夫,即使他最後亲手杀害我,也不能说他是不爱我的。」玛琳感伤地说。

「什麽?!」融雪觉得这简直比赫塔的歪理还离谱了。

「我确实在他的身上看见了爱的氛围──那是如此美好、独特且耀眼,不可能看错的。」

融雪内心认为一定是玛琳看错了,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若非如此我是不会嫁给他的。即使我所见过的他的家人心中全都怀藏着秘密,但我当初就像你一样以为爱能克服一切──至少不会带给我危险。」玛琳感伤地摇摇头。「然而这世界上矛盾与荒谬的事情太多,远超出我们的理解。」

这的确远超出融雪的理解范围。如果真心爱着一个人的同时也能亲手做出伤害对方的事,那麽世界上还有谁是能信任的?

融雪还想多和玛琳聊一些,但是用餐时间到了。

晚饭过後她坐在起居室的火炉旁,一边舒适地摇着摇椅一边打开她今天拿到的那本圣经。书页的触感很好,带着纸张特有的香气,但是融雪随意看了几行就觉得不大对劲,她迅速翻到了自己较为熟悉的章节,映入眼帘的字句印证了那股异样感──这本圣经的内容和她之前看过的版本都不相同!并非只是同义字词在选用上的微小差异,而是整个叙事内容完全不一样。

「你们凭着他们的果实,就可以认出他们来。人不会在荆棘上收葡萄,也不会在蒺藜上收无花果。照样,凡好树都结好果实,坏树都结坏果实;好树不会结坏果实,坏树也不能结好果实。因此,你们凭着他们的果实,就可以认出他们来。」

她一直以来所看的家中的圣经,马太福音里并没有这一段。那麽,究竟是家里的版本有问题,还是她现在手中拿的这一本有问题呢?

四、意念(9)

更新时间2012-9-23 15:07:33 字数:2001

 融雪又多翻了几个段落,然後深呼吸,把书阖上,叹了一口气。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就像爱妲莉亚偶尔会做的那样。

温德兰家古堡里隐藏的事一件一件地被她发现了,然而似乎还有更多的真相仍扑朔迷离。

她闭上眼睛,细想着自从六岁第一次见到姊姊们传达给她的异象以来一直到现在的事。她还记得以前那种模模糊糊似乎被沉在深湖底下遥望着湖面透下来的光的感觉,那时她总以为只要能揭除那层模糊,事情就会明朗,充满希望;然而现在她如愿除去了第一层模糊,却发现她所见到的一切令她更迷惘。

短时间内心情起起伏伏令融雪感到疲惫。不知怎的,方才看到的经文突然跃入她的脑海中,她似乎在刹那间领悟了许多事情,那些事物却又立即消散。融雪疑惑地睁开眼,不知道那一闪而逝的灵感究竟为何。

但是很快地,她就明白了。

每一个姊姊的灵魂,融雪现在全都能清楚地看见了。那些先前如同隔着一层又一层厚纱般看不清楚的苍白面貌,现在全都鲜活地呈现在她眼前。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姊姊们令融雪的心中涌现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有许多情绪想表达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姊姊……」融雪用意念呼唤。

这些美丽的亡魂一个一个转过身来。

「融雪……」

「妹妹……」

「姊姊,我现在终於能看见你们了。」融雪要努力忍住才不会让泪水盈满眼眶。

她们闻言立即惊喜地飘到融雪的身旁,彼此热切地交谈起来。融雪马上被各色的蓬裙包围起来,一个个的意念讯息一下子全都涌入她的脑中,有和她述说遭遇的、抒发情感的、提议如何对付温德兰家的……她一时之间应付不过来。

融雪在一个空隙间不经意地瞥见赫塔正远远地斜睨着她,表情不同於先前出现过的戏谑与嘲讽,而是一种带着恨意的冷冽,那眼神像一把冰刃刺进她的心一样令她全身一凛。但赫塔发现融雪看见她之後立即消失无踪,然而这件事情却让融雪耿耿於怀,几乎无心听其他姊姊们说了些什麽。

