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巴丽转身跑向姑姑,“我父亲,他们抓走了父亲,快救救他,求你了,快救救他……”
玛丽斯抱着哭泣的小女孩,轻抚她的头发安慰她。“科尔怎么了?”
“科尔被捕了,被带往要塞。”埃文说,“岛长同样抓走了半打歌手——每个人都在唱科尔为泰雅写的歌,他以叛国罪名逮捕了他们。”
玛丽斯把巴丽抱得更紧,“没事了,没事了,”她说,“不哭,嘘,巴丽,乖。”
“在泰雅斯港引起了骚乱,”萨塞的男孩说,“当他们去翻车鱼酒馆抓歌手蓝雅的时候,警卫跟那些想要保护她的客人发生了冲突,他们打伤了保护者冲出酒馆,不过没有人死亡。”
玛丽斯麻木地听着,试图集中精神,试图去思考。
“我飞去找瓦尔,”赛蕾拉说,“我会把这个消息传给所有的黑飞者——他们会采取行动,岛长必须释放科尔!”
“不,”玛丽斯说,她仍然抱紧巴丽,孩子的呜咽已经停止,“不,科尔是个岛民,是个歌手,他跟飞行者没有关联——他们不能因为保护他而联合起来。”
“可是他是你的弟弟!”
“这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赛蕾拉坚持说。
“我们会的,我们希望能激怒岛长,本来想让他攻击飞行者,而不是岛民。但是现在既然发生了……科尔和我讨论过这种可能性。”她温柔地抬起巴丽的脸,用手指抹干她的泪水,“巴丽,你必须得离开。”
“不!我要父亲!我不能离开他!”
“巴丽,听我说,你必须在岛长抓住你之前离开。你的父亲不会希望你被抓住的。”
“我不怕,”巴丽倔强地说,“我不怕岛长抓我!我要跟我父亲在一起!”
“你想要飞行么?”玛丽斯突然问。
“飞行?”巴丽的脸倏地扬起。
“赛蕾拉会带你一起飞过海洋,”玛丽斯说,“如果你能够不像小孩子一样害怕的话,”她看着赛蕾拉,“你可以带她飞走的,是么?”
赛蕾拉点头。“她很轻,瓦尔在斯瑞诺岛上有人,这种飞行太简单了。”
“你已经长大了,对么?”玛丽斯问巴丽,“或者你仍然会害怕?”
“我不害怕,”巴丽激烈地说,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挫伤,“我的父亲以前也飞行过,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玛丽斯微笑着说,她想起了科尔糟糕得恐怖的飞行经历,希望巴丽没有遗传到这种特质。
“那么,你会救出父亲么?”巴丽问。
“我会的。”玛丽斯承诺。
“在我带她去斯瑞诺岛之后,”赛蕾拉插口,“还我要做什么?”
“然后,”玛丽斯站起来,牵着巴丽的手,“我要你飞去要塞,给岛长传个信息,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我让科尔和其他歌手做了这些事情,如果他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肯定会的,那就告诉他我会去找他,只要他释放了科尔和其他人。”
“玛丽斯,”埃文警告道,“他会绞死你的。”
“也许会,”玛丽斯说,“不过我们必须得冒险。”
“他同意了,”赛蕾拉带来了岛长的回复,“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已经释放了所有的歌手,除了科尔。他们被船带到了斯瑞诺岛,并且被命令永远不准回泰雅斯。我亲自看到他们被送走的。”
“科尔呢?”
“我被允许跟他说话,他看起来没有受伤,虽然很担心他的吉他出了什么事——他们不让他带着吉他。岛长说他会关押科尔三天,如果届时你还没有出现在他的要塞,科尔会被绞死。”
“那我得立刻动身去了。”玛丽斯说。
赛蕾拉抓住她的手。“科尔让我警告你赶快离开,他说你去了没有半点生还的希望,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玛丽斯耸肩,“对他来说同样危险,我当然要去。”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埃文说,“岛长是毫无信用可言的,他可能会把你们俩都绞死。”
“我必须去冒这个险,如果我不去,科尔一点活的希望都没了。我不能这么没良心——是我让他去做这件事的。”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埃文说。
玛丽斯叹气,“岛长迟早会抓到我的,除非我立刻从泰雅斯飞走,而我自己送上门去,或许还有点机会可以救出科尔,或者,也许,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有什么更多的事情你能做的?”赛蕾拉追问道,“他会绞死你,或许同样会绞死你弟弟,顶多如此了。”
“如果他绞死了我,”玛丽斯冷静地说,“我们就达到目的了,我的死亡会让飞行者们联合起来,没有任何事情能比它更有效。”
赛蕾拉的脸突然苍白得可怕。“玛丽斯,不要。”她虚弱地低语。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埃文用一种不自然的平静语调说,“所以这就是你计划中没有讲出来的部分,你决定作为一个烈士。”
玛丽斯皱眉,“我不敢告诉你,埃文。我认为这可能发生——当我计划的时候,我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你很生气么?”
