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娜点头。“你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我只希望赛蕾拉不会太过被它困扰。”
玛丽斯扫了一眼赛蕾拉,她站在学生中,轻柔地跟瓦尔说话。“她今天必须发挥出色,否则一切都完了。”
“他们开始了。”戴门喊道,指着飞行崖。
第一对参赛者已经出发,正迅速地飞过海滩。玛丽斯知道,他们会在水面上盘旋,然后每个人都要做一系列设计好的动作套路,用来证明自己的飞行技巧。动作套路由参赛的飞行者自行设计,有些人中规中矩地尽可能展示普通的飞行技能,也有些想赢得更多分数的人则尝试一些有难度的技巧。这种比赛胜负分明的情况并不多,这个环节里面,裁判拥有最高的评判权。
最开始的两对飞行者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仅仅是一连串起飞、冲低还有优雅的转弯,他们都做得不错,展示出了技巧性,不过没什么激动人心的。第三场比赛倒是有点与众不同。昨天表现得非常棒的飞行者莱恩,同样也是一名善于技巧和动作的飞行者。从飞行崖上起跳以后,他纵身冲向海滩,滑得极低,以至于旁观的岛民们不得不弯腰躲避,然后,他抓住了一股上升气流,直线飙升,冲进了乌云,从人们视野中消失。直到他再次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直冲下来,完全只考虑到速度,中途他只有一次小小的失控,不过很快就从中摆脱,玛丽斯发现自己已经认同他的技巧。而莱恩的儿子表现得差远了,这个可怜的孩子要赢得飞翼恐怕要等很长一段时间,除非他明年选择挑战其他家族的飞翼。当他们完成以后,玛丽斯从盒子里数出十八个白色卵石,今天莱恩得到八个,加上昨天他赢得的十个。
谢尔是第一个上场的木翼学员,看起来做得不错。漂亮干净的起飞,几近完美,除了有点轻微的摇晃,接下来是一连串标准动作,转向、盘旋、俯冲和爬升,基本上都很流畅。谢尔在空中看起来柔和自如,而他的对手看起来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玛丽斯以为这次的判决结果会缩小谢尔与对手的差距,不过当她看向木盒的时候,她发现裁判们对木翼学员比她苛刻。两个人投给了飞行者,两个人投了平局,只有一个投给了谢尔。现在他们比分为11比3。
玛丽斯告诉森娜结果,她叹息着。“我已经习惯这样了,我一向痛恨惊险动作。也许裁判的判决是公正的,不过无论如何,偏见总难以避免。没有什么能改变,除非我们的木翼们能比对手飞得好得多,这样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来否决胜利。”
利亚是第二个,跟谢尔选的动作一模一样。都是基础动作,不过运气更差。风向在比赛中发生了变化,玛丽斯平时看惯了利亚的流畅表现,而这一次,被风打断了,使她飞得毫不稳定。好几次,强风吹得她偏离了航线,本来应该完成得很漂亮的动作全被破坏了。她的竞争对手也面对了同样的问题,不过没这么严重,四个裁判投票给了他,只有一个判了平局,留给利亚的局面是10比1。
戴门比他们都更具雄心,今天,当亚瑞克再一次辱骂他的时候,戴门毫不留情地还击了他,这让玛丽斯的唇角露出了微笑。戴门用了飞行者莱恩曾使用的惊人之举,俯冲向海滩来作为开局,亚瑞克试图紧跟着他,想要用迫近他飞行的办法让他的滑翔变得笨拙,不过戴门一次轻巧的转身,漂亮地折向天空,消失在云端,老飞行者跟丢了。裁判中的一员,来自外岛的飞行者对亚瑞克的诡计表示不满,不过其他人仅仅是事不关己地耸肩。“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一个很优秀的飞行者。”东方裁判坚持着,“看看,他的转身轨迹多么紧凑,那孩子确实很有冲劲,不过滑得太厉害。”玛丽斯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戴门总是习惯性地把转身弧线拉得特别长,尤其是顺风转身的时候。
当他们投卵石的时候,四个裁判投给了亚瑞克,只有外岛的裁判投给了戴门。
“库赫岛的琼恩,木翼学院的克尔!”宣告员喊着名字,风比起刚才更强烈,而克尔的表现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糟糕。
几分钟后,森娜对着玛丽斯说:“观看这样的比赛真是折磨,哪怕只有一只眼受苦。”
库赫岛的琼恩又得到了另外八个白色卵石,玛丽斯为克尔感到抱歉。
“小安伯利岛的科姆!”宣告员大声喊道,“单翼瓦尔,南艾伦岛的瓦尔!”
