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时间之墟(出书版)》作者:宝树【完结】 > 时间之墟.txt

“小西门那儿撞车还是个新闻啊?”刘烨不以为意,“今年都第三回了吧。”.7

“这么说未来的整个世界都会被时间教统治?”马宝瑞惊呼。

三人沉默了片刻,不知是为世界即将到来的厄运而悲哀,还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担忧。但韩方却隐隐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马宝瑞又热切地问:“那你知道城楼上那个人是谁吗?也许是未来我们世界的领袖?他长得什么样?他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艾薇沮丧地说,“一点印象也没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你也闻到了?”韩方说,“我说,这好像是——”

“是汽油!”马宝瑞神色大变,“妈的,那些疯子要放火烧掉图书馆!”

第366日 火舞

在刚才那段时间里,楼底下传来的各种惊呼、惨叫、呵斥、怒骂、求饶……以及时间教徒的口号声不绝于耳。只是发生在艾薇身上的事太不可思议,马宝瑞又突然冒出来,让他们全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杂音。这时韩方才想起来,时间教徒还在下面捣乱。他们忙奔到窗台边,拉开窗帘查看,果然看到楼底下不少时间教徒在忙进忙出,四处泼洒一桶桶的汽油煤油之类的易燃物,显然经过精心准备,要把燕大图书馆付之一炬。几处角落里已经冒出了火苗。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韩方惊问。

“还能为什么?就跟他们要杀我一样……”马宝瑞哭丧着脸说,“他们现在认为知识是万恶之源,是撒旦的引诱,前几天他们已经把国图给砸了,再烧掉你们大学的图书馆有什么奇怪?”

“可这是白费力气,就算他们把图书馆烧成灰,过十几个小时一切又会恢复原状,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象征着他们占领和征服了燕大!恭喜你们,以后每天都会生活在时间教的阴影之下了……说那么多干什么,快撤吧,我可不想当烤猪。”

“你现在能走了吗?”韩方问艾薇。

“好点了。”艾薇点点头,但她仍然没有鞋子,脚上鲜血淋漓的,走路艰难。韩方无计可施,只好把自己的鞋子给她穿上。

他们向门口跑去,没到门口就已经看到有浓烟渗进来,马宝瑞说:“我们拿湿毛巾……算了,拿袖子捂着鼻子,一起向外冲。”

他们打开门跑出书库,阅览室里,书架已经狼狈地倒了一地,浓烟滚滚,显然刚被时间教徒洗劫过,好在烟是从下面楼层起的,这里虽然已经被泼上了不少汽油,但幸好还没被放火。

他们捂住鼻子冲出阅览室,到了楼梯口,发现下面已经成了火海地狱,烈火裹挟着浓烟,像是一条张开大口喷火的恶龙,恐怕只有哪吒能闯过去。

“靠,这回完了!”马宝瑞面如土色。

“别急,往回跑!”韩方毕竟熟悉道路,带着他们向图书馆后面的老馆区跑去,那里还有几道楼梯。

果然,后楼梯还没全着火,他们松了口气,从五楼顺利下到了三楼,但三楼已经烧得很厉害了。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见到有人来,抓住了马宝瑞的裤腿,“救……救我……”听声音,居然是彭芸。

韩方不忍,想扶她起来,马宝瑞却二话不说,一脚踩在彭芸手上,逼她松手,又一脚把她踹进了火海,彭芸惨叫了起来。

“马老师你干吗?”韩方抗议。

“全身大面积烧伤,她本来也没救了。”马宝瑞冷冷地说,“还是早死了痛快点,我们快走!”

彭芸的惨呼还在不住传来,韩方歉疚地朝身后喊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回头请你吃饭!”也不知彭芸听到没有。

三人继续往楼下跑,但到了二楼火势实在太猛烈了,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踌躇了片刻,火势却越来越大。

马宝瑞一横心,大叫道:“妈的,冲了!”冲进了火焰深处,几秒钟后又跳着脚退回来,拍打着身上几处着火的地方。

“根本下不去……”马宝瑞捶胸顿足,“这回真他妈完了!”

正在为难中,忽然从火中扑出来三个火人,口中呼喝着:“万物非主,唯时真主……”

“时间教徒!”马宝瑞惊道,“他们在自焚吗?”

