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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单翼.4

作者:美-乔治·R·R·马丁/丽莎·图托 当前章节:1554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08

“赛蕾拉,这是莎丽。跟我一样来自小安伯利岛。在我刚学会用飞翼的时候,她曾经教过我飞行。”

她们交换了礼貌的问候,莎丽估量着赛蕾拉,然后说,“祝你在这次竞赛中取得好成绩。不过你最好不要挑战科姆,我想如果他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每天哪也不去就待在家里,我会发疯的。”

莎丽微笑着,不过看来赛蕾拉把这句玩笑话当真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她羞涩地说,“不过既然是竞赛,那么肯定有人会失败。我是真的想当一名飞行者。”

“嗯哼哼,好吧,这倒不完全一致。”莎丽轻柔地笑了,“不过我只是开玩笑,孩子。当然,你应该不会去想着要挑战科姆吧?我想你没有多大的机会。”她的目光扫过屋子。“噢,不好意思,抱歉了,我看到科姆给我找了个靠垫,我想现在我必须过去坐在那上面,免得伤害了他的感情。我们以后再聊吧,玛丽斯。赛蕾拉,很高兴认识你。”

她轻快地穿过屋子,离开她们。

“我可以么?”赛蕾拉问道,迷惑着。

“可以什么?”

“有机会战胜科姆。”

玛丽斯不快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他很优秀,”她最终开口,“他飞行了几乎快二十年了,在这样的竞赛中,他赢过很多次。不,现在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这并不丢脸,赛蕾拉。”

“哪一个是他?”赛蕾拉问道,皱眉。

“就在莎丽旁边,看到没?黑色头发,穿着黑灰色衣服。”

“他很英俊。”赛蕾拉说。

玛丽斯笑了,“噢,是的,在他年轻的时候,安伯利岛上一半的岛民姑娘们都爱着他。后来他跟莎丽结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碎。”

这番话让赛蕾拉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在我的母岛上,每个男孩都将赛兰达视为梦中情人,她是我们的飞行者。你也爱过科姆么?”

“从来没有,我太了解他了。”

“玛丽斯!”突然传来的大喊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加斯在他的角落里冲她挥手,示意她到他身边去。

玛丽斯咧嘴笑了。“来了!”她拖着赛蕾拉往前走,礼貌地跟老相识们点头打招呼。

当她走过来的时候,加斯给了她一个密密实实的拥抱,然后拉开她,仔细看着。“你看起来很疲倦,玛丽斯,”他告诉她,“飞太久了吧?”

“而你呢?”她说,“你是吃太多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他肚子拴腰带的地方。“这是什么?你是打算跟莎丽同时生孩子么?”

加斯哼了一声,“这个啊,”他叫着,“我妹妹的错,她自己酿了麦酒,你知道的。做点小营生,我得帮她卖出去啊,这是自然的。所以我总得去买点,一次又一次。”

“我看你才是她最大的主顾。”玛丽斯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留胡子的?”

“噢,一个月前,两个月,差不多就是那时候。我都半年没见过你了,大概。”

玛丽斯点头。“多雷尔一直担心你,我和他上一次在鹰巢岛上的时候。那次你和他约好了一起喝酒,结果你没来。”

他皱眉。“啊,”他说,“是的,我想起来了,多雷尔从来没停止过飞来飞去,而我又生病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神秘的。”他又专注于炉火,搅拌了炖锅。“很快我们就有吃的了,你饿了没?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南方口味,加了很多香料和烈酒。”

玛丽斯转头。“你听到没有,赛蕾拉?听起来你终于可以吃到一点像样的东西了。”她将姑娘介绍给加斯,“赛蕾拉,她是一个木翼学员,而且是最棒的一个。今年她恐怕会夺走某位可怜人的飞翼。赛蕾拉,这是斯坤尼岛的飞行者加斯,这里的主人之一,也是我的老朋友。”“不不不,没玛丽斯说得那么老。”加斯抗议道。他对着赛蕾拉微笑,“老天,你跟玛丽斯以前一样漂亮,在她变瘦和疲倦之前。你飞得也跟她一样好么?”

“我争取。”赛蕾拉说。

“还跟她一样谦虚。”他说,“好吧,斯坤尼岛知道怎么款待飞行者,哪怕是初学的雏鸟。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你饿了没?我们的晚餐很快就弄好了。事实上,也许你还可以帮我对付下这些香料。我可不是真正地道的南方人,你知道。说不定我压根没有弄对它们。”他拉着赛蕾拉的手,靠近炉火,硬是舀了一勺锅里的东西,“来,尝尝这个,告诉我你觉得怎样。”

在赛蕾拉品尝的时候,加斯扫了玛丽斯一眼,指着门口。“瞧瞧,某人来了。”他说。多雷尔刚好进门,手里还拿着折好的飞翼,在整个宴会的嘈杂声中叫她。“还不快去?”加斯大咧咧地说,“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赛蕾拉的,怎么说我也懂得如何尽地主之谊。”他径直将玛丽斯朝门边推去。

玛丽斯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奋力从刚才的来路挤出去,此时屋内人更多了。在多雷尔挂好飞翼以后,两人终于走到一起。他用双臂环住她,附送一个短暂的吻。当玛丽斯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发现自己止不住在颤抖。

当他们相拥的身体分开,他的眼里满是关切。“出什么事了?”他说,“你在发抖。”他直盯着她,“你看起来很疲惫。”

玛丽斯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加斯也这样说,不过没有,我很好。”

“不,你在逞强。我了解你,我的爱。”他将双手放在她肩上,他温柔的,熟悉的双手。“确实如此,你不打算告诉我么?”