「你怎麽了?」其中一个亡魂安洁注意到融雪的异状。

「赫塔,」融雪试图把心中的感觉表达出来。「她刚才看着我们,表情非常的………」

「怨恨。」伊思嘉替她把话说完。

「对,」融雪叹了口气。「但是那看起来似乎不只是怨恨而已,还有一些别的令人相当不舒服。」

「她就是那样子的人。」莱娜一想到赫塔,眉间和鼻子同时皱了起来。

「当心她的诡计。」克莉丝汀出言警告。

「她曾经害过你们吗?」融雪问克莉丝汀。

「没有。但是赫塔最大的快乐就是看活着时的我们悲惨的死亡,我担心她表面上虽然答应你,到时候却食言。」克莉丝汀回答她。「因为你活下来对她没有好处,然而你惨死在温德兰家人手下却能令她得到喜悦。」

大家一瞬间静默下来,思考着克莉丝汀的话。

「这的确非常有可能。」伊思嘉表示认同。

「我们该想个不需要依靠她的办法。」莱娜提议。「例如,呃,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一个一个弄死温德兰的家仆之类的。」

「但我们做得到吗?」安洁问。

「总是得试试看,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听得见我们说话的人,这一次不能再让融雪妹妹也踏上我们的後尘。」莱娜答。

「其实我有试过。」先前一直很安静的费莉西妲小小声地说。

「什麽?!」大家都很惊讶。

「我有试过,」费莉西妲很不习惯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羞红了脸。「弄死温德兰家的人。」

「有成功吗?怎麽做的?」大夥儿追问。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成功,」费莉西妲试着解释清楚。「我是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死,或许那只是巧合罢了。那是在很久以前,我刚死没多久的时候──大家记得祭坛所在的那个地下室吧?」

她们全都点头。她们当然都记得,自己惨遭折磨而死的地方怎麽可能忘得掉呢。

「那个地下室的正上方,那时候是食物储藏室,有个老厨娘会亲自下来拿东西。我因为刚死的缘故还无法离开那儿太远,我总是等着那个厨娘下来,然後狠狠地诅咒她──结果有一天她真的就在储藏室里摔倒了,一头撞上木箱的尖角,折断了脖子。」费西莉妲说完,红着脸低下头去盯着地板。

「那件事情我有印象,」安洁说。「我记得温德兰家的人当时还因此聚集在一起讨论是不是当年的献祭仪式哪里出了问题──原来那是你的诅咒造成的。」

「或许吧,但也可能真的只是个巧合──我真的不知道可不可行。」费西莉妲依然小声地说。

「那你在那之後还有试着诅咒别人吗?」伊思嘉好奇地问。

「我──我有。」费西莉妲羞赧地叹了口气。

「那之後的结果呢?都有成功吗?」

费西莉妲摇了摇头。

大家对这个答案很是失望,刚才出现的一丝希望倏忽即逝。

「难道我们必须像赫塔那样心中充满对别人的恨意才有办法做到吗?但是讽刺的是她这个唯一有能力做到的人却满脑子只想看更多人继续受害呀!」莱娜觉得有点生气。

众人感觉陷入一片胶着之中,大家都沉默不语,最後融雪开口了。

「如果那只是巧合,那麽我们就来努力让更多巧合发生吧。」融雪坚定地说。

费西莉妲抬起头来望着她,克莉丝汀则是不自觉地缓缓点了头,莱娜对融雪露出了激赏的眼神,伊思嘉和安洁不约而同地想着,或许命中注定就是要让她们和融雪一起终结温德兰家的恶行,她们等了这麽多年都没有放弃,或许现在她们终於等到了。

四、意念(10)

更新时间2012-9-26 2:39:31 字数:2084

 哦,这多麽有趣,赫塔想着,一群蝼蚁想做光凭她们自己不可能达成的事情,几乎令她发笑。

融雪和其他亡魂相处融洽的景像激起了赫塔的仇视,她最讨厌这种大夥打成一片却只有她被排除在外的情景……虽然生前也曾经有人虚情假意地邀她一起加入,但每次她加入後依然和所有人格格不入,那种感觉比在一旁冷眼观看还要更令她讨厌,於是她总会想出新的办法来破坏那片和谐气氛,并且以此为乐。

或许……这一次她也能从中得到一些乐趣,赫塔嘴角上扬的弧度使她的脸看起来更尖了。她的心中编织好一个计划,她甚至光想像其中的过程就觉得享受……她就像个农人,她想着,从耕耘播种开始逐步灌溉,耐心等待收割的欢愉时刻到来,哦,这实在太美妙了。

