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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谧晚餐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57

「这和你没有关连。」

「别这样嘛,反正我又不会说出去,呃,就算我说出去这消息也不会外流……吧?我都承认我日子太无聊了,你就当好心告诉我一点新鲜事嘛。」米蕾拉开始装可怜。「或许我能提供一点意外的协助也不一定啊!」

「虽然这一次我不想泼你冷水,但是这件事没有你能帮上忙的地方。」阎初说。

「那……」米蕾拉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要不然你说些旅游见闻也好,我对这种东西很有兴趣的。」

阎初对她的同情不是因为她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是出自她笼中鸟般的人生,而是因为她对自己处在被恶意包围的环境里成长,却对此毫不知情。等到她必须面对真相的那一刻到来时,她将会有多无助?

阎初起身坐到床头柜旁的椅子上,然後指着离他最远、离门最近的一张椅子。「去坐那边。」

米蕾拉难得乖乖听话,顺从地走过去坐好。

於是他随意拣了一些旅途中的琐事说给她听。

「有一次,」他说。「因为天气太冷又遇上暴风雪,整列火车就像冰块一样冻在轨道上,没多久雪就把列车全埋起来了,从窗户望出去就是一片灰压压的,因为雪厚到光透不进来。」

六、无有(17)

更新时间2014-2-28 6:57:39 字数:2007

 「然後呢?那怎麽办?」米蕾拉问。

「不能怎麽办,就只能等。」阎初答。

「等?等什麽?等到春天冰雪融化吗?撑得了这麽久吗?」米蕾拉好着急。

「只要等到天气好就行了。天气放晴之後,铁路部会派人来铲雪。」

「这麽简单啊?」米蕾拉说。「这答案真是简单得令我失望,我原本以为会有什麽惊险刺激的情节的。」

「平常就是这麽简单,不过那一次有点不一样。」阎初说。

「哦哦哦?」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麽那段路的暴风雪异常密集,铁路部的人还来不及把列车挖出来,就又被雪埋起来了。就这样,反覆几次之後,虽然最後天气终於晴朗得足够把列车挖出来了,不过铁路部的人也决定列车不往前开了。」

「那要到终点站的旅客怎麽办?」

「自己想法子。」阎初答。

「那你想了什麽法子?」米蕾拉问。

「就慢慢走过去。」

「用走的?难道你就不能搭船或是坐飞机吗?」

「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船能到,况且那里的天气坏成那样连火车都过不了,更别提飞机了。」阎初答。

「可是飞机不是在天上飞吗?就比暴风雪飞得更高就好啦!」米蕾拉不解。

「飞机……」阎初笑了笑。「不是太空船,还是会受到地表天气的影响的。」

「你……这种笑容是怎麽回事?」米蕾拉的脸红了起来。「这……这可不是我没常识……应该说不能怪我不知道,我、我又不出门!」

「我没怪你。」

「但你嘲笑我!」米蕾拉抗议。

「我也没嘲笑你,只是觉得有点……可爱。」阎初想想还是决定把憨这个字用可爱两个字替换掉。

「嘻嘻,算你识相,还知道我人见人爱。」

「这件事我就不知道了。」阎初说。

「真过份!」米蕾拉本来要生气,脑子转个弯想了一想还是多听一些有趣的事比较划算,难得他愿意讲话给她听。「那冰天雪地、时不时又有暴风雪的地方,你怎麽走过去的?」

「动物能活,人也能活。暴风雪来的时候就像动物一样藏身在洞穴里窝着,要是没有天然的穴窝,就自己挖一个。」阎初告诉她。「雪厚到一个程度之後,是可以保持温度的。」

「真的吗!」

阎初微微笑了。「下次下雪的时候你也试着挖个雪洞不就知道了。」

「对吔!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应该很有趣!」米蕾拉光想到要用雪做个属於自己的小天地就觉得好兴奋,像野生动物那样挖雪洞一定很好玩。「那其他人也是这样子过去的吗?」