“罪人!快忏悔吧!”浑身冒火的时间教徒高叫着,朝他们冲了过来,“时间之主会宽恕你们的!”要是常人烧成这样子早就满地打滚了,时间教徒居然还能跑会说话,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量。

形格势禁,三人只能回头往楼上跑,还是艾薇最孱弱,几步就落在后面,韩方拉着她,速度也快不起来。马宝瑞倒是大步流星,也不管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向楼上跑去。可惜祸兮福兮,他跑得太快,脚下踩到一本不知谁扔的小书,一个站不稳又骨碌碌滚下来,被时间教徒们紧紧抱住。

“救我!快救我!”马宝瑞惊慌失措地号叫起来,浑然没有了指挥若定的潇洒。

“那个……马老师。”韩方一边跑一边叫道,“我很高兴今天有你陪伴……”

“浑蛋,你别走……你们快放开我……艾薇,你的原点在哪里,我会去找你的……”马宝瑞乱叫着。

时间教徒开始诵起经来,经文听起来倒是似曾相识:

圣火熊熊,焚我残躯,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为善除恶,唯时间主!

怜我世人,时光无多!

怜我世人,时光无多!

“你们这些白痴不能有点创意吗……哪怕说个‘祥瑞御免,家宅平安’也好……哎哟……啊呀……”马宝瑞叫骂着,声音终于轻微下去,最后和时间教徒的诵经声一样,融化在熊熊火焰的噼啪声中。

“他没事吧?”艾薇不忍地说。

“没事。”韩方说,“这家伙少说死了上百回了,不在乎多那么一回两回……对了,他神神道道的,你以后见了他得防着点……”

但这样一来,往下的路已经全然堵死,韩方和艾薇也无处可逃,只好回到了顶楼。此时这里也云烟缭绕,燥热不堪,韩方稍一思忖,又拉着艾薇上了楼梯最高一层,那是通向天台的楼梯。天台门锁着,韩方猛踹了好几脚,却怎么也踹不开。无尽的黑烟从下方涌来,二人几乎要窒息,韩方情急拼命,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全力一撞,门终于开了。一阵凉风迎面而来,被烟火熏得头昏眼花的二人不禁精神略畅。

图书馆的屋顶分好几层,最高处是一个巨大的歇山顶,韩方和艾薇勉力爬上去,坐在最高的屋脊上,眺望着整个燕大校园:静园、枫湖、水塔、理科楼群、宿舍楼……历历在目。不时可以见到时间教徒进进出出的身影,和学生的抵抗或逃窜。但此刻这些已经是可忽略的细节,大火吞没整个图书馆只是时间问题,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能够在最后一刻欣赏到的校园是如此宁静美好。

“今天我们恐怕要死在一起了……”韩方苦笑着说,心中不知怎么,反而有一种安定感。

在这个时代,死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死。身边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漂亮女孩,总比马宝瑞那家伙好点吧?

“我总算找回了那个数字,但已经太迟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艾薇望着天边的楼群,叹着气。

“来日方长,这件事我们可以继续研究。毕竟马宝瑞说的,也不过是他自己的揣测罢了。”

“来日方长……”艾薇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

“艾薇,你究竟是什么人,住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可以。”艾薇别过头,冷冰冰地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韩方有些沮丧,“那……你会再来找我吗?”

艾薇终于点点头,“会的。”

韩方的心渐渐被喜悦充满。她还会来找我,他想,她还会来找我的。这个故事还会继续下去。

呛人的黑烟从下面飘了上来,遮住了天空。时间不多了。“那关于未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在未来,我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艾薇说,“你和我,还有其他一些人,我们必须要做。”

“但你也想不起来了吧?”

“现在我只知道,这件事和时间教有关,时间教对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危险。”

“当然是了,现在全世界都为此头疼。”

“我说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危险,不是什么杀人啊宗教压迫啊之类的东西。我说不出来,但是这种危险好像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存在。”

韩方困惑地摇头,“这我就完全不懂了,难道和那个保罗·爱德华兹有关?”

艾薇浑身一震,“保罗·爱德华兹……是这个名字……”

“怎么?你又想起了什么吗?”

艾薇抱膝,蹙起眉头想了一会儿,“韩方,我只知道这个人非常可怕。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可怕,也许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可怕。你和我,我们和这个人将来会相遇,然后会发生一些翻天覆地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啊?”韩方的好奇愈甚,他和爱德华兹,能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知道……”艾薇抱着头,神色越来越痛苦,“我真的想不起来……”

“好吧,可是你至少要告诉我,那把枪是从何而来呢?还有,你怎么会开枪的?”

“枪不是问题。”艾薇凝望着被黑烟侵蚀的天空,“这座城市有很多角落都有些来历不明的枪,每天早上,四环公路上都会有一些车毁人亡,他们是你们说的无忆者,大跳转之后避免不了死亡的宿命。每次他们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在某个地方,一辆丰田轿车会和卡车对撞,被碾成一堆废铁……司机会死在那里,在司机身边就有一把上满了子弹的手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是我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但现在对这座城市却了如指掌,每次都有一些新的记忆会被唤醒,好像这一切早就发生过,即使开枪,我也能无师自通,也许这就是那些未来的超忆吧。”

“Deja-vu。”韩方喃喃说,“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也有预感吗?”

