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森娜说,“可是我仍然不会推荐他。某一周他好得像只腾飞的雄鹰,而第二周呢,他跌跌撞撞翻翻滚滚像个第一次被扔上天空的孩子。不,玛丽斯,我确实想赢,可是,对列昂那来说,胜利或许是一件最糟糕的事情。我敢打赌,他会在成为飞行者的一年内死亡。对一个飞行技能能够随着情绪来来去去的人而言,天空太不安全了。”
虽然不愿承认,玛丽斯仍是点头。“也许你的选择是智慧的。”她说,“不过,你的第五个推荐名额打算用谁?”
“克尔。”森娜说,将她手中的骨针放在一边,检查着自己修补的成果,把它铺在桌子上,转身坦然地用她唯一的好眼看着玛丽斯。
“克尔?他确实飞得不错,可是他太紧张了,并且超重,跟其他人根本不对等。他的手臂还不到飞行者必须的一半强壮。听我说,克尔没有希望,至少现在没有,也许,在几年后……”
“他的父母想要他参加这届比赛。”森娜疲惫地说,“他们说克尔已经浪费两年时间了。在小肖坦岛上他们拥有一座铜矿,并且迫切地期待克尔能够为他们赢得飞翼。还有,他们慷慨地支持学院。”
“我明白了。”玛丽斯说。
“去年我告诉他们不行。”森娜继续道,“可今年我无法这样斩钉截铁地确定了。如果这次竞赛没有取得成功,岛长也许不会再支持学院。那时,只有有钱的顾客能为我们阻挡关门大吉的命运。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让每个人都高兴高兴。”
“我可以理解,”玛丽斯说,“虽然我不完全认同。不过,我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它也无法帮助克尔减轻失败带来的伤害。有时候他似乎很喜欢玩点小花招。”
森娜冷哼一声:“我想我必须这样做,虽然我痛恨这样。我还希望跟你的谈话能够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不可能。”玛丽斯说,“你高估了我的口才。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在这最后的几周里,飞翼的使用权只给予那几个被选出参加竞赛的人。他们需要更多的锻炼,而其他人只能用地面练习和学习来打发时间。”
“早在几年前我就这样做了,”森娜说,“他们还彼此对抗模拟竞赛,我希望你也能跟他们较量较量,哪怕只是为了教他们什么是失败。赛蕾拉去年参加过竞赛,而戴门已经失败过两次了,不过其他人需要这种经验。谢尔……”
“森娜,玛丽斯,快来!”大厅里传来吼声,气喘吁吁的克尔突然出现在玄关,“岛长派人来了,他们需要一个飞行者,他们……”他的每一个字都跟喘气挣扎着。
“快,跟他出去。”森娜对玛丽斯说,“我会随后赶来,尽我所能。”
在休息室的学生中,等待着的陌生人也同样气喘不止。他从岛长的灯塔那一路跑来,而他的话似乎从身体里直接爆发。“你是飞行者么?”他是个年轻人,显然很狂躁,乍一看像是只野生的小鸟被关在笼子里。
玛丽斯点头。
“你必须飞往肖坦岛,哦,我请求你飞去。请来他们的治疗师,岛长让我来叫你。我的哥哥病了,脑子迷糊了,他的腿也受伤了——严重受伤,我都能看到骨头——而他没法告诉我怎么去治疗,或者怎样才能缓解他的高烧。求求你,快一点!”
“海牙岛难道没有自己的治疗师么?”玛丽斯问道。
“他的哥哥就是治疗师。”戴门回答道,他是岛上的原住民,一个精干的青年人。
“大肖坦岛的治疗师叫什么名字?”玛丽斯问道,正好此时森娜跛行进入到休息室。
年长的女人立刻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并且接过指挥权,“岛上有好几个。”她说。
“快点,”陌生人哀求道,“我哥哥可能会死掉。”
“我可不认为他会死于一条断腿。”玛丽斯刚开口,但是森娜用手势让她沉默。
“那么你是个傻瓜,”年轻人焦急道,“他发烧了,他在说胡话,他爬山采药的时候从悬崖上摔下来了,而且独自一人躺了几乎一整天,直到我找到他。快点,求你了!”