玛丽斯叹气,她确实感到疲倦,突然间才意识到。“我想,我不太了解自己。”她低语,“这一个月来我都没休息好,老做噩梦。”

多雷尔一只手拥着她,领她穿过成群的飞行者,走到靠墙的桌子边。桌上满是红酒、烈酒还有食物。“是什么样的噩梦?”他边给他俩倒了两杯满满的红酒边问,顺便切了两片白色的干酪碎屑。

“只有一个内容,陨落。我遇到了静风,然后一直坠落,直到掉到大海里,死掉。”她咬下一小块干酪,用红酒把它冲下胃里,“真不错。”她微笑着说。

“应该挺不错。”多雷尔回答,“这是从安伯利岛弄来的。不过你不可能真的被这样的梦困扰吧?真的么?我可不觉得你很迷信。”“当然不。”玛丽斯说,“不光是这个。我无法解释,它让我——困扰,而且不光如此。”她犹豫了。

多雷尔凝视着她的脸,等待。

“是关于这次竞赛的,”玛丽斯说,“可能会有麻烦。”“什么样的麻烦?”“还记得上次我在鹰巢岛见到你么?我提到有个天空之家的学生会乘船来木翼学院。”

“记得。”多雷尔说,他抿了一口酒。“他怎么了?”

“他现在在斯坤尼岛,而且他准备参加竞赛,而且他不是别人,他是瓦尔。”“瓦尔?”“单翼。”玛丽斯静静地说。他皱眉。“单翼,”多雷尔重复道,“好吧,我明白为什么你如此不安了。我也没想到他还会再来尝试一次。难道他能指望自己被欢迎么?”

“不,”玛丽斯说,“他深知自己的现状。而且他对飞行者的看法就跟飞行者对他的一样。”

多雷尔耸肩:“好吧,听起来不那么让人开心,不过他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我也无法想象他能再赢一次。最近可没有谁失去亲人。”

玛丽斯微微一震,多雷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从他唇间吐出来的嘲弄如此残酷——然而,在瓦尔刚进入学院的时候,她自己几乎说过同样的话。“多雷,”她说,“他飞得很好,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训练,我认为这次他能赢,他已经具备了飞行者的技能,我非常清楚,我曾经跟他进行过飞行对抗。”

“你跟他进行飞行对抗?”多雷尔不可置信。

“是练习,”玛丽斯说,“在木翼学院,那是——”

他饮尽自己的酒,把杯子放到一边。“玛丽斯,”他说,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不会告诉我你也帮助他训练了吧,帮助单翼?”

“他是个学生,而且森娜让我为他做点什么,”玛丽斯固执地说,“我在那里可不能只按照我的喜好,挑选我自己喜欢的人来帮。”

多雷尔发出一声咒骂,拉着她的手臂。“我们出去说,”他说,“我不想在这里说这些,可能会被人听见。”

屋外很冷,从海上吹来的风带来海盐的气息。沿着海岸,着陆坑预备就绪,到处是提灯照耀,用来指引夜航的飞行者旅客。玛丽斯和多雷尔从拥挤的飞行者小屋走开,并肩坐在沙滩上,岛民孩子们都走了,沙滩上只有他们俩。

“或许这才是我害怕的东西,”玛丽斯说,她的语气里带着苦涩,“我知道你肯定会反对,不过我不能特殊对待他——我们都不能特殊对待谁。你能明白么?你能试着去明白么?”

“我可以尝试,”他说,“但是我不保证成功。为什么,玛丽斯?他已经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岛民了,不是那些成天做梦着要当飞行者的木翼。他是单翼,哪怕他穿着飞翼,他也只是半个飞行者。他害死了艾瑞,难道你都忘了么?”

“我没忘。”玛丽斯说,“我同样不喜欢瓦尔,他很难让人喜欢,他也讨厌飞行者,而且,艾瑞的鬼魂始终扛在他的肩膀上。不过我不得不帮助他,多雷。因为在七年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飞翼将给予那些能够更好地使用它们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好吧,就像瓦尔那样的人。强烈的报复心,易怒,并且冷酷。”

多雷尔摇头。“我不能接受这个。”他说。

“我希望我能更了解他一点。”玛丽斯说,“这样我就能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我认为,在飞行者将他定罪为单翼之前,他就憎恨他们了。”她上前,抚摸着多雷尔,“他总是带着指控的口气,开着刻薄的玩笑,要么就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像多年不化的寒冰。看到瓦尔,我觉得我也是个单翼,不管我多么想假装我不是。”

多雷尔看着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他说,“你是个飞行者,你不需要害怕这些。”

“我是么?”她问,“我无法确定飞行者的定义是什么。这可不是简单地拥有飞翼,或者拥有良好的飞行技能。如果,飞行者意味着……好吧,接受飞行者的一切信条和准则,并且跟飞行者一样瞧不起岛民,或者拒绝为木翼学员们提供任何帮助,只因为害怕他们今后将挑战自己的飞行者同伴,真正的飞行者……如果当一个飞行者意味着这么多,那么,我一定会纳闷自己为什么不跟瓦尔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多雷尔任她抽回手,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即使是在黑夜,她仍能从他的凝视中读出剧烈的痛苦。“玛丽斯,”他轻声说,“我是个飞行者,我生来就拥有飞翼。单翼瓦尔肯定会憎恨我,难道你也要么?”

