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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陨落.5

作者:美-乔治·R·R·马丁/丽莎·图托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08

“两者都有,”玛丽斯说,“虽然没有用,但是这是我所能给的答案,两者都有,还有更多,我感到很羞愧,科尔。”

她讲了阿瑞兰和他的同伴来访的事情,还有他们提出的请求。科尔怜悯地听着,当玛丽斯讲完,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指遍是老茧,但是温柔而温暖,“我不知道,”他说,“赛蕾拉没有告诉我。”

“我怀疑赛蕾拉也不知道,”玛丽斯说,“瓦尔很可能告诉阿瑞兰不要谈论我的拒绝,他有一颗好心,单翼瓦尔,不管人们怎么说他。”

“你的内疚没有理由,”科尔告诉她,“就算你去了,我也觉得没用,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众议会有你或者没你都会失败,泰雅仍然会被绞死,你根本无需让自己陷入这么多假设当中而痛苦,你并不能让事情改变什么。”

“也许你是对的,”玛丽斯说,“但是我至少应该试试,科尔。他们也许会听我的——多雷尔和他的朋友,还有风暴镇的人,科瑞娜,甚至科姆。他们知道我,所有人都知道,瓦尔根本不可能接近他们,可是我可以,我应该可以让飞行者们保持一心的,如果我出席作为主持人的话,如果我按照瓦尔的要求去做的话。”

“你这只是推测,”科尔说,“你给自己加诸了想当然的痛苦。”

“也许是到了我该给自己痛苦的时间了,”玛丽斯说,“我只是害怕着再一次受伤害——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跟随阿瑞兰去参加众议会的理由,我确实是个懦夫。”

“你不能为所有风港的飞行者负责,玛丽斯,你首先应该想到你自己,还有你所需要的东西。”

玛丽斯微笑。“多年以来,我一直只想到自己,而我改变了整个世界来适应我自己。噢,当然,我对自己说那是为了每个人,但是你和我知道,实际上我所作的只为了我自己。巴瑞恩是对的,科尔,我太天真,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切会引起怎样的后果,我只知道我想要飞。”

“我应该去的,科尔,这是我的责任。但是我只关心了我的痛苦,我的生活,而当我意识到我应该考虑到更多的时候,泰雅的鲜血已经染上了我的双手。”她举起了一只手。

科尔抓住它,紧紧握着。“这是荒谬的,我所看到的只是我的姐姐为了无谓的事情把自己撕裂开了。泰雅已经走了,你不能再做什么,哪怕现在她还没走,显而易见你也做不了什么。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而痛苦,巴瑞恩有次这样告诉我,把你的伤痛写成一首歌,然后把它扔给整个世界。”

“可是我不会写歌,”玛丽斯说,“我已经不能飞了,我说过我想要自己被需要,可是我却把拒绝留给需要我的人,然后假装自己是个治疗师,我不是个治疗师,我也不是个飞行者,那么我是什么?我是谁?”

“玛丽斯……”

“仅仅如此,”她说,“我是小安伯利岛的玛丽斯,一个曾经改变过世界的女孩,如果我做过一次,那么,我有可能做到第二次。至少,我应该尝试一下。”她猛然站起身,在苍白病态的晨曦中,她的脸极其庄严,映着东方地平线上的初生的阳光,闪耀。

“泰雅已经死了,”科尔说,他拿起吉他,站起身,跟他没有血缘的姐姐面对面。“众议会已经失败了,已经结束了,玛丽斯。”

“不,”她说,“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还没有结束,现在修改泰雅之歌的结局,还不算太晚。”

埃文在玛丽斯轻柔的触碰下醒来,他立刻坐起,做好应付各种紧急情况的准备。

“埃文,”玛丽斯坐在他身边说,“我知道我必须做什么,我必须先告诉你。”

他的一只手爬上头顶,理顺凌乱的白发,皱着眉。“什么事?”

“我……我仍然活着,埃文,我虽然不能飞,但是我仍然是我自己。”

“我很高兴听你这样说,并且明白你真正意思是什么。”

“我并不是一个治疗师,根本不能成为一个治疗师。”

“你终于发现承认这一点了,是么?在我睡着的时候?好吧……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我没有告诉你,你似乎不想面对这一事实。”

“我显然不想面对,我曾经以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可是选择以后我得到了什么?痛苦,只有痛苦的回忆,还有无用的沮丧。好吧,痛苦一直存在,那些回忆也是,但是我不再觉得自己无用,我学会了如何带着痛苦去生活,接受,或者忽略它,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泰雅死了,飞行者分裂了,然后我应该做的是让一切恢复正常,所以,你明白的……”她咬着唇,无法正视他的视线,“我爱你,埃文,但是我必须离开你。”

“等等。”他轻抚她的脸颊,她看到了他的眼睛,她想这是第一次看透那双深邃的蓝色双眸,她感到了超出意外的痛苦,即将失去的痛苦。“你得先告诉我,”他说,“为什么你必须离开我。”

她无助地抬手。“因为我,我……我在这里很没用,我不属于这里。”

他深呼吸——他是咽下了哽咽,还是笑意,她无法分辨。

“难道你认为我只是像爱一个学徒那样爱你么?就像一个治疗师,玛丽斯?因为你能帮助我工作?那太荒谬了,你真是让我耗尽了耐心。我爱你如爱一个女人,我爱的是你自己,是你的本质,你的内心,现在你意识到你自己的本质了,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难道你认为因此就必须离开我么?”