“以前没有,刚才有了。”艾薇说,“我们会一起从这里跳下去。”

“有道理,摔死总比活活烧死好……”韩方苦笑着说,“那明天呢?明天究竟我们能不能再见面?”

“我没有预感,也许不会,也许还要过很久很久……”艾薇叹了口气说,“但是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一旁传来轰然巨响。一座辅楼已经在烈焰中坍塌,现在就是屋顶也可以感受到下面熊熊烈火的灼热。黑烟从四周升起,如同巨大的黑井,把他们裹在中间,上面只能看到一小块蓝天。韩方感觉到下面的钢筋水泥结构也在高温中软化,屋顶微微晃动了起来,显然已经摇摇欲坠。

“艾薇,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住在哪里,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你?为什么你许多天才来找我一次?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我们会再见的……不要多问了。”艾薇避开他的目光。

“快告诉我!”

“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艾薇一咬牙,挣开他的手臂,沿着陡峭的屋顶向下滑去。韩方随后追了上去。

“告诉我!”他绝望地叫道。

艾薇已经站在屋檐边上。“无论如何,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艾薇勇敢而又哀伤看着他,“韩方,那天和我一起在毛纳基山上的人,和我一起看日出的人,是你。”

她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张开手臂,向后倒去,如同一朵烈焰中绽放的黑玫瑰。

韩方冲上去,抱住了她,却已经太晚了,自己也刹不住脚。

他们就这样拥抱在一起,消失在楼顶的屋檐之外,投入到无边的火焰的海洋中,再次拥抱死亡,瞬间被千万条火舌所吞没,化为火焰,化为劫灰。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刹那,韩方迷茫地想,他们真的有并肩坐在毛纳基山上的那一天吗?

第527日 神恩

“万物非主,唯时乃主。尔当自新,为吾时主……”

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喃喃的诵经声。只不过这次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就在寝室里。韩方半坐起来,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已经跪在窗前,披着清晨的微光,虔诚地祷告着。

“超越时间之主,愿人尊你的名为圣。我们每日的时间,今日赐予我们,愿不再循环的时间降临,消泯世间的一切苦难……”

韩方躺在床上,心中一阵烦躁。没有什么新生,情况只有每况愈下。

自从燕大图书馆被时间教徒焚毁后,又过去了一百五十多个日夜,有小半年了。艾薇昙花一现,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在这期间,时间教徒已经占领了燕大以及整个北京城。就是整个地球上,除了部分二十小时之内难以到达的地区,大部分人类居住区域都被时间教所渗透,并且建立了严密的教会组织。韩方他们也被迫入了教,跟着装模作样地念经,祈祷,团契……周围被时间教洗脑的人越来越多。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同学之中,第一个真正皈依的是玩世不恭的马小军。

“一大早吵什么,背英语单词?我还要睡觉呢……”寝室另一边,刘烨带着睡意抗议着。

马小军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刘烨身边,抚摸着他的面庞。

“干什么?”刘烨笑骂,“搞基啊你——啊——”他的抗议声戛然而止,同时伴随着“咯咯”几声颈骨断裂的声音。刘烨的手脚无力地拍打了几下床板,然后就归于静止。

马小军回到窗前,继续跪下祷告着:“愿你宽恕我们的罪,拯救无忆者的灵魂,让他们得以在时间之外的天国中安息……”

“小军,你有完没完?”谢东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差不多得了啊!”

“跳转之后的晨祷是必备的功课。”马小军静静地说,“你们身为教内弟兄,不应该忘记这一点。”

“大家不都是迫于无奈才入教的吗?真想不到,这才几天工夫,你就被洗脑了!”

“是!老子是皈依了!”马小军毕竟耐不住性子,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那又怎么样?全世界七十亿人,现在至少六十亿都皈依了时间教,就你们几个聪明?”

“至少我们不信有个什么时间大神主导一切!”韩方插口,“你自己以前不也不信吗?”

“哈。”马小军冷笑,“那我问你,虚空纪是怎么出现的?什么强子对撞实验,时间场畸变……废话,通通都是废话!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科学家也不知道。你们也只不过是盲从所谓的科学,什么都解释不了。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有一个神带来这一切?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

“可是,可是再怎么说——”

“别劝他了。”谢东恼火地说,“总有些人愿意信这些,何必管呢?再说下去,就等着他去向教会告发我们吧。”

“你放心!”马小军斩钉截铁,“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场,我不会去告发你们的。我相信时间之主是仁慈的,将来,他的恩典必定会感化你们!”

