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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谧晚餐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57

更新时间2014-4-1 1:18:42 字数:2254

 她是觉得波顿很烦没错,可是把他弄哭只会更烦。

「欸……那个……你……我最讨厌男生哭了……」米蕾拉试图叫他冷静下来。没想到她这麽一说,他哭得更厉害了。

「请不要讨厌全心全意只有你的我!我……我一开始是有想过要带帮手来,起码也该带只狗,就不会追丢你了,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出来玩,我想给你一个梦幻的惊喜,让这一天变成我们两个浪漫的约会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一定会成为一生难忘的回忆的──」波顿说着被米蕾拉打断。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发现我溜出来了?!」米蕾拉瞪着他。

「当……当然……」波顿被她瞪着,感到有点惊慌,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

「你是怎麽发现的?这不可能啊!」米蕾拉非常沮丧。「要是连你都能发现的话那就根本不是秘密了呀!这方法铁定不能用第二次了!」

「我……我还是会努力制造我们浪漫约会的机会的,你不要难过……」波顿向她保证。

「谁要跟你有什麽约会日啦!走开!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不要靠近!」米蕾拉又气哭了,自己抹着眼泪往回去的方向走。

「米……米蕾拉……」波顿连忙跟上去走在她後方,不敢凑上去再惹她生气。「看你这麽伤心我也很难过的──」

米蕾拉发音模糊地骂了他几句,摘下头上的发饰丢他,然後专心哭自己的了。波顿慌忙把她的发饰捡回来,拿在手上,心里想着这一定是她给他的定情物,感动了起来,也满脸泪痕地跟在她後头走了。

阎初不忍心去推想管家此刻看着他们的心情会是如何。刚才听了帕奇诺告诉他的故事之後再看到米蕾拉和波顿,他对瑟讷卡家族也感到厌恶了起来。阎初之前对这两个孩子的长相并没有太过留意地去联想,但是刚刚马上就看出了端倪,米蕾拉和波顿其实有很多地方长得很像。瑟讷卡家族为了想要配出能抵抗诅咒的血统,进行近亲婚配,所以现在领主想要把米蕾拉嫁给波顿。为什麽管家不把米蕾拉带走?或是在更早以前把少女的血缘带离这个鬼地方?只因为他承诺过以前的领主会誓死效忠?

阎初的内心平静不下来,对此他自己也感到吃惊。残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少见,他亲眼见识过的比一般人都多上太多,以致於他逐渐觉得这些事情几乎没有差别,同样的悲剧只是换上不同的人演罢了,然而眼前的事竟然让他感到难以容忍。他没有冲动到会去质问任何人,回到城里的时候艾米里耶诺亲自出来迎接他,阎初也只是说很累了而提早回房休息。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管家行为背後的理由。或许是在一开始管家没发现瑟讷卡家族所做的事,等到发现时已经太迟了?或者管家还有什麽很重要的东西掌握在瑟讷卡家手上?难道管家的妻子和女儿被瑟讷卡家用某种不正常的方式「复活」,还在城里的某个地方「活着」……就像阎初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一样?一想到父亲和母亲,阎初翻过身去抱着一个枕头,全身蜷曲起来。他的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从刚到小九家的时候开始,每个夜晚只要他一想起家人,就侧身抱着枕头蜷缩起来。他每次都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白天不得不起床为止,这一次则是因为米蕾拉又溜进来。

「我被训了。」米蕾拉关上门後对他说。「以後大概没机会再出去了。」

「所以来我这里就可以?」阎初背对着她问。

「管家说可以。」米蕾拉小声地说。

一听到管家,阎初翻身坐了起来。

「去坐那边。」他指了上次叫她坐的那个位置。

米蕾拉乖乖过去。

「管家有没有说为什麽可以?」阎初问。

「我没有问他为什麽,他也没有说为什麽……」米蕾拉把两脚缩在睡衣里抵着椅子,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靠在膝盖上。「为什麽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我都溜来这麽多次了。」

「你还敢说。」

「唔……这个是事实嘛。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米蕾拉突然换了个话题。

「什麽事情?」阎初问,这次没打算赶她走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麽事情……欸,不要觉得我在唬弄你,我只是觉得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米蕾拉紧张地解释。

「嗯。就从你知道的部分开始说。」

「我觉得……这里很奇怪。」米蕾拉说。「我这样讲你可能听了觉得更奇怪,因为我根本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不会,你就说吧。」