「我想可能只有我吧。」

「那他们怎麽办?」

「应该就只能等到春天了。」

「真不方便欸。」米蕾拉说。

「当然,外出本来就会遇到很多不方便的地方。」阎初说。「这不是你刚才自己也说过的吗?」

「嗯,我是说过啊,但没想到会有地方连火车飞机都过不去……要是钱不够住旅店等到春天怎麽办?」米蕾拉开始设想各种情况。

「通常就在当地打零工赚顿饭养自己罗。」

「要是打工赚的钱不够住旅馆怎麽办?」

「借个马厩或仓库睡也是可以的。」

「那如果当地是个很穷的小村子,根本就连顿饭也赚不到怎麽办?说不定那里穷到连马都养不起,所以既没马厩也没仓库。」米蕾拉很认真地问。

「刚才说过的,通常野生动物怎麽活,人就怎麽活。」阎初答。

「可是有的野生动物会冬眠啊,或者是松鼠那些的他们早有存粮了,人又没有。」米蕾拉说。

「所以说在野外冻死饿死的人也是有的。」阎初说。

「这死法听起来真不好,说不定还会被狼群或熊撕裂吃掉。」她想着那一片雪白的天寒地冻中,野兽血腥进食的画面,打了个哆嗦。

「的确不好,所以那样的情况下一般人不会试图自行穿越野地,通常会选择打道回府,或是真的没钱能赚的,就会流落在车站附近乞讨。」阎初告诉她。

「当乞丐也总比被吃掉好。」米蕾拉说。

「可能是吧,但是如果同样是冻死饿死的话,反正屍体被吃掉的时候也没知觉了,对当事人来说或许差不了多少。」阎初说。

「天啊。」米蕾拉又打了个哆嗦。

「这样还觉得无论如何都想出去旅行吗?」阎初问。

「呃,可以挑气候不要这麽恶劣的地方去嘛,」她想了一下。「应该也有安全的地方能去的吧?难道没有愉快的旅游吗?」

「有时候的确是很愉快的,大部分的人都很好心,很多地方风景也好,只是会有什麽际遇那是无法掌控的。」阎初说。

「嗯,是这麽说没错啦,可是我想,既然喜欢旅游的人占了大多数,应该就是因为大多数的时候,旅游本身就是开心的吧?」米蕾拉问。

「你怎麽知道喜欢旅游的人占了大多数?」阎初反问。

「书上是这麽说的呀,」米蕾拉的脸又红了起来。「而且不只一本书上这样说噢!要不是有这麽多人喜欢旅游,哪来这麽多游记可以看?」

阎初看她也知道自己提出的理由站不住脚,也就不和她追究了。

「如果只能选一个地方去,你会想去哪里?」阎初问。

「当然是环游世界去呀!」米蕾拉笑得很开心。「世界这麽大只选一个地方去怎麽够呢!听说有些地方,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豪气,不用管当不当淑女之类的鬼规矩,还可以使唤男人做事呢!书上也看过一些地方的照片,那里的人住的房子和穿的衣服都好奇怪,可是好好看,我觉得也蛮有创意的,嗯,其实我还挺喜欢的!还有啊……」

米蕾拉叨叨絮絮地细数她在书上看到、内心充满无限憧憬的事物给他听,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是要问他旅途趣闻的。

阎初反正也没别的事做,就任由她说个没完没了。

六、无有(18)

更新时间2014-2-28 10:37:37 字数:2095

 「我还看过……哎唷,怎麽变成都是我在说了,」米蕾拉最後终於发现了。「你怎麽也不提醒我?」

「我看你说得挺开心。」阎初说。

「所以你是喜欢听我说呢,还是不忍心打断我呢?该不会是在内心里偷笑我是乡巴佬吧?」米蕾拉说到第三个选项时嘟起嘴来。

「让你说。」阎初答。「这最不花脑。」

「哇!你──」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算了,要是你再讲一件有趣的事情给我听的话,我就不跟你计较。要有趣的才算数喔。」

「一般的旅途琐事你似乎也听得有兴趣。」阎初说。

米蕾拉瞪他。「快点说!」

「旅行也不过就是那样,一开始会觉得新鲜的东西,很快就都变成例行公事了。搭车也好走路也好,最终就变成只是为了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虽然身边的人不一样,风景也至少会有细微的变化,可是到了最後,看不一样的东西已经和看相同的东西没有什麽不同了。」阎初说。

「你去过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了吗?」米蕾拉问。

「搭飞机不算的话,天空中没有,海底也没有,外太空也没去过。」阎初答。

「所以你真走过陆地上的每个角落啦?我才不信呢!」她笑了。「你可别想唬我,真要把世界上的每个地方都走过得花上一辈子吧?你看起来年记没那麽大呢!况且就算花上一辈子,有些地方还是到不了的吧?例如很高的山峰……没事不会去那边逛街的吧?或是一些断崖啊谷地啊天险啊什麽的,根本过不去呀。」