“生气?不,我很绝望,受伤,还有悲哀。当你告诉我决定重新活下去的时候,我竟然相信了。你看起来更加快乐,更加强壮,而我以为你真的爱我,这样我就能帮助你。”他叹息着,“可是我没有意识到这一切,跟生存相比,你竟然轻易地选择了像一个传奇式的英雄一样高尚地死去。我不能责怪你,死亡每天都在跟我玩角斗,可我从来没觉得它高尚,也许是我的目光太短浅,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去得到你想要的,然后,歌手们会在你死去以后把你唱成一阕壮美的史诗一般的歌谣,毫无疑问。”
“我并不想去死。”玛丽斯回答,非常平静。
她走到埃文身边,握住他的双肩。“看着我,听我说。”他的蓝眼睛看着她的,玛丽斯看到他的双眼充满了悲哀,她恨自己是把悲哀注入它的人。
“我的爱,你必须相信我,”她说,“我决定去岛长的要塞是因为我必须这样做,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要救出我的弟弟,还有我自己,我要让岛长知道,他无权嘲弄飞行者的尊严。”
“我的计划确实是激怒岛长,直到他忍不住爆发,做一些蠢事——这一点我承认,我也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我知道我可能会死,或者我的某个朋友会死,但这不是,这绝不是一次存心让我像传奇一般赴死的计划。”
“埃文,我想要活下来,我爱你,请不要怀疑这一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你的信赖,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更需要你的爱,一如既往的爱。”
“我明白岛长可能会杀死我,但是我必须得去,必须得冒险,为了活下来,这是我唯一的路。我必须去做,为了科尔,为了巴丽,为了泰雅,为了飞行者——更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是一个有用的人,我必须为了某种需要留下来,你能明白么?”
埃文看着她,凝视着她的脸,终于,他缓缓点头。“是的,我明白,我相信你。”
玛丽斯转头。“赛蕾拉?”
赛蕾拉的眼中饱含泪水,她的笑容颤抖着,“我很抱歉,玛丽斯,但是你是对的,你不得不去。我祈祷你能成功,因为你自身的缘故,也是为了我们,玛丽斯,你要明白,我绝不希望我们胜利的代价是你的死亡。”
“还有一件事。”埃文突然开口。
“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俩都穿上了黑衣。
他们刚上路不到十分钟就遇见了埃文的朋友,小女孩气喘吁吁地从萨塞沿路跑上来警告他们有半打的岛上警卫朝这条路走来。
半小时以后,他们遇见了那群警卫,他们全副武装,携带者尖刺钉锤和弓箭,身上的制服因为长时间的行军已经被泥土和汗渍弄得肮脏。他们恭敬地跟玛丽斯和埃文交谈,对半途相逢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我们是来护送你们去岛长要塞的。”年轻的女队长对他们说。
“好的。”玛丽斯说。她的回答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在到达要塞山谷前一个小时,玛丽斯终于第一次看到了黑飞者。
在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看上去就像小昆虫,一群在天空穿行的黑色斑点。尽管他们的移动缓慢优雅,没有任何昆虫可以比拟。从地平线延绵不绝,从未离开过人们的视线,就算有人刚刚消失在树或者岩石背后,也会立刻有另一个人从那里钻出来。一个接一个,他们在空中形成不断绝的队列,玛丽斯知道,这壮观的队列一直延伸到泰雅斯港,越过岛长的要塞上空,直到大海,然后在碧波荡漾的海面兜个圈儿折回。
“看。”她指着天空对埃文说。他看到了,回以她微笑,握住了她的手。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看见飞行者,玛丽斯只感觉到愉悦,他们带给她力量和安心。随着她的前进,天上的黑飞者不断排成各种形状和队列,有时她能清楚地看到午后阳光闪耀在银色的飞翼上,还有他们偶尔为了寻找合适风向的折返。
萨塞的小路逐渐并入了泰雅斯港主干道,飞行者们径直从人们头顶飞过,在离要塞不远的路上,人们都在飞翼的投影下行走。玛丽斯现在已经能认出一些人了。有人保持在高空风更为强劲的地方,不过更多的黑飞者在几乎树冠高度的地方掠过,他们银色的飞翼和黑色的着装都非常醒目。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名飞行者掠过玛丽斯、埃文和护卫们的头顶,飞翼的阴影不断刷过他们,就像静默的海浪不停撞击着沙滩。