她们走上前去,望着飞行崖,飞行者们的飞翼已经穿好,不过没有展开,玛丽斯可以感到旁观者中泛起的兴奋的涟漪。海滩上的人们喧闹着,甚至连岛上警卫和岛长身边的侍从都开始往前拥挤,想要看得更清楚。
今天的科姆没有再保持愉快的心情和周围人开玩笑了,他和瓦尔一样沉默地站着,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行者助手帮助他展开和锁好飞翼,瓦尔和往常一样,挥手遣散了想要来帮他的人。
“科姆的飞行一向很优雅,”玛丽斯警告森娜,“瓦尔今天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
“是的,”森娜同意,扫了一眼坐在裁判席上的莎丽。
人群开始不耐烦了,两个飞行者却仍然没有起飞。科姆的助手已经离开他回到人群中,他的飞翼完全展开来,而瓦尔甚至还没开始展开飞翼,相反,他一遍一遍地检查飞翼的连接处,似乎要确定没有一点毛病。科姆对他说了些什么,看起来挺尖锐的,瓦尔中止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看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那好吧。”科姆清晰地说,他开始助跑,不一会儿就往天空爬升。
“科姆来了,”莎丽说,“单翼在哪里?”
“他不知道这样会扣他的印象分么?”森娜小声抱怨道。
玛丽斯用手肘撞了撞森娜,引起她的注意。“快看,他又要表演一次了。”她急促地说。
“表演什么?”森娜问道,不过当她问出口的时候,轻松的神色突然出现在她脸上,玛丽斯知道她也明白了。
瓦尔纵身一跃。
飞行崖高度不错,不过崖下只有沙子和旁观者,比起在水面上玩这个把戏,显得更有戏剧性也更危险。不过他仍然做了,他在坠落,飞翼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顶吃饱了风的斗篷。莎丽和南方裁判惊得跳了起来,两个岛上警卫忍不住冲往崖下的方向,甚至连宣告员都发出了惊讶的愕然声,从海滩上的某处,玛丽斯听到有人在尖叫。
瓦尔的飞翼展开,如鲜花迎风怒放。
在那一瞬间看起来似乎不够。他仍然在降落,速度还在增加,哪怕飞翼已经完全展开。不过很快,他让自己身体偏斜到一边,成功逆转。突然间,他开始迅速地爬升,倾斜着掠过沙滩,直接朝大海的方向冲去。人们沐浴在他扬起的沙雨中,有人还在尖叫,另外有人在大吼。
突然,沉默降临,死寂的沉默,大约持续了一次呼吸的时间。瓦尔掠过海浪,就像擦过冰面一样镇定,顺利地拉高自己。直朝科姆的方向飞去,科姆已经被遗忘了,没有人发觉他刚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回转。
掌声四起,欢呼声同时爆发,海滩上的所有岛民有节奏地鼓掌和喊着他的名字。“单翼!单翼!单翼!”一遍又一遍。甚至莱恩壮观的俯冲都远没有瓦尔引起的效果轰动。
东方裁判不由笑了起来。“我真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这个,”她惊呼,“该死的,该死的,甚至连渡鸦都做不到这么棒。”
莎丽看上去非常痛苦。“一个廉价的小把戏,”她说,“危险程度也很高。”
“或许,”外岛裁判同意道,“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到的,到底怎么做的?”
东方人试图解释,于是他俩都陷入了沉思,在天上,瓦尔和科姆继续着他们的技能表演,瓦尔飞得非常棒,虽然玛丽斯注意到他的逆风转身仍然不太顺畅。科姆飞得更棒,挑战瓦尔的每一种技能,并且比他都做得更优雅一点点,完全展示出他飞行数十年的深厚功底。不过玛丽斯猜想他飞得很绝望,在渡鸦的陨落之后,没有任何技巧能够扳回这失衡的比赛。
她是正确的,莎丽是唯一的例外。“科姆的飞行技能更为全面。”她坚持说,“一次有勇无谋的噱头般的起跳不足以掩饰它们。”不过当她往木盒里面扔进一个白色卵石的时候,手腕明显在颤抖。
其他裁判只是对她的偏爱报以理解的笑容,四个黑色的卵石陆续扔进了盒子。
“斯坤尼岛的加斯,木翼学院的赛蕾拉!”
赛蕾拉和加斯,虽然拥有截然不同的外表,今天两人看起来似乎惊人的相似。玛丽斯在看他们准备的时候想着。加斯应该为自己昨天的胜利而得意,他的飞翼有很大可能是安全的,不过他今天的样子看起来只是更加苍白和苍老。他几乎没有跟莱依莎说话,在穿戴飞翼的时候,像根木头一样沉默着。而他的竞争对手一直咬着嘴唇,在飞行者助手帮助她展开飞翼的时候,赛蕾拉看上去似乎在强忍着泪水。
没有人打算再表演一次壮观的起飞,加斯转向右边,赛蕾拉飞向左边,他们飞过海滩,飞过大海,轻而易举的程度都很相似。当加斯飞过时,一些当地岛民冲着加斯挥手,高喊着他的名字,不过其他人群都保持沉默,还沉浸在对瓦尔表演的震撼中。
森娜摇头。“赛蕾拉的飞行总是没有谢尔或者利亚漂亮,不过她可以飞得更好的。”她在一次寻常的逆风转身中偏失了方向,玛丽斯不得不同意教师的判断,赛蕾拉确实飞得不怎么样。
“她还没有摆脱情绪,”玛丽斯说,“我想她仍然被昨晚的事情吓着了。”
加斯在对手的无精打采对比下,显然占据了领先。他猛地飞高,跟他平时的飞行水准相符,看起来相当优美,漂亮的转身,下滑,盘旋一周。虽然不是一次超出预期的完美盘旋,不过比起赛蕾拉的表现好多了。
“这个比赛胜负很明显了。”斯坤尼岛的岛长笃定地说。他的目光已经投向白色卵石堆,玛丽斯只能希望他不会一口气投下去两个。
“看看!”森娜厌恶地从鼻孔哼出声,“我最好的学生,结果她表现得像是八岁时候第一次飞上天空。”
“加斯在干吗?”玛丽斯突然大声问道。加斯的飞翼直冲向大海,先向一边侧倾,再向另一边,几乎是在摇晃了。“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摇晃啊。”
“如果裁判注意到的话,”森娜愠怒地说,“看看,他又朝右倾斜了。”
他确实如此。现在宽大的银翼已经纠正过来,加斯正在平稳地从他们面前滑出,顺着风,轻微地下沉着。
“他怎么只是在飞,”玛丽斯疑惑地说,“根本没有做任何技巧。”
加斯继续直飞着,朝向浪花下面深邃的大海。他飞得相当优美,但是太直了,在这样的风中要飞得平稳优美非常容易,逐渐地,他径直往下坠,现在距离水面只有三十英尺,而他仍在下落着,他的飞行看起来太过镇定,太过平静。
玛丽斯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他在坠落!”她说道,转向裁判。“快去帮他,”她大吼,“他掉下来了!”