“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她说,“我不知道我的命运会如何,也许我会失败,如果你要跟我一起的话,会给你带来危险,你也许会遭受雷尼的命运……我不想让你冒险。”

“你无法决定我是否冒险,”他固执地说,“我自己决定冒险。”他紧握着她的手。“总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让我去帮你,我会分担你的责任,分担你的危险,并且减轻它们。我能做的可不止是为你的朋友煮茶,你知道的。”

“可是你没有必要去冒险,”玛丽斯说,“你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不是你的战争。”

“不是我的战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愤怒,“泰雅斯不是我的家乡?泰雅斯岛长所作的一切影响到我、我的朋友、我的病人。我的血脉流淌在这里的群山和森林,你才是这里的陌生人,不管你要帮谁实现什么,你们飞行者所作的一切都会影响到我们。我了解这里的岛民,可你不了解,他们知道我,在这里的人信任我,许多人欠我的,所欠的那些并不是铁币能够偿还的东西。他们会帮助我,就像我帮助你一样,我知道,你需要我帮助。”

玛丽斯感觉一种强劲的力量流遍她的全身,从埃文紧握他的手传到自己的身体里,她微笑,很高兴自己不是一个人,为未来的道路感到信心百倍。“是的,埃文,我需要你。”

“你拥有我了,我们将从哪里开始?”

玛丽斯背靠在床板上,在埃文的怀里寻找一个舒适的角度。“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一个降落的平台,一个对飞行者而言可以安全来去,不让岛长和他的警卫知道他们在泰雅斯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埃文的点头。“没问题,”他说,“有一片废弃的农场,离这里不太远,那里的农民在去年冬天刚死去,所以森林还没有来得及把这片土地侵占,不过它能阻隔刺探的视线。”

“很好,也许我们都该转移到那里去,起码这一段时间,我担心警卫会来找我们麻烦。”

“我必须留在这里,”埃文说,“如果警卫找不到我的话,病人们也找不到,而我不能这样做。”

“可是这样你可能会很危险。”

“在萨塞有一户我认识的人家,家里有十三个小孩,我曾经帮他们的母亲做过一次很困难的接生,还有不止六次帮助过她的孩子们免于死亡——他们肯定也会乐意帮助我渡过难关,如果警卫来找我们,一定会途径萨塞,只需一个小孩就能跑上来通知我们了。”

玛丽斯微笑。“这样最好。”

“还有什么?”

“首先,我们得叫醒赛蕾拉,”玛丽斯起身,从他轻柔的怀抱中挣脱,双腿跨过床沿。“我需要她成为我的飞翼,为我去传递消息,很多消息,不过首先,最重要的一个,我得叫瓦尔过来。”

顺理成章的,瓦尔前来了。

她在一个废弃的被隔成两间的木板小屋门口处等着他,屋里的家具上满是泥土。瓦尔在杂草丛生的农田上空盘旋了三次,银色的飞翼在凶险的天空闪耀,最终他确定这是一个可以安全着陆的地方。

当他落下来,玛丽斯帮助他折好飞翼,虽然在她抓住那轻软的金属织箔的时候,有些东西仍让她心弦颤抖。瓦尔拥抱了她,微笑,“你看起来挺好的,作为一个年老的残废来说。”他说。

“作为一个白痴,你也挺能说会道的。”玛丽斯反击回去,“进来吧。”

科尔在小屋内,为他的吉他调音。“瓦尔。”他冲他点点头。

“坐下,”玛丽斯对瓦尔说,“我需要你听点东西。”

他扫了她一眼,迷惑着,不过仍然服从地坐下。

在玛丽斯要求下,科尔唱起了《泰雅的陨落》,他写了两版,唱给瓦尔听的是悲哀的版本。

瓦尔礼貌地听着,只有一次表现出不耐烦。“非常棒,”当科尔唱完时他立刻说,“很悲伤。”他尖锐地看着玛丽斯,“这就是你让赛蕾拉叫我来的原因?让我冒着生命危险飞来这个地方,并且我承诺过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泰雅斯?就为了这个?听一首歌?”他皱眉,“你的陨落到底把你脑子伤到什么地步?”

科尔大笑。“给她一个机会吧。”他说。

“没事,”玛丽斯说,“瓦尔和我都习惯这样对待彼此了,是吧?”