玛丽斯注意到,警卫们从不抬头看飞行者,事实上,天空中的队列带给他们的只有烦躁和紧张。有个脸色苍白满是痘疤的年轻人,当阴影掠过的时候,明显在颤抖。
接近日落时分,他们爬完了最后一座山,来到第一个哨卡。护卫们拥着他们径直通过,几码路以后,山道开始陡降,这里是整个山谷最佳的俯瞰点。
玛丽斯的呼吸不由自主开始急促,她感到埃文的手突然收紧。
夕阳闪烁着最后的红色,其他颜色退散,阴影赤裸裸地在谷底肆虐。他们脚下的世界似乎浸染在鲜血里,要塞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驼背怪物潜伏在山谷的阴影中,几近黢黑。火把在空气里点燃了热能的涟漪,火光摇曳中,要塞似乎在翻腾颤抖,像一只因恐惧而张牙舞爪的猛兽。
在它的上空,飞行者如狩猎者般等待着。
山谷上空满是飞行者,玛丽斯数到第十个的时候就看不清他们的轨迹了,燃烧的火把为他们带来了上升的热气流,他们驾着气流优雅地爬升,在空中做着各种漂亮的盘旋,一圈又一圈,他们不知疲倦地飞着,等待着,就像食腐鸢耐心地等待阴暗中的野兽死去,一个忧郁、沉闷的画面。
“毫无疑问,岛长非常害怕。”玛丽斯说。
“我们不该在这里停下的。”护卫队年轻的队长对他们说。
玛丽斯最后看了天空一眼,走下山谷。为泰雅默哀的飞行者们在要塞上空围成一圈不祥的阴影,泰雅斯岛长在他冰冷的大厅里等着他们,他害怕看见天空。
“我倒是想过把你们三个都绞死。”岛长开口。
接待室里的木座上,岛长端坐着,手里沉重的青铜剑平放在膝盖上方,跟他白色的衬衫相称的银色金属链在油灯的映照下柔和地反光,而他的脸色和体面的着装完全不搭调:苍白、神情不定,肌肉抽搐。
房间里站满了警卫,沿着墙站成一排,沉默,冰冷。室内没有一间窗户,或许这是岛长选择这里的原因。黑飞者们可能乘着夜晚的星光掠过窗外。
“放了科尔。”玛丽斯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紧张。
岛长皱眉,用刀子往前指了指。“把歌手带上来。”他命令道。警卫队长急急忙忙冲了出去。“你的弟弟可是给我找了不小的麻烦,”他继续说,“他唱了一首叛逆的歌,我没有理由释放他。”
“我们有协议,”玛丽斯飞快地说,“我来了,所以你必须还给科尔自由。”
岛长的唇角抽紧,“你别太先入为主地告诉我要做什么。是什么让你自大到敢对我发号施令?在这里你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是这里的岛长,我代表了泰雅斯的最高权威,你和你的弟弟只是我的囚犯。”
“赛蕾拉把你的承诺带给了我,”玛丽斯回答,“如果你背信弃义,那么她会知道的,很快飞行者和岛长们都会知道,你的行为会传遍整个风港,你的承诺一文不值,到那时候你怎么能统治你的岛屿,怎么跟人讨价还价?”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噢?也许是这样,”岛长笑了,“不过,我可没有承诺过会完整地释放他。你的弟弟为泰雅唱了如此美妙的歌,不过我想知道,当我把他的舌头从嘴里拔出来,把他的右手砍掉以后,他还能怎么唱歌?”
眩晕的感觉突然袭击了玛丽斯,就如她站在绝壁上面,没有飞翼,注定要陨落一样。她感到埃文握紧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有力地包裹住她,她想到了自己必须说出口的威胁。“你不敢,”她说,“就连你的警卫也不会容许这样的暴行发生。你的罪行会乘着风被飞行者带到他们能去的每个地方,到那时候,你的刀子再也无法保护你。”
“好吧,我的本意是要放你弟弟走的,”岛长突然大声说,“不是因为我害怕他那些朋友,或者你这些空头的威胁,这一切只是源于我的慈悲。但是,不管是他,还是其他的歌手都不准再在我的土地上唱泰雅之歌。他会被送去斯瑞诺岛,永远不准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岛长微笑着用手指抚过青铜刀的刀刃,“治疗师不会有事,什么事也没有,他也可以自由离开。”他身体前倾,用刀子指着玛丽斯,“至于你,你这个没了飞翼的飞行者,甚至我也可以对你宽宏大量,我可以放你走。”
“这是有条件的,对么?”玛丽斯确定地说。
“对,我要那些黑飞者滚出我的天空。”岛长说。
“不行。”玛丽斯断然拒绝。
“不行?”他尖声说道,将刀尖刺入了椅背。“你以为你站在哪里?我已经受够你的傲慢。你胆敢拒绝我!你信不信我可以在天亮之前就第一个绞死你?”
“你不会绞死我们的。”玛丽斯说。
他的嘴唇在抽搐,“哦?接着说,接着告诉我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迫切地想要洗耳恭听。”他的声音低沉,几乎抑制不住怒火。
“你倒是很想绞死我们,”玛丽斯不紧不慢地说,“可是你不敢,因为你急于想要我们让黑飞者离开。”
“我敢绞死一个飞行者,”他说,“我就敢绞死更多。你的黑飞者威胁不了我。”
“是么?那么这些天你为什么连要塞门都不敢出,不敢去打猎,也不敢去你自己的后院散步?”