“大肖坦岛附近就有一个治疗者,叫做菲拉,”森娜说,“她年老了,脾气古怪,不喜欢海上旅行,不过她的女儿跟她在一起,并且学到了她的手艺。如果她女儿不能来,她会告诉你另外治疗者的名字。不要在风暴镇浪费你的时间,那里的治疗者在收拾草药包之前一定得先称称你给的铁币有多重。对了,顺便去下南方登陆港,告诉轮渡舰长一定要等到一个重要的客人。”
“我马上就去,”玛丽斯说,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在炉火上冒着蒸汽的炖锅,她饿了,不过这可以等一等。“赛蕾拉,克尔,来帮我弄下飞翼。”
“谢谢你。”陌生人喃喃低语,此时玛丽斯和学生们已经出发了。
门外,风暴终于暂停,玛丽斯感激着自己的运气,径直飞过海峡,掠过几英尺的波浪,飞得这么低其实是很危险的,不过她已经没有时间选择高度了,而且,在离海岛这么近的地方,一般不会有海怪出没。这次飞行并不长,她很容易就找到了菲拉,但是她拒绝前来,森娜早就预言到这一结果。“海水让我不舒服。”她不怀好意地自语,“而且,海牙岛上的那个男孩,他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厉害么?一直这样觉得,年轻的蠢货,现在好了,他不得不哭着向我求助。”然而,她女儿为母亲的行为道歉,并立即动身去了渡口。
在回程的路上,玛丽斯放松了自己,尽情享受风带给她的愉悦感受,用以弥补刚才来大肖坦岛的途中对它们粗鲁暴力的使用。带来风暴的乌云已然远去,水面上阳光明媚,拱形的彩虹出现在天空的东方。玛丽斯向彩虹的方向飞去,追逐它,乘着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肖坦岛上空爬升,还撞到一大群夏日的海鸟,吓得它们四散而飞,它们笨拙受惊的模样让玛丽斯大笑,她在空中轻巧地转身,她的身体习惯性保持微妙的灵敏和平衡,以适应不断变化的风。受惊的海鸟们飞向不同方向,有些朝海牙岛飞去,有些朝蛋岛或者大肖坦,还有些直接飞向了开放海。玛丽斯极目远眺——她眯着眼睛,试图确认——那里好像有只海怪,正伸长脖子准备捕捉一些迷失方向的海鸟?不,看样子又不太像,像是狩猎海猫的渔民,又或者是船只。
她在大海上盘旋滑翔,将岛屿甩在身后,不久后她看清楚了,那是船队,五只在一起航行的船,当风把她带得更近的时候,她甚至能看清楚它们帆布篷的颜色,虽然褪色不少,在海面上鼓风飘荡的船帆依然鲜艳抢眼,船体呈全黑色。本地船只不会这样花哨。这应该是从东方来的商队,走了很长的路程。
她猛然飞低,看到辛勤的船员正在操纵船帆,拉动操纵绳,改变船帆朝向,以便让船行保持在最佳的顺风面。有船员抬头看到了她,冲她挥手打招呼,但大部分人继续埋首工作。在风港的开放海上航行向来是件危险的差事,因为风暴肆虐,每年有好几个月根本无法来回相距遥远的岛屿。对玛丽斯而言,风像爱人一般亲密,可是对航海者来说,它是笑面杀手。假装友好,实则寻找机会掀翻船篷,或者操纵着船只撞到海里的暗礁上。船只的体积庞大,不可能像飞行者一样跟风嬉戏追逐,在海上的船,只能跟风战斗。
不过现在这些船只安全了,风暴已经过去,至少在下一个风暴酝酿成型之前,阳光会一直照耀在海面上。风暴镇今晚肯定会有一场庆祝宴会,欢迎从东方来的大规模商队不啻于一次最好的狂欢理由。群岛间航行的旅途,几乎让三分之一的船只在海上失踪。玛丽斯估计船队在一小时内应该能进入港口,从他们的航向和风力判断出来。她再一次在船顶上空盘旋,清晰地感到自己在空中的优雅自如与下方船员们辛苦搏斗之间的对比,并决定暂缓回海牙岛的旅程,先去往大肖坦岛传递口信。她甚至可以等他们进港,她想着,好奇船队带来了什么货物和消息。
在码头区热闹的酒馆里,玛丽斯喝了不少酒,由于她是第一个带来商队消息的人,兴奋的客人们不停对她发问。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码头,开怀畅饮,并推测商人们都带来了什么惊喜。
欢呼响起,开始只有一个声音,接下来四处传遍——船队靠港了,玛丽斯站起身,尽量控制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酒精让她头晕眼花。她几乎站不住了,不过拥挤的人群将她推向大门,挤在人群里让她勉强保持站立。
门外嘈杂喧嚣,一时间玛丽斯纳闷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她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成群的人拥在一起激动什么。耸耸肩,她逐渐在人山人海中挣扎出来,坐在一只打翻的桶上。她想避开这群人,去寻找从船上下来的家伙,或许还能给她带来点新消息。她背靠着光滑的石墙,抱着双臂等待着。
她睡着了,直到有人推她的肩,玛丽斯才不情愿地清醒过来,她眨了好几次眼,才看清面前陌生人的脸。
“你就是玛丽斯?”他问,“飞行者玛丽斯?小安伯利岛上的玛丽斯?”他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有着严峻的,苦行僧一样雕刻般的面庞: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充满戒备的脸。对这张脸而言,他的眼睛令人惊讶——大而黑,并且清澈。他铁锈色的头发从高高的前额直落而下,在后脑勺扎成一束。
“是的。”她回应,站直了身子。“我是玛丽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几乎睡着了。”
“你大概已经睡着了。”他平板地说,“我是乘船过来的人,有人指给我你在这里,我想也许你是来找我的。”
“噢!”玛丽斯飞快地看了下四周,人群已经四散而去。除了一群站在跳板上的商人还有装卸货物和篷帆的工人,码头已经很空旷。“我坐在这里等你,”她低声道,“喔,我只想稍稍闭下眼的,其实昨晚我睡得很好。”
她就像对老朋友一样对他唠叨,玛丽斯想着大概是因为喝醉了。她仔细地看他,男子的衣服是东方式样,不过很简单:又厚又暖和灰色布衣,没有装饰品,头巾在他背后吊着,他一只手臂下夹着帆布包,腰间别着一把带皮鞘的刀子。
“你说,你是从船上下来的?”她问道,“不好意思,我现在大概还没完全清醒。船上其他乘客呢?”