「我只说了我没去的地方,没说我去过地上所有的地方。」阎初说。

「好贼唷!不管,玩文字游戏不有趣,你再说件别的。」

「你想听什麽?」

「唔,被你刚才那样一说,旅行这件事好像就变得无趣起来了。」米蕾拉有点失落。「大概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吧?天天旅行浪迹天涯的人,最後就觉得那没什麽了,只有我这种天天待在同个地方的人才会向往,世界上说不定有很多流浪汉想和我交换人生吧。」

「有一些人是真的很享受旅行本身这件事,只是我刚好不是那样子的人而已。就像有些人是真的喜欢天天过着平稳的生活,只是你刚好不是那种人而已。」阎初说。

「那你会想和我交换生活吗?」她问。

「不会。」他答。

「不要回答得这麽迅速又果断嘛,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的日子好像真的过得很可怜。」

「你还想听什麽?管家应该再过不久就要来抓人了。」阎初说。

米蕾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那你说说你和你爱人之间的事情好了。」她说。

「这和旅行没什麽关连。」

「我想也是。不过你说过是为了找她而旅行的吧?我很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麽样的事情,能让你这样原本并不喜欢旅行的人游走各地呢?」米蕾拉问。

「这能算有趣的事?」

「能的。」米蕾拉用力点头。

「那时候我和哥哥的相处很僵,而她却和我哥哥形影不离,他们两个互相喜欢。」阎初说。

「什麽?所以你抢了哥哥的爱人吗?」米蕾拉的八卦精神马上抖擞了起来。

「当然不是,那时候我跟她都还只有十岁,没什麽爱不爱人的。」阎初说。

「十岁小孩也能爱人啊,为什麽不行?」米蕾拉说得任性。

「管家快到了。」阎初说。

米蕾拉又看了钟一眼。「我不打断你就是。」

「後来我发现其实是我误会哥哥,我们兄弟和好後没多久,发生了一件……意外,哥哥为了保护我,死了。」阎初面无表情,就像底下有着暗流的平静海面。「我下定决心要替哥哥好好照顾她,她也下定决心要替哥哥好好照顾我。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那……」米蕾拉不敢往下问。

「有一天她凭空消失在我面前,於是我开始了寻找她的旅程。」阎初说。

「凭空消失?!」

「是。」

米蕾拉好想问要如何做到凭空消失,她也好想学,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城了。不过她把这个问题吞回肚子去,她可没不识相到这种程度。

「但是……如果你看不见她,那你要怎麽找到她?」米蕾拉选择问了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当我找到她的时候,我就会知道。」阎初平静地说。

米蕾拉不知道该接什麽话才好。听到这边她其实已经开始怀疑阎初精神不正常了,但是又莫名地觉得他说的好像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完了,她想,自己一定是被他影响变得也有点精神不正常了吧,之後可得远离这个人了。好惨,难得找到个能说话的人的。

门很准时地被撞开。光看门不是被打开而是被撞开的,就知道来人不是管家。

「我的小米蕾拉──」波顿跌了进来。

「你出去。」这一次米蕾拉很冷静地命令。「我会马上出去。」

「噢,让我扶着你走吧,我可是一刻也不放心你跟那个外来者共处一室的──」

「我刚刚已经跟他共处很多刻了,不要逼我踢你,那样不好看。」米蕾拉抬高下巴睨着波顿。

波顿眼神哀怨地瞪了阎初一眼,然後乖乖往外走。米蕾拉遵守自己刚才说的话,跟着站起身来往外走。

「谢谢您愿意花宝贵的时间告诉我旅行趣闻,早安,阎先生。」米蕾拉像个真正的淑女一样对阎初道别。

「早安。」阎初没多说什麽。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两人就又回到各自没有交集的人生中。阎初并不好奇米蕾拉的转变,这不是他关心的事,况且年轻的女孩子善变是很正常的。

但是米蕾拉相当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她讨厌波顿,而後来她发现能最快摆脱他的方法就是装模作样地命令他滚。她是怎样也不会愿意嫁给波顿的,和他相处既不自在又很无聊,重点是她忍受不了他的靠近,她觉得他智商好低,又恶心。不知道为什麽父亲老是放任波顿跑进来找她,虽然父亲从来没答应过波顿,但是也没明确拒绝过他。

米蕾拉觉得事态很不妙,她得快点想个办法才行。

六、无有(19)

更新时间2014-3-31 20:19:33 字数:2006

 到了最後阎初还是不得不亲手替费德做检查。当然检查只是表面上的藉口,真正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这麽拖着让费德一直维持在要死不活的状态是不成的,对阎初和领主双方来说都是。

