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斯大笑。“你这话听起来像巴瑞恩,他总是说歌手才是真正的法律制定者。”
科尔终于展颜而笑,不过埃文看上去仍然冷酷。“没有一首歌能够治愈伤口,或者让死去的人重生,”他说,“如果战争即将来临,我们必须立刻动身离开森林去泰雅斯港,那里将会有大量的人受伤,很多人将徘徊在生死的边界,他们需要我。”
“大街上已经疯了,”科尔说,“充斥着谣言和各种可怕的传说,城镇看上去真的很丑恶,岛长绞死了他的治疗师,人们都害怕靠近要塞,麻烦很快回来,不仅是对泰瑞恩的矛盾。”他的目光落在玛丽斯身上,“飞行者同样也会遇到麻烦,我至少数到好几打的飞翼在海峡上来来回回。战争的消息,我猜的话,不过我在海妖之首酒馆里喝酒的时候,有个制革工告诉了我更多事情,她的姐姐是一个岛上警卫,她告诉我她姐姐吹嘘说逮捕了一个飞行者,岛长他本人亲自宣判这个飞行者为叛国者!你能相信这是真的么?”
“是的,”玛丽斯说,“这是真的。”
“啊,”科尔惊讶地说,心不在焉地插话道,“呃,我能喝点茶么?”
“我去煮茶。”埃文说。
“继续讲,”玛丽斯说,“还有什么传闻?”
“你可能比我知道的更多。逮捕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敢相信,你知道多少?”
玛丽斯犹豫着,“我们被警告不准说出去。”
科尔的吉他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噪音,“我是你的弟弟,该死的,不管是不是歌手,我会保持沉默。快说!”
于是玛丽斯告诉科尔他们被召唤去了要塞,以及在那里的所见。“这就能解释一切了,”当她说完以后科尔开口,“噢,天哪,我都从很多地方听到过了——人们的传闻,甚至岛上警卫,岛长的秘密并不像他自己想象那样保护得严密,不过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难怪这么多飞行者来来去去的,这个岛长竟然想要控制飞行者的来去!”他的脸扭曲着。
“其他的传闻呢?”玛丽斯催促道。
“好吧,”科尔说,“那好,你知道单翼瓦尔来过泰雅斯么?”
“瓦尔?来这里?”
“现在已经走了,他们告诉我,几天前他才来过,看起来很疲倦,似乎经过长途飞行。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五六个人跟着他,都是飞行者。”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么?”
“我只听到瓦尔的消息。他太出名了,不过有人跟我描述过其他人。有个矮胖结实,一头白发的南方女人,还有几个西方人,有两个长得很像是兄弟。”
“戴门和阿森,”玛丽斯说,“其他人我就不确定了。”
埃文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和厚厚的切片面包走过来。“我知道,”他说,“至少知道一个,有个戴着项链的人,洛曼伦岛的卡汀,他经常来泰雅斯。”
“噢,当然,”玛丽斯说,“卡汀,东方单翼的领导者。”
“还有什么?”埃文问道。
科尔放下吉他,也把茶杯放在一边冷却。“我听说瓦尔是作为飞行者的代表前来的,试图跟岛长交涉释放他扣押的女飞行者,那个泰雅。”
“虚张声势。”玛丽斯说,“瓦尔不可能代表整个飞行者,他只能代表那些你们称为单翼的人,传统的飞行者家庭,传统主义者,仍然憎恨着瓦尔。他们不会让他成为代言人的。”
“是的,我同样听说了这些,”科尔说,“不管怎么样,似乎瓦尔打算为泰雅组建一个飞行者的审判庭,他倒是乐意让岛长继续监禁泰雅,直到……”
玛丽斯不耐烦地点头。“这是肯定的,不过岛长怎么说?”
科尔耸肩。“有人说他非常冷酷,又有人说他跟单翼瓦尔大声争吵,不管怎么样,他坚持飞行者应该受岛长自选的审判庭的惩罚,他要亲自判决和处罚这个飞行者。而坊间传闻是他已经私下处决了飞行者。”
“所以可怜的雷尼对他而言根本不够,”埃文低语,“岛长必须坚持另一个人的死亡来保全自己的骄傲。”
“瓦尔对此有什么说法?”玛丽斯问道。
科尔喝了一口茶,“据我所知瓦尔在会过岛长以后就离开了,有人说单翼们计划袭击要塞,营救泰雅。还有人谈到飞行者的众议会,瓦尔打算召集的,要对泰雅斯岛进行制裁,飞行者不在这里着陆。”
“难怪人们这么害怕。”埃文说。
“飞行者们也应该感到害怕,”科尔说,“在这里,当地人对他们如此敌对。在飞行崖北侧的酒馆,我听到关于飞行者们是怎么秘密裁定风港事务的传闻,他们私自更改自己传递的消息,告诉人们的都是些谎言。”
“真是太荒谬了!”玛丽斯震惊地说,“他们怎么能相信这些?”