谢东冷哼一声。韩方想反驳几句,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不信。”马小军缓和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以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是我和我爸的事。”

“你和你爸?”韩方他们只知道在虚空纪开头一段时间,马小军和他家人闹得很不快。后来就断了来往,以至于明明是本地人也不回家,但内情却并不清楚。

“嗯。”他声音低沉下来,“我爸是搞皮包公司的——是真的做皮包的公司——90年代下海创业,一开始我们一家过得很苦,后来慢慢有了几个钱,正所谓男人有钱就变坏,他前几年在外面找了小三,我妈和他吵啊闹啊,最后气得一身是病,我爸也没回心转意,两个人就这样不死不活地耗着。

“虚空纪出现以后,我爸更是毫不在乎和小三出双入对去了。我妈刚做完一个胆结石的手术,住在医院里需要人照顾,这回她永远也出不了院了。可我爸也不管她……虚空纪第30多天的时候,我去看我妈,她抱着我哭,说我爸好长时间没来了,求我去找我爸来。我去找我爸,又看到他和那女人在一起,于是和他当面吵了起来,我爸抡起手说要打我,我当时也气昏了头,说‘老子先杀了你!’掏出随身带的匕首就往他身上狠扎。那段日子经常打架,都成习惯了,下手半点犹豫也没有。至少扎了几十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血流了一地,肚子里的脂肪像油脂一样……”

韩方一阵恶心,谢东也低呼一声:“小军,别说了!那时候的事,也不能怪你。”

“是啊,那是疯狂时代,我们都干了很多疯狂的事,像徐若男她们欺负顾夕夕那种事也很常见,但亲手杀死生养自己的父母,没有几个人干过吧?那种满手是血,洗都洗不掉的罪孽感,那种世界在你跟前崩塌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一个永远没法醒来的噩梦里……你们无法体会,想象也想象不出来。后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我爸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瞪着我的样子……我当时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一声跑了出去,跑到一间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后来我再也不敢去见我爸,也不敢跟我妈说。但是我一直想着这事,慢慢回忆起来,其实我爸对我还是蛮好的,小时候给我买这个那个,给我当马骑,后来也很宠我……可是我……我居然……我无法再面对他了。”马小军说着说着越发哽咽起来。韩方想不到在他嘻嘻哈哈的表面下,竟然藏着这样的痛苦。

马小军擤了一把涕泪,“后来那些日子,我表面上没什么,跟所有人一起嘻嘻哈哈,打架啊,乱搞啊,可是弑父的罪却永远无法摆脱,是的,我爸没有真死,但仍然是……仍然是无法挽回的罪过。我爸也没有再联系我,我以为我们家就这么完了。可是你们猜怎么着?那天我爸主动找到我,叫我一起去看我妈。原来他们都已经皈依了时间教,忏悔了以前的罪孽。我爸不在外面乱来了,我妈每天诵经祈福,也有了精神,觉得身子也不太疼了。我们一家人抱头痛哭,我和爸爸妈妈相互悔罪,又一起祈祷,以后我们家就和好如初,从那天起,我就皈依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谢东开口:“对不起,小军,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事,否则不会……”

“其实还有很多事情,你们应该也知道一些,比如沈丹、吴秀丽她们入了教以后,就没有再打顾夕夕,前几天沈丹还向顾夕夕道歉呢,说她们当初因为愚昧无知而欺负她,在神的面前犯下了很大的罪过,要请求她的原谅。顾夕夕也说,自己过去也有很多罪恶,要重新荡涤一清。最后她们都泪流满面,手拉着手唱起了圣歌,这也是我目睹的。如果你们亲眼见到那一幕,一定会被上主的赐福感动的。”

韩方和谢东都无言以对。马小军平和地说:“我不怪你们,你们只是没想通。总有一天你们会和我在真神中团结在一起的,只有在这里才有真正的、灵魂的救赎。”

第527日 教刑

马小军是对的么?韩方在去枫湖边跑步的路上想,只有在时间教中才有救赎?在那些疯狂的岁月里,人类已经彼此伤害太深,必须靠外在的信仰才能弥合伤痛吗?这么说来,或许时间教的兴起是一种好事了?

现在校园的草坪上多了许多跪拜诵经的教徒,马小军这样的显然并非个例。许多人围成一圈喁喁细语;也有人独自跪在那里痛哭流涕,大概在忏悔自己的罪过。时间教没有太统一的仪式,相对简单的教义和经文也借自各大传统宗教,所以表现形式千变万化,只有对时间之主的崇拜、对“大先知”的敬畏和传教的热情是一致的。现在,韩方必须在脖子上挂上一块表,表示自己已经皈依,见了人还要微笑着用手指在胸口画一个圈,表示自己已经是教友了。否则随时会有人缠上他,对他软磨硬泡地传教。不过今天,韩方反而隐隐希望能和时间教的牧师谈一谈,或许可以更多地了解他们一些……

很快,他看到前面的路口有一圈人围着,想必是牧师在讲道。走近时果然看到一名基层牧师,是一个神情严厉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皈依的燕大师生面前手舞足蹈地宣教:

“……看哪,这就是时间之主的愤怒!因为对这个堕落世界的失望,他将时间切断,给不义人类以忏悔的机会。但那些秉性罪恶的人,他们却以为时间的循环是让他们用来享乐的,所以放纵自己的欲望,无所不为,甚至行那些可羞耻的事。但一切违逆自然的淫秽行径,必然受到惩罚,眼前摆着的,就是活生生的警示!”