当阎初一触摸到费德的皮肤时,费德惊恐地尖叫,他的四肢被缚住无法动弹,但是从他扭曲的脸孔看得出他的痛苦已超出他所能承受。他们都没想到垂死的费德还能发出这麽大声的哀嚎,也竟然还有扭动躯体的力气。阎初的手马上从费德身上移开。

所有人都屏息注目着费德,只怕看漏了他身上任何一丝的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费德的形体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他却开口说话了。

「我……我……你……你……」

虽然费德很有可能只是无意识地呻吟,但他口中吐出的却确确实实是发音无误的「我」和「你」。

所有人都瞪着阎初,阎初看着阖上眼的费德。

还活着。

阎初内心多少觉得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也不希望费德这麽早死,他还有一些东西想厘清。

众人一下子全都激动起来。

「不确定令尊能不能恢复意识,明天我再过来看看。」阎初说。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领主拉着阎初不断重复相同的两句话。「若有任何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

阎初可不想继续听艾米里耶诺复述同样的话,於是说想出城去走走,或许在散步中能获得什麽灵感启发。

「当然没问题!我请管家带你去!」艾米里耶诺点头如捣蒜。

虽然阎初什麽也没对管家提,管家也依旧净是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但两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阎初是想见帕奇诺,但帕奇诺未必会想见他,只是阎初想着,出来晃晃也总是好过留在那里继续看领主等人情绪激昂。

在管家的带领下,阎初像个谨守分寸的观光客般走过城外村中的小路小巷,虽然仔细观察路上的一切事物,但眼睛没乱往哪户人家张望,也没朝着哪个村民的身上盯。只是就算不用眼睛瞧,也能感受到那些村民如同领主刚才对他的那种热切,并且丝毫不减那底下的那股恶意。

「这里的人消息真灵通,」直到管家领着阎初漫步在离村庄很远的原野中,他才说话。「或者是都能心电感应。」

管家当然知道他是想问出些端倪来。

「以敝人的无知自然是没办法回答您的话的,但要是让敝人斗胆多嘴一句的话,帕奇诺先生的见识铁定是足够的。」

看来今天是能见着帕奇诺了。

这一次走的路线和上次不一样,管家将他带到远方的山中。及使今天是大晴天,山中的雾气还是浓厚到让人感觉水珠像是直贴到皮肤上来,然後染湿衣物,紧紧将寒气纹上人身。湿气和高度让此地的温度比起平地来陡降许多。

管家自从进入山中之後就停止废话了。

这里有一股奇异的氛围,一方面潮湿的空气影响了声音的传递,另一方面这里也真的太安静了。

当阎初看到帕奇诺的时候,他正一脚踏在一块大石上,嘴里叼着菸斗。他看到管家带着阎初出现时并没有向他们打招呼,只是稍微挑了一下眉毛就当作有表示了。

「这里连菸草都点不起来。」帕奇诺说话时嘴里咬着的菸斗微微上下晃动,眼睛往山的更深处望去。「有时一些冒失的旅人闯进山里来,半夜就冷死了,被人发现时只看到他们缩在地上的屍体旁边堆了一些根本烧不起来的木枝。」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这样?」阎初问。

帕奇诺点头。「在山脚处还有一些散居的猎户,再往上一点的地方就没人住了。现在山里还留存一些荒废的观测站,还有以前维修电缆线路的技工每年例行上来检修一两次时休息用的简陋小屋。那些人在线路的最高处通常也不会待超过一天,宁愿稍作休息就马上下去,住在山腰过夜也总比在留在山顶好──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通过这里的这条线路已经被放弃了,不会有人来了。」

「为什麽?」阎初问。

「维修的成本太高了,以前是因为过於密集的住户和耗电量凶的工业有这种需求,所以愿意为此付出这样的成本──那个年代的人甚至需要使用核能发电呢!这种鬼东西也敢用,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人口爆炸需要减少一下人数。」帕奇诺说。

「现在不需要了?我以为人口快要恢复到永生浩劫发生前的数目了。」阎初说。

「差不多了,」帕奇诺说。「不过人们见识到浩劫期间没人照料的核电厂发生了什麽事之後,大家都怕死──就算要死也不会想要是那种惨死法。现在他们总算知道要放弃会毁灭自己的东西了,愿意认真寻找替代方案了。扯远了,总之这里的山区算是被人们舍弃很久了。」