“飞行者宣誓不带任何武器进入天空,”岛长说,“他们能做什么?让他们就在天上飘着也无妨。”
“是啊,多少年来飞行者连一块刀片都没带上过天空,”玛丽斯承认,小心地选择措辞,“这是飞行者的法律,传统。飞行者法律同样规定,飞行者不参与岛民的政治,只是传递消息,不去记忆和关注消息的内容。不过泰雅仍然这样做了,你也因此杀了她。别忘了,多少个世纪以来,法律同样规定岛长没有权力处决飞行者的。”
“她是个叛徒,”岛长说,“叛徒除死以外,没有别的命运,不管他们穿没穿飞翼。”
玛丽斯耸肩,“我的观点,”她说,“在这混乱的日子里,传统已经无法对人产生强有力的约束了。你还天真地以为因为飞行者不能携带武器,所以你很安全?”她冰冷地盯着他,“好吧,每个来为你传递消息的飞行者都穿着黑衣,还有人从心底为泰雅而悲伤。你如果派他们出去传递信息,那么你永远会怀疑他们会不会是第二个泰雅,他们会是新的泰雅么?或者一个新的玛丽斯,新的单翼瓦尔?古老的飞行者传统会不会又一次在他们身上终结,在他们血脉里荡然无存?”
“你是在危言耸听。”岛长抑制不住尖声叫道。
“这是你无法想象的事情,”玛丽斯说,“就跟你对泰雅所作的一切一样。绞死我吧,然后你会看到它很快就会发生。”
“我高兴绞死谁就绞死谁,我的警卫会保护我的。”
“他们保护你?他们能阻止一支从天上射下来的箭么?你能把所有的窗户都钉死,拒绝看到任何飞行者?”
“你这是在威胁我!”岛长突然狂怒地爆发。
“我是在警告你,”玛丽斯说,“或许你不会遭到任何伤害,但是你永远不敢确定。黑飞者会看到这一切,你的余生都将生活在他们的阴影里,他们会像泰雅的鬼魂一样跟随你,纠缠你,任何时候你抬头看天,你会看到飞翼。当飞翼的投影掠过你时,你会感到恐惧。你再也不能望向窗外,再也不能在阳光中散步,你会看着他们,直到你躺在床上等死。你的屋子将成为你的囚笼,即便如此,你仍然不会安全。飞行者可以穿过任何墙壁,而他们只要收起飞翼,就跟普通人没有两样。”
岛长如雕像般静止,听着玛丽斯的话,她仔细观察他,希望自己能把他推向正确的方向。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野蛮,她无法预见他会做什么。但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心潮湿而黏腻。
岛长的双眼不安地转动,似乎真的在逃避飞行者的幽灵,直到他突然看到了警卫,“把我的飞行者带来,”他猛然道,“立刻,立刻!”
显然他的飞行者就在外面等着,听到召唤立刻进来了,玛丽斯认出了他,秃头,肩膀下垂着,这是个她不太了解的飞行者。“萨哈。”她突然想起了他的名字,大声地叫了出来。
他忽略掉她的招呼。“我的岛长。”他用谦恭的语调说,声音软绵绵的。
“这个女人威胁我,”岛长怒道,“她说黑飞者会纠缠我,直到我死,她说的。”
“她在撒谎,”萨哈很快地说,玛丽斯逐渐想起了他是谁,泰雅斯岛的萨哈,飞行者血统,保守主义者,两年前他被一名新生的单翼赢走了飞翼,现在他又拿了回来,这得利于她的死亡。“黑飞者根本毫无威胁,他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这个女人说他们将永远不放过我。”岛长说。
“他在撒谎,大人,”萨哈用他纤细的声音讨好地说,“你根本无需害怕,他们很快就会走的。他们有自己的职责,有自己的岛长,有自己的生活,家庭,飞行任务。他们不会永远待在这里的。”
“会有其他人补充上来的,”玛丽斯说,“风港有很多飞行者,你将永远无法从他们飞翼的阴影中脱身。”
“不用管她,大人,”萨哈说,“飞行者又不听她的,只有一些单翼。天空的渣滓,只要他们走了,没人会顶上来的。你只需要耐心等待,我的岛长。”他的话和语气中的一些东西让玛丽斯震怒和反感,她很快明白是什么,萨哈跟岛长说话的口吻就像下级对长官的谄媚,而不是两个平等的人在对话。他惧怕岛长,害怕他拿走自己的飞翼,他的口吻清晰的表现了这一点。第一次,飞行者成为了岛长的玩物,彻头彻尾的。
岛长转向玛丽斯,眼神如冰,“跟我想的一样。”他说,“泰雅欺骗了我,而我处决了她。单翼瓦尔试图用空话威胁我,现在又是你。你们所有人都是骗子,可是我比你们想象的更聪明,你的黑飞者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一群单翼而已,你们所有人都是。那些真正的飞行者,他们根本不会管泰雅的死活,众议会证明了这一点。”
“没错。”萨哈附和道,频频点头。
那一瞬间,玛丽斯狂怒得只想爆发,她想要抓住这个软弱的飞行者,狠狠地揍他一顿,直到他清醒。可是埃文紧握住她的手,她扫了他一眼,他轻轻摇头。
“萨哈。”玛丽斯轻柔地开口。
他很不情愿地看向她,她看到他在颤抖,也许在为自己的奴颜婢膝而羞愧,她看着他,玛丽斯想起自己认识的所有飞行者,我们飞行的意义,她在思考着……“萨哈,”她开口,“杰姆加入了黑飞者,他可不是单翼。”
“没错,”萨哈承认,“但是他认识泰雅。”
“如果你想劝告你的岛长,”她说,“那就告诉他,劳斯岛的多雷尔是谁。”
萨哈犹豫了。
“谁?”岛长猛然插口,眼神在玛丽斯和萨哈之间逡巡,“他是谁?”