“其他乘客都在吃东西或者喝酒,商人们在讨价还价,我不得不说,”他回应,“旅行非常艰难,我们在风暴中丢失了一艘船,仅有两位船员被安全救回来。船上条件当然不好,拥挤,不舒适。乘客们都很高兴能上岸。”他顿了顿,“不过,我可算不上是乘客。嗯,抱歉,或许我打扰你了,我不认为你是来接我的。”他转身走开。
突然间玛丽斯意识到他就是自己要见的人。“嘿,当然是你!”她冲口而出,“你一定是那个学生,从天空之家来的那个。”他回头看着她。“我很抱歉,”她说,“我都把你给忘了。”她从桶上跳下来。
“我叫瓦尔。”他说,似乎期盼着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南艾伦岛的瓦尔。”
“好的,”玛丽斯说,“我想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
他不安地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嘴角的肌肉抽紧。“他们也叫我单翼。”
玛丽斯愣住,没有说话,不过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想,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他略带尖锐地说。
“我听说过你,”玛丽斯承认,“你还有意参加竞赛?”
“我有意参加竞赛,”瓦尔说,“为此我已经努力了四年。”
“我明白。”玛丽斯冷漠地说,她抬头看天,拒绝去看他的脸,此时已几近黄昏。“现在我必须回海牙岛,”她说,“否则他们一定以为我掉进大海里了。我会告诉他们你来了。”
“你不想去跟船长谈谈么?”他嘲讽地说,“她就在对面的小酒馆,对着一群愚蠢的家伙们讲故事。”他的头斜倚着码头上的建筑物。
“不了。”玛丽斯立刻拒绝。“不过,谢谢你。”她转身离开,不过当他叫住她的时候,停步。
“我能雇到载我去海牙岛的船么?”
“在风暴镇你可以雇到一切。”玛丽斯回答,“只要你出得起钱。在南方港有定期的轮渡,你最好今晚留在这里,明天早上乘轮渡过去。”她再次转身,沿着卵石街道走向飞行者住处,她把自己的飞翼存放在那里。她感到惭愧,因为自己把这个长途跋涉而来,为了圆一个飞行者之梦的男子陡然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是这惭愧的感觉不够强烈到让她转回去。他竟然就是单翼,她狂怒地想着。她震惊于他承认这个名字,更震惊他竟然敢来第二次尝试竞赛。他肯定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待遇。
“你早就知道了!”在木翼学院里,玛丽斯大吼着,狂怒让她不在乎是否被学生们听到,“你早就知道是他!但是你居然没告诉我!”
“我当然知道。”森娜说,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连她完好的眼睛都跟坏掉的那只一般漠然,“我之所以没有早告诉你,就是知道你会这样反应。”
“森娜,你怎么能这样做?”玛丽斯质问,“难道你真的打算推荐他去参加竞赛?”
“只要他飞得够好,”森娜答道,“不过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一定会。推荐克尔我可没多大把握,现在有了瓦尔,一切就没问题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怎样看他么?”
“我们?”
“我们飞行者,”玛丽斯不耐烦地说,她一直在炉火前来回踱步,现在停下来面对森娜,“他绝不可能再赢一次,就算他赢了,你觉得木翼学院就能保全?在他第一次赢得飞翼后,学院还能存活下来,如果他再赢一次,海牙岛的岛长肯定……”
“海牙岛的岛长肯定会感到骄傲和高兴。”森娜慢条斯理地打断她,“我相信,瓦尔如果赢了,他一定会定居在这里。岛民们可不会叫他单翼,只有飞行者们这样叫。”
“他自己叫自己单翼!”玛丽斯说,她的声音又一次抬高,“而且你知道他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哪怕在他穿着飞翼的那一年,他连半个飞行者都不算!”她又开始来回走着。
“我自己也连半个飞行者都不算,”年长的女人平静地说,望着跳动的火焰,“一个没有飞翼的飞行者。瓦尔还有机会去飞,而我有什么?我会帮助他。”
“你的意思是,为了学院能赢得竞赛,你会不惜一切代价?”玛丽斯谴责地质问。
森娜布满皱纹的脸对上玛丽斯,她完好的眼睛射出明亮锐利的光芒,“他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憎恨他?”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玛丽斯说。
“他赢得了一副飞翼。”森娜说。