「每次我想做什麽都会被阻止,然後被逼着学一堆我很讨厌的东西,不过他们唯一不会阻止我的事情就是让我看书。我很喜欢看书,无论想看哪种,他们几乎都会找来给我,诗集啦、小说啦、游记啊、科学丛书啊,我每次都看得很认真。」米蕾拉说。「当然偶尔也是会有不喜欢的啦,可是反正我很无聊。」

「嗯。」

「虽然多看一些之後会发现不同的书中彼此有很多矛盾的地方,而且很多东西我也没办法查证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我发现不管是哪一种书,里面叙述的生活都跟这里不一样。」米蕾拉说着又紧张起来。「你知道我说的『不一样』是什麽意思吗?不是说生活用品什麽的不一样,那种东西很多都能在书上看到一样的,我说的是……是……这里真的很奇怪。」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又在鬼扯一些什麽的想骗你吧?哎唷,人家这次真的不是啦……」米蕾拉有点懊恼。

「就算是的话也无所谓,你想说什麽就都说出来吧,我听听也没什麽损失。」阎初说。

「虽然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对我很好,可是我总觉得那好像都是『假的』,呃,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说的跟做的好像都只是在敷衍我一样。」米蕾拉试图找到精准的词汇,但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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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親對不起,看錯日期把三月的最後一更給誤到四月一日來了,四月原本該更的照樣會補足的,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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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无有(24)

更新时间2014-4-18 4:13:43 字数:2168

 「怎麽说呢?」阎初问。他已经大概明白了缘由,问这句只是让对话继续下去而已。

「该怎麽说我也不知道,」米蕾拉相当懊恼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我不管做什麽都不会有人『真正』在意──你知道我说的『真正』是什麽意思吗?」

「或许吧。」阎初说。「你是想说只要你不出去,其实不管做什麽,别人都无所谓?」

「对!我就是想讲这个!表面上他们说不准我做这个不准我做那个,不可以不像个淑女或者不可以翘课,那些有没有的,但那都只是表面上的……」她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想了一下。「我不是说被处罚会比较开心,只是很多事情明明都比跑出去还过份啊!如果真的要说是怕外面世界危险,为什麽即使让人跟着,却连这个城都不能出去?城外明明整片整片的都是我们家的地盘啊,更何况外围的那些村庄范围那麽广,全都是我们的领地,甚至再更延伸到那些没人的地方也都是呢!连稍微靠近出城的地方都不行喔,你说这是不是很夸张?根本没道理嘛。如果要解释成溺爱的话,我就觉得更不可能了,因为完全没人顾虑到我的心情嘛,我内心很清楚自己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适才觉得无聊想出去冒险,我是真的觉得这一切太不合理了。」

「嗯。」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我觉得只有管家是真心关心我的,虽然我问什麽他也是都不肯好好回答,老是说着那种不着边际的敬语,可是我觉得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米蕾拉说。

「管家?」

「嗯。」她用力点头。「很奇怪吧?我也不懂。」

「他有哪里让你觉得特别的地方吗?除了言谈之外。」阎初试着引导她多说一点关於管家的事。

「……我想不出来。」

「没关系。」

「还有一个人,帕奇诺。」米蕾拉说。

「他?」

米蕾拉点头。「你很惊讶吗?」

「是他的话我可以理解,不过还是有一点意外。」

「因为他很少进城里来,是吧?我长大之後他几乎都不来了。」米蕾拉说。「我小时候总是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的,他从来没有对我不耐烦过,也没有敷衍过我。」

「嗯。」

「不过帕奇诺好像不喜欢其他人,我不是很确定,可是感觉他对除了我和管家之外的其他人都很不耐烦,嗯──他对其他人应该可以称得上讨厌了吧,我猜的,毕竟那表情实在太明显不同了。」她说。

「嗯。」

「他们两个和这里所有的其他人都不一样。」米蕾拉说。

「我相信。」阎初说。

「……可是我说的其他人甚至包括我的父亲。」最後两个字她说得很小声。

「我不会问你原因,但是我相信这是你内心的感受。」阎初谨慎地选择措词。

米蕾拉露出一种把憋了很久的话终於说出来、而且被接受的松一口气之後的疲惫。「我就知道你是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你的母亲呢?」阎初问。