赫塔尤其想看这个自以为是的融雪小妹妹绝望又痛苦的表情,谁教她要自作聪明认为她有筹码能谈判的呢。

赫塔开始期待她们在每晚的就寝时间过後讨论的时刻,那些天真至极的言语就像是源源不绝的大笑话惹得赫塔每每在心里笑破肚皮。例如……她们决定从年老的人开始诅咒起,最理想的情况是在睡梦中无声地死去,好让那看起来像是寿终正寝。

这凭她们的本事怎麽可能办得到?但赫塔决定要暗中促成这件事,并且让她们以为她们的方法是成功的,然後在一切顺利的信心下迎接最後惊喜的真相……就像小时候那些别出心裁的恶作剧一样,只是她现在的段数已经提高太多了。

赫塔依然时不时去对融雪冷嘲热讽一番,免得那机灵的小鬼起疑……虽然她基本上不认为融雪能猜得到她的盘算,但是还真的不得不承认那小鬼偶尔冰雪聪明得令她惊讶。

在赫塔暗中相助下,一个年老的家仆在睡梦中去世了。这是赫塔死後这麽久以来第一次咒杀人,她感觉还不赖,虽然她一开始没控制好意念的强度让那老人挣扎了一下──赫塔原本以为会更简单点的──但是幸好真正杀死一个人对她来说并不难,她在他有机会发出更大的声响之前弄死了他。

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让赫塔一次就上瘾,她迫不急待想再嚐一次这种好滋味,并且对各种不同的致死法跃跃欲试。

融雪和其他所有人对赫塔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就连最了解她的玛琳都没有怀疑这其实是赫塔干的好事,她们的确如同赫塔所言的那样过於天真又愚蠢。

融雪对这次死去的家仆没有什麽印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和他见过面,只是听姊姊们说过他由於年轻时负责远程贸易,长途跋涉饱经风霜之下外表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这也是即使他不是年纪最大的人,她们依然选择他作为第一个目标的原因。融雪甚至记不起他的名字,但却因为自己「杀了人」而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情心脏就狂跳不已。

在晚餐时间听到父亲提起这件事情时,融雪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到喉咙上了。幸好身为一个小孩不需要为此发表任何意见,但是这导致她难以咽下任何食物。

「融雪,你不舒服吗?」艾妲莉亚蹙起眉头问。

「好像有一点。」融雪如此回答,因为她知道吃不下东西却说没事反而显得奇怪。

「你怎麽了?」艾妲莉亚放下刀叉。

「我也不知道。」这是融雪觉得最安全的答案。与其自作聪明胡诌一个症状被拆穿说谎,倒不如装傻到底。

「先把晚餐吃完,」艾妲莉亚对融雪说完後转向她的丈夫。「等等请德克来帮她看一下。」

雷欧哈德点头表示同意,随後话题终於转到别的地方去,融雪感到暗自松了口气,但只是暂时的。事实上只要融雪一不需要应付他人的时候,她的良心就会来惩罚她,而且她的良心比赫塔说的长篇大论还要更严厉多了。偶尔她内心中会有个小声音对良心抗辩,例如反正对方是坏人死有余辜之类的,甚至抗议说这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她们的诅咒生效而只是个巧合罢了,但这个小声音最後总是薄弱地消失在空气中,她的良心光是沉默就够折磨她自己了。

不管那个小声音怎麽说,都不能改变她欲致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於死地的事实,而在他真的死去後,融雪明白自己在某种本质上其实是和其他温德兰家人一样的了。她小时候应该也曾享受过那个老人来往远方贸易辛苦跋涉带回来的好东西吧,一想到这里就令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温德兰家族相信杀死她们母女能带给整个家族平安活下去的庇佑,就如同她相信她必须和姊姊们联手先下手杀光温德兰家才能保住性命活下去一样。虽然最重要的差别在於温德兰家是虐杀无辜的加害者,而她们是试图反击的受害者,但是一想到自己和加害她们的人一样必须杀人,而且是杀掉所有她从小生活在一起的人们,融雪就难受得像整颗心纠在一起般痛苦。

赫塔来批判她的时候她反而还觉得好受一些,但是在言语上她从不对赫塔让步。

「哦──这就是温柔善良的灵魂会做的事情:滥杀无辜,」赫塔喀喀笑着。「这还真是美好啊,世界因此而多彩多姿不会单调,是不是?」

融雪听了不免感觉有些凄然。要是这个世界上因为不存在着杀戮而单调,那麽她宁可不要那些血腥的多彩多姿而只要单调就好,但是她不会这麽回答赫塔的,她不会让赫塔如愿看到她内心软弱和悲伤的一面。