“多雷!”她受伤地说,“你明白我不会的,我一直都爱着你,信任着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诚挚的。可是……”

“可是?”他重复道。

她不敢看他,“当你拒绝跟我一起去木翼学院的时候,我无法为你感到骄傲。”

远处聚会的喧嚣隐隐传来,和海浪拍打海岸的忧郁声混在一起,似乎填满了整个世界。最终,多雷尔开口。

“我的母亲是个飞行者,母亲的母亲也是,这副我出生就要继承的飞翼追溯了我整个家族的荣誉,它对我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我将来的孩子——我有义务生下孩子,同样会继承它,用它飞翔,在未来的某一天。

“你不是出生于传统飞行者家族的人,而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人。并且,你证明了自己和任何一个飞行者小孩一样有资格拥有飞翼。如果你被天空拒之门外,那将是一种可怕的不公正。我很自豪,我能帮助你。

“我很自豪在众议会上跟你一起为开放天空而奋斗,而现在你似乎要告诉我我俩奋斗的目的根本不同。根据我的理解,我们是为那些有着迫切的梦想,并且为此足够努力的人提供了一次成为飞行者的机会,保障他们有梦想的权利。我们不是想要毁灭飞行者的传统,或者把飞翼扔出去,让那些岛民和飞行者后代像食腐鸢争夺鱼肉那样彼此争斗。

“我们试图去做的事情,或者起码我是这样想的,是开放天空,开放鹰巢岛,开放飞行者阶层,让那些证明自己有资格穿上飞翼的人能够成为一名飞行者。

“难道我错了?难道实际上我们奋斗的目标,反而是要放弃那些属于我们的特殊和与岛民不同的一切?”

“我已经不知道了,”她说,“七年前,能够成为一名飞行者,已经让我高兴得不能去思考其他情况了,你也是,我们从来没想过有人想要穿上我们的飞翼,却拒绝其他接受飞行者的其他事情。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人,可是他们存在。而我们同样为他们开放了天空之门,多雷。我们改变的比我们所知的更多,而我们不能对他们另行对待。世界已经改变,而我们必须接受和处理这种改变。也许我们并不喜欢这个结果,但是不能否决它,瓦尔就是这些结果中的一个。”

多雷尔站起身,掸着衣服上的沙粒。“我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说,语调中的痛苦更多于愤怒,“为了爱你,我已经做了很多,玛丽斯,可是我能明白它的底线。世界改变了,这是事实,而且是由于我们的行为改变的——但是我们没有必要像接受礼物一样接受它带来的恶魔。我们没必要拥抱像单翼瓦尔一样的人,他们讥笑我们的传统,并且致力于带给我们伤害。因为你不明白这些,所以你帮助了他,而我决不会,现在你明白了么?”

她点头,没有看他。

时间在沉默中流去。“跟我一起走么,回屋内去。”

“不,”她说,“不,现在不。”

“那么,晚安,玛丽斯。”多雷尔转身离开她,他的脚步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直到他走到小屋,打开门,屋内的嘈杂突然爆破出来,然后,门又关上。

海滩上安静和平,着陆坑上的提灯,在微风中闪烁不定,玛丽斯能听到它们轻微的碰撞声,还有那绵绵不绝的海浪卷动,来来去去,来来去去。

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独。

玛丽斯和赛蕾拉在一间粗糙完工的小屋里过夜,离海岸不远,斯坤尼岛的岛长大约修建了五十处这样的小屋来招待飞行者。这个飞行者临时居住的村落目前只入住了一半,当然,玛丽斯知道那些来得较早的人已经享受到更舒适的落脚点,在飞行者之家和岛长居住地的飞行者特居。

赛蕾拉并不介意苛刻的住宿条件,玛丽斯把她从临近尾声的宴会中拖出来,加斯整个晚上都跟她在一起,几乎把她介绍给了所有人,在她对他的手艺给予高度评价以后,逼她吃了三份他做的炖菜。还告诉她在场半数飞行者的奇闻轶事。“他真是个好人。”赛蕾拉说,“不过他喝太多酒了。”玛丽斯对此只能表示同意,虽然加斯并不总是这样:当她找到赛蕾拉的时候,加斯喝得双目赤红,走路蹒跚,玛丽斯扶着他回屋,把他扔到床上的时候,他还满嘴的胡话。

翌日清晨,天空阴沉,风力十足。她们被卖早餐的小贩吵醒,玛丽斯走到门外,从他的手推车里买了两根腊肠。早餐结束后,她们穿好飞翼开始飞行。没有多少飞行者在天上,节日的气氛像是会传染一般,大部分人都在飞行者小屋里喝酒和交谈,或是向岛长表示敬意,或者好奇地在斯坤尼岛上转悠,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不过玛丽斯坚持赛蕾拉要进行训练,所以她们在平稳的上升气流中待了将近五个小时。