「听说是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我只有看过她的照片。」米蕾拉说。

「为什麽用『听说』这两个字?你认为有可能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吗?」阎初问。

她愣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想,被你一问我也开始觉得怪怪的了……」

「没关系,我没有要质疑你的意思。」阎初说。

「嗯。」她犹豫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人……」

「嗯?」

「虽然很讨厌,也觉得恶心,可是我想他应该也不是在作假……」她皱起眉头来。

阎初笑了。

「可是就因为觉得他不是在作假,所以才更觉得讨厌啊!」她的眉头更皱了。「有什麽好笑的,难道你不觉得要是你是我的话,也会感到很困扰的吗!」

「我大概不会觉得吧。」阎初说。

「啥──为什麽?」米蕾拉难以置信地问。

「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好了,不用放心思在别人身上。」阎初答。

「你也说得太轻松了吧!」她抗议。「根本就没有设身处地站在我的角度想啊!你也不是没见识过他有多烦,最好是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专心做任何事情啦!」

「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当然你可以说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但是我本来就不可能用和你完全相同的想法去看待同一件事情,因为我和你的人生经历本来就不一样。」阎初说。

「你从来都没有遇过很烦的人吗?」米蕾拉很惊讶。

「如果你是指波顿那种的话,没有。」阎初答。

米蕾拉一听到波顿的名字,整张脸瞬间红了起来。「你──你不要提那个恶心鬼的名字,我光听到就觉得不舒服。」

「好吧。不过依照你刚才所述的逻辑来推演的话,你的意思应该是如果他不要这麽执着於自作多情上的话,应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吧?」阎初说。

「这不是当然的嘛!」米蕾拉说。「你不知道吗?整个城里只有他的年纪和我差不多耶,好像只差了两三岁吧?应该是啦。」

「喔?」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米蕾拉叹气。

「我不知道。」阎初说。

「想要住在这个城里的话,是要通过考核的喔,在人员的变动上有管制的,这個部分很容易理解吧?再怎麽样也不能让来路不明的人随便就混进领主的主城啊。」米蕾拉说。

「嗯。」

「所以啊,住在城里的人基本上没什麽变动,虽然如果有人离开了的话,人数会替补上来,但是在管制方面比较倾向於让稳定的家庭移居进来,符合那种规定的家庭,通常小孩的年纪都很大啦,也有中年人带着年迈的父母移进来的。」米蕾拉解释给他听。

「那为什麽波顿的家庭能够被允许迁入呢?」阎初问。「他家是在什麽时候移进来的?」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家就在了耶,可是那时候几乎没什麽接触,我还曾经为了偷看他而溜出去,结果被罚站,好惨。」米蕾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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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无有(25)

更新时间2014-4-29 18:27:54 字数:2050

 阎初又笑了。

「欸,我那时候年纪还很小,那是因为听到有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实在太好奇了,而不是因为对他本人有什麽兴趣喔,你不要误会。」米蕾拉连忙挥手自清。

「我连误会这种事的念头都没产生。」阎初说。

「那就好。」她说。「至於他们家到底为什麽移进来,我也不清楚,我根本就没注意过这种事情啊。」

「嗯。」

「你为什麽问这个啊?」米蕾拉问。

「就只是顺着你叙述的脉络问一下而已。」阎初说。

「你好无聊。」米蕾拉说完这句就笑了出来。「真不知道你这人到底该算是无趣还是有趣,要说有趣的话其实也没有趣到哪里去,但是要说无趣的话,因为你特别,所以在一般人之中就显得有趣了嘛。」

阎初也笑了一下。「我在一般人之中毫无特别之处。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对『一般人』的取样只有这里的人。」

「没办法嘛,我就真不懂,为什麽世界这麽大,这里的人却完全满足於这小小的地方?你知道吗,城里的人都只从外围村落的居民中挑选,完全没有外来者噢,然後外围村的人也从来不曾离开过噢,就这麽一辈子待着,不肯踏出去半步,你觉得是为什麽呢?」米蕾拉问。「我怎麽也想不透啊,如果是限制移入者这部分我能理解的,但竟然都没有人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难道只有我是特异才会这样想吗?」