突然间,她陌生得可怕。玛丽斯转身,背对着老妇人,不想看她那只剩下一片白色的眼睛。“他逼死了我朋友,导致她自杀。”她低沉而强烈的声音响起,“嘲笑她的悲伤,夺走她的飞翼,用他的双手亲自把她推下飞行崖。”
“没这么严重,”森娜说,“艾瑞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认识艾瑞,”玛丽斯缓缓开口,仍然面对着炉火,“她拿到飞翼没有多久,否则她会是个真正的飞行者,最优秀的飞行者。每个人都喜欢她,如果在公平竞争的情况下,瓦尔根本不可能胜过她。”
“可瓦尔确实打败了她。”
“那是因为她弟弟,我在鹰巢岛上见过她,就在她弟弟死去不久后。”玛丽斯说,“她全程目睹,她弟弟乘船出发,追着翻车鱼的活动轨迹,而艾瑞在他上方飞着,一直关注着他。她看到海怪靠近,可是她离得太远了,风卷走了她的警告声,她试图飞得近一点,可是时间不够了。她看到船被卷走,撞成碎片,看到海怪的脖子伸出水面,口里衔着她的弟弟。然后,一切结束了。”
“那么,她不该满脑子想着这些去参加竞赛。”森娜简单地说。
“那时距她参赛,只有一星期了。”玛丽斯说,“她本来不打算去,那天她在鹰巢岛上,看起来如此凄惨,每个人都想要帮助她振作起来,游戏,竞赛,唱歌和喝酒,我们都鼓励她去,压根没想到有人会去挑战她,在她这样的状态下。”
“她应该知道众议会通过的法律。”森娜坚持说,“你的众议会,玛丽斯。每个在竞赛场上的飞行者都可以被挑战,而且一个健康的飞行者不能两次缺席竞赛。”
玛丽斯转身,再次面对年长的教师,满脸怒容。“你说的是法律!人情被置之何地?是的,艾瑞是不该来,可是她必须在朋友当中,这样她才能遗忘悲伤,哪怕是片刻!我们都看着她飞的,那一次她飞得如此笨拙,就像她根本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平时都做着什么。而我们都保护着她,她在竞赛中感到了快乐。当那个男孩向她挑战的时候,每个人都难以置信!”
“那个男孩,”森娜重复道,“你用了正确的词汇去诠释他,玛丽斯,他只有十五岁。”
“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裁判试图向他解释一切,但是他坚持这次挑战。他当然飞得好,艾瑞飞得却很糟糕,那就是了。单翼夺走了她的飞翼,而一个月以后,她就自杀了。”
“那时瓦尔也是刚穿过半个大洋,”森娜说,“飞行者没有任何理由指责他,并刻意仇视他。他们同样没有理由在一年后的库赫岛竞赛上那样对待他,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挑战,从退休的飞行者,到刚刚成年的飞行者小孩,还有最优秀,最天才的飞行者成员。”
“那时候没有规定不能车轮战的。”玛丽斯防备性地说。
“而我注意到,现在加上了这条规则。那么,如果那时候更公平点呢?”
“那不会有影响的,他在第二个挑战者那里就失败了。”
“是的。那个挑战者女孩,从七岁就开始训练飞行了,她的父亲甚至还是小肖坦岛的飞行长者,这已经足够击败一个刚接受一次挑战的人了吧?”森娜说,她慢慢地从椅子中起身,发出扰人的噪音,“而且,就算瓦尔击败了挑战的小女孩又如何?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排队等着,超过一打人想要跟他较量较量,而你们竟然坚持称他为半个飞行者。”她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玛丽斯盘问道。
“吃晚饭。”森娜生硬地说,“我有新消息要告诉我的学生们。”
瓦尔在第二天早餐时分抵达海牙岛,森娜正坐在椅子上拿勺子享用海鸟蛋,沉默得可怕,学生们都好奇地望着她。玛丽斯坐在离教师较远的地方,听着赛蕾拉和强壮的年轻人列昂那正试图说服另一个学生——单纯的、安静的女人,叫达娜,木翼学院年龄最大的学生——继续留在学院。昨天的晚饭上,森娜宣布了本次被选派参加竞赛的五个人,达娜非常沮丧,正打算卷铺盖回家,放弃飞行者之梦,过岛民的日子。玛丽斯不时插几句话,关于意愿的重要性之类的评论,不过她觉得这些都无关紧要。事实上,达娜学飞行开始得太迟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具备飞行的才干。
一切谈话随着瓦尔的进入而中止。
他脱下厚重的羊毛旅行斗篷,将袋子放在地板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注意到了突如其来的沉默,或者其他人盯着他的目光。“我饿了。”他说,“你们有多余的早餐么?”
他的开口打破了沉默魔咒,大家重新开始交谈。利亚为他取来一盘海鸟蛋和一杯茶,森娜站起身微笑着向他走去,带着他走回自己的桌子,坐在她身边。玛丽斯看着这一切——沉默地凝视,厌恶感涌上来,直到赛蕾拉用力拉她的衣袖。
“我说,你认为他会再一次赢得竞赛么?”赛蕾拉问。
“不能,”玛丽斯大声说,突然起身,“这次没有参赛者的亲人在近期死于海难,他拿什么去赢?”