在她们身下,海滩上又挤满了热切地想要为来访飞行者服务的小孩。尽管他们人数众多,仍然忙个不停。这天的来访者络绎不绝,而最壮观的时候——赛蕾拉用充满惊奇和敬畏的眼看到——是当大肖坦岛的飞行者列队前来,近四十个强壮的飞行者在天空排列成整齐的队形,他们红色的制服和银色的飞翼华丽得足以跟阳光分庭抗礼。

在竞赛开始之前,玛丽斯知道,实际上所有的西方岛域的飞行者都会来到这里。东方人的出场也相当壮观,虽然不像西方人这么一致。而遥远的南方群岛规模较小,会安静很多。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外岛来的,荒芜的阿特利亚岛,火山般的恩伯岛,还有其他遥远的地方。

时至午后,玛丽斯和赛蕾拉坐在飞行者之家外,手里拿着加了香料的热牛奶,这时瓦尔出现了。

他给了玛丽斯一个招牌式的、带着嘲弄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坐在赛蕾拉旁边。“我相信你已经享受到了飞行者们的热情。”他断然说道。

“他们很好。”赛蕾拉说,脸红了,“你今晚要来么?这里将举行一场宴会,加斯打算烤一整只海猫,他的妹妹还会提供大桶大桶的麦酒。”

“不。”瓦尔说,“在我住的地方已经有足够的食物和麦酒了,而且它更适合我。”他瞥了玛丽斯一眼。“毫无疑问,更适合我们大家。”

玛丽斯拒绝回应这种挑衅。“你住在哪的?”

“海滨路边大约两英里的小旅馆,那种你不屑一顾的小地方。那里恐怕没怎么接待过飞行者,只有矿工,岛上警卫还有一些不愿提及自己职业的人。我怀疑他们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得体地款待一名飞行者。”

玛丽斯烦躁地皱眉。“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怎么消停?”他微笑。

在那一刻玛丽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想要抹去这种微笑的冲动,想要证明他是错的。“你根本不了解飞行者,”她说,“你有什么权力如此憎恨他们?他们也是人,跟你没什么不同,哦不,这不对,他们确实跟你不一样,更热情,更慷慨。”

“飞行者的热情和慷慨都是虚伪的。”瓦尔说,“毫无疑问,这就是为什么只有飞行者才被欢迎参加飞行者聚会。”

“他们也欢迎我。”赛蕾拉说。

瓦尔谨慎地打量了她很久,然后他耸肩,那种讽刺的笑容又回到他唇角。

“好吧,你说服我了。”他说,“今晚我会来参加聚会,如果他们肯让一个岛民走进那扇门的话。”

“你可以作为我邀请的客人来。”玛丽斯说,“如果你否定自己是个飞行者的话,另外,把你该死的敌对情绪收起来,就几个小时,给他们一个机会。”

“求你了。”赛蕾拉说,她握着他的手,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噢,好吧,我会给机会让他们表现出热情和慷慨。”瓦尔说,“不过我可没求他们这么对待我,我可不会帮他们擦亮飞翼,或者在他们的赞美声中唱歌。”他突然站起身,“现在,我想要做点飞行训练,你能给我一副飞翼用用么?”

玛丽斯点头,把她们居住的小屋指给他,飞翼就挂在那里。在他走后,她转向赛蕾拉。“你非常关心他,不是么?”她轻柔地说。

赛蕾拉垂下目光,脸红了。“我知道他有时候很冷酷,玛丽斯,不过他并不总是这样。”

“也许如此。”玛丽斯承认,“他并没有让我更了解他,只因为……不过你得注意点,赛蕾拉。瓦尔遭受过很多伤害,而有些人就喜欢这样,当他们被伤害的时候,他们就会伤害别人,甚至那些关心他们的人。”

“我明白。”赛蕾拉说,“玛丽斯,你不会认为他们会伤害他吧,今晚,他们会么?飞行者们?”

“我只知道他想他们这样做。”玛丽斯说,“这样你就能明白他对他们的看法是对的——对我们的看法。可是我希望我们能证明他错了。”

赛蕾拉什么也没说,玛丽斯喝完牛奶,起身。“来,”她说,“还有点时间做更多的练习,让我们穿上飞翼吧。”

还不到傍晚,飞行者之间已经传遍单翼瓦尔在斯坤尼岛上,并且打算参加竞赛的消息了。消息怎么传出去的玛丽斯并不清楚,或许多雷尔说了什么,或许瓦尔已经被认出来了,又或许是从那些知道瓦尔从天空之家离开的东方飞行者口里传出来的。不管怎么说,消息已经传开了,玛丽斯和赛蕾拉在走回住处的路上曾听见两声充满鄙夷的“单翼”,在她们的门外,一位玛丽斯在鹰巢岛认识的年轻飞行者叫住了她,并追问她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当玛丽斯承认这是真的以后,年轻的女人吹着口哨并摇着头。