“关键是他们确实相信。”科尔回答,“我是飞行者的儿子,不是飞行者,哪怕我本来应该是。我明白飞行者的传统,彼此之间的契约,他们作为整个风港社会一员对其他人的责任。不过我同样明白那些飞行者成为‘岛民’的人们,他们彼此都一样,是一个大家庭,就如飞行者们一样。”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吉他,似乎握着它能给他特殊的口才。
“你明白飞行者们有多么轻视岛民们,玛丽斯,”他说,“我想你不能明白岛民们为此是多么忿恨飞行者。”
“我有岛民朋友,”玛丽斯说,“另外,单翼们都曾经是岛民。”
科尔叹息,“是的,是有这么一些崇拜飞行者的人,飞行者助手们投入一生去服侍他们,孩子们都想触摸飞行者的飞翼,媚颜者总是以能把飞行者哄上床而沾沾自喜,引以为傲。但是有些人不是这样的,有些敌视飞行者的岛民从来不会跟他们交朋友,玛丽斯。”
“我知道存在这些问题,我没有忘记当瓦尔赢得飞翼时他所面对的敌视,威胁,袭击,还有冷漠。可是事实上事情已经在好转,在缓和,现在飞行者社会已经不仅是由出生来决定了。”
科尔摇头。“恰恰相反,事情变得更糟糕了,”他说,“在旧时期,当一切都由出身来决定的时候,很多人认为飞行者是特殊群体。在南方群岛很多地方,飞行者也是牧师,被天神祝福过的特殊的人。在阿特利亚岛,他们是王族。就像东方的岛长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而来一样,飞行者也通过继承得到飞翼。”
“可是现在,没人再错误地认为飞行者是神□一般的人了,突然间,就冒出来新的问题。我们这些泥土里打滚的,肮脏的农民孩子怎么能摇身一变成为贵族?如何去把这些曾经的邻居想象成遥不可及的天人,给予他们飞行者的自由、权力和财富?这些单翼们不像传统飞行者那样跟岛民们疏远——他们对以前的朋友摆架子,或者插手地方事务。他们并不能从岛民事务中脱身出来——他们仍然跟岛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让所有人都感觉不适应。”
“二十年前,没有哪个岛长胆敢逮捕一个飞行者,”埃文沉思着说,“可是二十年前,同样没有飞行者胆敢歪曲传递的消息么?”
“显然不会。”玛丽斯说。
“我可不这么认为,另外,有多少人会相信呢?”科尔补充道,“而现在,它发生了,显然在此前也发生过。据我所知,那些岛民们深信自己一直处在被飞行者愚弄的境地,据我所知,泰雅斯的岛长更被传说成第一个敢于冲破飞行者迷雾的英雄。”
“英雄?”埃文厌恶地惊呼。
“不能因为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否决一切!”玛丽斯倔强地说。
“不,”科尔说,“这一切已经在改变了,并且这都是你的过错。”
“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
“没有么?”科尔冲她做鬼脸,“你仔细想想,巴瑞恩曾告诉过我一个故事,我的姐姐,关于他和你是怎么在船上密谋,等着从科姆手里偷回你的飞翼,这样你才能召开那次众议会。你还记得么?”
“我当然记得!”
“好吧,他说你们停在那里待了好久,等着科姆从屋子里出来,而这一等待只是给巴瑞恩一个机会思考他到底要做什么。在某一刻,他坐在那里用匕首剔着指甲的时候,他说,他想把匕首掉转过来对付你,这样他就能避免风港陷入多年的混乱。如果你赢了,整个世界就会发生更多的变化,并且有好几代人会承受变化带来的痛苦。巴瑞恩考虑到了你的世界,玛丽斯,但是他仍然认为你是天真的。他曾经告诉我说,歌手不能只改变歌曲中的一个音符,如果你做了第一次改变,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会跟着变化,直到你重新推翻整首歌,而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你也看到了。”
“那么,他又为什么帮我?”
“巴瑞恩从来都是个喜欢惹麻烦的人,”科尔说,“我猜他压根就想着推翻重写整首歌,然后让一切变得更好。”她没有血缘的兄弟诡异地挤眉弄眼,“另外,”他补充道,“他打心眼里讨厌科姆。”
在一个星期没有结果的等待以后,科尔决定转回泰雅斯港打听消息。在他的旅行经验里,码头和酒馆都是丰富的信息来源地。“也许我得去一趟岛长的要塞,”他活泼地说,“我已经为咱们的岛长写了一首歌,我很乐意看到他听到这首歌时的脸!”
“你还真敢啊,科尔?”玛丽斯说。
他咧嘴一笑。“我又没有疯,大姐姐。不过要是岛长喜欢听点歌,一次拜访还是有必要的,我有必要了解点什么。帮我照顾好巴丽。”
两天后,一个卖酒商给埃文带来了一个病人,一只毛发蓬松的大狗。他用两只这样的大狗来拉他的木头车,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运货。一个蒙面人打伤了这个可怜的动物,它躺在一堆酒袋里,满身淤血和结痂。
埃文没有办法救助它,不过他仍然得到了一皮囊红酒作为报酬。“他们审判了那个背叛的飞行者。”大家一起围坐在火边喝酒的时候,他告诉他们,“她即将被绞死。”
“什么时候?”玛丽斯问道。
“谁知道呢?现在到处都是飞行者,岛长害怕他们,我想的话。那个女人被关在岛长的要塞里。估计在等着看这群飞行者们要做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早就把她杀了,不过我没那个福气生为岛长。”
当他离开的时候,玛丽斯站在玄关,看着他带着仅剩的一条狗消失在小路上。埃文走到她身后,用双臂环着她。“你感觉如何?”