「我不知道。」阎初说。

「哎唷,我又不是问你知不知道,人家是问你觉得为什麽嘛。」

「可能是怕把诅咒散布出去?」阎初说。

「唔,这好像很合理。」米蕾拉想了想。「可是好像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有些地方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没有人肯透露这里究竟发生过什麽重大事件导致现在的情况。」阎初说。

「对吧!果然是真的有奇怪的地方啊!」米蕾拉对於有人认同她的想法感到很高兴。「那你告诉我你觉得最奇怪的地方是什麽?」

「最奇怪的地方就是没人肯谈。」阎初说。

「……这哪里奇怪了?」米蕾拉愣了一下。

「不奇怪吗?」

「奇怪在哪?」她又想了一下,还是不解。「有些事情有的人就是不想告诉别人啊,而且不肯说的事情也不见得就是什麽很严重很见不得人的东西,像波……那个讨厌鬼每次问我喜欢什麽颜色、喜欢哪种花,那些有没有的琐碎问题,我也都不肯告诉他呀!」

「这个问题我等一下再回答你。我想先听你的想法,为什麽你不觉得这点很奇怪?」

「为什麽人家要先回答,明明是我先问你的。」米蕾拉说。

「我也可以选择不回答。」阎初说。

「……欸,每次都是你占上风也不公平嘛,偶尔也让人家几次啊。」米蕾拉抗议。

「逼有实力的人让没实力的人,这叫公平?」阎初问。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你没听过要优先礼让老弱妇孺吗?」

「那是在体能上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就像在社会上要关怀弱势一样,协助他们在教育资源以及基本生活上能取得和一般人一样的水平,免得落入弱者愈弱的恶性循环。」阎初说。「这是出自人道关怀,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这个是耍赖。」

米蕾拉光听前段还很高兴地想附和,听到最後一句又安静了下来。

「在你眼中我做什麽都是耍赖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你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阎初说。

「你又知道我真正想问的是什麽了?」

「有件事情你宁愿拿被人真正关心去换来答案,你觉得反正也没多少人是真正在乎你米蕾拉这个人的,全都只是因为你的身分是领主的女儿,是吗?」阎初说。

「你说的那件事情是什麽?」米蕾拉表情僵硬地问。

「能够让你眼中一切不合理的事物都变得合理的真相。」阎初说。「你已经不像年纪更小的时候,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麽东西隐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而已了。现在的你明确地知道,在你所见的一切背後都有个刻意只对你隐瞒的东西在运作,但是你没有任何机会得知那是什麽,以你的能力又无法推敲出来,一方面是你没有任何线索,另一方面是那实在隐藏得太好了。在感到周遭所有人事物全都是虚假表面的情况下,你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那个真相为何。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不需要。」米蕾拉站起来转身要离开,在手握到门把时停下动作。「我什麽都不需要,尤其是你自以为是的了解。」

然後她开门走了出去。

门阖上之後,阎初又躺回**上。他没有继续想米蕾拉的事情,告诉她真相对谁都不会有好处。如果连管家和帕奇诺都选择不告诉她,他又有什麽理由要说出来?更何况那些人并不是只瞒着她,也想对阎初隐瞒。

一种像是背景噪音的异样感觉在他心中升起,尚未到达烦躁的地步,但是相当令人不舒服,这就是他刚到这里的感觉,然而现在程度变强了。

阎初多得是时间,但是他对瑟讷卡家的耐性正在减少。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费德的身体状况虽然没有太大改变,但是他说出来的字汇越来越多。那些都是拼不成有意义句子的字词,阎初并不觉得情况有什麽进展,不过显然瑟讷卡家的人想法和他不同。他们就像是正在看球赛的球迷,眼见自己支持的球队快要赢得比赛了那般兴奋,恨不得自己能下场帮忙,却又只能旁观的急切。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没人肯稍微吐露多一点事实。阎初询问艾米里耶诺有没有知道或回想起任何可能的线索,艾米里耶诺回答没有。

「那麽你对家父的转变有什麽样的想法呢?有任何为什麽会发生这样转变的头绪吗?」艾米里耶诺的表情就像是正眼巴巴望着一笔钱即将入袋的的守财奴,只差没有搓着双手露出渴望的虚假笑容。

六、无有(26)