“劳斯岛的多雷尔,”萨哈不情愿地开口,“一个西方飞行者首领,我的岛长,他来自非常古老的飞行者家庭。优秀的人,跟我差不多年龄。”
“他怎么了?关我什么事?”岛长不耐烦地问。
“萨哈,”玛丽斯说,“如果我告诉你,多雷尔已经加入了黑飞者,你怎么想呢?”
“不可能,”萨哈飞快地说,“他不是单翼,他不会的。”
“如果他会呢?”
“他是个名人,领导者,会有很多人追随他。”显然萨哈并不喜欢他自己的话。
“劳斯岛的多雷尔已经带来几百个西方飞行者加入了黑飞者的队列。”玛丽斯掷地有声地强调。这个数字有点夸张,不过他们无法去证实。
岛长的嘴唇抽搐着,“这是真的么?”他命令他的飞行者宠物回答。
萨哈紧张地咳嗽,“多雷尔,我——好吧,这很难说,大人,他确实受人尊敬,但是,但是……”
“闭嘴!”岛长怒道,“否则我会找另一个人来穿上你的飞翼!”
“别管他,”玛丽斯尖锐地说,“萨哈,岛长没有权力授予或者剥夺飞行者的飞翼,飞行者们联合起来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泰雅死的时候穿着飞翼,”萨哈恐惧地说,“岛长把飞翼给了我。”
“飞翼现在是你的,没人会指责你,”玛丽斯说,“但是你的岛长不该这样做,如果你在乎,如果你认为泰雅的死是他的罪行,加入我们。你有黑色的衣服么?”
“黑色的?我……我有,是的。”
“你疯了么?”岛长狂怒道,他用刀子指着萨哈,“把这个蠢货抓起来!”
两个警卫犹豫地往前走了一步。
“离我远点!”萨哈突然大吼,“我是个飞行者,你他妈的!”
他们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岛长。
岛长又一次指着他,脸上的肌肉恐怖地抽搐着,他似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将——你必须抓住萨哈,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撞开,科尔被一群警卫跌跌撞撞地推了进来,他们把他推到岛长面前。他绊倒了,摔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右边脸上有大片的淤伤,眼睛青肿着。
“科尔!”玛丽斯惊恐地叫道。
科尔给了她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的错,大姐姐,不过我还好。”埃文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脸。
“我没有让你们打伤他。”岛长说。
“你说不准他唱歌,”警卫回答,“可是他一直不肯停下来。”
“他没事,”埃文说,“瘀伤可以治好的。”
玛丽斯松了一口气,尽管他们说了半天死亡,看到科尔的脸对她而言仍然是一次震撼,“我已经厌倦了这一切,”她对岛长说,“听着,如果你想听我的条件。”
“条件?”他用危险的口吻说,“我是泰雅斯的岛长,你是个屁,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可以谈,并且我会谈,你最好给我听着,如果你不想,也不愿意遭罪的话。我不认为你现在能清醒地认识到你自己和泰雅斯的处境,在这个岛上,你的人都在唱科尔的歌,歌手们在岛屿间旅行,将它传开到整个世界。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害死泰雅的。”
“她是个骗子,背叛者!”