“很迷惑。”玛丽斯没有回头,“还有恐惧。你的岛长在直接向飞行者宣战,你能想象出这有多么严重么,埃文?他们会做点什么——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握着他的手。“我想知道他们今晚在鹰巢岛上会说些什么,我知道我不能让自己总是陷入飞行者事务中,不过真的太难……”
“他们是你的朋友,”埃文说,“你关注他们也是正常的。”
“可我的关注会给我带来更多的痛苦,”玛丽斯说,“仍然如此……”她摇头,转身面对他,仍然靠在他的怀抱里。“这让我发觉我自己的问题是多么微渺,”她说,“我不想跟今夜的泰雅交换位置,虽然她仍然是个飞行者,而我已不是。”
“很好,”埃文说,他轻吻她,“因为我希望今夜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而不是泰雅。”
玛丽斯冲她微笑,俩人一起走进屋内。
半夜,有四个陌生人闯了进来,打扮成渔民模样,穿着厚厚的靴子,暗色帽子上缀着修剪整齐的海妖毛皮,他们身上有股强烈的奇怪海盐味道。三个人带着长骨刀,眼神冷峻如冬日结冰的湖泊。第四个人开口讲话:“你不记得我了,不过我们曾经见过,玛丽斯,我是阿瑞兰,来自碎环岛。”
玛丽斯打量他,想起以前曾经见过一两次的年轻人,下颌留着长长的金色胡须,他的脸很难被认出,不过他具有穿透性的蓝眼睛看起来挺熟悉。“我相信我们曾见过,”她说,“这里离你家挺远的,飞行者,你的飞翼呢?你来此有何贵干?”
阿瑞兰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我有何贵干?原谅我的无礼吧,不过我是急急忙忙赶来的,还冒着相当大的危险。我们乘船穿过斯瑞诺岛前来见你,这里的海域太过危险,对我们的小船而言。当这个老男人试图赶我们走的时候,我的耐心已经告罄。”
“如果你再叫埃文一声老男人,那么我的耐心也会告罄。”玛丽斯冷峻地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飞过来?”
“我的飞翼安全地放在斯瑞诺岛,派几个人秘密地来见你是最好的,几张对泰雅斯而言是陌生人的脸。作为一个来自恩伯群岛的人,在诸多飞行者中我被选中了。我的双亲都是渔民,我熟悉他们的生活方式。”他摘下帽子,甩了甩金色的头发。“我能坐下么?”他问道,“我们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埃文?”玛丽斯问。
“坐下吧,”埃文说,“我去煮点茶。”
“啊,”阿瑞兰微笑,“那将是最热情的欢迎,大海真是太冷了,我很抱歉我讲话这么不礼貌,不过真的没多少时间。”
“没事的。”埃文点头,提着茶壶出门打水。
“你们来到底是为什么?”当阿瑞兰和三个安静的同伴坐定时,玛丽斯立刻问道,“有什么事情发生?”
“有人派我来带你离开这里,你知道你不能从泰雅斯港乘船走的。你不可能被允许离开这里,我们有一艘小渔船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它很安全,哪怕岛上警卫撞见,我们也仅仅是一群从斯瑞诺岛被风暴吹到这里来的渔民。”
“看起来我的逃离似乎是精心策划的,”玛丽斯说,“可是令人遗憾的是,怎么没人来询问我的意见?”她注视着伪装成渔民的飞行者,皱眉,“这是谁的主意,谁派你们来的?”
“单翼瓦尔。”
玛丽斯笑了,“果然是他,还能有谁呢?可是为什么瓦尔想要把我带离泰雅斯岛?”
“为了你自身的安全,”阿瑞兰说,“作为一个前飞行者居住在这里,毫无疑问,你的生命处于危险中。”
“我对岛长而言并没有威胁,”玛丽斯说,“他没有理由去……”
年轻的飞行者猛烈地摇头。“不是岛长,而是这里的人们,难道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么?”
“显然我不知道,”玛丽斯说,“也许你愿意告诉我?”
