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阎初问。
帕奇诺点头。「姑且不提我在他手底下到底经历了什麽,总之最後我在濒死之时领略了一个东西──我没办法解释那是什麽,於是我变成和你相同体质的人。这让他嫉妒至极,他认为他才是该变成这样的人。不明物再度在他面前出现,我也在场,但是当他呼求那不明物时,『它』嘲笑他。」
「嘲笑他?」
「对。那个不明物什麽话都不用说,但是我们就是懂『它』的意思。不明物对那男人不屑一顾,但是却对我相当感兴趣。那男人因此而大抓狂,我想这样不足以形容当时情景,不过管它的,反正他暴走了。他杀不死我,拿我没辙,最後他疯疯癫癫地跌跌撞撞走出我的视线。那时候的我根本什麽事都不懂,如果我在当时就过去了结那男人的话──无论是出自於怜悯或是厌恶都好──後来的这些就不会发生了。当然没人可以肯定这些鬼东西会不会经由别的方式发生,但我要说真他妈的见鬼去,谁能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麽更王八的事情来。」帕奇诺把烟斗往桌上一搁,换了个姿势翘脚。
阎初几乎想叹气。
「天快亮了,我得说得更简短。总之那王八蛋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也变成了另一种鬼东西,他搞出了永生水,然後搞出一堆像融雪那样的家族悲剧,搞出一堆跟他差不了多远但为数众多的怪物来,举个例子,就像这里的人。奇怪的是,每个他搞出来的东西都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发现,我在想或许是在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足以被发现。」帕奇诺皱起眉头来。
「很有可能。」阎初说。「但是永生水是最先发生的事?我是问说那是最先被诺亚弄出来的东西吗?」
「是,这件事我敢确定。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一是到底为什麽潜伏这麽久才冒出来,一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那些鬼东西又突然被消灭殆尽了。」帕奇诺几乎连鼻子都皱起来。「你听过无脸人和黑嘉丽的事吗?」
「小时候就从课本上看过了,但是没有仔细研究关於无脸人的事。」阎初答。
「无脸人就是那男人,不晓得为什麽搞得这麽狼狈,简直像一坨烂泥,然後差点被黑嘉丽给『抵消』。」帕奇诺说。
「『抵消』?」阎初问。
「对,我想这两个字应该最贴近实情。融雪应该是成功完全『抵消』那混蛋了,那可怜的女孩。」帕奇诺说。
「我好像多少能明白你说的『抵消』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懂。」阎初说。
「无所谓,不用拘泥於字句,大概的说法是那男人凭藉着自己和别人加总起来多大的恶意做的垃圾事,就得用多大的善意去抵消,但是这和人数并不是绝对成正比;一群人的一点点恶意累积起来是很可怕的数量,但是同样的一群人内心中也不会全无善意。要说真正知道事情是怎麽发生的话,到现在还有太多事情也是我不懂的,我只是目睹这些事情发生了,所以脑子里有对这些历史的记忆。」帕奇诺说。
六、无有(11)
更新时间2014-1-22 4:33:38 字数:2021
管家依然安静地在一旁像雕像般伫立着,姿势完全没变过。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那家伙早该死了。不过他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我还是要想办法收拾,我和他不同,我从来没放弃过人类,即使就严格的定义上来说,我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帕奇诺耸肩。
「我想我懂了。」阎初说。
「很好,小子,」帕奇诺看起来似乎有点欣慰。「或许这一次我终於能找到正确的人了,我希望会是你。那家伙所到之处只会留下一堆诅咒,就像这里一样。虽然我认为这些诅咒也是和这些人们内心的恶意互相呼应才能发生,不过无论如何,世界上还是有无辜的人,我希望他们能不被卷入这些烂泥巴中。人性有美好的一面,但同时也是很脆弱的,我不会苛责受到诱惑而走偏路的人,事实上,我也无法对他们做出什麽指责。我想我能先做的就是当个清洁工,把垃圾捡乾净之後再来试着去当个研究员,看看能不能搞懂那些垃圾怎麽产生的吧。但我他妈的已经知道是谁丢的了!更想痛扁任何传布垃圾的混帐……我发誓解决掉地底下那些乱爬的鬼东西之後一定把这里的每个人都痛揍一顿!」