「是不是无辜,你要怎麽断定呢?」融雪故作不在意的神色反问她。

「任何人,」赫塔又露出她那狡猾又尖锐的笑容。「在被证明是有罪之前,都是无辜的。」

「你这麽说是想要告诉我,这不符合你的原则,所以你打算反悔当初答应要帮忙我的承诺了吗?」融雪此刻没有心情听赫塔说那一大套诡辩,乾脆直接挑衅,因为现在她已经知道赫塔就是喜爱与人冲突,不用怕得罪她。

四、意念(11)

更新时间2012-9-29 13:24:09 字数:2170

 「哦,放心……我所答应过的事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赫塔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尽管你们既讨厌我又怀疑我,我还是会信守我的承诺。」

「但愿如此。」融雪直接略过赫塔说她们对赫塔负面评价的部分,她不想和赫塔争执这个,以免在取得赫塔协助这件事情上节外生枝。除此之外她不怕在任何议题上直接反驳赫塔。

「当然……你知道,一切总会如你所愿的,就像年轻时的玛琳一样,你们总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赫塔又喀喀笑起来。「然而小心你们以引为傲的聪明小心机……它们总是牵引你们走向悲惨的灭亡。」

「谢谢你的警告,不过如果你真的是出自於关心,想必会用行动而非言语来帮这个忙。」融雪反唇相讥她只是假好心真嘲弄。

「小女孩,那不是我的义务,而是你自己的责任。」赫塔像是发现了什麽吸引她注意的事物般,说话速度慢了下来,原本撇向一边的头也转过来,正面地仔细盯着融雪瞧。「我不过是个把事情看得比你清晰的旁观者罢了,你是死了还是活着对我来说都没有实质上的影响。」

赫塔想出来她所发现的是什麽了,融雪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杀人计画成功而感到高兴,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必须小心地在她面前隐藏起来的打击──这真有意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最初提出要杀光整个家族的计划的人是玛琳,而这可怜的小女孩一开始只想带着母亲平安逃走而已,在明白了逃跑无望之後才转而认同玛琳所说的,因为她也没别的选择可选。但是正当赫塔想利用这点来挑拨离间的时候,融雪却比她先开口了。

「你只是不甘寂寞而已。」融雪说。

「什麽?」

「不甘心总是只有你自己孤孤单单的,好像其他人都存在於一个你只能看得见却进不去的世界里。」融雪直视着赫塔。「所以你看到别人的不幸就沾沾自喜,想说服自己那个世界也没什麽好的;但是另一方面你又压抑不了渴望想去靠近,所以就老是说些风凉话来藉此和对方产生交集。」

赫塔完全说不出话来,她一向运转速度飞快的脑袋此时就像突然当机一样瞬间动弹不得。她张着口愣在那儿,看起来相当傻气,连脸似乎也没这麽尖了。

「简言之,你很幼稚,身体虽然长大了,可是心还是个小孩子。你没有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如何好好和别人相处,老是用自己那一套似是而非的逻辑来面对世界,却又纳闷为什麽自己这麽不讨喜,也纳闷为什麽其他人彼此之间可以处得那麽融洽。」融雪看着赫塔张开嘴想说些什麽却说不出话来、而且还忘了闭上的样子,知道自己完全说中了。

如果融雪过的是无忧无虑的生活的话,她是会同情赫塔的。赫塔在生前的孤单与痛苦延续到了死後也不曾停止折磨过她,而且她从来没有机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这里的众多亡魂中只有赫塔是自由的,她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像其他人受限於诅咒而只能在自己死亡地点的附近徘徊,但是她却一步也没有离开过,甚至连离开的念头都没动过。因为就心灵上的意义来说,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赫塔完全没有可以牵挂的人事物,没有能够在她内心中产生一点温暖的小回忆,她被自己的偏执禁锢在此靠着期待别人的不幸获得一些扭曲的慰藉,然而充斥她内在永无止尽的孤寂感从来没有放过她。

这就是融雪在先前说过的,赫塔其实非常渴望被了解、被关爱,只是她从生前到死後全都用了错误的方式不断去索取,然後不断失望。

在赫塔反应过来後,她所做的第一个动作是转过身去背对融雪。她双手摀着脸,融雪看着她的削瘦的双肩颤抖着。

「不准你同情我!」赫塔尖叫。

「我一点也不同情你,」融雪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没有多余的同情可以分给你,真抱歉。」