“泰雅被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风港,甚至阿特利亚岛和恩伯都知道了。很多人都开始不信任和抱怨飞行者。甚至岛长们也这样。”他激动地说,“碎环岛的岛长一听到这消息就召见了我,命令我告诉她是否曾经欺骗过她,我被强迫宣誓对她忠诚,就算这样,她仍然怀疑我的话,她还威胁我!她用监禁来威胁我,说得像她敢一样,说得就像她有这个权力一样……”他突然顿住,似乎在力图控制他的愤怒。
“当然,我是个单翼,显而易见的。”他继续道,“所有人都成了嫌疑犯,不过单翼的状况最糟糕。迪斯岛的赛维娜被暴徒殴打,就因为她在酒馆的讨论中为泰雅说了话。还有人被辱骂,孤立,在东方的小镇上,还有人被吐口水。杰姆,他还是个传统的飞行者,昨天在泰瑞恩都被人用石头砸伤,卡汀在洛曼伦的房子也被烧了,在他外出的时候。”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糟糕到这个地步。”玛丽斯说。
“可惜确实如此,”阿瑞兰说,“并且将变得更糟。泰雅斯岛的人都快疯了,瓦尔认为暴徒们很快就会来找你,所以我们将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埃文提着水回来,开始准备茶水。“也许你应该走,”他对玛丽斯说,声音里透着关切,“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中,风向会转好的,以后你还能回来,或者我会去找你。”
玛丽斯摇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危险,也许,如果我招摇地走到泰雅斯港,大吼着我关心支持泰雅的话……不过在这片森林里面,我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年迈的前飞行者,没有做任何事情去激怒任何人。”
“暴徒们是没有理性可言的,”阿瑞兰说,“你无法理解——你必须跟我们走,为了你的安全。”
“瓦尔可真是好心,这么关心我的安全,”玛丽斯盯着阿瑞兰说,“这可真不寻常,像这种时候,瓦尔肯定已经是满脑子主意。我真的很难想象他会浪费时间和精力来精心策划营救可怜的老玛丽斯,她根本不需要营救。如果瓦尔真的是要你来营救我,那么只能说明他需要利用我来做点什么。”
阿瑞兰被吓坏了。“他……你完全误会了,他其实是非常关心你的安全的,他……”
“那么除此之外,他还关心些什么?你最好直接告诉我到底要我做什么。”
阿瑞兰无奈地一笑。“瓦尔说过你能看透他的小把戏,”他说,声音里充满了敬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一旦我们让你安全离开这里,瓦尔会召集一次飞行者的众议会。”
玛丽斯点头。“在哪里?”
“在南艾伦岛,那里很近,不过已经脱离了当前的敌对双方。瓦尔的朋友也在那里。飞行者们聚集起来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不过我们有时间。岛长害怕了,他的小心谨慎会让他在众议会结果出来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瓦尔打算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他会要求对泰雅斯岛执行制裁,直到泰雅被释放为止。飞行者们禁止在这里着陆,还有那些与泰雅斯岛交易的岛屿。这块石头地将会被整个世界孤立,岛长总会妥协,或者面对毁灭。”
“除非瓦尔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单翼们只是少数群体,不能代表整个飞行者,并且泰雅并非完全无罪。”玛丽斯指出。
“泰雅是飞行者,”阿瑞兰说,感激地拿过埃文递给他的茶杯,“瓦尔指望的是飞行者传统的骄傲,不管是不是单翼,她总是个飞行者,我们不能放弃她。”
“我很怀疑这一点。”玛丽斯说。
“噢,当然,显而易见这将会经历一场斗争。我们假设科姆和其他一些老派飞行者会借此机会攻击所有单翼,并且试图关闭学院。”他边喝茶边露出讥讽的笑容,“你帮不了什么,你知道的。瓦尔说你真是选了一个最坏的时间陨落。”
“我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玛丽斯说,“可是你仍然没有说为什么你来这里找我。”
“瓦尔想要你做众议会的主持人。”
“为什么?”
“众议会的传统是让退休的飞行者做主持人,你也知道。瓦尔认为你是最好的人选,你的名字广为人知,受人尊重,不管是单翼还是飞行者血统,并且让你做主持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不可能让单翼来做,其他任何一个单翼都会被拒绝,我们需要有人可以指望,而不是一群老古董总是认为每件事情都得照过去的规矩办。瓦尔认为这将起到很大作用。”
“这话没错,”玛丽斯说,想到了曾经在科姆召开的众议会上起到关键作用的主持人贾米斯,“可是瓦尔必须得找其他人,我已经不再飞行,不再想要参加飞行者的众议会,我只想要平平稳稳度过后半生。”
“在我们胜利之前,不会有平稳的。”