阎初想起自己的父亲。与其说父亲是受到诱惑而走偏,阎初更觉得他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内疚,而走上那条明知道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的道路。
「所有走偏路的人,都是受到诱惑。」帕奇诺像是看得出阎初内心的想法似地,重重拍了阎初的肩膀。「能够逃避自己内心的痛苦,也算是一种诱惑。无论是自责也好心虚也好,想要能暂时不去面对自己的内心而放任自己去做出制造更多痛苦的事,就像吸毒的人一样。把毒品列为诱惑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说得对。」阎初答。「一开始只是受到诱惑,上瘾之後渐渐沦为疯狂。」
帕奇诺点头。
阎初无法忘记父亲最後的样子,无法忘记哥哥最後的样子。
「所以那个不明物,『它』是引发这一切的关键?」阎初问。
「我想就是了。」帕奇诺答。「每次只要扯上什麽没道理的怪事总是和它有关,要是有谁说和它没干系的话老子铁定骂他在放屁。」
阎初笑了。并不是帕奇诺说的话好笑,而是因为他想到小九。阎初简略提了自己的过去,将小九说过的话以及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告诉帕奇诺,然後问他有何看法。
「为什麽当时的我不像你濒死的时候领略了某种东西,我什麽都没领略,却没有消失?融雪和小九说的话又是什麽意思呢?」阎初问。
「答案很简单,就是你这种脑袋聪明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复杂的人才会想不通。」帕奇诺又叼起菸斗来。「你,你哥,那女孩。」
「什麽意思?」
帕奇诺看着阎初。
「我确实是……」在帕奇诺的注视之下,阎初开始将过往情景组织成一个想法。「曾经在听到父亲和哥哥的争执时,听见过哥哥说的话……他说就像爸爸守护着妈妈直到最後一样,他也要那样子守护她……」
当时的父亲暴怒起来叫哥哥滚。然後阎初的记忆跳到哥哥为了保护自己而惨死於疯狂的父亲之手,父亲自尽,小九过来抱住他。
就是那个时候了吧。
融雪最後留下的净化氛围保护着他们,所以他没有立刻消失。但是自己真正产生一定要活下去的意念,和所谓的强烈羁绊交集的那一瞬间才决定了他的存留。他当时产生一定要替哥哥守护小九的那个强大意念的同时,小九领略了那个无法言喻的、融雪用神性两字来称呼的东西,她在那一瞬也决定了一定要替阎烨守护他。
所以真正领略了那神性的人是小九,原本这种不灭的体质是该属於她的。但是因为她所下的决定是要替阎烨守护阎初,为了抵销原本应该消失的阎初却存在的因果,於是她自己消失了。
阎初用双手捂住脸。明明活了这麽久,此刻却还哭得像个小孩。
「喏,我是个粗人,也不懂得要怎麽安慰别人,」帕奇诺说。「但是大概就像那个什麽我记不得叫啥名的诗句中说的,在命运女神乘坐的马车轮底下,无情地碾碎每个凡人时,除了臣服之外,我们什麽也不能做。」
「我後来已经不只是为了哥哥而守护她了……」阎初说。
「你後来爱上她了,是吧?但是命运那之前就注定了。你一定想着如果有得选的话宁愿消失的是自己吧?」帕奇诺对他说。
阎初的脸依然埋在双手中。
「但是让你现在坐在这里想着宁愿消失的是自己,代价就是她的消失。如果不是她消失了,你此刻就不会坐在这里。因为命运就是让你没得选,而且无法事先知情。命运这种东西不讲道理的,不是付出努力就会有收获,也不是做好事就有善果。」帕奇诺告诉他。「既然如此,不要白费她的消失。」
「她一定是後来也明白了……只是不对我说……」阎初心痛地说。
「是吧。她无论说或不说,事情也不会改变什麽。虽然她事先也不知道会产生这样的後果,但如果有得选的话,说不定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吧,也许她从来不曾後悔过。」帕奇诺说。
「是我笨……早点查觉这件事的话,我根本不会去念什麽医学院,我会把时间都拿来陪在她身边……」
帕奇诺没有再说什麽安慰的话。这种时候说什麽都没有用。他和管家保持沉默,不去打扰阎初,直到破晓前才打破沉默。
「再没多久就要天亮了,你要是想继续待这儿也行,管家能找到藉口随便搪塞过去。」帕奇诺说。
「不,谢谢你们,我要回去。」阎初站起身来。
帕奇诺什麽也没多说,重重地拍了阎初的肩。
「噢,请往这个方向踏出您尊贵的步伐。」管家带起路来。
六、无有(12)
更新时间2014-1-24 18:03:14 字数:2018
「即使是在这里,你也要这样讲话吗?」阎初意外地问。
「噢,这是当然的了,微小的人无论走到哪儿去都不会变成巨人的,小人国什麽的童话故事只是无聊的人编出来骗小娃儿用的。」管家走没几步就转弯来到一座没几层的阶梯,往上打开一座隐密的门扉,外头就是树洞的反方向再稍微过去一点的地方。