「你这个狂妄的小孩,竟敢说一个年纪比你大上太多的人长不大!」赫塔继续尖叫。

「是不是狂妄我不知道,不过那就是我看到的事实。你可以反驳,也可以不承认,但是我想你自己其实很清楚,否则你不需要反应这麽激烈。」融雪回答。

赫塔的确是想反驳,也不想承认融雪所说属实,然而巨大的情感反应排山倒海而来,她毫无抵抗的能力。终於──终於有人看见她的寂寞,终於有人能懂这个世界是如何排挤她的,虽然融雪用的是另一种说法,而且还指责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赫塔哭得像个孩子般。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掉过眼泪了,更遑论是在别人面前毫无防备地哭成泪人。

其他人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玛琳。玛琳从来没见过赫塔哭过,或任何脆弱的模样,她总是看起来不可一世,态度永远像一道厚冰墙,让所有不小心撞上去的人头破血流。

融雪静静地等待赫塔哭完,其他人也不发一语。许久以後赫塔的抽泣声才逐渐转小,但她似乎打算哭个没完没了似的,一直没有停止的时候,哭到後来赫塔竟然直接消失在她们眼前。

没人知道赫塔躲去哪儿了,或许她是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好好发泄一场吧。大家都能理解或许她在这种时候想一个人静一静,但奇怪的是,从此之後赫塔再也没有出现过。

随着时间过去,融雪开始担心赫塔是不是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不出现在她们面前而已,而是不存在了。

「放心,她还存在,」玛琳安慰融雪。「我能感觉得到她的气息。」

「她在哪里呢?」融雪相当疑惑。竟然能让所有的姊姊们无一人见到她,想必是去了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吧?

「亲爱的,这我就不知道了。」玛琳摇摇头。

玛琳知道融雪在担心什麽,事实上她自己也在担心同一件事情。

如果赫塔没有及时出现信守承诺,融雪和艾妲莉亚恐怕难逃一死了。

四、意念(12)

更新时间2012-9-30 3:45:36 字数:2072

 刚过完十四岁生日,融雪又比前些日子长高了些。她的身体开始从小孩蜕变成少女,五官也比十三岁的时候成熟许多,她的初经来了,胸部也开始发育。

这一切对融雪来说,不是成长的历程,而是死亡逼近的警讯。

她的时间只剩下两年。

过去这一年来她们谨慎地挑选高龄老人作为目标,尽量不让目标死亡的时间点太过接近以免引起怀疑,然而如果照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她们是无法赶在融雪十六岁前杀光所有人的。

赫塔还是没有出现。

今天的春天依然如同以往明媚,只是看在融雪眼中却如丁尼生的诗句般充满死亡的气息。

艾妲莉亚有注意到她的女儿从去年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常心不在焉的,她有些担心,但每次询问融雪总是微笑着说没事,这种笑容总让她觉得自己面对的像是一个从远方来的陌生人。艾妲莉亚几次向丈夫提起自己的担忧,雷欧哈德总回答或许这年纪的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吧,不过虽然他口头上这样说,她发现他也会默默地观察融雪。她的丈夫虽然不多话,实际上还是很关心孩子的,艾妲莉亚欣慰地想。

但是艾妲莉亚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些什麽她不知道的东西隐隐约约地进行着,或是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正蠢蠢欲动。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麽会出现这种莫名的感觉,她曾试着想要表达,却发现每当她要提的时候,大家的眼神就变得很诡异,於是她就又把话吞回去了。有时恍然间她会觉得彷佛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某个大秘密,甚至连融雪都知道,就只有她一个人不知情似的。

好几次艾妲莉亚都梦到同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女人,那女人有时候对着她笑,有时候却又露出对她很是同情的表情,无论年轻女人在梦中向她说了什麽她都听不清楚,而她所说的话则是一出口就飘散在空中。整个梦境既沉闷又不舒服,同样的场景和情境却在好几个晚上反覆出现。