“我不是单翼瓦尔棋盘上的一颗石子,他最好明白这一点,越快越好!瓦尔知道让我去做他要求的一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怎么敢这么要求?他让你来戏弄我,用保护我安全的谎言来欺骗我,因为他知道我会拒绝。我无法忍受见到任何一个飞行者——难道你认为我乐意跟一千个飞行者同聚一堂?看着他们在天上飞来飞去,听着他们交换消息,而自己只能一个人站着?一个年老的残废人,看着他们飞走,留下我一个?你怎么能认为我喜欢这样?”玛丽斯意识到自己在冲着他大喊,她的痛苦撕扯着她的心。
阿瑞兰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我几乎就不认识你——你又怎么能指望我明白你的感受?抱歉,不过我相信瓦尔本人也觉得很抱歉。可是抱歉也没用,有比你的感受更重要的事情。任何事情都需要靠众议会来决定,瓦尔真的希望你能接受做主持人的邀请。”
“回去告诉瓦尔我也很抱歉,”玛丽斯静静地说,“告诉他我祝他好运,不过我不会去的,我是个老迈疲惫的人,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过日子。”
阿瑞兰站起身,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我告诉过瓦尔我不会让他失望,”他说,“别忘了我们有四个人可以对付你。”他做了个手势,右边的女人拔刀出鞘,她咧嘴笑着,玛丽斯看到她满口木质的假牙,她身后的男人也站起身来,同样把骨刀拿在手里。
“滚出去。”埃文开口,他站在靠近自己工作间的门边,手里拿着狩猎用的弓,一支箭已经上弦。
“嘿,你那玩意只能对付我们中的一个。”木齿女人开口,“这还得取决于你的运气,你没有时间再上一支箭的,老男人。”
“你说得没错,”埃文说,“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支箭上涂了蓝标毒药,所以你们的代价是有人得死亡。”
“把刀放下,”阿瑞兰命令道,“劳驾,请你也把那玩意放下来,没有人有必要去死。”他看着玛丽斯。
玛丽斯开口:“难道你真的认为你可以强迫我去做众议会的主持?”她发出不赞同的啧啧声,“你可以告诉瓦尔,如果他的策略就跟你一样愚蠢,那么单翼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阿瑞兰扫了一眼他的同伴,“让我们单独待会儿,”他说,“你们在外面等着。”三人不情愿地走出门去。“现在没有人会威胁你。”阿瑞兰说,“我很抱歉,玛丽斯,不过也许你能理解我有多么失望,我们需要你。”
“或许你们需要的是曾经的飞行者玛丽斯,不过她已经在陨落中死去了。不要来打扰我,我只是个老太婆,一个治疗师学徒,这是我致力于追求的生活。不要重新把我拖进飞行者事务的方式来伤害我。”
轻蔑的神色明显地浮现在阿瑞兰的脸上。“看来以后他们得换首歌唱你了,一个懦夫。”他说。
他走了以后,玛丽斯转向埃文,她全身颤抖着,头晕目眩。
治疗师把手里的长弓放下,皱着眉。“死了?”他尖锐地问道,“那么在这些日子里,你已经死去了?我原以为你是学会了如何再次生活,不过这么些日子以来,我的床居然成为你的坟墓。”
“噢,埃文,不!”她惊恐地说,试图安抚他,平息这种指责。
“这是你自己说的,”他说,“难道现在你仍然相信自从你陨落以后你的生命就结束了?”他的脸上闪烁着痛苦和愤怒,“我不会爱上一具尸体!”
“噢,埃文。”玛丽斯猛地跌坐在地,她感觉自己的双腿无法支撑身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对飞行者而言,我已经死了,或者对我而言,他们已经死了。我的一部分生命已经结束了。”
“我不认为这么简单,”埃文说,“如果你试图扼杀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你将会冒着扼杀整个生命的风险。就像你弟弟说的——哦,是那个巴瑞恩说的——你永远不可能单单更改一首歌里的某个音符。”
“我的生命价值在于和你在一起,埃文,”玛丽斯说,“请相信我。只是因为那个阿瑞兰这个该死的瓦尔的众议会——把这一切都带回到我脑子里了,它让我想起我曾经失去的每样东西,这让痛苦回到我的生命。”
“这让你为自己感到遗憾。”埃文说。
突然的挫败感袭上玛丽斯的心,为什么他就不能明白?一个岛民就真的无法理解她曾经失去了什么么?“是的,”她冰冷地说,“这让我为自己感到遗憾。我难道不能拥有这个权利么?”
“你自怜的时间早该过去了,你早就该认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玛丽斯。”
“我会的,哦不,我已经认清了,我在学着忘却。但是被卷入这样的事情里,这些飞行者的争端中,只会让一切都毁掉,我会因而发疯的。难道你就无法看到这些?”
“我只看到一个女人试图全盘否定她曾经的一切。”埃文开口,或许他想说更多,不过身后的声音让他俩同时转头,巴丽站在门口,看起来有点害怕。
埃文的脸缓和下来,他走到巴丽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来了一些客人。”他轻柔地说,吻了吻小女孩。