而当天下午,他让她为这句话而感到后悔。
谢尔和利亚已经训练一早上了,他们在实践盘旋飞行,森娜在下方大喊着注意事项,玛丽斯从空中观察他们。午后,按计划应该是赛蕾拉和戴门使用学院飞翼的时间,不过森娜要求他们其中一个让给瓦尔,因为他已经在船上待了一个月,现在需要重新体会在空中的感觉。很快,赛蕾拉自愿让出飞翼。
当瓦尔出现的时候,训练场已经挤满了人,飞翼栓在他身后,折叠起来。大部分学生都是来看他飞行的,玛丽斯穿着飞翼,在学生群中等着……
“戴门,”森娜说话了,“今天我希望你能练习贴近水面飞行,飞得离水面越近越好,让你的飞翼保持平稳,你摇晃得太厉害,必须加以改进,否则将来你会掉到海里。”她看向另一个学员,“瓦尔,你最好先做点准备活动,一会儿我们安排了其他训练内容。”
“不必了。”瓦尔说,他直挺挺地站着,背后两个学生在帮他展开飞翼和锁住支架,“我只在必要的情况下超水平发挥,所以给我来点有难度的吧。”他看着正在活动身体准备飞行的戴门,“要不,来点竞赛也成。”
森娜摇头。“你操之过急了,瓦尔。我有安排竞赛练习,等需要的时候。”
不过,玛丽斯排众而出,突如其来地想法占据了她的大脑,她想看看臭名昭著的单翼瓦尔真实实力怎样。“让他比赛,森娜,”她说,“戴门练习得足够多了,他需要一次竞赛。”
戴门的目光在玛丽斯和森娜之间来回转动,显然是渴望参与比赛,但又不愿违背他的老师。“我不太确定。”他说。
瓦尔耸肩。“那就如你所愿,我想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跟我来一场竞赛的。”
这话大大刺激了戴门,他一向以木翼学院最好的飞行学员而自豪。“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单翼。”他猛然抬起手臂,指向海面另一方,那里有块一半露出水面的拱形大石,海浪拍打着它,在它周围泛着泡沫。“当我们都升空后,听玛丽斯给出发信号,我们从这里到那里,来回三次,敢不敢?”
“没问题。”瓦尔研究了那块远处的石头,同意了。
森娜的唇角抽紧,不过她没说什么。没有其他人反对,戴门微笑着,助跑,跳跃。风托住了他,他开始上升。他径直往上,沿着海岸线堂皇地盘旋,从他们头顶经过,飞行的身影在投射的石头上掠行。瓦尔走到飞行崖边,他的飞翼已经完全展开。
“你的刀,瓦尔。”赛蕾拉突然说,其他人看了过去。他华丽的,镶嵌了黑曜石和银边的刀子,仍然连鞘挂在他的腰上。
瓦尔走了下来,拔刀出鞘,奇怪地问道:“我的刀怎么了?”
“飞行者传统,”森娜说,“任何武器不能带入空中。赛蕾拉,帮瓦尔拿着它,你放心,我们会照看好的。”
赛蕾拉听从地走上前去,但是瓦尔示意她离开。“这是我父亲的刀,他曾经拥有的唯一体面的东西。我走到哪都带着它。”他将刀收回刀鞘。
“可这是飞行者的规矩。”赛蕾拉茫然地说。
瓦尔讽刺地笑了。“是啊,规矩。可我只是半个飞行者。回去吧,赛蕾拉。”当她走回人群时,瓦尔把自己扔上了天空。
玛丽斯走到飞行台边缘,站在赛蕾拉和森娜中间,每个人都看着瓦尔盘旋向上,跟戴门会合。玛丽斯能够听见身后其他人对他的议论。“单翼。”一个声音响起,也许是列昂那的。在瓦尔嘲笑过戴门以后,他也这样称呼他。这个东方人真是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去树敌。玛丽斯想着,并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森娜。
“飞行者们也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去敌对他啊。”森娜回道。连她坏掉的眼睛都抬起往天上看去。现在戴门和瓦尔都绕着对方转圈,就像两只决斗的鸟在寻找对方的弱点。“你得发令开始,玛丽斯。”森娜提醒她。
玛丽斯将双手拱起放在嘴边,用尽全力大喊一声:“开始!”风载着她的声音往上,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戴门首先从他的盘旋中冲出,扫过周围,以一种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的姿态掠过水面,就像他一生都在空中度过那般。单翼瓦尔跟在他身后,宽大的银色飞翼有点摇晃,先朝一边倾斜,再朝另一边,看起来有点像是无法维持平衡。两个飞行者都保持在低空,玛丽斯用手搭在眉头上,遮挡他们飞翼反射的阳光。
第一圈的半程,戴门已经明显领先,而瓦尔则开始往上爬升。“风正在往上走。”森娜评论道,玛丽斯点头。感觉像是侧风,他们得调整飞行方式,天底下没有这么容易的飞行,双臂僵着直接伸出去,风就会带你去向终点。