“她在大喊大叫什么?”东方裁判问道。
莎丽举起望远镜,寻找加斯的身影。他几乎快落到浪花上了。“她说得对。”她无力地说。
混乱突如其来,岛长跳起身,拼命挥手,吼出命令。两个岛上警卫飞奔着跑下飞行崖,其他人也到处跑着。宣告员双手放在嘴边,大吼着:“快帮帮他!帮帮飞行者!船的人们,帮帮飞行者!”在海滩上另外的宣告员重复着这些话,旁观者立刻跑到海岸边,大吼着,手指向那个方向。
加斯触到了水面,他前行的姿势让他擦过浪花,一次,两次,水雾在他的飞翼上升起,很快,他失去了速度,前行缓慢下来,停止。
“没事了,玛丽斯,”森娜说着,“一切都没事了,看看,他们会把他救起来的。”一只小船在宣告员们的指示下已经飞快地往加斯落水的方向驶去。玛丽斯担忧地看着这一切,一分钟后,他们找到了加斯,另一分钟用来救他起来,好在船上还有捕鱼用的渔网。不过,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她无法得知加斯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岛长放下他的望远镜。“他们找到他了,飞翼也找到了。”
赛蕾拉在营救加斯的船上空低飞着,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太迟了,她一直紧跟着加斯,不过似乎她没有任何办法帮助他。
岛长脸色阴沉着,命令另一名警卫迅速跑下海滩,去看看加斯的情况,踱步回自己的座位。裁判们彼此紧张地讨论着,玛丽斯和森娜也陷入令人焦虑的沉默,直到十分钟后那人回来。“他还活着,已经清醒了,虽然吞了不少水。”警卫报告,“他们正在把他抬回家。”
“到底怎么了?”岛长质问道。
“他妹妹说,他有时候会犯病。”警卫回答,“这次似乎是发作了。”
岛长咒骂着,“他居然从来没告诉我这样的事情,”他扫了一眼其他飞行者裁判,“我们必须为这场比赛投票么?”
“恐怕我们必须投票。”莎丽温和地说,她拿起了一枚黑色卵石。
“投给她?”岛长说,“加斯明显比她飞得好,只是他生病了,你的意思是要让这个女孩赢得这场比赛?”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先生。”从外岛来的大块头男人说,“你的加斯掉到海里了,就算他之前飞得比莱恩更好,他仍然得判输。”
“我不得不同意,”东方人说,“岛长,你不是飞行者,你不会理解的。加斯这次活下来纯属幸运,如果他在飞行传递一次消息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船能够救他,他早就成海妖的食物了。”
“可是他生病了啊。”岛长坚持说,疯狂地想为斯坤尼岛保住飞翼。
“那不能成为判他赢的理由。”安静的南方裁判指出,她打了个响指,往木盒里放进了第一个卵石。她放的黑色,其他三人很快地跟她做出同样的判决,莎丽看上去明显有点沮丧,不过岛长坚定地加入了一个白色卵石。
加斯的落水加剧了飞行者和木翼学员双方的痛苦,下午天空开始变暗,暴风雨正在云层中酝酿,特技表演的游戏没有让大家更兴奋一点。一个从凯特码头来的东方人成了今天的大赢家,不过她几乎没遇到什么挑战,因为很多飞行者都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一些没有参加竞赛的飞行者径直飞回自己的母岛。克尔是唯一一个犹豫着是否要加入游戏的木翼学员,他报告说旁观者都四散而去,他们所谈论的一切都关于加斯。
森娜试图鼓励学生,不过这是个艰难的任务。谢尔和利亚已经冷静地面对他们胜利的概率问题,压根对赢得飞翼不抱希望,不过戴门仍然处于沮丧的状态,克尔看上去似乎做好在天空中滑行失败,把自己扔进大海的准备了。赛蕾拉几乎跟他们同样沮丧,在下午过后,她一直显得疲惫又孤单,而在那天傍晚,她和瓦尔发生了一次争吵。
事情发生在晚饭后,戴门摆好机智棋盘,正在寻找对手,利亚又拿出了她的管乐器,瓦尔发现赛蕾拉和玛丽斯一起坐在海滩上,不请自来地加入了她们。“我们走去小酒馆吧。”他建议赛蕾拉,“在那里为我们的胜利庆祝下,我需要摆脱这群失败者,听听别人是怎么评论我们的,也许还可以为明天的比赛下点注。”
“我可没什么胜利要庆祝的,”赛蕾拉不高兴地回答,“我飞得糟透了,加斯比我强得多,我根本不该赢的。”
“你输或者赢,赛蕾拉,”瓦尔说,“都不取决于是否应该,来吧。”他试图用手拉她站起来,不过赛蕾拉猛然挣脱了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难道你就一点不关心加斯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好关心的?你似乎也不该担心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有多么恨他。对你来说,可能他淹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样他们就不得不把飞翼判给你了,就现在而言,他们恐怕得想点招数来欺骗你。”
玛丽斯本来一直沉默着,现在控制不住脾气了。“瓦尔,你闭嘴。”她说。