更新时间2014-4-29 22:53:08 字数:2035

 阎初对於领主又一度迅速转移话题的行为差点直接失去耐性,他随口敷衍了艾米里耶诺,然後又说需要时间整理想法而回房休息。

但是等到阎初回到房间时,他脑海中却忽然浮现艾米里耶诺刚才的神情,有件事不对劲。艾米里耶诺的样子并不像是真的在问阎初问题,比较像是已经掌握了问题的答案,想测试阎初推敲出来了没。当领主发现他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时,露出了嘲弄他的表情。问题是,如果艾米里耶诺知道关於费德的变化的确切原因,为什麽却没有改善情况的能力?或者是领主其实已经能做到某种程度上的改善,但是却卡在某个环节上突破不了?难道自己和费德一样都只是实验的试验品罢了?瑟讷卡家族的人掩不住的兴奋之情不会是装出来的,那麽自己是在这实验中扮演了催化剂的角色吗?他自己身上有哪个地方能起这种作用?如果单纯论体质的话,管家和帕奇诺和他是一样的,并不是非他不可。

管家和帕奇诺都知道阎初和他们相同,那麽管家是否把这项资讯告诉了瑟讷卡家呢?又或者帕奇诺其实也和瑟讷卡家站同阵线,只是在演戏给阎初看而已?

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米蕾拉又来了。

「听说你又在整理想法了啊。」米蕾拉这一次很自动地坐到阎初之前指定给她的那个坐位上。

「是啊。」阎初说。

「还真是个很常需要整理想法的人啊。」米蕾拉说。「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啦,毕竟这原本就是件令人想不透的事情啊。」

「是件就算想不透,却又不想放弃去摸索的事情。」阎初说。

「那是因为你是固执的人,并不是每个人对此都不放弃的。」米蕾拉说。

「你除了爷爷之外,有没有见过其他也变成这样的亲戚?」阎初突然问。

「有啊……那真的很可怕……」她回想起那个画面就哆嗦了一下。

「那麽有没有见过先前那些被请来试着解决这件事的外来者呢?」阎初再问。

「当然有啊,我还见过不少呢,一开始来的时候全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後来吓到连滚带爬想逃的人都有,当场晕倒的也有,不觉得很没用吗?不知道这些人在野**到狮子老虎会不会活生生当场吓死。」米蕾拉说。「真是连女孩子都不如啊,起码我从来没吓成那样过。」

「那麽那些人後来呢?」阎初问。

「当然就没回来过啦!」米蕾拉说。「都吓成那样了,谁还敢再来啊。」

「愿意留下来的人一个都没有吗?」

「虽然也是有,但是极少数,而且过不了多久也就都放弃了,不过至少那些人有努力过了,我不会嘲笑他们。」米蕾拉说。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些人受到令尊妥善的照顾,直到现在还住在城内的某个地方是吗?」阎初问。

「对啊。」

「你有亲眼见到吗?」阎初问。

「没有……呃,为什麽这麽问?」

「如果还在城内的话,你不曾好奇过吗?」阎初再问。

「当然很好奇啊,但是你也知道我被管得这麽严,根本就没机会自由行动啊。」米蕾拉说。

「管得这麽严的话,为什麽一直都有机会来找我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阎初说。

米蕾拉先是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想要生气,然而最後她却露出受伤的神情。「为什麽总是……这麽冷……?」

她喃喃自语着起身走了出去。

阎初看着她离开。她说很冷是什麽意思?现在的天气称不上冷,她的话另有含意。

接连着几天米蕾拉都没有来找他。

管家也没有。

阎初也不想再去找帕奇诺,目前他暂时谁也不想见到,除了一个人之外。如果放弃了寻找小九的希望,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就连还没放弃的他,现在就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踏上重复的道路,也算不清到底是第几次走过相同的地方了。他很明白艾米里耶诺和这里的人只是在利用他,一旦诺亚带来的诅咒被破解,他们就会杀掉他,而如果他们知道他的体质,就会至少试着监禁他,或许就直接关进地下跟那堆怪物一起过着数不尽的日子吧。

他不禁想起那个深山中静谧得不可思议的地方,那些静默却强韧的生命力。如果结束了这里的事之後他还是一样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话,他会到那边去安歇好一阵子吧。

米蕾拉又再来的时候,一进门对着阎初就说:「一开始是因为管家默许我来,但是後来他明着讲我可以来,我反正问不出他为什麽的,所以我也无法回答你为什麽,这个说法你满意吗?」