「这地下小屋和地道是帕奇诺先生建的?」
「关於这件事情,敝人可真是一点儿也不知情。不过假若您那高尚的品格容许敝人斗胆做出任何猜测的话──」
「我只希望您可以不要再使用敬语或是任何明明可以简短说完的东西却要加入这麽多的赘字。」阎初一口气说完,然後叹了口气。
「敝人对於能斗胆地瞻仰您品格的光辉感到无上的荣幸,但是微小的人说出来的话,当然也就是微小的了。请您高贵的心灵原谅敝人不学无术见识浅薄,要学习用不同的方式说话敝人是做不来的,俗话说老狗学不会新把戏。」管家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说。「至於刚才那个斗胆的猜测──敝人真心认为帕奇诺先生应该是没那麽闲去做那些事。那应该是古早的守林人做的,看那古法的做工和样式,敝人真心感佩古人的智慧。」
「但是无论是再微小的人都有可能发挥巨大的力量吧?很多伟大的人都有很平凡的出身,或是决定历史上许多关键的也常是原本清寒的人。」阎初说。
「噢,敝人──」
「其实我只是不想听废话而已,我承认。」阎初说。
「那麽敝人将会无话可说,请您宽恕。」管家说。
「……关於我们晚上私自离开的事,要怎麽交代?」阎初眼看沟通无效,只好放弃,转问别的问题。
「敝人将会照实回答。」管家说。
「没关系吗?」阎初问。
管家没回话,於是阎初明白管家是依他要求不讲废话了。两人默默地回到城里,管家领他到房间,敷衍地行个礼就告退了。
管家才离开没多久,米蕾拉就又擅自溜了进来。
阎初叹了一口气。
「你干嘛那个反应,」米蕾拉嘟起嘴。「当我是瘟神吗?」
「是不至於到瘟神这麽夸张,」阎初说。「但是你这样子跑来实在也称不上什麽好事。」
「哇,你就这麽当着人家的面直着讲说人家来不是好事哇,你这人一向这麽无礼又不知感恩吗?」米蕾拉做出夸张的表情,愤慨地用手指着他。
「所以你来有什麽事?」阎初忽略她的话。
「嘻嘻,你昨晚溜出去了吧,是去见帕奇诺吗?」米蕾拉凑过来小声问。
「这和你有关吗?」
「不要这麽拒人於千里之外嘛,人家也没存什麽恶意啊。更何况你现在不跟我说,晚点还不是一样要讲出来,你跟我父亲讲的时候我在旁边也会听见的啊。」米蕾拉兜起笑脸来看着他。
「那你就等晚点的时候在旁边听见吧。」阎初说。
「现在先告诉我啦,拜托嘛,不然我们也可以交换一点情报啊,你觉得如何?」米蕾拉笑吟吟地把脸凑上来。
阎初用手直接挡住她的脸。
「呜呜,别这样啦,在父亲面前人家没办法问细节啦,人家好想念帕奇诺先生喔,可是他都不进城来,我也出不去……」米蕾拉失落地说。
「我帮不上忙。」阎初说。
「真的一点点都不能说吗?」米蕾拉把脸往右边移,贼溜溜地看着他。
「你该离开这里。」
「……你不跟我说的话,」她瞪着阎初。「我就把衣服脱掉然後大喊非礼喔!」
「那你就喊吧。」
「你、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喔,我跟你说我真的敢这样做!」
「请。」
「哇──」米蕾拉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哇──」
阎初就当没听见也没看见。
「哇啊──」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哭,试图哭得惊天动地。
阎初还是没理她。
米蕾拉以为自己已经哭得够大声也够久了,可是周遭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人冲进来查看发生什麽事,阎初也无动於衷。
「哇我好伤心都没人要理我也没人来看人家到底发生什麽事情哇──一定连人家死掉都不会有人发现呜呜呜──」
最後她终於哭累了,声音越来越小。「你这个人怎麽这样……」
「累了就回去自己房间睡觉。」阎初说。
「我就偏要睡在这!」米蕾拉赌气。
「这里地毯不错,很软。」阎初说。
「谁、谁说我要睡地板了?我当然要睡床!」米蕾拉叫道。
「那你就睡床上吧。」阎初丝毫不在意。「我可以出去睡走廊。」
「哇!你这个人真过分──」
「你高兴怎麽说就怎麽说。」阎初说着往外走。
「不准你走!」米蕾拉跑去挡在门前。
「你要是喜欢就站在这里,我也没意见。」阎初说。
「要怎麽样你才会理人家啦哇──」米蕾拉又开始哭起来,这次音量比刚才小很多,显然累了。
门突然被猛然打开,差点撞到米蕾拉。
「米蕾拉──!」开门者冲进房间来大喊。
「吓死人啊!」米蕾拉为了闪突然被打开的门而跌坐在地,一看到来人就骂。「要是打到我你就死定了!波顿!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可怜的米蕾拉,你怎麽会坐在地上?是这可恶的家伙欺负你吗?我等等替你好好教训他──」波顿过去要扶她。
「就是你这笨蛋害的好吗!走开不要碰我!」米蕾拉挥开波顿的手,自己撑着墙壁站起来。「谁准你闯进来的?」