“这不关你的事,飞行者,”他猛然道,“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赛蕾拉跳了起来。“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充满了憎恶?你对玛丽斯总是这么冷酷,而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帮助你。你对加斯说了什么?——加斯对我非常友善,而我又做了什么?我挑战了他,现在他几乎快死了,而你竟然对他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不能么!”
瓦尔的脸像突然戴上了毫无表情的面具。“我明白了,”他平板地说,“按你的意愿行事吧,如果你很关心飞行者,那么就去拜访加斯,告诉他怎样保住他的飞翼。我要自己去庆祝胜利了。”他转身朝着海滨路的方向走去,目标是他住的小酒馆。
玛丽斯握着赛蕾拉的手。“你想要去看看加斯么?”她冲动地问道。
“我们可以么?”
玛丽斯点头。“他和莱依莎共住在一间大房子里,离这里大概半英里远,他喜欢住在离大海和飞行者居所都近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赛蕾拉很急切,于是她们立刻动身。玛丽斯对她们可能会遇到的态度有点担心,不过她本身对加斯状况的关心已经足够让她决定去冒这种险。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莱依莎开的门,热情地欢迎她们进去,几乎立刻就控制不住地哭泣。玛丽斯给了她一个拥抱,安慰她。“噢,来看看他,来看看他。”莱依莎泪眼婆娑地说着,“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加斯靠在床上,背后垫着小山般的枕头,厚实的毛毯盖着他的腿,脸色苍白浮肿得很吓人,不过当他看到她们走进屋子时,笑容真诚地浮现在他脸上。“噢!”他微笑着,声音仍然洪亮得一如往常,“玛丽斯!还有要拿走我飞翼的小恶魔。”他冲她们挥手,“快过来,坐在我旁边,跟我说说话,莱依莎除了大惊小怪地烦恼以外就做不了别的,甚至都不肯让我喝点她酿的麦酒。”
玛丽斯笑了。“你可不能再喝麦酒了。”她略带拘谨地说,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吻了他额头。
然而,赛蕾拉在门边迟疑着,当加斯看到她时,他的脸变得严肃了。“噢,赛蕾拉,”他说,“你别害怕,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走到玛丽斯身边,站着。“你真的没有么?”
“真的没有。”加斯坚决地说,“莱依莎,给她们搬凳子。”她的妹妹照做了,等她们都坐下来,加斯继续道,“噢,当你挑战我的时候,我确实很狂怒——也很受伤——我不能否认这一点。”
“我很抱歉,”赛蕾拉冲口而出,“我并不想伤害你,我根本不恨你——那天晚上我在飞行者居所里说的都是气话。”
加斯摇手让她安静。“我知道的,你不用感到抱歉。这海水真是冰冷刺骨,不过也让我清醒了,今天下午我一直躺在这里,思考着。我以前当了个大傻瓜,我很庆幸我还能活着说出来,我不该拼命隐瞒自己的病情,我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而你知道应该选择挑战我,你是对的。”他摇头,“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要成为一个岛民而已,你知道的。我太喜欢飞行了,还有我的朋友,我的旅行。不过,这一切已经结束了,这次小小的游泳就是证明。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我最终是要选择当个活着的岛民,或者一个溺死的飞行者。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可以不受疼痛的干扰,去我想去的地方,不过今天早上——啊哈,真是不幸,我的胳膊和腿突然剧痛,我不希望讲这些,可是它们还是发生了。”他的手伸出来,握着赛蕾拉的,“我想说的是,赛蕾拉,明天我无法比赛了,就算我可以,我也不会去参加比赛。莱依莎和大海能让我好好康复。而我的飞翼属于你了。”
赛蕾拉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她瞪大眼盯着他,一朵颤抖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
“你以后打算干嘛,加斯?”玛丽斯问道。
他扮了个鬼脸。“那得看我的康复情况,”他说,“看上去我有三种选择。或许我可以成为一具尸体,也许我会成为一个跛子,当然,如果我能找到一个能够胜任自己职业的治疗师,或许我有机会尝试亲手去做生意。我积蓄的铁币还够给我自己买条船,以后我可以乘船旅行,看看其他的岛屿——虽然我有点害怕我这个聪明的脑袋想出来的乘船旅行的方式,”他轻笑着,“你和多雷以前还开玩笑说过我能当一个商人,还记得吧,玛丽斯?你们还说如果价格合适,我能把自己的飞翼卖了,就因为我喜欢从这里那里换点东西。好吧,看样子我可当不成好的商人了,这里的赛蕾拉要拿走我的飞翼,不过她什么也没给我。”他大笑起来,玛丽斯发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说到了商人、水手,最后话题还是转回飞行者,在加斯的笑话和交换闲言中放松情绪。“你的朋友瓦尔让科姆非常愤怒。”加斯突然说,“而我不能责备他,他是个非常优秀的飞行者,从来没考虑过可能会失去他的飞翼,不过这次似乎他跌了个大跟头,而且是输在一个被所有人称为单翼的人身上。嘿,你就没有做点什么,玛丽斯?”