瓦尔勉强一笑。“好吧,我给你机会,”他说,“告诉我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泰雅,”玛丽斯简短地说,“一句话来说就是这样,还有就是修复因为众议会而破裂的飞行者群体。”

瓦尔皱眉。“太迟了,泰雅已经死了,我们做出了应答,现在我们只能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们只是等待,那才真的太迟了,我们不能等着飞行者们去关闭学院,或者限制那些只有承诺过不参与你们的制裁的人才能参加竞赛。你给了科姆攻击单翼的武器,而他非常乐意用它,在没有众议会支持下反对你们。”

瓦尔摇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每年有更多的单翼会加入进来,泰雅斯的岛长现在可能会笑,但是他不可能笑到最后,不可能永远称心如意。”

“你根本没有永远。”玛丽斯说,她安静了一阵,她的思维转换太快了,根本不敢开口,她不能让瓦尔误会,他俩彼此太过了解,她告诉过科尔,瓦尔仍然是这么满身带刺且喜怒无常,他在众议会时的行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让他承认自己做错了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时你派人来找我,我应该答应的。”沉默了一阵,她开口,“可是我是如此害怕,并且自私,如果我出席的话,也许能挽回局面。”

瓦尔平板地说,“现在说这些没用,要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那不意味着一切不能改变,我明白你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可是你的行为只能让一切往更坏的方面发展,难道你不明白这样只会让飞行者决定剥夺你的飞翼,并且让所有单翼都落地么?”

“让他们试试。”

“你能做什么?跟他们一个个单挑,赤手空拳的?不,如果飞行者们决定剥夺某个人的飞翼,你什么都做不了的。什么都做不了,除非你打算杀死几个飞行者,然后看到更多的单翼就像泰雅那样死去。岛长们肯定会动用所有的警卫支持飞行者。”

“如果这一切发生了……”瓦尔盯着玛丽斯,他的脸看起来仍然很危险,“如果这一切发生了,你会活着看到你的梦想死去。这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当你知道你自己再也不能飞了以后?”

“这比我的梦想或者我的生命更重要,”玛丽斯说,“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的,你同样也在乎,瓦尔。”

小屋里的沉默对他们而言似乎太沉重,甚至连科尔的手指都胶着在琴弦上。

“好吧,”瓦尔终于开口,听起来颇像一声叹息,“不过我……我能做什么?”

“撤回你的制裁,”玛丽斯迅速地说,“在你的敌人使用它作为武器来对付你之前。”

“那么岛长难道能够撤回泰雅的绞刑?不,玛丽斯,制裁是我们唯一能用的手段,其他飞行者必须加入我们,或者我们不得不分裂。”

“这是毫无意义的反抗,你明白的,”玛丽斯说,“泰雅斯不会思念单翼的,飞行者血脉同样能够来去自如,岛长根本不缺飞翼来为他服务。这一切没用。”

“至少这意味着我们会遵守自己的承诺,我们决不发出空头的威胁。此外,这次的制裁是我们所有人投票决定的,就算我同意了,也不能单独撤销它。你是在浪费时间。”

玛丽斯轻蔑地一笑,不过她反而感到希望十足,瓦尔已经开始妥协。“别跟我玩把戏,瓦尔,你就是单翼的头儿,这就是我单独叫你来这里的原因。我们都知道他们会做你所建议的一切。”

“你真的要求我忘记这个岛长所作的一切?忘记泰雅?”

“没人会忘记泰雅。”

轻柔的和弦响起,“我的歌会传遍整个风港,”科尔说,“我会在泰雅斯港口唱好几天,其他歌手也会偷偷学它,很快它就会到处传开。”

瓦尔怀疑地盯着他。“你不会要去泰雅斯港唱歌吧?你疯了?难道不知道泰雅这个名字在那里只能带来冲突和诅咒?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酒馆唱那样的歌?我能和你打赌,当你离开的时候,喉咙肯定被人撕破了。”

“歌手们总是被赋予开口的许可,”科尔说,“尤其是那些优秀的。也许最开始泰雅的名字会带来一些嘲讽,但是他们听了我的歌以后就会有不同的感觉。用不了多久,泰雅就会成为一个英雄,一个悲剧的受害者,这就是我的歌能带来的力量,虽然没有几个人能够承认或者意识到。”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自负的人,”瓦尔说,听起来很迷茫,他看着玛丽斯,“是你让他产生这个念头的?”

“我们讨论过这个。”

“那你们有讨论过他可能会被杀死么?也许有人会乐意接受一首把泰雅唱成传奇的歌,但是那些狂怒的喝醉的警卫总会让歌手停止散布谣言,并且打碎他的头。你们难道没想过这些?”

“我能把自己照顾好,”科尔说,“并非我的每首歌都很受欢迎,尤其是最初。”

“这是你的事情,”瓦尔摇着头说,“如果你活得够长,我想你会唱点不同的东西。”

“我想要你派来更多的飞行者,”玛丽斯说,“那些会唱歌的单翼,至少听起来顺耳的。”

“你是打算让科尔教会他们另一种谋生的技能,做好失去飞翼的准备么?”