「了解。」阎初说。

「你过来,站这里」帕奇诺对阎初说。

阎初走过去站在帕奇诺身边,和他面对同个方向望去,

「那个地方,」帕奇诺用手指给他看。「永生水曾经在那里出现过。」

阎初吃惊地看了帕奇诺一眼。

「当然那是发生在非常久以前的事了,不过我还是定期会来看看。即使在那之後没有再出现过,我还是很高兴现在没人会进这山来。」帕奇诺说。「你看,直到现在那里还是几乎没有动物肯靠近。」

阎初看不出来那里有没有动物出没,距离太远了。「树木看起来和周遭没什麽不同。」

帕奇诺点头。「树木是一种很了不起的生命。如果你走过去看,差异就一目了然了。」

「我该过去看吗?」阎初问。

「你问我该不该?」帕奇诺大笑起来。「小子,这种事情你自己能决定吧?瞧你自己的样子,患得患失地像个娘儿们!」

六、无有(20)

更新时间2014-3-31 21:20:48 字数:2011

 「我承认我想快点解决这里的事,虽然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有很多时间,」阎初看了管家一眼。「但对有的人来说并非如此。」

帕奇诺也看了管家一眼。「好吧,我能懂你想尽快获得所有对你有用的资讯,我也不是什麽藏私的小气鬼,既然今天你的时间比较充裕,你就问个够吧。」

「谢谢你。」阎初说。

「我也不算是在帮你,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比较算是我在利用你来解决我自己干不了的活吧。」帕奇诺示意阎初跟他走。

於是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山的深处走。

「那些人反正对所有事情都怀有恶意,」帕奇诺回答阎初在途中提出的问题。「那份恶意的份量凝聚起来多到他们每个人都能共享。」

「共享?」阎初问。

「喜悦能共享,恶意当然也能。依据你的问题来回答,如果说他们有心意相通的能力,那不是事实──要是他们有那种鬼能力的话还得了,不就跟永生人没多少差别了。」帕奇诺说。「你说的那种情况比较接近是一种群体的默契,虽然实际上他们心里各怀鬼胎。」

「究竟事发生过什麽事情让他们变成这样?」阎初问。

「我也想知道。」帕奇诺说这句话的时候踩出去的脚踏得特别大力。「这里的人一开始对我鬼扯了一堆谎言,谎话一个一个被拆穿之後竟然乾脆摆烂,什麽都不说,所以我气得再也不想看到那些人,自己去找线索。那天是刚好看到你,我才走进村子里的。那些人一点诚意都没有却想要利用别人来帮忙,吃准了我一定会想阻止地下那群鬼东西跑出来。」

阎初点头。「你有找出什麽来吗?」

「什麽都没有!」帕奇诺更气了。「这些人的确在这里存在很久了,也有些历史可以追寻,可是时间点再往前溯寻时,却什麽也没了,这些人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虽然已经遇过许多在原本的常理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这听上去还是不单纯。」阎初沉默了一会儿之後说。

「对,真他妈的。」帕奇诺说。「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的那个地方?」

「记得。」阎初说。

「那边的整片森林,还有现在这座山,一整片的范围本来是瑟讷卡家族生存的地方,一开始这里被统称为布罗托。」帕奇诺说。

阎初点头,继续听着。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们撤出了那座森林,那里变成一个没人愿意穿越的地方。人对於未知事物的恐惧本来就会促使他们编织出各种谣言,谣言传来传去就更没人知道真相了。那些谣言中各种怪奇的恐怖故事都有,虽然是出自人们的幻想,但走进那座森林里的人很少能生还却是事实。附近无知的孩童和年轻人常常打赌,赌输的人要走进去,或者是鲁莽地将那里当成试胆大会的地点,没一个有好下场。幸运捡回小命的人当中,也几乎没有愿意再回想起那段遭遇的。极少数还能向别人叙述那段经历的,即使当事人坚称句句属实,内容也着实令人难以相信。」帕奇诺说完,停顿了一下。

「内容是?」阎初问。

「有的说是森林里的古树会和荆棘联手起来把人追赶向森林深处,这些植物把这当成好玩的游戏,以此为乐,让人在慌忙逃命中迷失方向,越跑就离森林的边缘越远,直到人筋疲力竭,然後就会在黑暗中看到一双双眼睛出现,直盯着人看。那些在黑暗中出现的一双双眼睛是属於什麽东西的,至今仍无人知晓,但是这些眼睛的主人,行动敏捷又狡狯,很少有人能逃出牠们的围捕中。」帕奇诺告诉他。