玛丽斯摇头。“我可没做什么。全是瓦尔的主意,他虽然没有承认,不过我想他可能希望打败一个最优秀的飞行者,让人们忘记艾瑞。而事实上,科姆的妻子还是本次竞赛的裁判,这给他的挑战增加了难度。同样,如果他失败了,他也能多给自己找个理由,可以归咎于飞行者的偏袒。”
加斯点头,讲了个关于科姆的粗鲁笑话,然后转向他的妹妹。“莱依莎,你带赛蕾拉逛逛我们的家好不?”
莱依莎对他的暗示心领神会。“好啊,跟我来吧。”她说,赛蕾拉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她真是个好姑娘。”当她们离开房间时,加斯说,“她让我想起了很多你的事情,玛丽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玛丽斯对他微笑。“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飞到鹰巢岛,那天晚上正好有个宴会。”
“渡鸦也在,还表演了他的小把戏。”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玛丽斯说。
“你把这个把戏教给了单翼?”
“我没有。”
加斯大笑。“每个人都确信你教给他了,我们都记得渡鸦的表演让你有多震撼,科尔甚至还写了一首他的歌,是吧?”
玛丽斯微笑。“是的。”
加斯似乎想说点别的,并且在思考怎么说更好。一时间,屋内被沉默填满,加斯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开始哭泣,试图控制情绪,不过失败了,他向她伸出手,玛丽斯走上前,坐在他的床边,拥抱他,轻抚他的额头。“我知道,我不想让赛蕾拉看到我这样——噢,玛丽斯,我真他妈的没用,真他妈的……”
“噢,加斯。”她低语,轻吻着他,试图忍住自己的泪水。她感到如此无助,突然间想到如果自己处在加斯的地步会怎样,她颤抖着,把这个念头赶出大脑,更紧地拥抱他。
“记得来看我,”他说,“我——你知道的——当一个人不再飞行了,他就不能再去鹰巢岛——你知道的——失去自由的感觉真糟,还有风——可是我不想失去你,还有我的朋友们,就因为这——噢,天哪,该死的,该死的眼泪——记得来看我,玛丽斯,你发誓,你发誓!”
“我发誓,加斯。”她说,竭尽全力保持轻松,“除非你胖得我不能忍受再看到你。”
加斯在泪光中笑了。“啊哈,”他说,“在这里——就在刚才,我突然想到我现在可以放心地增加体重了,你却……”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莱依莎和赛蕾拉回来了,加斯迅速用毛毯擦干眼泪。“去吧。”他说,笑容又回到他脸上,“去吧,我累了,你让我精疲力尽。不过明天比赛结束后记得回来,告诉我竞赛结果。”
玛丽斯点头应允,赛蕾拉走到她身边,弯腰给了加斯一个短暂、羞涩的吻,然后她们离开。
她们缓缓走完半里回程的路,聊着天,品尝着夜晚吹过冰冷的风。她们说到加斯,还说到了瓦尔,赛蕾拉提到飞翼——她的飞翼,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憧憬。“我要成为飞行者了,”她快乐地说,“这是真的!”
不过事实没有这么简单。
森娜在她们的居处等待着,不耐烦地坐在床边,当她们一进门她就站起来。“你们跑哪去了?”
“我们去看看加斯怎么样了,”玛丽斯回答道,“出什么事了么?”