当玛丽斯和赛蕾拉漫步来到飞行者小屋的时候,天还并不太晚。不过主居室里已经出现了不少飞行者,成群地喝酒和谈天。加斯许诺的海猫正一分为二地躺在烤架上,不过看上去似乎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烤熟。

加斯的妹妹莱依莎,是个结实的,脸平板女人,靠墙的地方放着三个大木桶,莱依莎从其中一个里给玛丽斯倒了一大杯麦酒。“味道真好。”玛丽斯尝了一口后赞道,“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平时都喝葡萄酒和可瓦斯酒的。”

莱依莎大笑。“应该不错,加斯可以保证。他有次跟随一支商船队的时候可没少喝麦酒。”

“加斯在哪呢?”赛蕾拉问道,“我以为他会在这里。”

“他一会儿就来,”莱依莎说,“他可能不太舒服,所以打发我先过来。不过我想他这样说只是为了逃避搬酒桶的责任,实际上。”

“感觉不太好?”玛丽斯说,“莱依莎,他的身体还好么?他最近经常生病,是么?”

莱依莎愉快的笑容褪去。“他告诉你了,玛丽斯?我不太确定,大概是最近半年的事情,主要是他的关节,越来越糟,有的时候肿得非常厉害,甚至没肿的时候他也觉得很痛。”她倾身靠了过来,“我为他担心,真的。多雷尔也是,他去治疗师那里看过了,这里的,风暴镇的都看过。可是没人能帮他太多。而且和以前相比,现在他喝太多酒了。”

玛丽斯大吃一惊。“我知道多雷尔为他发愁,不过我以为只是因为他喝酒。”她犹豫着,“莱依莎,加斯告诉过岛长自己的状况么?”

莱依莎摇头。“没有,他……”她中止了说话,为一名粗壮的东方人倒酒,等他走远了才继续道,“他很害怕,玛丽斯。”

“为什么他会害怕?”赛蕾拉轻声问道,从玛丽斯看向莱依莎,又看回来。她站在玛丽斯的手肘边,安静地听着。

“如果一个飞行者生病了,”玛丽斯说,“岛长可以召集其他飞行者,如果他们都同意,他能收走病人的飞翼,以避免它在海上丢失。”她看者莱依莎。“你是说,加斯现在还跟以前一样执行飞行任务?”她说,语调中充满了关切,“岛长可不会省着用他的。”

“是的。”莱依莎说,咬着嘴唇。“我很担心他,玛丽斯。他的关节痛总是突然而来,要知道,如果在他飞行的时候突然发作的话……我叫他去告诉岛长,可是他根本不听,他的飞翼就是他的一切,你知道的,你们飞行者都这样。”

“我去跟他谈谈。”玛丽斯坚定地说。

“多雷尔跟他谈了无数次了。”莱依莎说,“根本没用,你知道加斯有多么顽固。”

“他应该放下他的飞翼。”赛蕾拉突然插话道。

莱依莎看了她一眼。“孩子,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加斯昨天遇见的木翼学员,是么?玛丽斯的朋友?”

赛蕾拉点头。

“啊,加斯提到你了。”莱依莎说,“如果你是个飞行者的话,你就更能理解这一切了。我和你,我们只是在他们的世界外看着,我们不可能体会飞行者对自己飞翼的感觉。起码加斯这样告诉我。”

“我会成为一名飞行者的。”赛蕾拉坚持道。

“你当然会的,孩子。”莱依莎说,“可是现在你不是,所以你能如此轻易地说放下飞翼的话。”

但是,赛蕾拉看上去也固执起来了,她顽固地站着,开口:“我不是孩子,而且我非常明白。”她似乎想说更多,可是正在这时候,她和玛丽斯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瓦尔进来了。

“抱歉失陪下。”玛丽斯说,握着莱依莎的手臂安慰道,“我们一会儿再谈。”她急急忙忙跑到瓦尔站的地方,他深邃的眼睛扫过屋内,一只手按在自己装饰华丽的刀柄上,那姿态一半是紧张,另一半是挑战。

“只不过是次小型聚会。”当玛丽斯和赛蕾拉走过来的时候,他含糊地说。

“现在还早。”玛丽斯回答,“耐心等会儿。来,我们去喝两杯,吃点东西。”她对靠墙的地方做了个手势,那里的桌上奢侈地摆满了满是香料的海鸟蛋,水果,乳酪,面包,各式各样的贝壳鱼,甜肉,还有酥皮点心。“海猫肉是今天的主菜,不过我们恐怕还得等好几个小时。”她推断。

瓦尔打量了烤架上的海猫还有桌上的各式吃食。“我再一次地领略到飞行者们吃得是多么简单。”他说,不过他仍然跟着玛丽斯穿过屋子,在桌边吃了两个加了香料的海鸟蛋,一块乳酪,并在暂停吃食的时候为自己倒了一高脚杯的红酒。

在他们周围,宴会仍在继续,瓦尔并没有吸引太多人的注意。不过玛丽斯不清楚这是因为其他人接受了他,还是仅仅因为他们没认出他是谁。

他们三人安静地站在一边,瓦尔啜饮着红酒,咬着乳酪,赛蕾拉小声跟他聊天,玛丽斯大口喝着麦酒,每次开门的时候都忧虑地投以一瞥。门外,天色逐渐黯淡,小屋突然一下热闹起来。一打玛丽斯只是模糊认识的肖坦岛人凑在一块儿,仍然穿着他们标志性的红色制服,旁边跟着半打她不认识的东方人。其中的一个爬上莱依莎的麦酒桶,同伴递给他一把吉他,他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低柔嗓音唱着飞行者的歌谣。下面的人都围拢过来,听他弹唱,不时大喊出想听的曲目。