“他的歌必须在泰雅斯岛以外的地方广为流传,还得尽快,尽可能地广。”玛丽斯说,“我需要飞行者们学会它,并且教给风港各地的歌手,整个风港都要知道泰雅,都要知道科尔的歌,都要明白泰雅想要做什么。”

瓦尔看起来在思考。“很好,”他说,“我会秘密地派我的人来,在泰雅斯以外的地方,这首歌会很受欢迎。”

“你最好同样也放话出去你将取消对泰雅斯岛的制裁。”

“我不会,”他猛然道,“泰雅的仇不能仅仅用一首歌来报复!”

“你到底了不了解泰雅?”玛丽斯问,“难道你不知道她试图做的是什么?她想要避免战争,想要向岛长证明他不可能控制住飞行者,可是你这样做只是把把柄交给了岛长们,因为你的作为分裂和削弱了我们。只有我们团结起来,成为一个整体,飞行者们才能强大到对抗岛长。”

“把这话告诉多雷尔,”瓦尔冷酷地说,“别跟我说,我召集了众议会是想营救泰雅,而不是把她驱逐出飞行者的行列,交给那个泰雅斯岛的岛长处置。多雷尔把众议会的目的扭曲了,他削弱了我们,告诉他,然后看看他能给你什么答案!”

“我肯定会,”玛丽斯冷静地说,“赛蕾拉已经在去劳斯岛的路上了。”

“你的意思是叫他来这里?”

“是的,还有其他人,现在我不能飞了,我只是个废人,如你所说。”她笑起来很可怕。

瓦尔犹豫了,显然他在大脑中拼合玛丽斯所讲的一切。“你的要求比撤销制裁更多,”最后他开口,“那只是第一步,去联合单翼和飞行者血统,你到底计划了些什么?如果你能把我们焊接在一起的话。”

玛丽斯感觉自己的心开始飞扬,她明白自己已经取得了瓦尔的同意。

“你知道泰雅是怎么死的?”玛丽斯问道,“你是否知道这个又残酷又愚蠢的泰雅斯岛长在绞死泰雅的时候让她穿着飞翼?在泰雅死后他们才从她背后剥下飞翼,给了她两年前赢过的男人。泰雅的尸体就被埋在要塞之外,一个没有标记的坟墓,那里埋葬着小偷、杀人犯还有其他被宣告非法者的人。她是穿着飞翼被绞死的,但是她并没有得到一个飞行者的葬礼,没有送葬者。”

“那又怎么样?那跟我要做的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玛丽斯?”

她笑了。“我要你去哀悼,瓦尔,就这么简单,我要你为泰雅哀悼。”

玛丽斯和埃文从一个来访的说书人口中听到了消息,一个年老易怒的女人,来自泰雅斯港,她前来让治疗师为她拔除脚底的一根刺。“我们的岛长从泰瑞恩人手里夺回了铁矿,现在正在计划袭击泰瑞恩本岛。”

“真是荒唐,”埃文低语,“又有更多人死亡。”

“还有其他消息么?”玛丽斯问道,飞行者们陆陆续续在这片秘密的着陆点来来去去,可是距离科尔去泰雅斯港——他把自己的新歌教给了半打单翼——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等待的日子充满了风雨,冰冷,并且让人焦急。

“有飞行者,”女人说,她看到埃文的骨刀在剜着肉刺的时候,忍不住畏缩了下,“小心点,治疗师。”

“飞行者?”玛丽斯问道。

“是鬼魂,有人说,”女人回答,埃文已经把刺挑了出来,正在为她涂上药膏减轻疼痛。“也许是泰雅的鬼魂,一个女人,全身穿着黑衣,静静地,无休止地飞行。从我离开前两天开始,她就出现在西方,飞行者接待员走出去迎接她,去帮助她照顾飞翼,可是她根本没有着陆。她安静地在群山和岛长的要塞上方飞行,没有在任何地方着陆,她就是绕着圈子飞,一圈又一圈,从泰雅斯港到岛长的居所,如此来回不着陆,不说一句话,就是飞,只是飞,不管天晴还是风暴,白天还是黑夜,她就在那里,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日出,从不休息,从不饮食。”“真是很神奇,”玛丽斯说,忍住笑意,“你认为她是鬼魂?”

“也许,”老女人说,“我看到她很多次了,走在泰雅斯港的小径上,我能感觉到她的阴影投在我身上,当我抬头的时候,她就在那里,她引起了太多话题,人们都在害怕,有些警卫们说岛长更加害怕,尽管他不会表现出来。他从不走出来看她,尽管她时常飞过他的要塞。也许他害怕看到泰雅的脸。”

埃文已经给她上好药膏,正在包扎她受伤的脚。“好了,”他说,“试试站起来。”

女人在玛丽斯搀扶下站起身,“还有一点疼。”

“已经感染了,”埃文说,“你很幸运,如果你再等几天来找治疗师,你就得被截肢。穿好靴子,森林里总是充满了危险。”

“我可不要穿靴子,”女人说,“我喜欢泥土、青草和石头踩在脚下的感觉。”

“那你也喜欢脚上皮肤再一次被刺破的感觉?”埃文说,他们争执了一会儿,最终女人同意穿上软底靴,不过只给受伤的脚,而且只穿到她伤愈为止。

当她走后,埃文笑着看向玛丽斯。“看来一切开始了,”他说,“那个鬼魂是怎么做到不吃不喝地飞的?”