“飞行者没有归属,所以不能成为背叛者,”玛丽斯说,“而她说谎是为了阻止战争,噢,是的,她的行为一直是有争议的,但是你这个蠢货轻视了歌手的力量,你会成为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人。”
“闭嘴!”岛长命令道。
“你的岛民从不爱戴你,”玛丽斯继续道,“他们害怕,黑飞者吓坏了他们,歌手们被逮捕,飞行者被绞死,交易被中止,你挑起了战争,让你的岛民受苦,甚至你的警卫都做了逃兵,而你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想要摆脱你,他们已经知道无法让黑飞者离开。”
“故事传遍了整个风港,”玛丽斯接着说,“泰雅斯已被诅咒,泰雅斯是不祥之地,泰雅的灵魂出没在要塞,岛长是个疯子。你将会被孤立,就像第一位发疯的人,肯尼哈特岛的岛长一样。不过你的岛民只需要忍耐一段时间,他们知道解决的方法,他们会反抗你,歌手们会点燃反抗之火,黑飞者会将其煽动成烈焰,你将被毁灭。”
岛长狡猾而残忍地笑了,“不,”他说,“我会杀了你们,这才是故事的结局。”
玛丽斯回以他微笑,“埃文是在泰雅斯服务了一辈子的治疗师,救过成百上千人的命。科尔是整个风港最优秀的歌手之一,数百个岛屿的人都喜爱他。而我,我是小安伯利岛的玛丽斯,我的名字随着歌声传遍整个世界,那个改变了世界的小女孩。很多人甚至不认识我,都把我当成一个英雄。你想要杀了我们三个?好吧,黑飞者会看到这一切,会把这个消息带给整个风港的人,歌手会为此而写歌,你觉得你能制约他们么?下一次飞行者众议会可不会出现分裂——泰雅斯会变成第二个肯尼哈特,一片死亡之土。”
“你在说谎!”岛长的手指抓住了长刀。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岛民,”玛丽斯说,“泰雅已经死了,做什么都无法让她重生,但是你必须接受我的条件,否则我警告你的一切都会发生。首先,你要交出泰雅的遗骸,让她能够被带到空中,投入大海,完成一个飞行者的葬礼。其次,你必须保证和平,就像泰雅所希望的那样。你必须放弃矿脉,放弃跟泰瑞恩的战争。第三,每年送一个贫民孩子到天空之家接受飞行者训练,泰雅会乐意看到这一点的,我想的话。最后,最后”玛丽斯短暂地停了下,看着他双眼愠怒的风暴,最终大胆地决定说出来,“你必须放弃你岛长的权力,你的家庭会被带离泰雅斯岛,去一个你不熟悉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平安地度过余生。”
岛长的拇指用力划过刀刃,他已经弄伤了自己,不过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血滴到他白色的丝绸衬衫上,他的嘴唇抽搐着,在玛丽斯说完以后,异样的沉默在继续。她感到精疲力尽,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她已经说了自己能说的所有话,她在等待。
埃文的手臂圈住她,她的眼角看到科尔受伤的嘴唇扯出一抹轻松的微笑,突然间,玛丽斯镇定下来,感到一阵轻松。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尽力,她现在的感觉就像刚结束一次很长很长的飞行,四肢酸痛麻木,全身浸透,冷到了骨头里。突然间她记起了天空和飞翼的感觉,这就足够了,她已经满足。
“条件?”岛长终于开口,语调中的恶毒无法掩饰。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染血的长刀握在手上,“现在轮到我告诉你我的条件,”他说,用刀子指着埃文,“把这个老头的双手砍掉,”他命令道,“然后扔出去,让他自己给自己治疗,保证值得欣赏。”他大笑着,刀子转而指向科尔,“这个歌手将失去右手和舌头。”刀子再次转向,“至于你,”他盯着玛丽斯,“既然你这么喜欢黑色,那么我成全你,我会把你关在一间没有窗户或灯光的屋子里,不管黑夜白天,那里都只有黑色,你会待在那里,直到你忘掉什么叫做阳光。你喜欢我的条件么,飞行者?你喜欢么?”
玛丽斯感到泪水涌上眼眶,但她不会让它们落下,“我为你的岛民感到遗憾,”她轻柔地说,“他们不该为你而受苦。”
“把他们带下去,”岛长命令道,“然后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警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犹豫地上前一步,却因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行动而停住。
“你们还在等什么?”岛长厉声喝道,“抓住他们!”
“大人,”一位穿着高级官员制服的威严高个女人开口,“我请求你收回命令,我们不能伤害一个歌手,或者囚禁小安伯利岛的玛丽斯。这会让我们都完蛋的,飞行者会毁了我们全部。”
岛长狂怒地一瞪,长刀抬起指向她,“你现在也被捕了,背叛者!你会在她旁边的一间屋里,如果你这么喜欢她的话。”他对着其他警卫大吼,“把他们抓起来!”
没人响应。
“背叛者!”他疯狂大叫,“我身边全是一群叛徒!你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他看向玛丽斯,“还有你,你将是第一个死的,我要亲自动手!”
玛丽斯警戒地看着他手中的长刀,钝感的青铜,刀刃上还沾着血,她感到身边的埃文也紧张起来,岛长狞笑着走近他们。
“阻止他!”差点被逮捕的高个女人命令道,她的声音疲惫,但是坚定,一瞬间,岛长被警卫包围了,一个结实的男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个苗条的女人夺走了他的刀子,轻易流畅得就像从刀鞘里拔出来一样。“我很抱歉。”指挥这一切的女人开口。
“放开我!”岛长命令道,“我是这里的岛长!”