“我不知道,我们突然被通知立刻去裁判的居所。”她用完好的眼睛看了赛蕾拉一眼,意味深长地续道,“是我们三个,现在我们已经迟到了。”
她们立刻出发,在途中,玛丽斯告诉森娜加斯放弃飞翼的想法,不过老教师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兴。“好吧,我们会看到结果的,”她说,“反正我也不会带着结果飞走。”
今夜飞行者们没有举行宴会,飞行者居所的主间人很稀少,大概六个西方飞行者,玛丽斯模模糊糊认得,坐在那里喝酒,气氛说什么也算不上庆祝。当玛丽斯她们进来的时候,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我们去其他屋喝。”他说。
五个裁判围着圆桌争论,当门开的时候,他们突然中止了说到一半的话题。莎丽起身,“玛丽斯,森娜,赛蕾拉,进来吧,”她说,“关上门。”
她们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莎丽双手折叠放在身前,继续说话。“我们传唤你们,因为发生了一个纠纷,涉及到在这里的年轻的赛蕾拉,你们有权利说出自己的意见。加斯传来口信说,他明天不再飞了。”
“我们知道了,”玛丽斯插话,“我们刚从他那里回来。”
“那好,”莎丽说,“这样也许你能明白我们的麻烦,我们必须决定他飞翼的归属权。”
赛蕾拉被她的话打击到了,“它是我的,”她说,“加斯说的。”
斯坤尼岛的岛长用手指敲敲桌子,皱眉。“飞翼不是加斯说给就能给的,”他大声说,“好吧,孩子,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拿到了飞翼,你能不能保证在这里安家,并且为斯坤尼岛飞行?”
赛蕾拉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没有退缩,玛丽斯注意到了,并赞同。“不能。”她率直地回答,“我的意思是,我没法答应。斯坤尼岛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这一点毫无疑问,不过……不过这里不是我的家乡,我要回转到南方,带着飞翼,去威勒什岛,那是一个小岛,我在那里长大。”
岛长猛地摇头。“不,不,不!你要回你那鸟不生蛋的南方,那请便,不过我不会让你带着飞翼回去。”他看向其他的裁判。“大家都看到了,我给了她机会的,我再一次强调。”
森娜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们在搞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赛蕾拉有权拿走她的飞翼,她比任何人都更有权获得它。她挑战了加斯,而加斯在比赛中失败了。你们怎么能说不给她飞翼?”她狂怒地瞪视着裁判们。
莎丽似乎被选作了发言人,给了她们一个道歉式的耸肩。“我们对此有过争论,”她说,“问题在于明天的比赛该如何判分,我们当中有人认为,既然加斯不能飞,赛蕾拉就应该成为获胜者。不过岛长那一方认为我们不可能为一场只有一个人参加的比赛打分,他坚持我们应该根据现有的比赛结果来判决输赢,如果按照这种方案的话,加斯现在已经赢得了六个卵石,而赛蕾拉只有五个,所以加斯仍然可以保有飞翼。”
“但是加斯已经声明放弃了飞翼!”玛丽斯说,“他不能飞行了,他病得太厉害。”
“对此我们有法律保护的,”岛长说,“如果飞行者生病了,他的飞翼要交给岛长和岛上的其他飞行者去处理,如果他们没有继承人的话。我们会把飞翼交给足以信赖的人,一个愿意为斯坤尼岛提供飞行服务的人。我给了这个姑娘机会,不过你们都听到她怎么回答了,那么现在,我将为这副飞翼寻找另一个主人。”
“我们曾经希望赛蕾拉能够考虑留在斯坤尼岛,”莎丽说,“那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
“不。”赛蕾拉固执地重复着,她看起来非常痛苦。
“你们所建议的是一个骗局。”森娜尖锐地冲着岛长说。
“我倾向于同意这句话。”外岛的大个子男人插话道。他的手指扒过凌乱的金色头发。“加斯领先的唯一原因是你今天坚持要投给他一颗石头,甚至在他落水以后,岛长。这很难说是公平吧?”
“我判得很公平!”岛长生气地坚持。
“加斯想要赛蕾拉赢得他的飞翼,”玛丽斯说,“难道他的意愿就不能被考虑?”
“当然不!”岛长说,“飞翼已经不再属于他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它是属于斯坤尼岛的所有人的!是信任的象征!”他环视了周围的裁判,哀求道,“把它给南方人是不公平的,毫无理由地将斯坤尼岛的飞行者削减为两个。听我说,如果加斯没有生病,他可以面对任何挑战,不会丢失自己的飞翼,那么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他生病以后就告诉我,就像你们飞行者的法律所规定的那样,现在我早就找到另外的人来继承飞翼了。仅仅因为加斯试图隐瞒自己的状况,让我们陷入这种窘境,难道你们要因为一个飞行者隐瞒了他的秘密而惩罚我们整个岛的居民么?”
玛丽斯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一些道理,裁判们似乎同样摇摆了,“你说的也许是事实,”南方的女人说,“我倒是很高兴有一双新的飞翼加入南方,不过你的抱怨很难被否定。”
“赛蕾拉也有权利争夺飞翼,”森娜坚持,“你们必须公平地对待她。”
“如果你们把飞翼给了岛长,”玛丽斯补充道,“你们就剥夺了她竞争飞翼的权利。她只落后一个卵石而已,她有成功的机会。”
赛蕾拉突然开口。“我确实没有得到飞翼,”她不确定地说,“我为我今天的飞行感到羞愧,不过我可以用公平的方式赢取它,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我知道我一定能,加斯也想要我这样做。”
莎丽叹息着,“赛蕾拉,我亲爱的,这可没那么简单,我们不能因为你的原因就将整个比赛推翻重来啊。”
“她确实应该得到飞翼,”外岛的裁判喃喃道,“在这里,我已经可以为明天的比赛投票了,现在比分是六比六。还有人跟我一起么?”他朝四周看去。
“在这里没有卵石给你投票!”岛长猛然道,“而且你不能为一场只有一个人的比赛做出判决。”他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皱眉。
“恐怕我必须赞成岛长的意见,”南方人说,“免得他说我偏袒我未来的邻居。”
现在只有莎丽和东方女人了,她们俩看上去都很犹豫。“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能够对所有人都公平点?”莎丽问道。
玛丽斯看着赛蕾拉,用手碰了碰她。“你真的想要在比赛中再飞一次,尝试赢取飞翼么?”