戴门领先自己的竞争对手到达了海中石,然后开始他的回转。零散的叫好声在木翼学员中响起,看起来戴门快赢了。可惜他在回转的时候浪费了太多时间,他转身太慢,圈子太大,而且遭遇了次迎头风,弄得自己摇摇欲坠,很快,他重新控制好飞翼。回程中,戴门看起来似乎没这么稳定。
瓦尔在转身之前先控制好飞翼,在他爬升的时候就改变前进方向,不是一下子陡然转身,而是一点一点地偏转。现在他升到比戴门高很多的地方,不过明显落后。当他最终回转时,戴门差不多已经飞了回程路的一半,不过瓦尔的转身比竞争对手更漂亮也更清晰。
“戴门能够打败他!”在戴门飞回来的时候,列昂那断定。“嘿,戴门!”他双手放在嘴边,大吼着,“快飞!”戴门的转身太慢了——圈子拉得太大——在一片欢呼声中,他的飞翼开始下跌,他的姿势害了他,一时间,他失去了风的支持,危险地迅速往下坠,从他们面前滑过,似乎突然间,石头城堡成为了他和风之间的阻碍。他控制自己缓慢地飘行,没有了速度,并不得不挣扎着拉高自己的身体。
瓦尔没有犯这样的错误,他的转弯非常稳固,让他保持在足够高的位置,不会失去任何风的支持,不管多么微弱。突然间,他似乎开始加速。
“瓦尔已经赢了。”玛丽斯突然说。她本不愿讲出声,但这话在她还没意识到之前就冲口而出。
森娜微笑着,赛蕾拉困惑地看着她。“可是,玛丽斯,看着,现在是戴门领先啊。”
“戴门只是骑着风而已,”玛丽斯说,“瓦尔是驾驭它们。他在寻找合适的风向,现在他找到了,仔细看着,赛蕾拉。”
没过多久,戴门的领先优势在他们第二次飞向海中石的时候不断缩小,而回转的时候,木翼学员想要将弧线控制得更小,却又糟糕地滑出了圈外,他在纠正自身方向,瓦尔已经到了转折点。几分钟后,戴门惊呆了,瓦尔的投影不停地追赶着他,最终,对手飞翼的影子超过了他。
学生们沉默了,包括列昂那。
“向他表示我的祝贺。”玛丽斯说,她转身走开。
她的房间冰冷而潮湿,玛丽斯点燃了壁炉,决定把自己从风暴镇带来的可瓦斯酒热一下。她已经喝了三杯,当森娜不请自来并找了张椅子坐下时,她感觉自己放松下来。
“实践进行得怎样?”玛丽斯问道。
“他和所有人竞赛。”森娜说,“戴门已经表现得够好了,但是他无法再去尝试竞赛一次,所以这个下午他放弃使用飞翼。而其他人都想跟瓦尔比试。”她微笑着,语调因为骄傲而热切。“他灵巧地打败了谢尔和简,让克尔和埃贡丢了脸,埃贡差一点掉在海里。赛蕾拉跟他那一场竞赛很接近,女孩偷学了瓦尔打败戴门的所有技巧。她真是个机灵的姑娘,赛蕾拉。”
“他飞了六场竞赛?”玛丽斯惊讶。
“是七场。”森娜笑着说,“列昂那几乎快打败他了,风力突然加强,非常狂暴。瓦尔被风吹得转了个圈,他很精瘦,并没有想象中强壮。我会让他朝这方面努力的。你想,一直在飞高飞低的,那个时候的瓦尔一定非常疲惫,不过列昂那坚持要跟他比。列昂那能驾驭狂风,他强壮得像一只海怪。有的时候,他猛然扳动飞翼把手的方式,让我感觉他完全靠自己的膂力硬生生转向的。不过风暴快来了,所以我把他们都赶回了室内。现在你对单翼的看法如何,玛丽斯?”
玛丽斯给飞行教师倒了一杯可瓦斯酒,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相信他能飞。”玛丽斯最终说,“不过我仍然不喜欢他对艾瑞的所为,并且我也不喜欢今天他处理刀子的事情。虽然如此,我无法否认他的技巧。”
“他能赢么?”
玛丽斯品尝着她的酒,让温暖和甜蜜的感觉顺着喉咙进入身体。她暂时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也许,”她说,“我能想出一打的飞行者,他们无法掌握今天他展示的技巧。同样的,我也能想出一打飞行者比他更棒,熟悉比他所知更多的花招。告诉我他打算挑战的名字,我能告诉你他的机会有多大。不过——好吧,速度只是飞行者技巧中的一种。竞赛还要考察飞行的优美度和精准度。”
“非常公平,”森娜说,“你能帮助我让他做好准备么?”
玛丽斯低头盯着灰色地板。“你让我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她说,“你也明白,因为某个人的原因,我不想帮助他。”
“你的意思是,只有那些你喜欢的人才有资格去挑战飞翼?”森娜说,“这就是你七年前努力抗争的意义所在?”
玛丽斯抬头,目光对上森娜的,“你是对的,那些飞得最好的人才有资格拥有飞翼。”
“而你承认,瓦尔是一个技能出众的飞行者。”森娜啜饮着可瓦斯酒,等待玛丽斯的回答。
玛丽斯勉强地点头同意。“但是你得明白,如果他真的赢了,其他人也不会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你叫他瓦尔,可对他们而言,他永远是单翼。”
“我又没让你在他整个飞行者生涯中一直带着他飞,”森娜尖刻地说,“我只是让你现在帮帮我,帮帮瓦尔赢得飞翼。”
“你要我做什么?”