玛丽斯仍然在每次开门的时候关注进来的人,朝瓦尔和赛蕾拉靠得更近,试图排除歌声的干扰,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间,音乐停止了。

一曲未完,突然歌手和吉他都沉默下来,沉默在房间中流动,人们的谈话中止,所有人的眼睛好奇地追随着坐在酒桶上的歌手。在这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屋里的每个人都望着他。

而他的视线,穿过人群,望着瓦尔。

瓦尔转身,朝他的方向举杯。“问候你,洛伦。”他叫道,还是那令人着恼的平板声调,“我为你美妙的歌声祝酒。”他一口饮尽葡萄酒,将杯子放在一边。

有人把瓦尔的话当作一次隐蔽的挑衅,偷笑着准备看戏,其他的人则当真了,举起他们的酒杯。歌手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瓦尔,脸色沉了下来。很多人迷惑地看着他,等他重新开始演唱。

“来首阿伦与洁妮之歌。”有人叫着。

吉他手摇头。“不,”他说,“我想我们该来点更合适的。”他轻拨几下琴弦,开始演唱一首玛丽斯不熟悉的歌。

瓦尔转头看她。“你没发现么?”他说。

“这首歌在东方很流行,他们叫它艾瑞与单翼之歌。”他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葡萄酒,冲着歌手再一次举杯,继续他嘲弄人的祝酒。

心内一沉,玛丽斯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听过这首歌,很多年前,更糟糕的是她曾经喜欢过。这是一个具有煽动性和戏剧性的故事,主旋律是背叛和复仇,单翼作为反面人物,而飞行者被歌颂成英雄。

赛蕾拉愤怒地咬着唇,几乎无法控制她的眼泪。她冲动地想要冲上前去,不过瓦尔拉住她手臂,摇头。玛丽斯只能无助地站着,听着这些残酷的言辞,这跟她自己的歌完全不一样,那首科尔为她写的玛丽斯之歌。她真希望科尔也在这里,立刻创作一首歌来应答。歌手们有种奇特的号召力,哪怕是个像屋子里东方人那样的门外汉。

当他唱完以后,每个人都明白了。

歌手把吉他扔给朋友,从木桶上跳下来。“我要去海滩上唱歌,如果有人愿意去听的话。”他说,拿上他的乐器,走出门外,跟他一起来的东方人还有很多飞行者都跟着他。突然间,飞行者之家里空了一半。

“洛伦是我的邻居,”瓦尔说,“在北艾伦岛,我们仅有一水之隔,我都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肖坦人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其中的一两个时不时向瓦尔、玛丽斯和赛蕾拉投来目光。然后,他们一起离开。

“你还没把我介绍给你的飞行者朋友呢,”瓦尔对赛蕾拉说,“来。”他拉着她的手,强行带她走到一群四个男人组成的小圈子面前。玛丽斯除了跟来没有其他办法。“我是南艾伦岛的瓦尔,”他大声说,“这是赛蕾拉,今天真是个飞行的好天气,不是么?”

其中一人冲他皱眉,是个大个子,黑皮肤的男人,有着宽大的下颌。“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单翼。”他低沉地说,“不过除此以外你就是个屁,我认识艾瑞,虽然了解得不多。你该不会指望我能跟你进行一次礼貌的交谈吧?”

“这是飞行者的居所,飞行者的聚会,”他的一个同伴尖锐地说,“你们俩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他们是我的客人,”玛丽斯猛然道,“或者,你是在质疑我待在这里的权利?”

“不,我只是质疑你挑选客人的品味。”他拍了拍大个子的肩,“过来吧,我突然非常想去听歌。”

瓦尔试了另一群人,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拿着麦酒杯。不过瓦尔还没靠近他们,他们就放下杯子——杯子里还有大半的酒,匆匆走出门外。

现在只有一群人还在屋里,六个飞行者,玛丽斯模糊地认得他们是从西方远岛来的,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外岛年轻人。他们同样突然离开,不过在门口,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停步,对着瓦尔说:“也许你不记得了,不过我是你夺走艾瑞飞翼那届竞赛的裁判之一。”他说,“我们裁判得非常公平,可是仍然有人永远不会原谅我们的判决,也许你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也许你不知道,这没什么不同。如果他们连原谅我都如此勉强,他们永远不会原谅你。我同情你,不过你没有任何希望。我的孩子,你根本不该回来,他们不会再让你成为飞行者。”

不管发生什么,瓦尔都一直保持他的冷静,可是突然间,他的脸因为狂怒而扭曲。“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说,“我从没想过要成为你们中的一员。另外,我不是你的孩子!滚出去,老头子,否则今年我会夺走你的飞翼。”

灰发的飞行者摇头,他的同伴用手肘撞了撞他。“我们走吧,卡登,别在这小子身上浪费同情心。”