“既然我们都醒了,我能去准备点早餐么?”玛丽斯问道。
巴丽咧嘴一笑,点点头,埃文的脸沉静得莫测高深,玛丽斯转去厨房,全神贯注于早餐,试图忘掉这一切。
接下来的好几周时间,他们闭口不谈泰雅或者飞行者的众议会,可是消息总是不请自来,根本无需刻意去打听。萨塞村广场上的宣告员,从小店主嘴里讲出的流言,前来向埃文寻求帮助或者建议的旅行者——他们都在谈战争和飞行者,还有好战的岛长。
在南艾伦岛,玛丽斯知道,风港的飞行者正在集中,小岛上的岛民永远不会忘记这几天,就像曾经那次众议会的大小安伯利岛上居民一样。现在,南港口和艾伦镇——玛丽斯记忆中一个肮脏的小镇——空气一定狂热得发烧。附近几十个小岛的卖酒商人、面包师傅,还有香肠制造商等各类商人都会聚集到那里,乘着不牢靠的小船穿越危险的海峡,指望着从飞行者身上多赚点铁币。小酒馆和旅店应该座无虚席,到处都是飞行者,他们聚集在一起,挤得小镇快要爆炸。玛丽斯甚至闭上眼就能想象出这个场景:大肖坦岛飞行者们暗红色的制服,冰冷苍白的阿特利亚岛人额前银色的头环,南方群岛敬奉天空之神的牧师,外岛和恩伯群岛的人多年不曾出现在大家视线中。老朋友们拥抱彼此,彻夜不眠地畅谈,旧爱们交换着神秘的笑容,在黑夜里寻找打发时间的方式。歌手和说书人会讲述各种古老的传说,以及为了这个盛大的聚会新编各种歌曲和故事。整个天空都会充满传闻、自夸和歌声,还有热辣的可瓦斯酒和烤肉的香味。
她的所有朋友都会到那里,玛丽斯想着,那些她在梦里能够看见的人:年轻的抑或年老的,单翼还有血统飞行者,傲慢的以及羞怯的,桀骜不驯的以及温顺的。他们都会聚集在一起,飞翼的光辉彼此交映,他们的笑声会充满整个南艾伦。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会飞。
玛丽斯试图不去想这些,但是头脑里的想法无法隐藏,在梦里,她和他们一起飞翔。她能够在睡梦中感到风的气息,动人温柔地拥抱着她,带给她狂喜。在她身边,她能看到飞翼,数百双飞翼在深蓝色的天空中闪耀,飞行者优雅地旋转、折身,绕着圈子。她的飞翼带她飞向阳光,灿烂、杰出、如流星闪现:那不能言喻地快乐。她看到夕阳下的飞翼,映着血红、橙黄或者深紫天空的颜色,须臾转为靛蓝,然后归于银白,最终,天色黯淡下来,唯有群星伴她飞行。
她想起雨的味道,天边远处跳动的隆隆奔雷,还有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那一刻俯瞰大海的画面。她想起在飞行崖上奔跑和跳跃瞬间的感觉,将自己信任地交给风和飞翼,而她的唯一技能就是把自己保持在空中。
偶尔,她会在夜里颤抖和尖叫着醒来,埃文的双臂圈着她,在她耳边低语,承诺着一切,但是玛丽斯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梦。他从来不曾做过一个飞行者,或者参与飞行者的众议会,他不可能明白的。
时间悄悄流逝,病人们找上埃文,或者他找上他们,他们死去,抑或恢复良好。玛丽斯和巴丽跟在他身边,做他们能做的事情,可是玛丽斯发现自己并不能完全投入于工作。有一次,埃文让她去森林里采点甜歌草,这是他制作泰西斯的重要原料,不过玛丽斯完全沉入了对众议会的思索中,在冰冷潮湿的灌木丛里来回踱步。她想着,众议会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在她的大脑里似乎浮现出大家的声音,瓦尔、科姆还有其他人,而她参与了他们的争论,跟其他人抗争。她想知道事情进展得如何,他们选了谁做主持人。当她最终返回的时候,挎了一篮子野草,看起来很像甜歌草,但是没有任何治疗效果。埃文拿过篮子,忍不住大声叹息,摇着头,“玛丽斯啊,玛丽斯,”他低语道,“我能拿你怎么办?”他转向巴丽。“小姑娘,去帮我摘点甜歌草,快去快回,在天黑之前。你的姑姑有点不太舒服。”
玛丽斯只能同意他的说法。
在科尔离开他们六个星期之后的某天,他回来了,背上背着吉他,蹒跚地走在路上。他并非独自一人,赛蕾拉在他身边,仍然穿着飞翼,踉踉跄跄,像半梦半醒。他们的脸色都灰暗沉重。
巴丽看到他们,大声地欢呼,跑去拥抱父亲。玛丽斯转向赛蕾拉。“赛蕾拉——你怎么了?众议会进行得如何?”
赛蕾拉开始啜泣。
玛丽斯走到她身边,拥抱了自己的老朋友,感觉到她在颤抖着,好几次她试图开口说话,可是只有喘息和哽咽的声音。
“好了,好了,没事了,赛蕾拉,”玛丽斯无力地说,“在这里没事的,在这里,没事的,我在这里呢。”她的眼望向科尔。
“巴丽,”科尔颤抖着说,“去找埃文,把他带来见我们,好么?”
巴丽担忧地看了赛蕾拉一眼,跑开了。
“我去了岛长的要塞,”女儿跑远了以后,科尔开口,“他知道我是你的弟弟,所以决定扣押我直到众议会结束,然后赛蕾拉飞了过来,警卫们抓住她,带她来了要塞。还有其他的飞行者也在,杰姆,泰瑞恩的里加,洛曼伦的卡汀,还有西方的一些可怜孩子。除了飞行者和我以外,还有四个歌手,一对说书人,当然还有岛长自己的宣告员和飞奔者。他想要让自己的说法传开,你明白么,他想要每个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们就是他的目击证人。岛上警卫押着我们走到院子里,强迫我们去看。”
“不,”玛丽斯说,更紧地拥抱着赛蕾拉,“不,科尔,他怎么敢!他不能!”