「你自己满意就可以。」阎初说。

「……当初问我为什麽的人明明是你。」米蕾拉的脸写着委屈两个字。

「我是问了,然後你就离开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逼着我要答案,都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活受罪去想这件事情罗?!」米蕾拉指着他。

阎初笑了。

「不准笑!」她恼羞。

「我不笑的话,你会比较开心吗?」阎初问。

「当然是不会啊,你也不想想自己上次说的话有多过份,要是有哪个女孩子被你这样一讲还高兴得起来的,我把我所有的洋装全部送给她。」米蕾拉说。「不准你笑是因为你这样实在太过份了!」

「抱歉。」阎初说。

「嗯哼,还知道要道歉,还知道要问如何让我开心一点,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这麽多,但是如果再犯的话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噢。」米蕾拉说着一边关上了门。「就算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我也是会伤心的人呐。」

「你当然是。」阎初说。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一屁股坐上椅子上柔软的椅垫,发出蓬松的垫料被挤压时闷闷的声音。「一点点。」

「那就要看你怎麽去定义良心,」阎初回答。「但是我对令尊快要失去耐心是真的。」

六、无有(27)

更新时间2014-4-30 1:49:59 字数:2040

 「……我……」米蕾拉显得很不安。「其实我可以懂你的感觉,虽然我这样讲好像很不恰当,呃,是相当不恰当啦,可是我也……」

「嗯。」阎初说。「没关系。」

「欸,那个,你是科学家吧?」米蕾拉问。

「你指的是『传统』科学吗?」阎初问。

「嗯。」她点头。「就是在无脸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之前的科学。」

「那应该算是吧?我不太清楚你要的定义是什麽,不过你指的大概就是能计算物理化学那些学科的人吧?」阎初说。

「应该吧,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因为那也只是我在书上看到的。」她说。「如果以你是科学家的角度来看的话,你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想法是什麽?」

「发生了以我们的能力还无法解释和掌握的东西吧。」阎初答。

「唔,你这样有讲跟没讲一样。」米蕾拉说。「我想听的是那种,有紮实理论的假说,或是气势磅礡的推演,一听就觉得好有说服力,之类的东西。」

「与其问我这个,不如找些哲学的书比较能满足你的需求吧。」阎初说。

「别这样嘛,外面的学者又不知道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怎麽说都不会切合啊。」米蕾拉央求。「我没有要你提出一个确定的东西啊,就只是假设而已。」

「如果能被证实为真,那麽无论到哪里都能切合的。」阎初说。

「这不一定啊,比如说外太空就没有地心引力这种东西,所以太空人才会飘来飘去的不是吗?」米蕾拉说。「所以地心引力的说法,如果背景换到太空中就不适用啦。」

「所以鸟能够在天上飞,也是因为鸟不受地心引力限制吗?」阎初反问她。

「呃,当然不是啊,不可能是吧?」米蕾拉愣了一下。「那是因为鸟很轻吧,就像气球很轻所以能够飘到空中那样。」

「气球和小鸟很轻,那麽飞机呢?能够乘载几百名旅客的大客机,也很轻吗?」阎初再问。

「这……当然不轻,这应该超级重吧?」米蕾拉发现自己的逻辑出现前後矛盾了。「你这样一说我都开始混乱了。」

「嗯,力学并不是一门能轻易理解的科目。」阎初说。「所以你可以发现,在我们周遭很常见的那些事物,我们很容易认为那些现象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但是如果要完全弄清楚那是怎麽发生的话,其实并不容易。」

「嗯。」米蕾拉低着头看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单纯只是要提出一个假说,能不能被证实都无所谓的话,那在传统科学中是没有意义的。当然,传统科学之外的领域,像是文学或是音乐、美术之类的部分,神话是一个灵感的来源,不过那不在你现在想要探讨的范围中。」阎初说。「假如我说鸟能飞是因为有个鸟神允许牠们飞,而不允许其他万物飞行,你会觉得我在胡说些什麽对吧?」

米蕾拉噗哧笑出来。「当然呐,那怎麽可能嘛。」

「但是你有办法证明我刚才说的,是错的吗?」阎初问。

「这……有啊,就你刚才说的,飞机也能在空中飞啊。」米蕾拉说。

「那是因为鸟神觉得飞机很可爱,所以也允许飞机飞,另外,这个鸟神也很喜欢汽球。」阎初说。

「呃,你这是强词夺理。」米蕾拉说。

「你觉得这个说法是强词夺理,但是你还是没有办法证明它是错的,对吗?」阎初说。

「是……是没办法啦,可是我们就知道不是那样子嘛,因为那个就是迷信啊,已经被科学家证实是迷信了嘛。」米蕾拉说完,发现自己的话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自己的矛盾点上,感到很懊恼。「欸,我觉得跟你讲话,很容易就感到气馁……」