“不,”她回答,“不再是了,先生,我想你现在脑子不太清醒。”
这个冷酷而古老的要塞似乎从来没有如此狂欢过。
鲜艳的旗帜和五颜六色的灯笼挂满了灰色的围墙,食物和美酒的香气氤氲其间,炉火和木柴燃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要塞大门敞开着,岛上警卫仍然在要塞里散步,但是没有穿着制服,武器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绞刑架被撤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舞台,魔术师、小丑,还有歌手在那里为人们倾情表演。
在要塞内部,房门统统打开,欢乐的人群穿梭其间,地牢里的囚犯被释放了,甚至最低等的罪犯,泰雅斯港贫民窟里的人们都被允许参加这次宴会。群山间摆满了桌子,大块的乳酪、满篮子的面包,还有烟熏、盐渍或新鲜的各种鱼类,火炉上还烤着一只肥大的海猫,成桶成桶的啤酒和红酒在石板上闪着光。
空气中遍是歌声和欢笑,这是泰雅斯岛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最丰盛的一次盛会,在人群中有很多穿着黑衣的人——不过他们的脸上没有哀悼的表情:那是飞行者。这些飞行者,不管是单翼还是飞行者血统,还有被仓促放逐的歌手,都是宴会的贵宾,所有人都尊重他们。
玛丽斯在热闹的人群中穿行,都有点害怕再一次被认出来,宴会持续了太久,她感到很疲惫,还有一点不舒服,也许是吃了太多的食物又喝了太多酒。她的仰慕者送了很多礼物,而她只想找到埃文,一起回家。
有人叫她的名字,玛丽斯不情愿地转身,她看到了泰雅斯的新任岛长,穿着不太合身的刺绣长袍,看起来她因为没有穿制服而不太自在。
玛丽斯挤出笑容。“你好啊,岛长。”
前警卫队长微笑着,“我以为我会很快习惯这个称谓,但是看来这真的不太容易。我今天都没怎么见到你——我能跟你单独谈几分钟么?”
“当然,没问题,想要谈多久都行,你救了我的命呢。”
“我并不那么高尚的,你表现出的勇气远胜于我,还有你的大公无私。关于我的故事就是密谋和计划推翻岛长,取而代之,虽然那不是事实,不过歌手们谁关心事实呢?”她的话有点苦涩,玛丽斯惊讶地看着她。
她们一起穿过塞满了赌徒、酒客还有恋人们的屋子,直到找到一间空房,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由于岛长一直保持沉默,玛丽斯不得不开口,“看起来没人怀念前任岛长吧?我可不认为他被人爱戴。”
新岛长皱眉,“那倒是,他不会被人怀念的,我也不会,当我离去的时候。至少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个不错的领导人,直到他的自信心过度膨胀,变得愚蠢又自负。我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可是我别无选择,在这里的宴会,是我试图让整个过渡时期变得轻松欢乐,而不是充满恐惧。我只想让大家都感到一切顺利。”
“我相信人们都欣赏这样的做法,”玛丽斯说,“每个人都很开心。”
“是的,现在而已。可是他们快乐的记忆不会很长,”岛长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动了下,似乎被自己的想法所吓到,很快,她的眼神柔和下来,表情看起来非常和蔼,“我真的不想让我自己的担忧打扰到你,可是我请你单独到这里来是想告诉你,你在泰雅斯岛是多么受尊敬,更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敬仰,你为了飞行者和泰雅斯岛民的和平做了如此多的努力。”
玛丽斯感到自己脸红了。“噢,请别这样,”她说,“千万别,我……我其实满脑子只想到飞行者,而不是泰雅斯的人们,诚实地说,就是这样。”
“那没关系,事实上你完成了这一切,你为此而冒着生命危险。”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玛丽斯说,“可是我并没有完成太多,毕竟,休战,还有暂时的和平,可是真正的问题,飞行者血统和单翼之间的矛盾,还有岛长和飞行者之间的矛盾,仍然存在,或许某一天它们还会再次爆发——”她中断了,意识到岛长并不关注这些,也并不想知道,这个圆满的结局并非一切的真正终结。
“在泰雅斯,飞行者不再有麻烦。”岛长说,玛丽斯意识到她使用的类似法律宣告的简短语句,“在这里,我们尊重飞行者——以及歌手。”
“明智的选择,”玛丽斯咧嘴一笑,“让歌手们站在你这边有百利而无一害。”
岛长忽略了她的插话,继续道:“还有你,玛丽斯,泰雅斯永远欢迎你,如果你打算回来这里旅行的话。”
“旅行?”玛丽斯疑惑地皱眉。
“我知道的,你现在不能飞行了,乘船旅行确实有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岛长似乎对多次被打断感到有些恼火,“我知道你很快要离开泰雅斯去海牙岛了,然后定居在木翼学院。”
“谁告诉你的?”
“那个歌手,科尔,我确信,这是个秘密么?”