他们都走了,只有莱依莎留在屋里陪着玛丽斯、瓦尔和赛蕾拉。她忙着收拾自己的麦酒杯,把它们收在一起去清洗,没有看向他们。

“热情和慷慨。”瓦尔说。

“他们并非都是……”玛丽斯开口,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出话说下去。赛蕾拉看上去随时都能哭出来。

门突然被推开,加斯站在门外,皱眉,看上去又困惑又愤怒。“发生什么事了?他说,“我在家里耽搁了会儿,正赶过来主持我的宴会,可是所有人都往海滩上走。玛丽斯?莱依莎?”他砰地甩上门,在屋里走来走去,“如果是有人在这里打架,那么我要扭断那个惹是生非的白痴的脖子!飞行者怎么能像岛民那样闹事?”

瓦尔径直面对他。“我是造成你宴会上没人的直接原因。”他说。

“我认识你么?”加斯问道。

“瓦尔,南艾伦岛。”他等着。

“他没有做任何事情。”玛丽斯突然说,“相信我,加斯,他是我的客人。”

加斯看上去非常困惑,“那么,怎么会……”

“我一向被人称为单翼。”

理解的表情出现在加斯的脸上,玛丽斯明白了在风暴镇码头遇见瓦尔的时候,自己脸上是什么模样,并且厌恶地认识到这对瓦尔来说是什么样的感受。

不管加斯有什么感觉,他都力图控制自己。“我很想自己能跟你说声欢迎,”他说,“可是那是个谎言。艾瑞是个甜美、可爱的女人,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同样认识她弟弟,我们都认识。”他叹气,看着玛丽斯。“他是你的客人,你说的?那你要我怎么做?”

“艾瑞也是我的朋友。”玛丽斯说,“加斯,我并没有要求你忘掉她,可是瓦尔不是杀她的凶手,他只是拿走了她的飞翼,不是生命。”

“这有什么区别?”加斯半心半意地抱怨着,他的目光回到瓦尔身上。“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男孩,而且我们都没想到艾瑞会为此自杀。我犯了自己那一份错误,虽然没有你的大,不过我想……”

“我没有犯错。”瓦尔打断他。

加斯眯着眼。“你的挑战就是一个错误。”他说,“艾瑞自杀了。”

“如果时光倒流,我仍然会挑战她。”瓦尔说,“她不适合飞行,她的死是她自己的错,不是我的。”

加斯总是温柔又和蔼,哪怕他罕见的生气,大多都是虚张声势和吓唬人的。玛丽斯从未见他的脸变得像现在这样冷酷和尖锐。“出去,单翼。”他的语音低沉,“从这间居所出去,不要再进来。不管你穿没穿飞翼。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也不会再回来。”瓦尔平静地说,“虽然如此,我仍然感谢你的热情和慷慨。”他笑着转头向门外走去。赛蕾拉跟着他。

“赛蕾拉!”加斯说,“我不是……你可以留下,女孩,我从来没有……”

赛蕾拉倏地转身:“瓦尔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恨你们,所有人!”

她跟着瓦尔一起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当晚,赛蕾拉没有回到她们暂住的地方,不过第二天清晨,她和瓦尔一起出现,俩人都准备好练习飞行。玛丽斯把飞翼递给他们,陪同他们一起沿着陡峭曲折的石阶走上飞行崖。“竞赛。”她告诉他们,“在海岸线上飞,借用海风,保持低空飞行。环绕整岛。”

还没等到他们飞远,玛丽斯开始穿自己的飞翼。完成这次飞行练习恐怕需要好几个小时,她感激这段时间。玛丽斯感到疲惫和暴躁,没有心情跟哪怕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而瓦尔从来不算是她的朋友。她纵身一跃,让自己去拥抱风,斜冲向大海的方向。

灰白而安静的清晨,风在她身后恒定地吹着,她驾驭着风,让风把自己吹向更高更远的地方,无论任何方向,那对她而言没有差别。她想要的仅仅是飞翔的感觉,去触摸风的感觉,去遗忘所有的烦恼,所有在这冰凉干净的空气下方的烦恼。

能看清的东西越来越少:靠近斯坤尼岛的海鸥、食腐鸢和一两只夜鹰,这里那里的渔船,远处只有一片汪洋大海,四周都是大海,蓝绿色的海面荡起长长的波纹,在阳光照耀下灿烂着。她看到一群海猫,优雅的银色身形,淘气地在海浪中跳跃,它们有力的脚蹼能够让身体跃出水面二十英尺。一个小时后,她偶然看到一只风幽灵,一种罕见的奇怪鸟类,有着半透明的翅膀,又轻又薄,像是商船的船帆。玛丽斯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虽然她曾听其他飞行者说起过。它们喜欢飞在人们很少达到的高空,几乎从不进入陆地的视线范围。这只一定是在低飞,它在空气中滑行,宽大的翅膀看起来根本没动过,很快,她就失去了它的踪影。

一种深深的宁静感充满了她,她感到陆地上的所有紧张、不安和愤怒都离她远去。这就是飞行的意义,她想,其他的,作为飞行者的职责,为人们传递信息,为她带来尊重、让她生活得更优渥,为她营造生活中的交际网,交友或树敌,还有那些规则、法律或传说,所谓的责任、无限的自由等等,这些都是次要的。对她而言,真正的满足其实是简单的飞行的感觉。