“她背着一口袋坚果还有水果干,还有一皮囊的水,”玛丽斯说,“飞行者们在长途飞行的时候都这样做,否则你以为我们怎么能飞去阿特利亚或者恩伯岛?”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玛丽斯点头,全神贯注,“我怀疑他们是两个飞行者轮流飞的,白天一个,夜晚一个,秘密地替换,让这个鬼魂能够得到休息。瓦尔足够聪明,会找看起来像泰雅的人,我应该能想到这些的。”

“你已经想得够多了,”埃文说,“别责备自己,为什么你看起来如此严肃?”

“我只是想,”玛丽斯说,“要是这个飞行者是我就好了。”

两天以后,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来敲他们的门,她是在山下为埃文做警卫的家庭中的一员,在一瞬间,恐惧涌上玛丽斯心头,她还以为警卫要来逮捕她。不过小姑娘带来的只是新消息,埃文曾经要求她在萨塞打探消息。

“一艘商船过来了,”小姑娘说,“他谈到了飞行者。”

“他们怎么说的?”玛丽斯问。

“他说,他告诉了酒吧里的老穆利斯,岛长被吓坏了,天上有三个飞行者,他说,三个穿着黑衣的飞行者,一圈一圈地绕着飞。”她站起来比划着圆圈,小小的胳膊伸出来向他们示意,玛丽斯看着埃文,然后笑了。

“七个黑飞者了,现在。”一个大胖子男人告诉他们,他来敲门的时候流着血,面色憔悴,从他破碎的衣服来看,可能是一个岛上警卫的逃兵。“想要派我去泰瑞恩。”他带点解释的意味说,“可是该死的我不想去。”当他不说话的时候他就在咳嗽,通常咳出来的是血。

“七个?”

“不吉利的数字,”男人边咳边说,“都穿着黑衣,不吉利的颜色,对我们而言这就是群不吉利的人。”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无法继续。

“放松,”埃文说,“放松。”他给了胖子一杯红酒,滋润他的肺,他和玛丽斯扶他躺在床上休息。

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休息。咳嗽刚好转,他就开始继续说话:“要是我是岛长,我就得召集弓箭手来了,把那群该死的家伙全射下来,是的,我一定会,不过有人说,弓箭射不下来,都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了。不是我说的,我相信他们跟我一样是血肉之躯。”他拍了拍自己腆起来的肚子,“就是不能让他们再这么飞了,他们给我们带来厄运,气候也不好,鱼也打不到,当那些黑翼阴影扫过的时候,泰雅斯港的人都得生病,快死了。在泰瑞恩岛上更恐怖,我知道的,所以我才不去那里。天上有七个黑飞者!不,我不去!这是被诅咒的事情,我告诉你,他们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东西。”

也许他们只是把厄运带给胖子,而不是其他人,玛丽斯想着。第二天早上,当她为他准备早餐的时候,他庞大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了,埃文把他埋在森林里,就在以前埋过众多旅行者的地方。

“史恩雅到泰雅斯港去想要卖她的挂毯,”为埃文提供情报的孩子说,这次是个男孩,“当她回到萨塞的时候,她说超过一打的黑飞者出现了,在港口和岛长要塞之间盘旋,每天都有新的人前来。”

“二十个飞行者,都穿着黑衣,安静冷酷得可怕。”年轻的歌手说,她有着一头金发和蓝色的眼睛,甜甜的嗓音和简朴的风格。“他们足以写成一首非凡的歌!我现在就得开始写,如果我能提前预知结局的话……”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你认为呢?”埃文问道。

“当然是为了泰雅啊,”年轻女人说,惊讶于有人会问这个问题,“她为了阻止战争而死亡,岛长杀了她,导致这个结局,他们的黑衣就是为她穿的,我敢打赌。还有更多的人会来为她哀悼。”

“噢,是的,”埃文说,“泰雅,她本身的事迹就能唱成一首歌,你有没有想过写一首?”