「我想亲自送早餐给你,佣人却说你已经离开了,我一路问到这里──」波顿告诉她,却被打断。
「都说过几百次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离我远点!」米蕾拉大叫。「不要来烦我,我明明交代过不准你再进城的!」
「我亲爱的小米蕾拉,你在说什麽呢?你是我的未婚妻啊!我怎麽可能抛下你不顾呢?」波顿边说边靠过去要牵她的手。
六、无有(13)
更新时间2014-1-25 17:02:18 字数:2027
「这里没人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要再幻想了!」米蕾拉灵巧地闪开。
「噢,你总是这麽可爱,喜欢和我玩爱情的躲猫猫小游戏,」波顿自作多情地说着,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但是你也不该躲到这里来,这个外来者不晓得会对你做出怎麽样的事情来,我好害怕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少在那边做白日梦了,我讨厌你,听见没,我超讨厌你!我一看到你就想把你踢到月球去!」米蕾拉嫌恶地说。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对我的爱,少女情怀总是充满羞怯的诗意,」波顿的声音充满丰沛的情感。「过来我身边吧!离那个外来者太近可不是好事,也许会让你晶莹的灵魂染上俗世的尘埃──」
「噢,你这听不懂人话的蠢蛋,让我用行动告诉你──」米蕾拉忽然跑到阎初旁边用力抱紧他的手臂。「我喜欢的是这个人喔!你快点滚出去!」
「噢不──你这恶毒的外来者对我的米蕾拉做了什麽?对她施展了催眠术还是什麽邪恶的洗脑法?」波顿戏剧化地大喊。
这下被多余的麻烦缠上了,阎初想。
「你才是被自己的妄想洗脑的家伙吧!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什麽,真是无药可救的傻蛋。」米蕾拉对波顿做鬼脸。
「是!我的确是爱情的傻瓜!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注定要臣服於你的裙下──或许那是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命定好的,我──」波顿说到一半被打断。
米蕾拉脱下右脚穿的鞋子朝波顿扔了过去,正中他的前额。
「啊哈,我超厉害丢得超准,完全命中──」米蕾拉说得正开心,看到艾米里耶诺和管家的出现而吓得赶紧放开阎初的手,站得笔挺。
「米蕾拉!你这孩子闹得太过分了!」艾米里耶诺气呼呼地走进来。
米蕾拉立刻又装得一副什麽都不关她的事的模样。
「噢,岳父大人您来得正好──」波顿摀着额头站起来。
「波顿!你也是一大早的就跟着米蕾拉一起胡闹!」艾米里耶诺生气地说。
「呃,我不是在胡闹──噢!当然您说我是我就是!岳父大人请您见谅,都是我没有把米蕾拉照顾好才会这样,噢不,才不是我的错,都是因为这个外来者──」波顿试图辩解。
艾米里耶诺不理他,对着阎初露出尴尬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两个小孩儿胡闹着玩,打扰到你休息了。」艾米里耶诺对阎初说完,转头对着米蕾拉瞪了一眼。「原来你翘掉礼仪课就是跑到这里来吵人家,现在回去上课。」
米蕾拉一声也不吭,抬起下巴转头就走,还顺道把左脚穿的鞋子也乾脆一并踢掉,光着脚丫蹬在地板上跑掉了。
「噢,我的小米蕾拉──」波顿不忘帮他心爱的米蕾拉拾起两只鞋,跟在她後面跑着追上去。
「真是抱歉。」艾米里耶诺对阎初说。
「没关系的,请别放在心上。」阎初说。
「关於,呃,小女刚才提到的──」领主一时不知道要怎麽用词来询问才比较妥当。
「是的,昨晚我见到了帕奇诺先生。」阎初据实以告,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伫立在领主身後就像没听见他说什麽似的。
「那麽──」艾米里耶诺拿出手帕按了按额角。「有理出些什麽头绪来吗?」
「稍微有一点。」阎初答。
艾米里耶诺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什麽样的头绪呢?」
「不瞒你说,在我的家乡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阎初答。「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不过如果要说诅咒的话,我想那也是吧。」