「依你看,这可能是真的吗?」阎初问。

「森林里的树木高大又密集,只要稍微往里面走一点,即使是在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不用走多久,头顶上繁茂的枝叶就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线。越往里面深入就越容易失去时间感,也因为周遭的景物看起来都一个样,於是也会失去方向感。森林里面本来就有动物,其中要是有些会吃吃人或者只是出於被人类惊扰而伤人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帕奇诺说着。「只不过光是这些客观因素加起来,就已经是让人产生莫名恐惧的事情了,要在这些东西上增添各种幻想,也不是令人意外的事。」帕奇诺说。「但我联想到的是……谣传中那些眼睛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像费德那样的东西。正常情况下瑟讷卡家族实在没有理由放弃那整片森林,那原本就是他们的居住地,里面也有很多资源。」

阎初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撤出那里一定有原因的,我认为我的猜测应该离事实并不远。虽然我在那森林里找不到那种东西的踪迹,但假如那里就是牠们的地盘,我想我找不着也是正常。」帕奇诺说。「而且奇怪的是,瑟讷卡家族迁出之後还在森林边缘设立了哨站,雇用了一些守林人派去那边监视。表面上说是为了防止对森林的危险一无所知的旅人误闯,和驱逐愚蠢的小孩,但是实际上对於执意要进入森林的人,那些守林人根本就不会拦阻。」

「会是这些人只是单纯怠忽职守吗?」阎初问。

「正常来说这是合理的解释,可是假如把那些怪物考量进去的话,就会觉得背後的原因并不单纯吧?」帕奇诺问。」

「的确很难不这麽想。」阎初说。

「嗯,而且他们不从附近居住的当地人中挑选守林人,全是从外地找来派遣过去的。」帕奇诺说。

「他们至今仍派遣守林人监视那边吗?」阎初问。

「他们放弃做这件事了。」帕奇诺说完沉默了下来。

阎初耐心等待帕奇诺再度开口。

湿气越来越重,随着他们越深入山区,雾也越浓厚,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此刻应该会因为看不见四周而慌张吧。

六、无有(21)

更新时间2014-3-31 22:39:57 字数:2014

 三人继续以常人达不到的速度快速前进,过没多久阎初就觉得自己像游在水中的鱼了,吸进肺中的水气多到令人不适。

他们走了许久,然後帕奇诺说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森林边缘的其中一个哨站,从那往外走能走到的第一个城镇,那里住了一个少女,少女是当地出了名的美女,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因此年纪尚小时就有人上门订亲了。少女的家庭并不富裕,但是她的双亲非常爱她,并不打算让她太早嫁人,也希望她将来能和真心相爱的人结婚,因此即使上门订亲的对象当中不乏富有人家,少女的双亲都没有答应。

这个城镇民风纯朴,城镇的规模没有大到让居民互不相识,也没有小到让每个人都彼此熟稔。少女的父母是小有名气的鞋匠和裁缝,不像大铺子那样提供华丽高级的商品,而是以实惠的价格提供良好的品质以及一点花样上的巧思。日子不愁吃穿,但也没有多余的钱过上更好的生活,尽管如此,这家人还是过得很快乐。

直到有一天少女突然失踪为止。

一开始镇民也相当热心地协寻,但是日子久了以後,只剩下少女的双亲在找她。他们的生活只剩下焦急和痛心,人也变得憔悴,最後连他们自己内心都感到绝望,想不出丝毫办法,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虽然明知日子还是得照常过下去,也还有另一伴能互相扶持,但是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往的寻常生活了,也不再为了任何事情而感到快乐。

在一个又是开心不起来的早晨,少女的母亲在天还灰蒙蒙的时候前往晨间市集采买生活用品,然後她发出一声常常的尖叫,尖锐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接着大家看到她放掉手中所有东西冲向一个陌生人。因为她看到那个陌生人手中拿来交易换点现金的东西,是她以前亲手做给女儿的外套。她不会认错衣服的,那件外套是她替女儿量身订做,上面的一针一线全是她亲手缝的,衣服上的花样是她满怀着爱绣上的。

她扑上去抓住陌生人,激动地问他这件外套是哪里得来的。那陌生人慌慌张张地推开她转身就跑,她跌坐在地,然後爬起来追上去扯住他。周遭的镇民也觉得事有蹊翘,围上去帮忙想逮住那个陌生人,却反被他打伤,揪住他衣角不放的少女母亲也被用力踹开,头撞上市集广场地上铺的砖石路面而晕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之後看到担忧的丈夫,两人抱在一起哭了。