他转身向背后一指,韩方早看到他身后的树枝上吊着绳圈,挂着两具年轻的赤裸尸体,都是女性。她们显然是在树上被强制吊死的,失禁的粪尿沿着她们原本白皙动人的双腿流下来,地上都是臭烘烘的排泄物。

韩方打了个寒战后,才认出来,其中一个是徐若男。

牧师继续厉声训斥着这两个女人不知羞耻的行径,不时伴随着听众的叫好声,看来好像是徐若男昨晚和女友亲热时被发现,经群众举报,今天一早就被时间教徒从被窝里揪出来接受严惩:当场公审后吊死。

当然,牧师不无痛心地告诉大家,时间之主是宽容的,对徐若男之所以如此严厉是因为她曾发誓摈弃同性之间的罪恶关系,却五次三番重犯,无法再加宽赦,必须让她当众接受惩罚,下次才能吸取教训云云。韩方知道,这其实已经是某种“进步”:在时间教占领燕大最初的一段日子里,他们在校园各角落烧起了几十个火堆,直接把一些他们认定的罪恶分子绑起来扔进去活活烧死,惨叫声响彻云霄,场面令人三生难忘。

和虚空纪初期纯粹发泄的暴乱相比,时间教以信仰和仁爱为名,所发动的暴力和残酷某种程度上更甚于前者。既然谁都不会死,那么在最终团结所有人的崇高目标之下,最残忍的折辱也变成了一种善意的“帮助”。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理由,在这个理由下你可以犯下最可怕的罪行,却还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正义。韩方觉得自己清醒过来,先前的些许动摇不复存在,心中又充满了对时间教的深深憎恶。

他不想再看下去,继续向枫湖走去。

在湖边,韩方刚跑了半圈,前面又传来呼喝叫骂的声音:“放开我!你们凭什么管我……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浑蛋,你们这帮法西斯!”声音竟然很是熟悉。

果然,在几十米外,半裸的陶莹和一个瘦高的男人从树丛里被四个时间教徒抓了出来。陶莹不住挣扎,口中叫骂不已,男人身材很高,却已经谢顶,上身赤裸,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不知羞耻的破鞋!”时间教徒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其中领头的像是以前的居委会大妈,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另有一个容貌丑怪的女生,还有两个矮个子男生,看样子是时间教的巡逻队,丑女喝道:“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无耻的事,看大神怎么收拾你们!”

“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白痴。”陶莹轻蔑地冷笑着,“我就是愿意,怎么着!至少我活得自由!你们懂么?我永远不会把灵魂卖给你们那个狗屁大神的!”

大妈叫道:“别跟她废话,拉她去灵魂净化班,走!”

押着陶莹的时间教徒从小路上向韩方的方向走来,男人好像扭伤了脚,走得一瘸一拐。韩方不得不让在了一边,别过脸去,心跳得像打鼓。现下,时间教对性方面的不轨行为都严厉打击,陶莹的下场不会比徐若男好多少,据说对婚外通奸,会绑起来用石头活活打死。

“是你!”经过韩方身边时,陶莹一斜眼,居然认出了他,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哟,你这个乖乖的小伙子,当初不是也跟我睡过吗?哈哈哈……”

时间教徒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韩方,韩方垂头画着圆圈,作出虔诚忏悔的姿态。

“小子,怎么着?你也信教了?”陶莹讥诮地说,“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么?我说时间教会占领这个世界,那时你还不信,如今怎么样?这些疯子赢了,哈哈!”

“陶老师,我早已经皈依了。”韩方垂着眼皮低声说,“你不要再顽抗,好好忏悔、悔改,那个……时间之主会宽恕你的,阿门。”

“呸,孬种!”陶莹狠狠一口唾沫吐在韩方脸上,昂着头被时间教徒拽走。

时间教徒们押着二人向前走去。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韩方已经下定决心,他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从后面冲上去,猛然砸向一个男教徒的后脑,那人没有防备,登时被砸晕,扑倒在地上,韩方又扑向那个大妈,想伺机夺刀。另外两名教徒一时不知所措。

“动手啊!”韩方大叫,陶莹还算机警,趁机甩开了他们的手,和身后的时间教徒厮打成一团。

韩方面前的大妈破口大骂,乱挥菜刀,几次差点砍中他。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闪避,不过陶莹干净利落地一脚踢中自己面前男生的下阴,让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又从后面抓住大妈的脑袋,手指戳进她的两个眼眶,鲜血交迸,大妈当场被戳瞎,杀猪般大叫起来。那个丑陋女生也被那高个子男人举起来扔进了枫湖里,她好像不会游泳,惊惶地大声呼救。远处,几个时间教徒正匆匆赶来。

“快走!”趁着对方的援军未到,韩方急急地说,“这边!”