「哦?能否说给我听?」领主说着往自己额上一拍。「教我给忘了,你还没用过早膳,让我们边吃边聊吧?米蕾拉都是上完课才吃早餐,所以她不会和我们一起。」
阎初点头。
早餐很丰盛。艾米里耶诺支开了其他人,只留下管家,偌大的餐厅只剩他们三人。
「我想帕奇诺找你去应该是有他的用意吧,他一向是个不多管别人闲事的人。」领主先开口了。
「我想应该是吧。」阎初说。
「那麽他告诉了你哪些事呢?」艾米里耶诺问。
阎初照实说了,只略过了帕奇诺骂这里的人都是混帐的部分。
「噢,那麽,」艾米里耶诺显出试图隐藏住他的不安的样子。「关於你说的头绪,以及家乡发生的事情,是什麽呢?」
「我不知道在这里他用的是什麽名字,但我所听过的他使用的名字叫做诺亚。」阎初说。
「噢,那麽我恐怕没听过这个人,」艾米里耶诺看起来似乎稍微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是个什麽样的人呢?又为什麽你认为他来过这里?」
「在我见到令尊时,第一直觉只觉得那感觉和诺亚的气息很相似,但我并不很肯定。就我所知,诺亚所到之处都会引发诅咒,且都和不正常的生命或死亡有关。」阎初说。「昨晚我和帕奇诺先生提了我的想法,他也认为我所说的诺亚和他所知道来过这里的是同个人。」
「这麽说来几乎可以肯定是了?」领主问。
「我认为可以肯定是。」阎初说。
领主的神情热切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看到希望的曙光微露的缘故。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融雪这个女牧师?」阎初问。
「融雪!」艾米里耶诺吓了一跳。「我……当然听过,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我的好几代以前……」
「她也到过我的家乡。」阎初说。
「那我应该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诺亚是谁了……就是融雪追捕的那个男人吧?」领主问。
阎初点头。
「你的家乡应该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吧?」领主再问。「即使现在有国际航班可搭,也称不上近吧?」
「是的。」
「噢我的老天爷,在那年代她是用走的啊!」艾米里耶诺惊呼。「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的人?我真不敢想像那男人竟然逃了这麽远,而她也追了那麽远!」
六、无有(14)
更新时间2014-2-28 5:30:35 字数:2016
「我想不是同姓名的其他人,天底下能做到和她相同的事的人應該屈指可數。」閻初說。
「我想或許是絕無僅有吧。」領主還處在驚訝中。
閻初微微點頭。
「後來怎麼了?」領主問。
「她消除了諾亞的詛咒,但是我也弄不懂那是怎麼發生的,總之他們同歸於盡了。」閻初說。
「所以你的家鄉就完全恢復正常了?」艾米里耶諾急促地問。
「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什麼和諾亞有關的跡象了。」閻初答。
「噢,噢,我真是太驚訝了,以致於現在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艾米里耶諾說。
「沒關係。」閻初說。「我只是想問,有沒有什麼對此有關的其他資訊是我可以知道的?」
「那個你和帕奇諾稱之為諾亞的男人,他究竟是在哪一年來到這裡、又和我的祖先們發生了什麼事,已經不可考了。不過在我們口耳相傳的說法中,融雪只是路過離我們鄰近的區域而已,在那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發瘋過。我的祖先們派人想追上她的腳步請求她回頭來治癒我們,但是最後人和馬兒都只是跪伏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她像牧羊人一樣牧著骷髏和鬼魂離開了。」領主說。「我想,這樣的傳說隨著她的腳步沿途傳開來,連許多她沒實際去過的地方也都有這樣的故事了吧。」
閻初點頭。
「可是為什麼呢?既然諾亞已經在這麼久以前就被融雪消滅了,他引發的詛咒卻沒有消失,連減弱的跡象都沒有?」艾米里耶諾急切地問。
「我也不知道,我會試著弄清楚。」閻初答。
「噢,抱歉,是我太急了。」領主意識到自己的急躁。「請你原諒,這實在是因為──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大概就像在沙漠中快要渴死了,卻瞥見前方有綠洲一樣。」
「我能明白。」閻初說。
「那麼──」艾米里耶諾遲疑了一下。「要不要試著接觸家父呢?我會請管家帶著你用安全的方法接近他。」