歌手微笑着,“已经有一首了,”她说,“我在泰雅斯港听过的,现在我可以唱给你们听。”

玛丽斯在废弃的农场里见到了洛曼伦的卡汀,在农场的土地里,卷地龙正在迅速吞噬野生的小麦。大个子男人戴着一条海妖牙做的项链,穿着银色的飞翼优雅地降落,全身黑衣。

她引他进屋,给他倒水。“还好么?”他用力抹掉唇边的水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我飞得很高,看着绕圈的人在我身下,噢,你应该去看看!现在已经有四十对飞翼了,我猜的话。岛长肯定被吓得嘴角抽筋。消息已经传开,更多的单翼将从东方的各个地方飞来,瓦尔本人亲自把消息带向西方,其他人加入我们也不会太久了。现在人多得已经不需要人来操心休息和吃饭的问题,我这么说可不是在嫉妒最先开始飞的亚莲,可怜的家伙,虽然她是个强壮的飞行者,毫无疑问,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她会喊累。我们已经让她秘密地在斯瑞诺岛上休息,不过她很快就会穿上黑衣加入进来。至于我,我就是来加入黑飞者大军的。”玛丽斯点头。“科尔的歌怎么样?”“嘿,他们传到了洛曼伦,还有南艾伦,凯特码头,我自己都听过好多次,有人带去了南方和外岛,西方就更别提了——你的安伯利群岛,还有库赫,坡维特。我听说风暴镇最流行的就是这首歌。”

“很好,”玛丽斯说,“非常好。”

“岛长派来杰姆想要跟黑飞者对话,”埃文的朋友带来了萨塞的消息,“据说他已经认出来他们,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就是不跟他说话。你应该去城里看看,埃文。不管什么时候你抬头,天空到处都是飞行者。”

“岛长命令飞行者离开他的地盘,不过他们根本不理会。为什么他们要离开?就像歌手唱的一样,天空属于飞行者!”

“我还听说有个飞行者从泰瑞恩岛飞过来,给我们岛长带来消息,不过当岛长在会客室里接见她的时候,他脸都吓白了,因为这个飞行者全身穿着黑衣,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岛长颤抖着听完了消息,不过在飞行者离去之前,岛长拦着她,质问为什么她这样穿。‘我是来加入黑飞者的,’她冷静地告诉他,‘另外,为泰雅默哀。’然后她真的这么做了,她真的做了!”

“人们都说泰雅斯港的歌手都穿着黑衣,这些天,还有其他人也是,街上满是卖黑色衣服的商店,染坊现在忙极了。”

“杰姆加入了黑飞者!”

“岛长召回了去泰瑞恩岛的警卫,他害怕黑飞者即将采取的行动,我听说的。他需要最好的保镖留在身边。岛长要塞已经挤满了人,据说岛长根本不敢出门一步,以免飞翼的阴影落在自己头上,这么多飞行者在天上飞!”

赛蕾拉带来了一个让人高兴的消息,多雷尔将在一天之内到达。当天下午,玛丽斯独自一人站在飞行崖顶,焦急地看着天空。甚至都无法跟着赛蕾拉一起在家里等,她从天空中到处飞翔的黑色中找到了他,急急忙忙向森林里走去跟他碰面。

这是个酷热静风的天,对飞行而言真不是个好气候。玛丽斯在杂草中穿行,驱赶着蚊虫,杂草几乎快把小屋整个给埋了。她的心一直激动着,推开大门,挂上锁链。

她眨着眼,就像突然从暗处走到阳光下的人一样闪花了双目,她感觉到多雷尔的手放在她的肩膀,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你……你来了。”她说,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多雷尔。”

“难道你怀疑过我不会来?”

她现在能够看清楚他熟悉的笑容,他让她印象深刻的站立的方式。

“你不介意我坐下来吧?”他问道,“我累坏了,从西方过来是一次长途飞行,让我没法试着去跟紧赛蕾拉。”

他们坐在一起,靠得很近,坐在小屋里唯一的两张尚算完好的椅子上。椅垫上满是灰尘,还有潮湿绿色的霉斑。

“你还好么,玛丽斯?”

“我……我还活着。最好在一个月以后问我这个问题,可能我会给你更好的答案。”她看向他深邃充满关切的双眼,再次开口,“已经很长时间了,是么,多雷?”

他点头。“当你没有出现在众议会上,我就明白了……我希望你所作的选择对你而言是最好的,而更让我高兴的是赛蕾拉来了,带来了你的消息,你要求我来这里见你。”他在椅子上稍稍坐直,“可是显然,你不会为了让我体会下重见老朋友的快乐而找我。”

玛丽斯做了一次深呼吸。“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岛上的飞行哀悼么?关于黑飞者的?”

他点头。“流言已经传遍,我来这里的时候也看到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你搞出来的?”

“是的。”

他摇头。“那么这一定不会是你的目的,我猜的话,你有什么计划?”