高个男人的脚早就扭伤了,半走半跳,只到了附近的林子里就再也走不动了。韩方正在着急,陶莹却拉住他,指了指边上的一片草丛,在那后面有一个隐匿的井盖。

追兵从井盖边上跑过去,韩方等三人在肮脏不堪的下水道里不顾体面地贴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

“多谢你救我。”直到人都走了,陶莹才低声说,“要不然被他们捉去,那可有的罪受了。”

“没什么。”韩方说,“其实我也只是一时冲动。只不过如今在时间教眼皮底下,陶老师,你们……也太冒失了点。”

“我已经作好被公审的准备,就是要向他们示威,让这些神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信他们那套鬼话!”

“不错!”高个男人插口说,“这些迷信的教徒,被洗脑之后,已经成为世界的毒瘤,必须有人来开导他们。当然,我们还可以采取更理性,更有效率的方法。”

“您是?”韩方好奇地问。陶莹和这男人显然互不认识。

男人犹豫了一下,说:“我叫方志明,是五道口工学院的。”

第527日 秘计

韩方“哦”了一声,心中腹诽工学院的猥琐男真是狗胆包天,这当口还敢到燕大来搞七捻三。方志明好像猜到了他的念头,忙澄清:“其实,今天我来燕大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结果碰到这位陶女士,聊了几句,一时情不自禁,然后……我们就被时间教的人盯上了。”

韩方对他略去的部分也不感兴趣,“不管你有什么事,这回都办不了了。看来,今天我们都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明天时间教徒还会找到我们,那可有的受了。”

“不行。”方志明急急地说,“这件事非常重要,今天必须要办!”

韩方微感诧异,“究竟是什么事?”

“我……我现在必须要联络一个人,只有你们能帮我。”

“你要联络谁?”韩方问。

“我也不知道是谁……别急,我不是开玩笑的,你知道科学边界吗?”

韩方一惊,“你是科学边界的人?”

方志明点点头,“我是密歇根大学的博士,科学边界的会员。你应该知道,现在能和时间教抗争的,也就是科学边界了。”

韩方不由得点头,颇感几分敬仰。科学边界是全球性的公益科普组织,这段时间,随着时间教的兴起,对科学研究疯狂打压,科学鼹鼠会等小型科学团体早已销声匿迹,只剩下科学边界还在和这股势力周旋。这个组织依托于网络,不时发表网帖,抨击时间教教义愚昧可笑,宣称时间教是全民公敌,会让人类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些文章短小精悍,却嬉笑怒骂,一针见血,很受反时间教人士的欢迎,上午发出,下午就到处流传开来。时间教方面对此十分恼火,但是文章是通过代理服务器发表的,要查到真正的来源非常困难。科学边界也逐渐成为抵抗时间教的人们心目中一面不倒的旗帜。

“这阵子我们一直在研究对付时间教的方法。”方志明说,“如今总算有了眉目……”

“有眉目啦?什么眉目?”陶莹抢着问。

“具体的我不能说。”方志明摇头,“总之,今天我有一个包裹要带到燕大,交给一个人。”

“交给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以前只是在网上联系过,也不是真名……我们约好了十点钟会面,会用暗号联系的。”

“可是你身边好像没什么包裹。”

“是这样,我刚才碰到这位陶老师,那个……顺手就放在湖边的石头后面了,那些时间教的人暂时也没发现。同学,你必须帮我把这个包裹找出来,交给燕大的一个人,这关乎人类的前途命运!”

“你不能打电话告诉他们吗?”

“我手机在衣服里,被抄走了,再说燕大这边的人和我们也是通过网络临时联系的,没留下电话。现在为防暴露,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根本不知道接头的人是谁,就跟以前打游击一样。”

“就算这么说……”韩方还是摇头,“但刚才他们已经看到我了,我也是寸步难行。”

“不要紧。”方志明精明地为他分析,“刚才那些教徒不是死就是重伤,不会还在湖边。其他人也就是远远看了你一眼,你个头一米七五的样子,长得比较普通,像你这样的往人堆里一扎,谁能认出来?最多换身衣服,问题不大。我现在这样,路都没法走,一出去就被人盯上了。”