「好。」閻初答應領主的提議。
「你想要什麼時候去都可以,雖然我可能表現出很急的樣子,但是這還是由你決定。」領主說。
「我想等一下就可以去了,如果方便的話。」閻初說。
「當然方便,只是怕你沒什麼休息到會累。」艾米里耶諾說。
「這種事情能快就不拖慢,我體力目前還可以負荷。」閻初說。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人,那麼我請管家帶你過去吧。」領主說。
管家很自動地站定位,等著閻初離席,然後依然嘴裡淨講些廢話,領著閻初往費德那裏去。
「無論如何,最糟糕的情況不過就是敝人緊緊架住──」管家正要繼續嘮叨,恰巧就走到了門前,於是他往前大幅度邁了一步站定到門邊打開門來。「恭請您進門。」
閻初走進去,不覺意外地又看到另一道門。他默默跟著管家走過一道又一道的門,彎來拐去的走道和管家的廢言一樣長。
閻初終於直接見到了費德。
管家站在閻初的身後,守在門邊。
他們一進門,費德立刻就察覺到他們。費德一聞到活人的氣味就興奮異常,手腳並用地飛快奔向閻初,然而費德一接近閻初時卻突然疑惑地停了下來,下一秒鐘隨即高聲尖叫,驚恐地衝回遮蔽處去。
「雖然才剛進來,不過我認為今天就到此為止,你覺得如何?」閻初並不追過去,轉而徵詢管家的意見。
「您的想法再好也不過了。」管家答。
於是管家又領著閻初離開,回到領主那兒。
「你……難道你是融雪的繼承人?」艾米里耶諾很吃驚。
「此話怎說?」閻初問。
「這……在我們口耳相傳留下的說法是,融雪也會讓變成家父這樣的祖先害怕。」領主說。「在她路過附近的那一次,她甚至都沒踏進城裡一步,變成這樣的祖先也是驚恐不已。」
「在我的家鄉,有少數人受過她的庇佑,而那些人現已不在世了。」閻初刻意略過那少數人包含他自己的這件事,也因此不需要特別交代是「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不在世了,算是玩了點文字遊戲。但因為他看得出來艾米里耶諾並沒有對他誠實,也就當作扯平了。
「所以你是……為了尋找並清除諾亞所引發的詛咒而來?」領主問。
「我必須誠實地回答,我的目的是為了找一個人。但因為這個人也和諾亞引發的事蹟有關,所以我也算是為了追尋著和諾亞相關的一切而來。我也深信我想找的那個人如果知道這裡的事情,也不會對此坐視不理的。」閻初答。
「這真是太令人感動了!」艾米里耶諾激動地說,幾乎算是叫了出來。「你要找的人是誰呢?或許我們能幫上一點忙!」
「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和我同年紀。」閻初說。「她弄懂了融雪明白的事,而我卻還絲毫不知道她們是如何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能再做到和融雪相同的事?!」領主驚叫。「那我們就有救了!我們所有人都有救了!那女孩的名字是什麼?長什麼樣子?我馬上派上所有能出動的人手都去找!」
「她……一般人是看不見的。」閻初說著心裡又難過了起來。
「你是指……她是幽靈?」艾米里耶諾問。
「不是幽靈。」閻初答。
「那是……?」領主小心翼翼地問。
「同樣是常理無法解釋的狀況,我自己也看不見她,」閻初說。「但如果她在附近的話,我一定能感覺到。」
「這……」艾米里耶諾很失望,但仍不放棄。「真遺憾我們幫不上忙……但真的沒有任何一點事是我們能做的嗎?管家或帕奇諾或許會知道一些線索。」
「帕奇諾先生有解開我的一些疑惑,但是他也不曉得關於那女孩的事。」閻初說。
「我能問你是怎麼知道她能做到融雪所做的事嗎?」領主試探著問。
六、无有(15)
更新时间2014-2-28 5:32:10 字数:2008
「她算是融雪的继承人,」阎初再度玩了点文字游戏。「而我见过她,曾经受到了她的……照顾。」
「噢,天呐,」艾米里耶诺呐呐自语。「这竟然发生在这麽远的地方,在那麽久以前,然而现在希望却辗转来到这里……无论如何,只要你随时想到有任何我们能做的,尽管吩咐下来就是。」
「我会的。」阎初说。
「虽然这麽问可能有些无礼,但我是否能问你寻找那女孩的私人理由?应该说,听了你刚才说曾经见过她且受过她的照顾,实际上我是想要询问多一点的细节,也许我可以去请教地方上的耆老。」领主说。
「我爱她。」阎初答。
如此简洁的三个字让艾米里耶诺一时之间愣住了。他原本是打算问个详细的,但是现在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和她曾有一小段相处的时间,後来她的形体消失在我面前,但我肯定她还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阎初看得出领主原本的意图,内心也存有一丝希望,觉得告诉领主或许会有渺茫的机会真的问到了某个耆老给了点什麽有用的线索来,就算只是间接的也好,於是自己说了下去。「之所以说短,那是因为我觉得和她相处的时光再多也不够,不过在旁人眼中或许算长的了。她的家遭遇了诺亚信徒的袭击,她的哥哥带着她来到我的家乡,住了下来。但却没想到其实诺亚早就来到我的家乡了──那里早就变成诺亚的大本营了。」