「亲爱的,我最近常做相同的梦。」艾妲莉亚有次终於忍不住向丈夫提起这件事。

「喔?什麽样的梦?」雷欧哈德问。

「我老是梦见同一个年轻女人,高高瘦瘦的,想讲什麽我总是听不清楚,我说的话她好像也听不到。」艾妲莉亚试着叙述。

「没事的,人偶尔会做些重覆的梦,别想太多了。」雷欧哈德说。「如果你是觉得睡不安稳的话,请德克帮你开些舒眠的药方。」

艾妲莉亚接受了丈夫的提议,但是在吃了安眠处方之後,她在梦到相同的情境时反而变得更清晰,而且这一次了她听得见那个高瘦的女人在说些什麽了。

「可怜的艾妲莉亚……」

「你是谁?」艾妲莉亚问。

「我?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我的名字叫做赫塔。」赫塔一手优雅地举起来掩住嘴,喀喀地笑了起来。

「赫塔?我……我是艾妲莉亚。」虽然对梦中出现的人做自我介绍好像很傻,但基於教养她还是这麽做了。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所嫁进来的这个家族的一切,知道他们隐瞒了什麽样的秘密,也知道你未来的命运。」

赫塔的话让艾妲莉亚觉得自己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

「你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情而来的吗?」艾妲莉亚紧张地问。

「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赫塔说完没多久就消失了。

当艾妲莉亚在早晨醒来的时候还记得整个梦,她思考着究竟赫塔只不过是她自己大脑在睡眠中编织出来的梦中角色,或是真的是要来告诉她那个秘密的人?天,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吗?艾妲莉亚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然而心底又有一个念头,觉得无论再疯狂都想弄清楚那个隐藏的真相。

「昨晚睡得还好吗?」雷欧哈德问。

「还不错,或许是德克的药方发挥了作用。」艾妲莉亚柔顺地回答。

「那麽今晚再吃一点吧。」雷欧哈德说。

艾妲莉亚正想这麽做,她希望能再一次梦见赫塔,并且获得解答。虽然赫塔说那句「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令她有着不好的预感,但是那种知道有个东西隐藏在背後、却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麽的感觉所引发的焦虑暂时战胜了一切。

「知道真相会摧毁你所有现在拥有的幸福……即使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想要知道吗?」在这一次的梦境中,赫塔这样问她。

艾妲莉亚当然不想要现在的生活被毁於一旦,她爱她的家人,对生活也没有任何的不满,但是她天真的以为不管是什麽样的天大秘密都不可能真的毁掉她的幸福的,於是她回答说她想知道。

「哦,你还是想知道……」赫塔偏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托着脸颊。「至少你是有选择的,不像那可怜的融雪,连选择过短暂幸福日子的权利都没有。」

「融雪怎麽了?」艾妲莉亚一听到女儿的名字急忙问道。

「她未来的命运和你的是绑在一起的,既然你坚持要知道,那麽我就让你看看……」赫塔毫不费力的向艾妲莉亚展示了所有关於温德兰家族残忍历史的意象,从以前到现在那些苦痛的记忆和回荡的哀号,绵延不绝的诅咒,最後甚至包含了融雪和赫塔互动的所有过程。

「噢不……」艾妲莉亚难以承受那些可怕的意象,尤其是最後关於她最爱的女儿的部分。

融雪竟然是背负着这样的恐惧度过她的童年的!艾妲莉亚痛心地回想起融雪的每一个笑容,她这个母亲竟然从未察觉那些童稚笑容背後小心掩饰的惊恐……一想到融雪从那麽小的年纪就开始独自承受死亡阴影的折磨,艾妲莉亚就心如刀割。

她多麽希望自己有能力带着融雪逃出去,远走高飞,让她的女儿再也不必过着担心受怕的日子。这本该是她做母亲的责任,却因为她的无知而落到融雪肩上,她的心中充满无限的悔恨和自责。

四、意念(13)

更新时间2012-10-22 3:28:25 字数:2042

 赫塔早就料到爱妲莉亚会经历情感上的崩溃,好整以暇地在一旁欣赏她跪地痛哭的模样,感到很愉悦。

自从去年最後一次交谈中融雪狠狠揭穿赫塔长久以来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理防卫机制後,赫塔躲起来独自思考了很久。她不得不承认融雪说的是对的,然而她并不甘心──除了寂寞之外,她也不甘心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去获得其他她曾经想要追求的东西了,她已经死了,除了周遭这些比她还可悲的亡魂和融雪还能看见她之外,她在这个世界上比最细小的尘埃还没有存在感。