“泰雅斯岛的泰雅在昨天日落的时候被绞死,”科尔迟钝地说,“拒绝承认不能改变这一切,我看到了,她试图讲话,可是警卫根本不允许。绞索没有完全收紧,她的脖子并没有断,她挣扎了好久才咽气。”
赛蕾拉挣脱了她的怀抱。“你很幸运没看到这一切,”她艰难地开口,“他可能……他可能会来找你,噢,玛丽斯,我不能把目光移开——这太恐怖了。他们都不让她……不让她……说最后的话,更糟的是……”她的声音再次淹没于哽咽中。
埃文和巴丽过来了,但玛丽斯几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以及埃文的招呼声。冰冷袭遍她的全身,就跟鲁斯死去的时候一样,就跟她听到哈兰在海上失踪的消息一样。“他怎么敢这么做?”她缓缓地说,“难道没有人做点什么?没人去阻止他么?”
“好几个警卫官员告诫过他,还有个高层官员尤其反对——我相信她甚至命令过那些警卫,不过岛长很固执,那些押解我们的警卫显然是受到过恐吓的。在绞索下的陷阱打开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警卫的眼睛都回避开。最终,虽然,他们服从了命令,因为他们是警卫,无论如何,他是他们的岛长。”
“但是,众议会,”玛丽斯说,“为什么众议会没有——瓦尔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飞行者在干什么?”
“众议会?”赛蕾拉痛苦地说,“众议会宣判泰雅为非法者,剥夺了她的飞翼。”怒火取代了泪水,“就是众议会助长了岛长的气焰。”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绞死了一个飞行者,”科尔疲惫地说,“岛长把飞翼放在她身上,当然,是折好的,可是毫无疑问,他在戏弄她,他让泰雅用这双飞翼去逃脱这次陨落的命运,然后飞走。”
稍后,埃文特制的茶,还有一盘子面包和香肠让赛蕾拉恢复了平静,她告诉玛丽斯和埃文众议会的整个过程,科尔在外面跟女儿讲话。
过程并不复杂,单翼瓦尔召开了风港历史上第五次飞行者众议会,但是众议会没有按照瓦尔的意思进行。事实上,他的单翼联盟只占了四个主持席中的一个位置,其余三个贵宾——北艾伦和南艾伦岛的岛长,还有塔尔克瑞退休的飞行者克米,他是主持人——他们都不同情泰雅。没过多久众议会就成了泰雅和她所犯罪行的弹劾会,包括克米本人。“这个岛民女孩根本不懂这对飞行者而言意味着什么,”赛蕾拉复述克米的话。其他人也随声附和,有人说她根本不该被授予飞翼,还有人说她所犯的罪行不仅关系到她的岛长,更是触犯了飞行者同伴的尊严。另外还有人认为她亵渎了飞行者神圣的使命,让所有的飞行者陷入信任危机。
“洛曼伦的卡汀试图为她说话,”赛蕾拉告诉他们,“不过他的声音被压下来了,卡汀开始狂躁,咒骂所有人,就像泰雅一样,他曾经历过很多战争。泰雅的朋友试图为她辩护,至少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其他人根本不肯听。当瓦尔站起来,试图提出他的计划时,我还以为我们仍然有机会。瓦尔表现得很好,冷静合理,不像他平时那样自我。他安抚他们,承认泰雅犯了一次很严重的罪行,但是他说尽管如此,飞行者们应该保护自己的同胞,我们的命运跟泰雅的遭遇相关联,真是一次很棒的发言,如果是由另一个人来说,应该能让大家动摇,可惜说的人是瓦尔,会上到处都是他的敌人,如此多的老飞行者都憎恨他。
“瓦尔建议众议会让泰雅五年内不得穿上飞翼,在那以后她可以继续参加竞赛赢回飞翼。他还强调我们必须坚持只有飞行者才能裁决飞行者的命运,这意味着要将泰雅从泰雅斯岛长的威胁中解救出来。
“他有自己的追随者,支持他的观点和提议,但是那没什么用,克米根本不认同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发言,众议会持续了将近一整天,我却只看到仅有一打的单翼说过话,克米根本不让我们的声音被大家听见。
“瓦尔发言后,有个洛曼伦的女人突然说起关于他父亲曾经以谋杀罪被绞死,而瓦尔本人又是如何对艾瑞犯罪赢得飞翼。‘毫无疑问,他就是想让我们去捍卫这种罪行,’她说的。有人支持她,现场太多人谈到犯罪,谈到单翼们对如何当好一个飞行者根本就是一知半解,结果瓦尔的提议就被这样的混乱湮没了。
“甚至还有一些老的飞行者提议关闭学院,不过人数不多。科姆倒是热衷于此,不过他自己的女儿首先开始反对他,真是一次令人瞩目的对抗。阿特利亚岛人对此也很感兴趣,不过不到五分之一的众议会参与人跟他们一起投票,学院很安全。”
“至少我们还能为此而欣慰。”玛丽斯说。