「那只是因为你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而已,并不是你个人的问题。」阎初说。

「那我现在想学还来得及吗?很认真的话可以变得很厉害吗?」她问。

「认真学的话一定会进步的。」

「但是从现在才开始的话,一定赶不上你。」米蕾拉噘起嘴来。

「这种事情不一定。但是你要赶上我做什麽?」阎初问。

「因为不甘心嘛,每次什麽话被你一讲,我都只有落下风的份,人家也想当很厉害的人啊。」

「所以在你眼中,我是很厉害的人吗?」阎初问。

「你……你……你是比我厉害啦,厉害一点点,」米蕾拉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很小的间距。「喏,就这样。」

「那也很多了。」阎初说。

「这样子也很多吗?」米蕾拉又把指间距离缩短。

「嗯,很多了。」

「为什麽?」她问。

「因为这不是一个物理上的距离,而是心理上的距离。如果有人觉得你比他厉害的话,那麽就是他在心理上把你摆到一个比他的自我更高的位置上。光是能让人在心里把你摆在他自己之上,就已经够多了。」阎初说。

「感觉好像被你说服了。」米蕾拉说。

「我只是解释我的想法给你听。」

「唉,为什麽其他人不像你一样好好把事情解释清楚呢。」她叹气。「就算不扯到那个,呃,算它是个大秘密好了,就算不扯上那个大秘密,也是没人肯把生活中无关紧要的事情好好解释给我听的噢。」

「连你学才艺的老师都不愿意好好教你基础原理吗?」阎初问。

「都会说不要问那麽多啊,反正你好好学,以後自然会懂。这什麽道理嘛,你的老师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阎初问。

「对啊,你当初学那些东西的时候,你的老师有叫你不要问东问西的吗?」米蕾拉问。

「没有。」阎初答。

「就是嘛,我也觉得不可以这样敷衍学生啊。」米蕾拉抱怨。「当老师的不就是学生问什麽都要负责好好回答的吗,如果解释了但学生还是不懂,那就应该要更谨慎地拆出更细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教啊,而不是老说着反正你以後会懂,所以现在不用管这个。」

六、无有(28)

更新时间2014-4-30 2:49:06 字数:2112

 「因为我没有问过问题。」阎初说。

「………………」米蕾拉瞪他。「你现在这样是在炫耀你是天才,从来不会有问题就是了?」

「不是。」阎初说。「只是我的个性就是那样,遇到问题不会想发问,会想自己试着弄懂。」

「你从小就这麽固执啊?」

「虽然这和个性有关,但我想有很大一部份成因也是因为我的……家人。」阎初说。

「家人?你是想要说你全家都是这种个性嘛?」米蕾拉问。「还是你想说这个性是来自遗传?」

「那倒不是。」阎初停了一下。「我的家人是很细心的人,所以如果他们发现我弄不懂什的东西的话,就会提示一下。」

「哇──你生在那什麽天才家庭啊,兜了一圈你还是在炫耀你是天才,而且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是在炫耀你全家都是天才啊!」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阎初说。

「好啦,既是天才又是好人,好处全给你们占光了嘛,这是什麽世界啊?」米蕾拉说。

「一个我们了解甚少的世界。」阎初说。「是不是天才或是占了多少好处并不是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因为这个世界不是照着人类主观的想法运作的,阳光并不会故意避开我们觉得不好或是愚笨的人,地心引力也不会遇到坏人或笨蛋就自动对他失效、让他飞到大气层去死亡,洪水或飓风等天灾也不会绕开好人和智商高的人。」