“是的,”赛蕾拉说,“我想要堂堂正正地赢取它,我想要证明我的意愿,不管瓦尔怎么说。”
玛丽斯点头,转身面对裁判。“那么我有个提议,”她说,“岛长,你的斯坤尼岛上还有两位飞行者,你认为他们都足以胜任呢?”
“是的”,他狐疑地回答,“那又怎么了?”
“那就好,我建议你继续比赛,从现在的比分开始计算,赛蕾拉落后一个卵石,不过加斯既然不能飞了,为他找一个代理人,从你的飞行者里选一个替代他的位置。如果你的代理人赢了,飞翼就归斯坤尼岛,你可以任意再选一人来继承它。如果赛蕾拉赢了,那么,没有人能够剥夺她把飞翼带回南方的权利,她将成为一个飞行者。你认为怎样?”
岛长盘算了大约一分钟。“好吧,”他说,“我可以接受这个决定,吉瑞尔可以替代加斯飞行,如果这个女孩赢过了她,那么她就赢得了自己的权利,虽然我可不会为此而高兴。”
莎丽看上去松了一口气。“非常完美的建议,”她笑着说,“我就知道我们能指望玛丽斯的智慧。”
“那我们都同意了?”东方人很快地问道。
所有的裁判都点头,除了外岛那位,再次摇头,喃喃着。“这个女孩应该得到飞翼,那个男人都掉进海里了。”不过他并没有说得太大声。
走出了飞行者居所,夜凉如水,细雨开始降落,森娜叫住了她们,看起来很担忧。“赛蕾拉,”她靠着拐杖说,“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这一次你可能会输掉飞翼。听说吉瑞尔是个优秀的飞行者,而且,如果我们争论得更久的话,也许我们能争取裁判站在我们这一边。”
“不,”赛蕾拉严肃地说,“不用,我要用这种方式赢得飞翼。”
森娜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好吧,”她满意地说,“我们回去吧,明天飞行竞赛就会结束了。”
在竞赛的第三天,玛丽斯在黎明之前就被吵醒了,黑暗和冰冷让她混乱,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有人在用力拍门。
“玛丽斯,”赛蕾拉的声音从旁边的床上传来,“要我去开门么?”玛丽斯看不见她,现在天都没亮,她们的烛台也没有一个点着的。
“别动。”玛丽斯低声说,“安静。”她有点害怕,拍门的声音持续不断,越来越大,玛丽斯想到了门上被钉着的死雨鸟,想知道在这个时间点上是谁在门的另一边如此焦急地想要她们开门。她从床上爬起,在黑暗中,她找到了曾经用来撬下鸟尸的刀片。虽然不算什么,只是一把小小的金属餐刀,不是战斗用的长刀,不过仍然能让她稍微安心。现在她才敢走到门边。“是谁在外面?”她质问道,“谁在敲门?”
敲门声停了。“雷金。”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她没有认出这是谁。
“雷金?我不认识叫雷金的,你想干什么?”
“我从铁斧酒吧来的,”那声音回道,“你认识瓦尔么?那个住在我酒馆里的人。”
玛丽斯的疑虑烟消云散,她急忙打开了门。门外,一个憔悴的男子佝偻着站在星光下,他长着鹰钩鼻子,胡须很脏乱,不过她对这张脸并不陌生:瓦尔待的酒吧的老板。“发生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么?”
“我正准备关门,你的朋友还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他去找漂亮妞睡觉了,谁知道我在门外看到他,躺在门后,有人把他揍得够戗。”
“瓦尔?”赛蕾拉冲出了大门,问道,“他在哪里?他还好么?”