「那後来呢?」艾米里耶诺瞪大眼睛。
「後来融雪追到了诺亚,而她在场目击了诺亚的终结,她应该是在那时候获得了和融雪相同的能力吧?总之她领悟了那个融雪懂得,但是一般人不懂的东西。」阎初说。
「那你们是怎麽相遇的?照这样算下来,她遇到你的时候……她的年纪应该早就超过正常人能活的寿命了吧?看起来难道不会……像个年长的女士吗?」艾米里耶诺小心地选择措词。
「我十岁那年遇见她就是个小孩模样,後来我们一起长大,直到她消失时看起来还像个少女。」阎初说。
「还从小孩的样子长大吗?真是太……神奇了。」领主喃喃道。
「之前我也觉得这件事超乎我的理解。」阎初说的是自己的存在。
「关於家父,你还有什麽其他想法吗?」艾米里耶诺回过神来之後问。
「目前暂时没有,我想先再观察看看。」
「好的,之後再麻烦你了。」
阎初开始每天早上例行探访费德。刚开始的几天,费德在一感觉到有人进门时还会兴奋地冲过来,但是一靠近阎初就发出尖啸、满怀恐惧地连滚带爬奔回遮蔽处去。几次以後费德只是躲在遮蔽处里瑟缩着。
费德的体能随着阎初的一次次到访而逐渐衰减。随着他活力的衰退,他的外貌也渐渐地越来越像个人。
艾米里耶诺和城里对这件事情知情的人都为此兴奋不已。
可是到了最後,费德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了,却只能被束缚着躺在病床上呻吟。其实他连走下床的力气都没了,但为了确保万一,领主还是下令把他铐上特制的手环和脚环。
阎初直觉费德应该是快死了,想要停止每天例行探视费德,但艾米里耶诺却极力劝说阎初不要中断。
「家父就快要恢复成人了,请不要让他再度变回怪物,我们会非常伤心和失望的。」艾米里耶诺的眼神中闪烁着混杂着贪婪的丑陋光芒。
从领主的言表之中阎初看得出来领主并不是为了费德,而是为了自己──艾米里耶诺妄想着能维持现在的模样永生不死的渴求溢於言表之外。费德要死就让他去死,领主全身的细胞都在无声地大喊,只要能研究出那个方法来,地底下要抓多少只上来实验就有多少只,全都是随时能替补的消耗品,用完即丢也总比屯在地下要强得多。反正就算真的用光的话,牺牲点村民也能制造出来。无论如何他手上还有一张王牌,那张王牌被他以女儿之名豢养着,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这是个不能宣扬的大秘密。
阎初内心中想着,艾米里耶诺此刻的模样比阎初的一次见到的费德外型还要丑陋上不晓得多少倍。小九曾经说过,恐惧其实就是相反的祈祷,会召唤出一个需要永无止尽的痛苦和牺牲的怪物,就像诺亚曾经做过的那样。那麽只要一无所惧地诚心祈祷就能抵消这一切丑陋的人事物吗?全心全意地相信……当鄙恶的事实摆在眼前时,要如何全心全意坚信地祈祷?阎初不禁想着,或许是她的性格单纯才能领悟那个无法言传的道理,而自己的心思总是过於复杂。帕奇诺也说,「答案很简单,就是你这种脑袋聪明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复杂的人才会想不通。」
然後阎初想起了垂死的费德。如果是小九或融雪在的话事情就能马上迎刃而解了吗?或者他该认真思考的是,假如此地的诅咒真能解除,而这里的人却依然能不死的话──就像自己这样──是不是反而是更糟糕的事情呢?艾米里耶诺的眼神完全透露出鄙恶的内心,像这样的人一旦获得永生真不晓得会做出多恶心的事情来。
所以费德必须死。必须让这里的人在恢复成一般人的同时,也得像一般人那样会自然死亡。清除掉地底下的怪物後,他和帕奇诺就能自由地离开了。
於是阎初下定决心,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
这一次米蕾拉再溜进阎初房间时,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你不必蹑手蹑脚的。」阎初说。
「你连眼睛都不睁开就知道是谁啦?」米蕾拉问,语调夸张。
也只有你才会这麽无聊没事偷溜进别人房间,装模作样地不出声自以为能成功吓到人。
「无论是谁都不必蹑手蹑脚的。」阎初说。
六、无有(16)
更新时间2014-2-28 5:41:39 字数:2023
「你又知道了?说不定是刺客来要你的命,当然得保持无声无息的。」米蕾拉说。
「这个刺客的本领有点差。」阎初说。
要刺杀的目标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知道有人来了,这刺客还混什麽?