“你能帮助我么?我们需要你。”

“‘我们?’你这个我们指的是单翼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语调带上点愤怒,但并没有谴责,但是玛丽斯明白,他已经从她这里退了回去,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不是哪一方的问题,多雷。至少,不是飞行者分裂的问题,飞行者不该分裂——这样的结局只能是死亡,结束所有我们都热爱的一切。飞行者——不管是单翼还是飞行者血脉,不该分裂的,我们不该散开来,任由岛长们摆布。”

“我同意,但是现在已经太迟,自从泰雅开始宣告对抗所有的飞行者法律和传统,并导致她的死亡之后,一切都太迟了。”

“多雷,”玛丽斯温柔理性地诱哄,“我同样不赞成泰雅的作为。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她的做法是错的,我同意,不过……”

“我同意,你也同意,”他打断了她,“但是,我们可以不讨论这个。泰雅已经死了——这一点我想任何人都同意。她已经死了,但是这事情还没有结束,离结束还远着呢。单翼认为她是英雄,烈士,她因为说谎而死去,她为了自由而说谎。那么,飞行者们还说过多少谎言?人们又将用多久的时间来遗忘我们的错误?自从单翼们拒绝与泰雅划清界限以后,他们就从我们中间分裂了,有一些传闻,就是……一些……嗯……关于关闭学院和禁止竞赛的话,让一切都回归于旧时代,飞行者一朝是飞行者,终生飞行。”

“你并不希望如此,对么?”

“是的,是的,我不希望。”他的肩膀垂了下来,这很不同寻常,然后他叹息,“不过,玛丽斯,这已经不是我是否希望的问题了,也不是你是否希望的问题,它不再是我们能掌控的,瓦尔为单翼做出了一次致命的决定,让他们离开了我们的众议会,并且执行了他违法的制裁。”

“制裁将被取消。”玛丽斯说。

多雷尔盯着她,双眼眯了起来,“单翼瓦尔告诉你的?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他在玩着偏离正道的游戏,试图用你来欺骗我。”

“多雷尔!”她愤怒地站起来,“你能给我点信任么?求你了!我不是单翼瓦尔的傀儡!他从来没有承诺我会取消制裁,他也没有用我来欺骗你。我试图说服他这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飞行者血统还是单翼,都可以借此重新联合起来。瓦尔确实倔强又冲动,但是他并不盲目,虽然他没有承诺会取消制裁,但是我确实让他明白了他的错误——他的制裁根本是无用功,因为只有一小部分人承认,并且对飞行者整体而言,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多雷尔认真地看着她,思考着,他也站起身来在狭窄满是尘土的屋子里踱步。“真是个壮举,让单翼瓦尔承认他做错了,”他说,“不过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他能同意我们即将进行的计划是正确的?”

“不,”玛丽斯说,“我也不认为这是正确的,我想你太严厉了。噢,我知道你的想法——我知道你不会认可泰雅的罪行,你认为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将她交给岛长去执行处罚。”

多雷尔停止踱步,皱眉看着她,“玛丽斯,你知道这从来不是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要泰雅去死。但是瓦尔的提议真的是很不可行的——这样看起来似乎是我们要宽恕她的行为。”

“众议会应该给予泰雅惩罚,并且剥夺她的飞翼,永久的。”

“我们确实剥夺了她的飞翼。”

“不,”玛丽斯说,“你们让岛长去做了这件事,而他绞死泰雅的时候让她穿着飞翼。为什么你们不会去推测他的行为?你们没想过他会炫耀他可以绞死一个飞行者而安然无恙?”

多雷尔的脸看起来很恐怖,他走到玛丽斯身边,抓住她的胳膊。“玛丽斯,不!他让她穿着飞翼被绞死?”

她点头。

“我不知道这事!”他跌坐在椅子上,似乎双腿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他证明了自己的话,”玛丽斯继续说,“他证明了飞行者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轻易被他绞死。现在,他已经这样做了。而你和瓦尔又将飞行者分裂成单翼和飞行者血统两拨,那些岛长会利用这一点。他们会要求我们宣誓忠诚,他们会设置法律和规则来限制飞行者的行为,他们会以叛国罪处决飞行者,然后呢?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就会宣称飞翼是岛长的私有财产,然后把它分配给那些能让自己高兴的人。其他的飞行者都会被以各种名义逮捕,甚至被处决,这就是未来的前景。然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岛长意识到他也拥有这样的权力——那时候的飞行者已经太过分散,无法组织起来反抗了。”她坐下来凝视着他,几乎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希望他能做出如自己所愿的回答。

良久,多雷尔缓缓点头。“你说的确实是一个可以预见的恐怖的未来,但是……我能做什么?只有瓦尔,还有其他单翼能够决定是否重新加入我们。你肯定不是希望和其他飞行者一起来加入这个迟到的制裁吧?”

“当然不是,不过这不仅仅取决于瓦尔——不能仅仅取决于他。矛盾是双方的,所以你们都得摆出和解的姿态。”

“那么,你认为什么样的姿态是合适的?”

玛丽斯往前靠了靠,“加入黑飞者,”她说,“悼念泰雅,跟其他人一起。当劳斯岛的多雷尔也加入了单翼的悼念这一消息传出去以后,其他人会追随你的。”

“悼念?”他皱眉,“你想要我穿着一身黑衣,然后绕圈子飞行?”他的话听起来很怀疑,“还有什么没?除了让我加入黑飞者以外?你的计划就是强制执行对泰雅斯岛的制裁,用一大群飞行者在岛上列队盘旋的方式?”