赫塔终於开始认真思考,事到如今有什麽是她还想要也还能得到的,然後悲哀地发现没有这种东西。她最後决定她要离开这里到远方去,随便哪一个遥远的地方都好,然而在离开之前她要先和这里的生活做个了断。

只要是在这里的所有一切,她都要摧毁,就如同当初她的人生在这里被摧毁一样。思及此,赫塔睨视着正痛哭失声的爱妲莉亚,冷冷的笑意自她唇角绽放,她优雅地转身离去,留下爱妲莉亚独自在梦境中继续痛苦着。

爱妲莉亚是哭着醒来的。

当雷欧哈德询问她怎麽了的时候,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敢看他。

「做了个噩梦。」爱妲莉亚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透出来。

「还好吗?什麽样的噩梦?」

「醒来就忘了,只记得很悲伤。」爱妲莉亚其实记得一清二楚,但她试图敷衍过去。

雷欧哈德没有回话,他若有所思地轻轻抚摸了她的头以示安慰。妻子的金发依然像当年他们相识时那样柔顺,许多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跃然脑中。他也想到他们可爱的女儿,当年躺在他臂弯中哇哇大哭的婴儿至今已长成娉婷少女。思及此,他抚摸妻子的手又放得更轻柔了些,像是在触碰一样易碎的珍宝般。

爱妲莉亚的情绪逐渐平抚下来,她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一个梦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她迷惘地抬起脸来望向她的丈夫,这个多年来陪在她身边带给她幸福生活的男人,他是如此真实的存在,难道现在她竟然要因为一个虚幻的梦境而认定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和女儿的好都是为了要在不久的将来害死她们吗?

雷欧哈德拭去爱妲莉亚脸上的泪痕,在她脸颊上轻吻,然後搂住她。他的体温和气息一如往常令她感到安心,於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如果她相信刚才的梦,会是一个多麽可笑的行为。

那不过就是个恶梦罢了──这个想法令爱妲莉亚感到舒服许多,於是她伸出双手环抱住丈夫,决定忘掉这件事情。

然後他们就像平常一样起床梳洗,吃早餐,各自开始一日的活动。

只是一见到融雪的脸,爱妲莉亚才刚下过的决心就立即动摇了。

融雪觉得今天的母亲怪怪的,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事实上不只融雪和雷欧哈德看得出来,全温德兰家上下只要有见到爱妲莉亚的人都看得出来,但她自己却毫不知情。

融雪感觉爱妲莉亚似乎欲言又止,但她不知母亲用这样的神情看她是所为何事,对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令她坐立难安。她装出认真看书的样子,实际上正在用意念向身边的亡魂们打听消息。

「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好像早上睡醒的时候有哭了一下的样子。」安洁回答她。

「听说是做了恶梦。」伊思嘉补充她所知道的。

恶梦?融雪忍住不皱起眉头。什麽样的恶梦竟能令爱妲莉亚如此反常?融雪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融雪……」爱妲莉亚出声。

融雪正在沉思,爱妲莉亚突如其来的叫唤令她有点吓了一跳,她迅速抬起头来看向爱妲莉亚。

「你是不是……」爱妲莉亚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嗯?」融雪做出微笑的表情等着她把话说完。

「从小时候就知道一些……关於这个家族的……秘密?」爱妲莉亚讲得很艰难。

融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爱妲莉亚从融雪生硬的表情上找到了答案。她在开口询问之前曾不住地祷告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多心,梦境中曾出现过的种种恐怖景象都只是虚幻一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麽融雪应该会露出疑惑的表情,或许还会带着天真的兴奋追问着她到底有什麽秘密,然後她可以随意编织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这场恶梦就此打住。

然而现在,爱妲莉亚从融雪震惊且恐惧的眼神中得知,这场恶梦成真了。

早在她嫁入这个家的时候,恶梦就已揭开序幕。

融雪恐惧得下意识想往後退,但是她全身都僵住了,动弹不得。她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什麽状况,爱妲莉亚怎麽会知情?难道这麽多年来母亲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吗?但又为何要挑在这个时间点揭穿?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得够坚强足以面对每个难关,然而现在她内心却慌得不知所措。

爱妲莉亚的眼泪夺眶而出滑落脸庞。在融雪能反应过来之前,爱妲莉亚向前伸出双手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融雪……妈妈对不起你……」爱妲莉亚哭得泣不成声,话也说得断断续续。「让你一直独自承受这些……」