“不比你对其他人做的更多。指出他的失误,告诉他你这么多年成为飞行者所积累的经验,就像你教育你自己的孩子那样。劝告他,帮助他,挑战他。他的技巧已经达到很高水平,跟木翼学院的学员们对抗无法学到更多,而且今天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听我的话。我老了,又是个残废,我只能在梦里重温飞行。而你不一样,你是个活生生的飞行者,众所周知最优秀的一位,他会听你的。”
“我可不敢肯定。”玛丽斯说,她一口饮尽了最后的可瓦斯酒,把杯子放在一边。“好吧,我可以给他忠告,只要他肯听。”
“很好。”森娜轻快地点头,站起身来。“我感谢你,玛丽斯。现在,如果你原谅我的话,我要为此而努力了。”她走到门口,停下,半转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玛丽斯,也许当你更了解瓦尔以后,你会对他更加认同。他很尊敬你,据我所知。”
这话让玛丽斯震惊,但她力持平静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我可不会尊敬他,”她说,“我越多地了解他,我对他的怜悯或认同就越来越少。”
“他还年轻。”森娜说,“他的生活并不容易,并且他痴迷着要赢回他的飞翼——虽然不像当年你那么艰难。”
玛丽斯吞下了她的愤怒,不想在自己和单翼瓦尔的年轻生命中谁比较难的问题上发表长篇大论,她只是把对他的怀恨放在心里。
沉默持续着,玛丽斯听到森娜轻而不稳定的脚步声正离她远去。
第二天,最后的训练开始了。
从晨曦初露到暮色降临,六位挑战者一直在飞行。那些今年无法参加竞赛的人,有些回家跟父母团聚,这些人大多居住在海牙岛,或者肖坦群岛以及其他临近的岛屿。剩下的人,家在遥远的地方,回家的旅途太危险,大多蹲在光秃秃的岩石上,看着幸运的同伴们练习飞行,梦想着有朝一日跟他们一样,能获得挑战飞翼的机会。
森娜站在起飞台下,大声指导和鼓励着手下刚学飞的雏鸟。有时候倚在木头手杖边,不过更多时候她的手杖被用来指点和命令。玛丽斯穿着飞翼,在天空中引导他们,看着他们,冲他们大喊大叫,提醒他们小心。她把赛蕾拉、戴门、谢尔、利亚和克尔按照顺序分组,每次跟他们其中两位对抗,教授他们一些飞行的技巧,可能会在竞赛的时候引起裁判的关注。
瓦尔使用飞翼的机会跟其他人一样多,但玛丽斯发现自己在面对他时更多地保持沉默。他已经参加过两次竞赛了,她自我开解着,瓦尔一定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她要是像对待其他学员那样训练他,未免太过浪费。不过想到了自己对森娜的承诺,玛丽斯仔细观察了瓦尔的飞行,并在当天晚餐过后,邀他出来。
休息室里只有一个壁炉,长椅显得特别空,当玛丽斯来的时候,一张桌子挤满了不能参加竞赛的学生,森娜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兴高采烈地跟谢尔、利亚和克尔谈论最新流行的东西。赛蕾拉和瓦尔一起,在第三张桌子。
玛丽斯让戴门为她的盘子里添满了炖鱼肉,为自己倒了一杯白葡萄酒,走到第三张桌前。
“晚餐还吃得惯么?”她坐在瓦尔对面,问道。
他径直望着她,可玛丽斯从他又大又黑的眼睛中读不出一丝情绪。“完美极了。”他说,“即使在天空之家,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抱怨食物。飞行者们吃得很好,哪怕是群木翼。”
赛蕾拉坐在他身边,明显不感兴趣地推开盘中的一块钩鳍鱼排,“这根本不算美味,”她说,“戴门总是把什么都弄得很淡。你该在我当厨师的时候来这里的,瓦尔,南方菜会用上很多调味品。”
玛丽斯笑着说:“太多了,如果要我说的话。”
“我说的不是味道,”瓦尔说,“我指的是食物本身。这里的炖鱼有四到五种不同的鱼类,大块的蔬菜,并且据我猜测,调味酱里面加入了葡萄酒。这就足够了,而且没有一点腐坏的,只有飞行者、岛长和有钱的商人们才会对这样的食物吹毛求疵。”
赛蕾拉看起来很受伤,玛丽斯皱起眉头,放下餐刀。“大多数飞行者吃得都很简单,我们体重不能超标。”
“我在臭水沟里捉过鱼,我也吃过完全没有鱼的炖鱼肉。”瓦尔冰冷地说,“我是靠吃飞行者餐盘的残羹剩饭长大的,我很乐意自己的余生都能享用到飞行者们所吃的‘简单’的食物。”他在说到“简单”这个词的时候,无疑充满了讽刺和挖苦。
玛丽斯大受震撼,她的生身父母并不富裕,但她的父亲生前一直在安伯利岛附近打鱼,让他们总是有足够的食物。父亲死后不久,她就遇见了飞行者鲁斯,从此之后,她一直衣食无忧。玛丽斯喝了几口酒,改变了话题。“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转身的问题,瓦尔。”
“哦?”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盘中最后一块鱼,推开空盘,“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么?飞行者?”他的语调太过正式,连玛丽斯都分不清他是在继续挖苦他,还是说正经的。
“不是错误,不完全是。不过有个疑问,我注意到你总是顺风转弯,为什么?”