有镇民认出那是瑟讷卡家派出去的守林人,於是少女的父亲远赴瑟讷卡家请求他们的协助。瑟讷卡家族在他的苦苦哀求下同意帮忙派人协同他去寻找女儿,但交换条件是必须在这之後誓死效忠,少女的父亲答应了。

直到现在他还侍奉着瑟讷卡家族。

阎初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住不转头过去看管家。

帕奇诺也有点难再把这个故事讲下去。於是他决定略过少女的遭遇,直接讲结局。

後来少女的母亲承受不了悲痛,死了。临死前她的眼睛瞪大到都凸出来了,喃喃念着一句话。

「不会放过他的。」

少女的小孩被少女的父亲接到瑟讷卡家族扶养,由於瑟讷卡家族派给他的工作是将因「家族诅咒」而「发疯」的人关进地下这个重责大任,所以瑟讷卡家族同意将少女的小孩接到领主的家庭里当成亲生小孩一样扶养。奇怪的是这个鞋匠并不像以往肩负相同工作的人一样过没多久就殉职,他一直稳定地将这个工作继续下去,直到超出正常人的寿命之後还依然健在地执行他的职责,实现他的诺言。而少女的孩子延续下去的血缘竟然可以或多或少抵消一些瑟讷卡家族诅咒的影响,成为瑟讷卡家族中的希望。

在少女的母亲过世没多久之後,瑟讷卡家派出去的守林人全死了。那些守林人的死状全都很恐怖,而且死因都是吓死。因为平时也不会有人靠近森林,所以也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所以他们就放弃派人守林了?」阎初问。

「嗯,因为派了也没用了。」帕奇诺回答。

「那原本守林人真正要做的工作怎麽办?」阎初问。

「我不知道他们那时候还有没有做了哪些别的事情,只知道瑟讷卡家把迁移的范围扩大了,也想办法把原本就离森林不近的城镇都迁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帕奇诺说。

「他们的势力庞大到能这样做?把不属於他们领地的镇民全都移到远处?」阎初问。

「他们的权力当然没这麽大,所以使出的手段多半很下流,不过其中没有什麽特异的手法就是了。」帕奇诺答。

「嗯。」阎初说。「想必瑟讷卡家也非常想要知道鞋匠和少女的血缘之中有什麽秘密吧。」

「当然,不过就算少女的血缘没有丝毫特别之处,那些人还是会愿意好好照顾少女的子孙的,有一个现成的最大利益就是少女的父亲能够一直将他的工作好好地做下去。」帕奇诺一提起瑟讷卡家族就面露不屑。

「所以少女的父亲也一样不晓得瑟讷卡家的诅咒从何而来?」阎初问。

「他不知道。要是知道就好了,只要能解决掉那些怪物之後我才懒得管那些人,就让他们见鬼去吧。」帕奇诺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僵在那边卡很久了,双方都毫无进展,我这人原本就没什麽耐性,我很早就觉得很厌烦了。」

阎初没有接话。

「就算你最後什麽也没改变,我还是很感激你。」帕奇诺突然对阎初说。「虽然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人感谢,也不需要让别人理解,但是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就算现在的我不算人类,但还是保留了还当人的时候的性格吧──我想你应该也是这样吧。」

「我想我是吧。」阎初说。

六、无有(22)

更新时间2014-3-31 23:45:17 字数:2046

 「长久以来没半个人能理解你在做什麽事,即使有着坚定的信念能支撑下去,难免也是会感到寂寞的吧?人就是这种生物,所以我那时才决定告诉你我自己的事情。」帕奇诺说。「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都已经习惯目前这种突破不了现状这麽久了,能够多一个人理解,我竟然也感到欣慰。可能人就是这样吧,要是能受得了永远的孤独,就不会变成群居动物了。」

阎初听了差点流泪,但忍住了。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必要忍住,但长久以来养成压抑的习惯还是让他这麽做了。

「是啊,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阎初回应帕奇诺的话。

他们没有再交谈,安静地走到了帕奇诺一开始指给阎初看的地方。

走到这里看才发现这里的树枝干比其他地方都要粗壮许多,仍然有许多昆虫和菌类在这里忙碌着,忙着生存然後死去,既分解别的生命,也成为别的生命的养分。

「很不可思议吧?即使一般身上长了脑袋的生物都不肯靠近,这里还是充满了生机。」帕奇诺说。

「嗯。」阎初同意。

「我想大自然就是这样,或许整个宇宙也都是吧。我们都是承受了大地的恩泽才能存在,其实大自然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我想就算这里爬满了瑟讷卡家的怪物,这些生机也还是能强韧地存在吧。有时候我会想,自己到底在坚持什麽呢?或许自己也是愚蠢的人吧,身处在这总是让我不禁想在这里安息。」帕奇诺说着,在树根盘错处坐了下来。