「哇,这里还找得到说话比你更过分的人吗!?」米蕾拉喊。
「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阎初说。
「不重要,不重要,」米蕾拉瞪着天花板。「对你来说什麽才是重要的?打从一开始你就一脸什麽都不在乎的样子,那你干嘛来这里?」她的视线从天花板拉回来瞪他。「又干嘛要留下来?」
阎初没理会她。
「还是你穷当饿死,别的地方的伙食没这里的好?」
阎初还是没理她。
「喂!你是漂流木啊?半声不吭地随波逐流?浪往哪儿的岸边拍去你就搁浅在那滩上啊?大木头……」米蕾拉说着,屁股往地板上一坐就不起来了。「而且还是给虫蛀成空心的大木头才能漂得这麽远……」
阎初笑了。
「嗯哼,还知道要笑!我就不懂,人活得好好的,干嘛非得要等到别人说你是虫蛀空心大木头才吭声呢?」
「你的漂流木理论不错。」
「哇,原来你也是会称赞人的啊?」
「这方面我一向不吝啬。」阎初说。
「还真是看不出来呢!」米蕾拉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难得说一次人话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米蕾拉嘿嘿笑了一下,往阎初这边凑过来。
「听说你跟我爸说你在找爱人啊?」米蕾拉一脸八卦。「她长什麽样子?一定是个大美人吧?你有没有随身携带她的照片?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你的日子过得太无聊的话,令尊应该很乐意帮你多请几个老师来,让你多学几种才艺。」阎初说。
「我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没错啊!谁要学那些根本用不到的东西啊?说好听是才艺,但实际上就只是发明出来让人活受罪的事情而已,什麽吃个饭要这样那样地吃才会像个淑女啦、走路要这样那样走才会仪态优雅啦、琴要这样那样地练才会学得好……真是放屁!」米蕾拉说着火了起来。「究竟像不像个淑女有什麽重要的?我又不必靠这个过日子──说起来我还真宁愿去当个农妇,起码天天还能出门看看植物动物,不用天天关在这里哪儿也去不成」
「农妇的生活也会有辛苦的地方。人不用羡慕别人,谁的背後都会有不快乐的时候,只是其他人不一定能看见罢了。」阎初说。「就像别人光看表面也可能会羡慕你一样,甚至是明知道你的日子无聊也情愿和你交换人生的。」
「我的确听说旅人的日子有很多的不方便,会遇上很多不可预期的危险和麻烦,或者是各式各样的困扰,」米蕾拉用手指卷起自己的头发来缠着玩。「可能会被抢劫、挨饿受冻、好几天不能洗澡、睡在臭气冲天的家畜堆中……这些都是我光想就觉得讨厌的事情,可是我就是想试试看,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总之就是想要体验一下不同的冒险,再不济就是只能去外围的村子晃晃也好啊。」
「运气不好的话,只要遇到一次心怀不轨的人,你的人生就结束了。很多盗贼下手是不留活口的。」阎初说,略过了女人可能遭遇到生不如死的悲惨境遇。
「反正人都是会死的,就算住在这里一直都不出去也总有一天要死啊,那还不如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样子……我不想当一辈子关在笼子里的宠物,所以我是不养宠物的噢,我觉得那样子的动物光看就觉得悲惨,就像看到我自己的人生一样。」米蕾拉说。「而且我……我也害怕我变得像爷爷一样,如果我也变成那样的时候能够生活在无人的山林之中,日子应该也会过得比较快乐吧?我……我也不想伤害别人,可是都变成那种样子了,还是希望最後的日子不是被链子拴着、眼罩箝着度过的。我其实不懂为什麽不就让爷爷去了呢?他一定也不会希望自己是这个样子苟活於世吧?」她想到自己最後说的事情不禁发起抖来。
看来米蕾拉对於地下那一堆乱爬乱窜的东西毫不知情。
「你……你能不能对我说实话?爷爷那样到底是有没有救?」米蕾拉跪立起拉住阎初的手问。
阎初叹了气。
「我无法向你保证。」
「我……我想也是啦,」米蕾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放开他的手。「这麽多人尝试过都没用了,也不是你的错。嘿,你还没说你的爱人是什麽样子的呢!刚才被你转移话题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