“现在在他住的地方。”雷金说,“我扛他上去的,真是个苦差事。不过我记得他认得这里的人,所以我想我最好还是来找找,他们打发我来这里了,你可以下去趟么?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我马上去。”玛丽斯急切地说,“赛蕾拉,快穿衣服。”她急急忙忙抓起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沿着海滨路飞奔而下,玛丽斯手里拿着提灯。这条路有一段是沿着飞行崖所修,在黑暗中如果踩空了那可是致命的。
小酒馆里一片漆黑,百叶窗紧锁着,前门被里面的梁木紧紧顶着。雷金把她俩留在门外,从一个他称为“秘密通道”的地方走了进去。他从屋里打开门“进来,门锁好。这附近可有不少硬茬子。我这里接待着你根本想象不出来的人,飞行者。”他说
她们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赛蕾拉冲上楼梯,进入曾经和瓦尔共享的房间,玛丽斯跟在她后面,当玛丽斯找到赛蕾拉的时候,她正在点亮瓦尔身边的蜡烛。
烛光在小房间里闪烁着,毛毯下的形状发生了点变化,下面传来小动物般的呜咽声,赛蕾拉拿低蜡烛,掀开毛毯。
瓦尔的双眼看到了她,他似乎也认出了她是谁,他的左臂拼命伸出想要握着她的手。不过当他试图说话的时候,只能发出窒息的疼痛难忍的啜泣声。
玛丽斯感到一阵恶心,他的头和肩膀被人野蛮地打伤,脸上满是肿胀和淤伤,根本无法识别出面孔。脸颊上一道很深的伤口仍然在流血,在他的衬衫和下颌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当他张嘴想要说话的时候,他的嘴也开始流血。
“瓦尔!”赛蕾拉哭喊着,忍不住流泪。她轻触他的额头,他畏缩着躲开了她的手,试图说话。
玛丽斯靠近他,瓦尔的左手紧紧握着赛蕾拉,抓着她,拉动。但是他的右手只能僵硬地放在身边,肯定伤得很重,肌肤上的血迹证明了这一点。这个角度躺着,手臂是不会沾到血迹的,而且他的外套也被撕破了,到处都是血。她蹲在他的右侧,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右臂,瓦尔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把赛蕾拉吓得跳开。这时玛丽斯才看到他断裂臂骨粗糙的边缘刺穿他的皮肤和衣服,伸了出来。
雷金站在门边看着她们。“他的手臂断了,别碰它。”他善意地说,“你这样做了他就会尖叫,真该听听当我扛他上来的时候他发出的声音。我想他的腿也断了,不过我不敢肯定。”
瓦尔安静下来,但是他的呼吸转为痛苦的喘息。玛丽斯恢复了理智。“为什么你没有叫治疗师?”她质问雷金,“为什么你没有给他点止痛的东西?”
雷金震惊地退后,这样的事情他压根就没想过。“我去找你了,不是么?找治疗师?谁来付钱?没钱他可不会来,肯定的,我经历过。”
玛丽斯捏紧了拳头,试图控制怒气。“你现在就去找治疗师,赶快!”她说,“我不介意你是不是要跑几十里路,你最好赶快去做,用最快的速度!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发誓我会告诉岛长,然后让这个破地方关门!”
“飞行者,”酒吧主人吐了口痰,“开始用你的权力压迫人了?好吧,我会去的,不过谁为治疗师付钱?这是我想知道的,肯定也是他想知道的。”
“该死的!”玛丽斯说,“我付钱,该死的,我会付钱!他是个飞行者,如果他的骨头没有完整的痊愈,如果他没有被小心照顾,他以后就不能再飞了!现在,你赶快去!”
雷金给了她一记不愉快的眼光,转身走下楼梯。玛丽斯回到瓦尔身边,他正发出呜咽的声音,试图移动身体,不过每一个迹象都表明这只是在加深他的痛苦。
“我们不能帮他么?”赛蕾拉说,看着玛丽斯。
“可以。”玛丽斯说,“这里毕竟是个酒馆,到楼下去找点存货,拿几瓶上来,那可以在治疗师到来之前帮他稍微止痛。”
赛蕾拉点头,跑向门口。“我该拿什么?”她问,“葡萄酒?”
“不,我们需要更烈性的。找点白兰地,或者……那种从坡维特来的烈酒,他们叫它什么来着?用粮食和土豆酿造的……”
赛蕾拉点头离去,很快她带回来三瓶当地的白兰地酒还有一瓶没有标记,闻起来刺激强烈的细颈瓶。“很刺激的玩意。”玛丽斯说,她尝了一小口,让赛蕾拉扶好瓦尔的头,她将酒灌到他嘴里。他似乎急于合作,急切地吞下她们轮流倒入他口中的液体。
当雷金终于带着治疗师回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瓦尔已经从剧痛中恢复过来。“你要的治疗师来了。”酒吧主人说,扫了一眼地板上的空瓶子,补充道,“这些也得你来付钱,飞行者。”
治疗师扶正瓦尔的手臂和腿,雷金说得没错,他的腿断了,不过没有手严重。治疗师用夹板固定好它们,然后处理他肿胀的脸,他给了玛丽斯一小瓶暗绿色的液体。“这比白兰地好多了,”他说,“不仅能有效镇痛,还可以让他进入睡眠。”他出发离开,留下玛丽斯和赛蕾拉陪着瓦尔。
“是飞行者干的,对不对?”赛蕾拉流着泪问道,她们坐在这烟熏的点着烛火的屋里。
“一只手和一条腿都被打伤,另一边却完好无损。”玛丽斯愤怒地说,“是,这无疑表明是飞行者做的。我不知道哪个飞行者会亲自来做这种事,不过我推测肯定是某个飞行者造成的。”突然而来的冲动让玛丽斯走向瓦尔满是血迹的撕破的衣服,她仔细检查,翻找着什么。“嗯,我想得没错,他的刀不见了。也许被人拿走了,也许他拿着刀反抗,并且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