韩方为这家伙对自己容貌的诋毁感到恼怒,不过转念一想,他说的部分也是实情,一个身材奇高的秃顶男人,又扭了脚,行动不便,要认出来太容易了。

“方老师,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告诉我,包裹里是什么?究竟为什么关乎人类的前途命运?”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方志明还是滴水不漏,“知道的也不能说。不过,如果你把包裹送到后,会发现答案的。”

韩方摇头,“你如果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帮你办事的。”

“这件事关系重大。”方志明的脸色愈发凝重,“万一泄露出去非同小可,即使你问我我也不能说出来,否则对你也不利,不过如果你帮我送到了地方,也许自己会发现答案。”

韩方好奇心愈盛,只得自嘲地一笑,“看来我这回非得愿者上钩不可了……”

过了片刻,韩方推开井盖,看了看附近没人,从下水道里出来,躲在一棵树后。等了半晌,总算有一个和他身材差不多的男生经过,一边念着什么经文。韩方手里捏了一块石头,从后面猛扑上去,把他砸晕。想了想,又狠狠加了两下,把他彻底砸死,然后换上了他的衣服,再把那个倒霉蛋的尸首扔进和枫湖相连的一个小池子里,保证接下来十几个小时,此人不会再出现。

接着,他在方志明说的石头后面顺利地找到了一个草绿色的帆布包,颜色和草丛相似,难怪没有被那些时间教徒发现。包里又有一个蓝布包裹,韩方捏了两下,里面好像是一个长方盒子,他很想打开来看看,但兹事体大,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韩方禁不住想,难道是什么能够停止无尽时空循环,让世界重返轨道的高级仪器?但是那么小一个包,里面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或许是什么大型装置的部件,再说,就算仪器真的这么小也没什么奇怪的,谁知道改变时空循环需要多大的仪器?

不管怎么说,如今他已经参与到整个事件里了,或许他,韩方,将改变这个世界……

韩方斜挎着布包,低着头离开了湖区,很快就发现自己未雨绸缪十分明智。在湖区通向主校园的各条干道上都有时间教的人把守巡查,其中有几个颇似刚才后面追赶自己的人。韩方心跳加速起来,强作镇定,念叨着早就听熟了的经文,作出一副半痴呆的信教模样走过去。见到那几个人,在胸前画圈致意,对方也马马虎虎还礼,似乎有个人多看了他一眼,但看到他一副虔诚的样子,也就没有说话。

韩方若无其事地走过,确定把那些人甩在后头了,才略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表,已经9点50了。他沿着校园小道,向第三教学楼走去。到了三教,他爬上四楼,到了405教室,正好十点。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五六个人,都在看书或者玩电脑。时间教控制燕大之后,刚刚恢复的教学被强行中断,但一段时间下来,也逐渐放松了管制,只要每天按时进行团契和礼拜,一般的读书娱乐并不十分干预。韩方看到后排有一个戴眼镜的高瘦男生,神态严肃,若有所待,心中一动,走过去问他:“弟兄,请问你记不记得今天是第几天?”

虚空纪没有纪年,只有纪日,而且没法用物质形态记录。所以经常有人问这类问题,男生想了想,“应该是第527天。”

韩方笑了笑,“谢谢。”略感失望,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却和一个穿白裙子的长发女生打了个照面。

韩方一呆,“纪、纪师姐?”

“韩方!”纪冰见了他,也颇感惊奇,想说什么,但只是略一点头,简单地说,“嗯,好久不见啊。”又左右张望着,像在寻找什么目标。

韩方心中一动,小声问道:“纪师姐,请问你记不记得今天是第几天?”

“第527……”纪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不,第450天。”

“你记错了。”韩方说,“今天是第527天。”

“没错。”纪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是因为对‘天’的定义不同,如果按照原来的24小时周期来算,就只有450天。”

“原来如此,谢谢你。”

纪冰点点头,“不谢,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纪师姐,原来你也是科学边界的人?”

纪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们,然后好像放松了一些,倚在窗边,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你忘了?我们的科学鼹鼠会,和科学边界也有合作。”

“可我以为科学鼹鼠会已经解散了。”

“的确,现在活动非常艰难,大部分人也脱离组织了,不过绝不会停止存在。”纪冰果决地说,“那你呢?怎么来的人是你?应该是五工学院的人吧?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今天碰到……”韩方把方志明的事简略地告诉她。

“是这样?这家伙真是……”纪冰甚是嗔怒,又紧张兮兮地问,“那东西在里面吗?”