瓦尔耸肩。“那样比较容易。”
“是的,”玛丽斯承认,“可是并不好。在顺风时转弯会获得更快的速度,但是同样会浪费更多空间,顺风转身,轨迹会变得很长,尤其是在强风中。”
“在强风中顶风转身太难了。”瓦尔说。
“需要更多的体能,”玛丽斯点头,“而你正好应该训练下体能。你不可能总是逃脱困难,习惯在顺风转身倒没有多大影响,但是你总会遇见顶风转身的时候,所以你应该练习一下。”
从瓦尔的表现看来,他的戒备没有撤销。“我明白了。”他简短地说。
大胆地,玛丽斯开始了另一个敏感话题。“还有,我注意到今天训练的时候,你仍然带着刀子。”
“是。”
“下次,不行。”玛丽斯说,“也许你无法理解,不管这把刀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对飞行者而言,它触犯了法律。在天空中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
“飞行者的法律。”瓦尔仍然冷冷地说,“告诉我,谁给予飞行者权利制定法律的?我们有农民的法律么?有玻璃制造工的法律么?岛长们才有权制定法律,唯一的法律。当我的父亲给我那把刀的时候,他告诉我不准离身,可是我确实让它离身了。在我拥有飞翼的那一年,我遵从了飞行者的法律,可是除了耻辱它什么也没带给我。我仍然是单翼,好吧,那时候我还是个小男孩,会被所谓的飞行者法律吓着,现在我已经不是了,我选择带着我的刀。”
赛蕾拉惊讶地看着他。“可是,瓦尔——如果你打算当一名飞行者的话,怎么能不理会飞行者的法律呢?”
“我从来没说我打算当个飞行者,”瓦尔回答,“我只是想赢得飞翼,然后飞行。”他的目光在玛丽斯和赛蕾拉之间逡巡。“另外,赛蕾拉,你也不能成为一个飞行者,哪怕你会赢得比赛。别忘了,当你拥有飞翼的时候,你会变得跟我一样——只配被称为单翼。”
“你说的不是事实!”玛丽斯怒道,“我也没有飞行者血统,但是他们待我和飞行者无异。”
“你真的这样以为么?”瓦尔说着,露出一个淡漠、讽刺的微笑。从长凳上站起身来。“你得原谅我,我要休息去了。明天必须勤奋地练习我的顶风转身,因此得保留全部体力去应付它。”
当他走后,玛丽斯伸出手,越过桌子想触碰赛蕾拉,可是女孩给了她一个困惑的眼神,起身走开。“我也得走了。”她说,留玛丽斯一人待着。
她独自一人坐了很久,思考着,直到戴门靠近她,她才惊觉到自己面前有一盘吃了一半的鱼。“大家都走了,”戴门轻声说,“你要吃完它么?玛丽斯。”
“噢,不,”她说,“抱歉,真是对不起,我走神了,害得晚餐变冷了。”她微笑着帮助戴门收拾盘子,然后留下他一人在休息室,自己沿着阴冷潮湿的石头走廊寻找瓦尔的卧室。
她只走错一次就找到了,她边走怒火边上升,本来打算把火气都发泄在瓦尔身上,可是,在不耐烦地敲门后,她没想到应门的是赛蕾拉。
“你在这里干什么?”玛丽斯吃惊地问。
赛蕾拉看起来犹豫又害羞,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而瓦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她没必要回答这种问题。”他说。
“是的,是没必要。”玛丽斯困窘地回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权利过问这些。她把手放在赛蕾拉的肩膀上,“我很抱歉。不过我能进去么?我要跟瓦尔谈一谈。”
“让她进来。”瓦尔说,赛蕾拉试探性地对玛丽斯一笑,打开了门。
就跟学院里所有的房间一样,瓦尔的屋子狭小,潮湿且冰冷。他点燃壁炉用以驱赶严寒,不过到目前为止没什么成效。玛丽斯注意到屋子不带一点个人色彩,没有象征主人个性的小玩意,也没有可供访客推断主人喜好的装饰品。
瓦尔在壁炉前的地板上,做着俯卧撑。赤裸着上身,衬衫扔在床上。“怎么了?”他问道,没有停下锻炼。
玛丽斯盯着他,为看到的东西而惊悚。瓦尔的背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划痕和白色的伤疤,从颜色来看,像是多年前受伤的纪念品。她不得不强迫自己的视线转向别处,然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我们得谈一谈,瓦尔。”她说。
他弹身而起,冲她微笑,喘着粗气。“把衬衫递给我,赛蕾拉。”他说,在他穿上衬衫后继续开口,“你想谈点什么?”他的头发散着,披到肩膀上,像一道铁锈色的瀑布。这样的散发软化了他脸部严峻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有种奇怪的脆弱。
“我可以坐下么?”玛丽斯问道。瓦尔指了下屋内唯一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壁炉边一把没有靠背的凳子上,赛蕾拉坐在狭窄的床边。“我不想跟你玩把戏,瓦尔。”玛丽斯继续道,“我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在玩把戏?”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