赛蕾拉应该也有同感,她想着。也许这就是自己总是尽力帮助这个南方女孩的原因,当她飞行的时候,她的两颊通红,双眼发光,并且带着愉快的微笑。而瓦尔从来没有这种表现,玛丽斯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让她感到黯然。哪怕瓦尔理应赢得属于自己的飞翼,可他失去了太多,他对自己的飞行技巧有着强烈的自豪感,当他飞行结束的时候,脸上总是散发着得意的光彩,但是他并不能寻找到在空中的快乐。哪怕他赢得飞翼,他都会否定作一个真正飞行者的平和与喜悦。而这种否定,在玛丽斯看来,是瓦尔这一生最残酷的事实。

当她看到太阳的时候,已经几近正午,玛丽斯最终倾斜、转向,在一个优雅的长弧线以后,她开始向回斯坤尼岛的方向飞去。

下午,玛丽斯独自一人待在旅居小屋里,突然,一阵不礼貌的重重敲门声扰乱了她的独处。

来访者是个陌生人,一个矮个子,脸色傲慢,双颊凹陷的男人,灰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在后脑勺系成一束。他的发型和毛皮整齐的衣着告诉玛丽斯他来自东方。他的一只手指戴着铁指环,另一只戴着银指环,昭示着他很富有。

“我的名字是亚瑞克,”他说,“我为南艾伦岛提供飞行服务,已经三十年了。”

玛丽斯打开门请他进屋,招待他坐在椅子上,她自己坐在床边。“你是瓦尔母岛上的飞行者。”

他的脸抽紧了下。“事实上,我来正是为了跟你谈单翼瓦尔的事情。我们当中的一些人在谈论他……”

“我们?”

“我们飞行者。”

“哪些飞行者?”他那自以为是的腔调激起了她敌对的情绪,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人的放肆和他自以为是的口吻。

“这不重要。”亚瑞克说,“我被派来跟你谈话,是因为大多数人都认为你内心深处仍然是个飞行者,虽然你没有飞行者血统。如果你知道瓦尔是哪种人以后,你绝不会去帮助他。”

“我知道他。”玛丽斯说,“我不喜欢他,我也不会忘记艾瑞的死,不过,他仍然应该得到自己的机会。”

“他已经得到超过自己应得的机会了,”亚瑞克不满地说,“你知道他的血统么?你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他的双亲品行不端、肮脏、愚昧。来自洛曼伦岛,不是南艾伦,你知道洛曼伦么?”

玛丽斯点头,记起了三年前自己曾经飞过一次洛曼伦岛。一个满是山脉的巨大岛屿,土地贫瘠但是矿藏丰富。战争是那里的地方病,当地的岛民大部分都在矿山中工作。“他的双亲是矿工?”她猜测。

亚瑞克摇头。“岛上警卫。”他说,“专业的杀手,他的父亲是个带刀斗士,母亲是个弹弓手。”

“很多岛屿都有自己的岛上警卫力量。”玛丽斯不快地说。

亚瑞克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说辞。“在洛曼伦岛上,他们受到的杀手训练比其他岛屿多,”他说,“多得不计其数,实际上。他的母亲在一次交战中被砍掉了用弹弓的手,连手腕一起,砍得干干净净。不久后,停战协议发布了,可是瓦尔那一家子根本不管什么停战协议,他的父亲杀了人,然后一家三口偷了只小渔船,逃离洛曼伦岛,这就是他们来南艾伦岛的原因。他母亲是个废物,一只手残废,不过他父亲倒是重新加入了岛上警卫队,不过时间不长。有天晚上,他喝太多了,不小心跟同伴吹嘘了自己的身份,这话传到岛长耳朵里,又传到洛曼伦岛上。他被绞死了,罪名是小偷和杀人犯。”

玛丽斯沉默地坐着,惊呆了。

“我知道得很清楚。”亚瑞克继续说,“因为我恩赐给那个可怜的寡妇同情,我让她到我家当管家和厨师,仁慈地不计较她是个多么粗鄙的女人,而且她只有一只手,干活很慢。我给了他们生活的地方,足够的食物,还让瓦尔和我自己的儿子一起长大。他的父亲已经死了,他本应像尊重父亲一样尊重我,我是他最好的榜样,我给了他所欠缺的纪律和惩罚,不过看来这一切都浪费了——他的血统太糟。我的仁慈和善良在他俩身上简直就是浪费,而你对他做的一切也是浪费。他的母亲是个懒惰成性的女人,总是发牢骚,抱怨自己身体不好,从来没有按时完成过工作,还总想得到按时完工的报酬。瓦尔曾经假扮自己是个带刀斗士,到处杀人,甚至还想要引诱我的儿子加入到他那该死的游戏中,幸好我及时阻止了他。他真是一个可怕的罪恶源头。他们俩都改不了小偷小摸的习惯,你知道的,我说的是他和他的母亲。我家里总是会丢东西,我不得不把自己的铁币锁好,钥匙带在身上。有一次我甚至抓住他在碰我的飞翼!大半夜的,他以为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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