韩方把包递给她,纪冰背过他,打开查看了一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韩方忍不住问。

“韩方,这件事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纪冰一边走一边说。

“让我加入你们吧,你们现在一定需要帮助。”韩方说。

“这……不必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

“知道了对你不会有多少好处。”

“好,你如果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叫‘抓叛教者’,附近时间教的人一分钟内就会赶过来,你要不要试试?”韩方厚着脸皮要挟说。

“你……”纪冰脸上出现了一丝怒意,忽然又轻松下来,“那你叫好了,再见。”

韩方张了张嘴,自然叫不出来,只好无力地说:“好吧,你赢了。”

纪冰看他一副无奈的样子,反而扑哧一笑,笑容很是好看:“韩方,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真想知道么?那好,跟我来吧。”

韩方大喜,跟着纪冰从三教出来。纪冰在他耳边低声说:“现在鼹鼠会也没几个人了,我们也需要人帮忙。但我提醒你,无论如何我们做的事情是很冒险的,你到时可别后悔。”

“这几百天来我已经死过五次,杀过七八个人了,刚才我还亲手杀了一个人,我怕什么危险?”韩方拍胸脯说。

“死算什么?”纪冰冷冷一笑,“听说过人彘吗?就是把你手脚砍下来,眼睛挖掉,鼻子砍了,舌头割掉,然后放在一个缸子里,每天这么来一次……这只是时间教最轻的刑罚之一。你怕吗?”

“当然不怕!”韩方心里发毛,却硬挺着说。

纪冰嫣然一笑,在前面引路。

他们走进了逸夫一楼。燕大的逸夫楼由好几栋多层建筑组成,结构复杂远超过西直门立交桥,宛如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韩方刚入校的时候,硬是在里面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找不到上课教室。毫无疑问,在燕大要想躲在什么地方,逸夫楼是最佳选择。

纪冰带他进了楼梯间,却没有上楼,而是下楼梯往地下室走去,他们沿着楼梯一直下到地下五层,韩方从未想到逸夫楼的地下还有这么多层。他老老实实跟在纪冰后面,纪冰带着他东一拐西一拐,在灯光昏暗的地下走廊里转了半天。韩方惊骇地发现,逸夫楼的地下竟然是一个比地上更大的迷宫。

这个迷宫之大超过他的想象,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走到另一段极长的楼梯上,继续向下走去。最后他们来到一扇标有“军事重地,严禁擅闯”的门前,门口的电子锁闪着绿光,纪冰娴熟地按下了一串数字,门开了。

“这是什么地方?”韩方问道。

“地下实验室。”纪冰说,“一般人不知道,我也是虚空纪以后才接触到的。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燕大这种顶尖大学,当然会和军方有一些合作的项目。”

“那实验室也应该设在军事单位啊,那里才更安全。”

“别傻了。”纪冰嗤道,“那些军事单位西方的侦查卫星早就查得一清二楚,战争的时候第一波袭击中就会被炸平,还不如大学里保险。再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真的是什么逸夫楼吗?告诉你,70年代反苏修的时候,地下隧道就已经挖到燕大了,这些地下建筑就是当时造起来的军事基地,至于后来的逸夫楼之所以选址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便于出入的地上建筑而已。”

“这……我从没有听说过。”

纪冰淡淡地说:“你以为虚空纪以后所有的国家机密都抖出来了?还差得远呢……到了,你等一下。”

他们来到一扇厚厚的铁门前,门口有个瘦瘦的青年在放哨,看样子很是警觉。纪冰跟他说了两句话,让韩方等一下,自己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纪冰才探出头,叫韩方跟她进去。

韩方屏息而入,发现自己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门口,里面坐着七个人,桌上放着好几部手提电脑,旁边还立着一部小型机和一些韩方叫不出名目的大大小小的仪器。后面似乎还有几个房间,但是门关着,看不到里面,只见到隐隐有些灯光。这些人年纪和方志明差不多,看上去不是博士生就是青年教师,有几个韩方似乎在燕大医院里见过,看到他进来,十几只锐利的眼睛一起盯在他身上。

第527日 杀器

之前韩方和鼹鼠会已经打过几次交道,但他没受过真正的科学训练,加上鼹鼠会在虚空纪的各种风潮中隐现不定,所以始终没找到加盟鼹鼠会的契机。但今天,韩方却感到自己被带入了鼹鼠会的核心,眼前这些人或许就是今后一起为共同事业奋斗的亲密战友了,一阵亲切感油然而生。

“大家好啊,我叫韩方,很高兴认识你们!”

众人反而对他失去了兴趣,人们不搭理他,却开始凑在一起检视那个包裹。韩方看到他们把里面的小包取出来,从中拿出一个盒子,又打开盒子,拿出一个可乐罐大小的银色金属罐子,一个年轻人拿到里面去了,然后他们热烈商议着什么,大都是专门的术语,还夹杂着大量英文。韩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纪冰体贴地坐到他身边,给他介绍其中的人,每个人都有代号:纪冰是不锈钢老鼠,花栗鼠是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锦毛鼠是那个邋遢的胖子,至于土拨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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