阎初也跟着坐下。「我没有怀疑过自己在坚持什麽,但是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

帕奇诺笑了。「那是因为你还有挂念的人,而我早就没了。」

「是吧。」阎初说。假如没有想要找到小九的信念存在的话,自己也无法坚持至今吧。「可是我们这种体质,如果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的话,光是存在这个世界上这件事本身就活生生变成永无止尽的折磨了。」

「人存在本来就都是折磨,所以才会整天没事给自己找事。」帕奇诺笑着说。「还因为没事找事的这项本领比其他生物高超,就认为自己物种优秀,自称为『万物之灵』,压根没想过其他生物完全不需要人类啊。」

阎初也笑了。「这样认真说起来,我也是自作多情的人吧,或许她也完全不需要我找到她,但我还是一厢情愿地找。」

「没办法,人类的这种特性不是有自觉就能消除的东西,这也是为什麽我们此刻会聚在这里谈话的原因。」帕奇诺说。

阎初点头。他同意帕奇诺的话。这里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静谧得令人感到莫名地安心,一直紧绷着的执念也放松下来。他看到依然站着的管家。他有想要守护的人,管家也有,尽管对他们两人来说,那个无论如何都想守护的人并不存在能用眼睛看到的地方了。

「如果之後还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那座森林一探究竟。」阎初说。「不过我推测这山区应该也有值得探究的地方。」

帕奇诺点头。「我也认为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放弃这两个地方,所以踏遍了这两个地方,不过或许你能找出我遗漏的线索来。」

他们两人一提起线索就想叹气。管家还是什麽也没表示。

三人就这麽坐上许久才起身离开。

回程他们采取直线的最短距离走回去,在来时的原野上遇到米蕾拉像野兔一般从草丛中窜出来。

「哇!幸好找到你们了!」米蕾拉脸上都是泪痕跟鼻涕。「你们干嘛走到这边突然就加速跑掉啊,害人家跟不上还迷路了呜呜呜,我还以为我会在这里都没人发现然後就死掉了,哇──」

「你是怎麽溜出来的?」阎初问。

「才不要跟你说,呜呜呜,说了以後就没机会出来了──」米蕾拉扑上去把鼻涕眼泪都往阎初身上擦。

「你一定不是跟在我们後方,而是在我们走掉很久之後才过来的。」阎初说。他和管家不可能连米蕾拉跟在身後都没发现。

「你怎麽知道?」米蕾拉擦完,把埋在阎初衣服上的脸抬起来问。

「不说这些了,我们要回去了,你要是不想再走丢就老老实实跟上。」阎初把她从自己身上拎起来轻轻放在自己前方。

「这麽快?人家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好歹也逛一逛才走嘛──」米蕾拉央求。

「我们不是出来逛街的。」阎初直接拒绝。

「不管啦,不然我宁愿就坐在这里不走喔,」她赖在地上。「晚上会被狼群吃掉喔,看你回去怎麽交代!」

「这里没有狼。」阎初说。

「那……我在这里也会渴死饿死的!」米蕾拉说。

「令尊派出来搜索的人力绝对能在你渴死饿死前找到你的,放心吧。」阎初说。

「我……可是我会走开啊!走远一点他们就找不到了!」

「你走不了多远的,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在这边了。」阎初说。

「哇──管家──帕奇诺──你们看他啦──!」

米蕾拉的大声哭喊引来了另一个人从草丛中窜出来。

「我的小米蕾拉!我可终於找到你了!」波顿大喊着扑了过来。

「哇啊!你想吓死谁啊!」米蕾拉抬起手重重往波顿头上敲下去。「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怎麽可能放着你就这样跑出门呢?当然是追在你後面来的呀!」波顿感情充沛地说,一边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我担心死了!」

「这……谁叫你多管闲事来着!」米蕾拉把他的手堆开。

「你的事情对我来说怎麽会是闲事呢?」波顿又握回去。

「你……反正你也迷路了对吧!」米蕾拉直接甩开他。「你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顾别人,这不是多管闲事是什麽?」

「哇──」这下子波顿也大哭起来。「我……你对我来说不是别人啊!是我没用没追上你……但无论如何你的安危对我来说都绝对不是闲事!」

米蕾拉看到波顿大哭也傻眼了。

六、无有(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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