「但是被你这样一说就更没道理了呀,如果当天才没好处,那大家干嘛还要羡慕天才?起码我就很想当呀。」米蕾拉说。

「兔子想和鸟一样飞,想和鱼一样在水里游,是没有意义的。兔子只要当兔子就可以了。」阎初说。

「我哪里长得像兔子了!?」米蕾拉抗议。「哎唷,我的意思是,照你那个说法,人都不用求进步了,整天不思长进混吃等死,那样的话我们的文明就不会产生了。」

「你认为人类有文明是比较好的吗?」阎初问。

「当然啊,难道你不这麽认为吗?」米蕾拉说。「还是你觉得没穿衣服住在山洞里,吃生肉喝生水拉肚子会比较快乐?」

「现在的我不会去评断文明的好坏,总之它出现了,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存在了,我们本来就承受着历史的共业,去判定好坏是徒劳的,只是心理形式的抗拒罢了。但是有件事情或许你可以思考一下,进步或是快乐这种东西,是靠着比较而得来的心理感受,不是绝对的实像。假如文明一直进步下去没有中断的话,未来某个时间点的人也会觉得现在的我们跟住在山洞里吃生肉拉肚子的祖先是一样的落後,民智未开。想到这里的话,就会明白我们对比古代人而来的优越感是多麽荒谬的东西。」阎初说。

「就算是那样,但是至少我们现在的生活条件可以过得比原始人好,这件事情是真的啊!」米蕾拉不服气。

「如果未来的人已经进步到足以理解并运用一个我们现在还不懂的方法,解除这里的家族诅咒呢?」阎初问。

「那……那就是未来的人过得比我们更好更进步啊。」米蕾拉说。「那样不是很好嘛,要是能解除的话,谁想要受到这种诅咒呢!」

「所以那个时候的人就会认为,我们现在所说的诅咒是一种迷信,对吗?」阎初问。「就像你会觉得刚才说的鸟神是迷信一样。」

「这是当然的吧。」

「如果那个时候的人嘲笑着我们,误把简单的东西当成迷信,还不知道要如何脱离,活生生等着自己变成怪物,你做何感想呢?」阎初问。

「当然会觉得超过份的啊!好歹是自己的祖先,这样也太没有良心了吧!」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没穿衣服住在山洞里,吃生肉喝生水拉肚子。」阎初说。

「………………」米蕾拉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

「我们所谓的文明,并不是一直直线进步的东西,不是只有得到好处而没有缺点的东西。我们的文明在进展成现在的社会之前,是付出很多代价的,例如我们屠杀了很多动物、焚烧雨林、破坏牠们的栖息地,导致很多物种灭绝;还有些代价是我们人类自己要付出的,例如大规模传染病的发生,就是因为人口过度密集,如果是像原始人那样稀疏的小部落,人数非常少,移动的范围小,那种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黑死病你应该从书上读到过吧?」

米蕾拉点头。

「那个时候的人生活在恐惧与悲伤中,或许他们不见得觉得自己的生活比更古代的人们好吧。」阎初说。

米蕾拉再一次点头。她说不出话来。

「你能理解到这个程度,就很足够了。」阎初说,他无意惹得她更伤心落泪。「虽然不是完美的解释,但我想这或多或少有回答到一点你刚才的问题。科学只是一个试图建立对事物的正确认知的方法,它还是有很多成长的空间,这需要很多人的努力,也需要许多的试验甚至试误,才能够有一点点的进步。历史的脉络是这样来的,建立在之前发生的事件上,然後迈向之後要发生的事情,科学也是,从已知迈向未知」。

「嗯。」米蕾拉正在努力忍住不要哭出来。

「这也是我为什麽说我的耐性正在流逝的原因。这里的人刻意隐藏起来一些已知的重要讯息,希望我能帮忙解决问题,却又不肯告诉我那些讯息。这里的问题并不是我曾学过的东西能解决的,我只是愿意努力去试而已。」阎初说。

「对不起……」米蕾拉最後还是没能忍住。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瞒着的人」阎初说。

「……和我比起来,你是个大可远走高飞的人……对这里的一切你既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为什麽你还愿意留下来做这种努力?」米蕾拉哭着问。

-----------------------------------------------------四月的部分补完了,谢谢看到这里的亲。如果有看到不好的地方还请多批评指教,如果看得喜欢也请支持,打赏就拜托了(鞠躬)

六、无有(29)

更新时间2014-5-14 18:03:34 字数:2029

 「我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不留在这里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话,也不过就是一直走下去而已。」阎初说。

「但是……」米蕾拉哭着说不出话来。

阎初静静地没有说话。

「……你不会觉得很难过吗?」她哭了一阵子之後终於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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