赛蕾拉点头。“然后多雷尔发言了,你知道很多人都尊重他,他做了一次很好的发言——或许好得有点过头。他谈到了泰雅的理想主义动机,以及他对她的同情,但是后来他说道我们不能让同情或者其他情绪左右我们的判决,泰雅的罪行震撼了整个飞行者社会的核心,多雷尔说,如果岛长们再也不能相信飞行者所传递的信息是客观的、正确的,是远距离岛屿间真实通信的纽带,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用?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没有用处,那么距离他们剥下我们的飞翼,强迫我们成为他的岛民能有多久?我们不能跟岛上警卫对抗,他说,我们必须修复被损的信任,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宣判泰雅为非法者,尽管她的动机是好的,我们也只能把她交给自己的命运,不管我们再怎么同情和怜悯她。只要我们为泰雅辩护,不管用什么方式,多雷尔说的,岛民们就会迷惑,会认为我们是在支持她犯罪,我们必须跟她划清界限。”
玛丽斯点头。“他的话大部分是对的,”她说,“不管这话会带来怎样严峻的后果,我能理解他是怎么说服大家的。”
“其他有着类似想法的人都支持多雷尔,耶赦恩的特拉库,阿特利亚的老阿瑞斯,外岛的一个女人,还有库赫岛的琼恩,大肖坦的塔波——他们每一个都是当地的重要人物,广为人所尊敬,所有人都支持多雷尔,瓦尔快疯了,还有卡汀和阿森都在尖叫着,但是克米完全忽略了他们。这次的讨论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最终——不到一分钟内——瓦尔的提案被投票否决,众议会坚持宣告泰雅为非法者,将她留给泰雅斯岛长任其摆布。我们没有让岛长去绞死她,提议的是斯坤尼岛的吉瑞尔,我们都离她太远,没有能阻止她,但是那只是一个提议。”
“我们的岛长从来不接受提议。”埃文静静地说。
“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赛蕾拉继续道,“后来单翼们都离开了。”
“离开了?”
赛蕾拉点头。“当投票结束以后,瓦尔站起身来,他那样子——天哪,我很庆幸他手里没有武器,否则他一定会杀人。他不顾一切开始发言,骂所有人是蠢货,懦夫,还有更糟糕的话。人们都冲他大喊大叫,侮辱谩骂,简直是一场混战。瓦尔召集了他的所有朋友离开了会场,戴门和我几乎是被人潮挤到门边的。飞行者们——有一些我认出来了,我认识了好多年的人,他们在嘲笑我们,说一些很恐怖的话,玛丽斯,那种愤怒真的是……”
“你还是走出来了,谢天谢地。”
“是的,然后我们飞去了北艾伦,几乎所有的单翼都去了,瓦尔领着我们去了一个开敞的地方,一个旧战场,他站在废弃的要塞顶端跟我们讲话。我们举行了自己的众议会,风港所有飞行者中有四分之一在此,我们投票通过了对泰雅斯岛的制裁,哪怕其他人不会跟我们一起。这就是我和卡汀飞来这里的原因,我们俩要去告诉岛长,但是他已经收到了另一个众议会的结果,但是卡汀和我仍然要向他传达单翼的威胁。”她笑得有点苦涩,“他冷冷地听完我们的话,然后说我们根本就是一群不配穿飞翼的东西,他很高兴泰雅斯岛的上空不再出现单翼的身影。他发誓要给我们点颜色看看,还有瓦尔,还有所有的单翼。”
“他做到了,在日落的时候,他的警卫过来,我们被押解去看完他的报复行为。”赛蕾拉的脸色灰白,讲述这样的事情又一次掀起她内心的伤口。
“噢,赛蕾拉。”玛丽斯悲哀地说,她抓住她的手,赛蕾拉被吓了一跳,再一次开始啜泣。
是夜,玛丽斯无法入睡,她不安地扭转身子,她的梦境黑暗不定,梦魇和恐惧总是定格在绞索和绞架上。
天亮前几个小时,她在黑暗中醒来,远处传来细微的音乐声。
埃文在她身边熟睡着,鼾声轻陷在他的羽毛枕头,玛丽斯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卧室。巴丽睡得很香,小孩子总是有着无忧无虑的梦境,不会承受世上诸事的负担。赛蕾拉也睡熟了,在毛毯下蜷缩着身子。
科尔的房间空着。
玛丽斯循着轻柔低沉的音乐找到了他,他坐在屋外的星光下,忧郁的吉他声流淌在黎明前冰冷的空气中。
玛丽斯坐在他身边潮湿的地面上。“你在写新歌么?”
“是的,”科尔说,他的手指从容地移动着,“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记得,”玛丽斯说,“我们年轻的时候住在一起,你有时候会半夜起来跑到外面,想要悄悄地写点新调子。”
科尔完成了最后一个忧郁的和弦,把吉他放在一边。“直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有保持这个习惯,”他说,“好吧,我别无选择,当灵感跑到我脑子里来的时候,它们总是让我无法安睡。”
“你写完了么?”
“还没有,我打算给它起名叫《泰雅的陨落》,大部分歌词已经写好了,不过曲调还没完全敲定,我几乎能听到它,不过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候是那样。有时是低沉悲凉,缓慢伤感得像阿伦与洁妮之歌。不过我觉得应该稍稍快一点,听起来应该有愤怒呛人的情绪冲击血脉的感觉,应该有燃烧和创伤的跳动,你觉得怎样,大姐姐?我应该怎么写?泰雅的陨落应该给你怎样的感觉,悲伤或者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