“不,这不是制裁,他们并没有阻拦往泰雅斯岛送信的飞行者,而且你,或者任何一个你的朋友想要离开,没人会阻拦你,这只是一种姿态。”

“这不仅仅是一个姿态,更不仅仅是悼念。我非常确定,”多雷尔说,“玛丽斯,对我诚实点吧,我们彼此太过了解,因为我对你的爱仍未消退,所以我能够为你付出。但是我不能去反对我所相信的一切,我也不想被欺骗和愚弄。求你别跟瓦尔一起玩游戏,然后拿我当枪使,我希望你对我诚恳一些。”

玛丽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那一瞬间她感到一丝愧疚,她确实试图在“使用”他——他是她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因为曾经的多雷尔是一个从来不会让她失望的人。但是她从未想过要欺骗他。

玛丽斯镇静地开口。“我一直认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多雷,哪怕曾经我们对立过。但是我不能仅因为我们的友谊就要求你做过分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比这些都重要,我想对你而言,如果能修复单翼和飞行者血统之间的裂痕,那你应该愿意去做些什么的。”

“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真相,然后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以及为什么。”

“我需要你加入黑飞者,去证明单翼们不是独自在飞行。我需要让飞行者和单翼们联合在一起,去告诉整个世界他们仍然是一体的。”

“你认为如果单翼瓦尔和我一起飞,我们就能遗忘彼此的不同?”

玛丽斯悲悯地一笑,“也许曾经,很久以前,我曾如此天真。可是不会了,我希望单翼和飞行者血统能够共同采取行动。”

“怎么行动?除了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来哀悼以外?”

“黑飞者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没有威胁任何人,甚至没有降落在泰雅斯岛,”她说,“他们只是哀悼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是他们的存在让泰雅斯岛的岛长非常紧张,他无法理解,现在他已经害怕得召回了派往泰瑞恩的警卫——起码黑飞者已经成功做到了泰雅失败的事情,结束了战争。”

“可是,岛长会从恐惧中度过,而且黑飞者也不可能永远绕着泰雅斯飞圈子。”

“这个岛长是一个冲动、残忍又可怕的人,”玛丽斯说,“暴力者总是怀疑别人也是暴力的,而他没有这个耐心去等待黑飞者要做什么。我认为他不会再忍耐太久就会采取行动,我猜他会向飞行者首先发难。”

多雷尔皱眉。“他要做什么?朝我们所在的天空射上一箭?”

“‘我们’?”

多雷尔无奈地摇头,不过他微笑着,“那样很危险,玛丽斯,试图挑衅煽动他采取行动……”

他的微笑让她鼓起了勇气。“黑飞者除了飞行什么也没做,如果泰雅斯港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恐慌,那就是岛长自己的事务了。”

“还有歌手和治疗师的事务——我们都知道他们是一群怎样的麻烦制造者!好吧,我可以做到你所要求的,玛丽斯。这将是一个可以流芳百世的传奇故事,当我们的后代长大以后。我想我不会再拥有飞翼很久了,简已经逐渐长大成为一个优秀的飞行者。”

“噢,多雷!”

他举起一只手,“我会穿着黑衣来祭奠泰雅,”他谨慎地说,“我也会加入黑飞者的圈子,为了泰雅而哀悼。但是我不会做任何事情表示我宽恕了她的罪行,或者表现出因为她的死而对泰雅斯岛进行制裁。”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当然,如果有什么情况发生,如果岛长真的以为自己拥有了什么特权而对飞行者采取行动,不管怎么样,我们所有人,单翼和飞行者血脉,都会联合起来一起行动。”

玛丽斯同样站了起来,她微笑着。“我知道你能明白的。”她说。

她用双臂环绕着他,给了一个充满感激的拥抱。多雷尔抬起她的脸,轻吻她。或许只是因为旧时回忆,但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他们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的他们彼此相爱,天空只属于彼此,从地平线到地平线,一切都在其中。

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他们又被现实分开:两个只被回忆和些许遗憾联接起来的老朋友。

“注意安全,多雷,”玛丽斯说,“早点回来。”

重新回到飞行崖,玛丽斯看着多雷尔准备前往劳斯岛,她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在希望之下,也有点悲伤,——旧时熟悉的记忆涌上来,她帮着多雷尔展开飞翼,看着他飞向温暖的蓝色天空。

不过这一次,她的痛苦很轻微,虽然她不可能再次跟多雷尔一起翱翔在天际,可是玛丽斯现在想到了更多的东西,而这些思绪让她很快就能平息不能飞行的无助感。多雷尔承诺很快就回来,带着更多的追随者,玛丽斯愉快地期盼着黑飞者能够因此而壮大到浩瀚的地步。

她一路沉思着回到了埃文的家,突然被一阵尖叫声惊醒。

她跑上前去,猛地推开门,看到巴丽在哭泣,埃文徒然地试图安慰她。赛蕾拉和萨塞的小男孩站在一边。

“出什么事了?”玛丽斯尖声问道,推测最坏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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