融雪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就像尊雕像般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可是她的内心中有一个部分因为碎裂而发出巨大声响。那道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绝起来的心墙一下子被爱妲莉亚的泪水粉碎,化为尘埃。她看见自己的手拭去爱妲莉亚的眼泪,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对爱妲莉亚说话。

「不是你的错,不要哭。」

但是爱妲莉亚听到融雪这样说,却哭得更伤心了。

融雪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因为爱妲莉亚对她的爱而受到感动的,然而即使她的内心正在面临巨大的冲击与转变,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却令她在此刻异常冷静。

四、意念(14)

更新时间2012-10-27 7:24:34 字数:2005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融雪捧起母亲的脸,迅速用衣袖将她的泪痕全擦乾净。她将爱妲莉亚扶到椅子上坐端正,然後把书塞到母亲手中,自己再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刚才什麽也没发生过。她几乎是下意识反射地做完这些动作,并且忽视爱妲莉亚惊讶的眼神。

「保持镇定。」融雪压低声音对爱妲莉亚说。

爱妲莉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眶中的泪水慢慢消退。她知道融雪是对的,她们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们已经知道他们的秘密。

融雪低下头打开圣经摊在膝上,暗自祈祷刚才的一切都没被任何人发现。不会被发现的,她这麽告诉自己,这里没有别人,门是关好的,窗户外也只有偶尔飞过的鸟儿和蔚蓝的天空。

「小心点,德克正往这里走来!」莱娜飘过来警告她。

融雪心中一惊,正想告诉爱妲莉亚这件事的时候,德克厚重的脚步声从远而近地传来,爱妲莉亚不需要她提醒也听见了,连忙挺直背脊做出平时端庄的仪态,接着她们听见两声响亮的敲门声。

「请进。」爱妲莉亚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显露出任何异常,然而她做得不太好。

原来是雷欧哈德因为爱妲莉亚早上哭着醒来的事而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托德克来看她是否有哪里感到不适。德克走後爱妲莉亚松了一口气,然而融雪却反而忧心了起来。

因为费西莉妲告诉融雪,德克根本不可能是雷欧哈德叫来的,德克今天一整天直到刚才为止都独自关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融雪不敢把这件事情跟爱妲莉亚说,她只是静静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恐惧攫住,彷佛身陷绝望的泥沼丝毫不敢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被吞噬。

德克怎麽会知道?

融雪百思不解这个问题,其他姊姊们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关於爱妲莉亚怎麽会知道家族的秘密这件事,融雪就不必动脑筋去想了,她只要抓准时机直接问母亲就好。或许两者的答案会是相同的……融雪思及此不禁觉得背脊发凉。

「融雪?」德克出声叫她。

「是的?」融雪马上装出平日一贯的笑脸抬起头来。

「你看起来似乎气色也不太好。」德克说。

「会吗?」融雪一对上德克的眼睛马上有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他的眼神就像猎人盯着猎物瞧那样地盯着她看,而和她的对话彷佛只是要让她明白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休想,融雪暗自想着,这一次温德兰家别想得逞,她一定会想出办法带着母亲逃出去,终结他们代代相传的残酷罪行。

「当然会,」德克依然死死凝视着她的眼睛,嘴唇像在念咒般地蠕动着。「你们两位淑女看起来都需要好好休息,睡上甜美的一觉。我会开点放松助眠的药给你们吃。」

「谢谢你,德克叔叔。」融雪礼貌地敷衍他。

「辛苦你了,德克。」爱妲莉亚说道,并且送他出起居室。

融雪在确定德克走远後悄悄问爱妲莉亚是如何得知温德兰家族的秘密的,爱妲莉亚的回答则是让她大吃一惊。

「我最近做的梦总是梦到一个叫做赫塔的年轻女人,一开始的梦境很模糊,但是後来终於能够清晰地……」爱妲莉亚告诉她。

「赫塔!?」融雪惊讶地打断她的话。

爱妲莉亚咬着下唇点点头。

「怎麽会……」融雪难以置信赫塔还在这里却让其他姊姊们都感觉不到,更难没想到赫塔会跑去爱妲莉亚的梦里把一切真相告诉她。玛琳是对的,赫塔的确还存在,而且竟然还是在这里,并未远离。

不只融雪感到惊讶,其他亡魂也都大吃一惊,尤其是玛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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