“不是秘密,甚至不是事实,”玛丽斯叹气,“我被邀请去木翼学院担任院长,可是我并没有接受啊。”
“如果你留在泰雅斯,噢,显然那是最好的,我们都会很乐意,我们会热情款待你,还有……我……我的要塞永远为你开放。”岛长站起身,显然结束了自己对玛丽斯的正式谈话,玛丽斯同样站起来,她俩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玛丽斯很难集中注意力,她的思维又一次经历混乱,关于那个她必须做决定的问题。难道科尔就这么确信他所说的就是事实?她必须得找他谈一谈。
几分钟后,玛丽斯找到了科尔,在要塞的门外,他并非一个人,小巴丽还有赛蕾拉也在——她还穿着飞翼。
玛丽斯急急忙忙跑过去,“赛蕾拉——你还没走?”
赛蕾拉抓住她的手,“我得留下来,岛长想要我给迪斯岛带给口信,我答应了——反正我得回家,迟一两天飞回南方也无所谓,所以杰姆或者萨哈没必要做一次长途飞行。我刚让埃文去找你,告诉你我要走了,不过我们会很快再见的,你也知道——我们会很快在木翼学院相见。”
玛丽斯瞪着科尔,不过看来他没有注意到,她对赛蕾拉说:“我曾经告诉你我打算在泰雅斯岛度过余生。”
赛蕾拉看起来很迷惑,“可是你已经改变主意了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知道木翼学院需要你——现在尤其需要,你又一次成为了众人皆知的英雄!”
玛丽斯沉着脸,“我倒想大家都别谈论这个了!为什么我要当个英雄?我做了什么?只是把矛盾延续了一点而已。什么都没解决,你,至少你,你该意识到这一切,赛蕾拉!”
赛蕾拉不耐烦地摇头,“别转移话题,玛丽斯,你别忘了你曾经对我们做过如此精彩的演讲,关于寻找生命目标的——现在你怎么能拒绝一个迫切需要你的工作呢?你已经承认了你不是个好的治疗师——你在泰雅斯岛能做什么?你的余生打算做什么?”
玛丽斯曾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她曾经拷问过自己。而现在,她平静地回答赛蕾拉的问话,“我会在这里找点能做的事情,岛长会给我找点事做的。”
“可是那样是浪费!玛丽斯,木翼学院需要你,你属于那里。哪怕你没有了飞翼,你仍然是个飞行者——你一直都是,将来也是。我以为你已经想清楚了!”
赛蕾拉的双眼浮现出泪光,玛丽斯感觉忿然而烦躁——她并不想为此而争执,她开口,试图保持平静,“我属于埃文,我不能离开他。”
“果然偷听的时候总是听不到关于自己的好话。”
玛丽斯转身看着埃文,他的眼中溢满了温柔,让她抛却了挥之不去的疑惑。她做了正确的选择,她不能离开他。
“可是没人让你离开我,你知道的,”他说,“我刚跟一个年轻的治疗师谈好了,他想要搬到我家里,接替我的位置,我可以在一周之内做好离开的准备。”
玛丽斯吃惊地盯着他,“离开?离开你的家?可是,为什么?”
他微笑,“跟你去海牙岛啊,可能这次旅途不那么让人愉快,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彼此安慰和扶持嘛。”
“可是……我不能理解,埃文,你不会是当真的吧——这是你的家!”
“我当真要跟你去,不管你去哪里,”他说,“我不能要求你留在泰雅斯,我不能就这样把你留在身边,我不能这么自私,我知道木翼学院需要你,而你属于那里。”
“可是,你要怎么离开?你怎么生活?你从来没离开过泰雅斯岛啊!”
他大笑,不过难掩紧张。“你说得像我要把家安在大海里一样!我可以像别人一样离开泰雅斯岛,乘船走,我的生命还没有结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为什么我就不能做点改变呢?显而易见,一个老治疗师可以轻而易举在海牙岛找到工作。”
“埃文……”
他拥抱着她,“我知道的,相信我,我彻底考虑过这一切。难道你真的以为昨晚你翻来覆去想着以后怎么办的时候,我就真的睡着了?我决定不让你离开我的生命,至少这一次,我必须抓住你,去做一些不曾做过的事情,我要跟你一起走。”
玛丽斯无法忍住泪水,虽然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快乐地哭泣着。埃文紧紧地抱着她,直到她平息下来。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玛丽斯还能听到科尔向小巴丽保证她的姑姑是因为高兴而哭泣,她看到赛蕾拉,站在身后,脸上满是快乐和慈爱。
“我放弃,”玛丽斯开口,她的声音还有点颤抖,她擦干了泪水,“我没有借口了,我要去海牙岛——我们都要去海牙岛——我会尽快乘船走的。”
本来只有一群朋友送赛蕾拉去飞行崖的,结果变成了一支队伍,成为了要塞狂欢的一次衍生,玛丽斯,埃文,还有科尔变成了最受欢迎的英雄,人们都想要靠近他们,亲眼看到他们,传奇的飞行者、治疗师,还有歌手,他们罢免了好战的岛长,终止了战争,还解除了沉默的黑飞者恐怖的威胁。如果还有人认为泰雅的行为是犯罪,应该得到这样的命运,那也只能私下地、秘密地交流,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