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嗯,凶手杀害广美之后,应该是逃不出那个公寓的。”
“有趣。”井原高声说道,“请原谅我无聊的好奇心……能给我详细说明一下吗?”
“那你得再陪我走一会儿了。”
光平说道,绅士在伞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就陪你走一趟。为了这种事,晚点回家算什么。”
“那就边走边说吧。”
两人朝公寓的方向走去,光平开始说明密室的始末,井原时不时叹服地点头,甚至惊叫出声。此时,他的表情已不像是绅士,而是求知欲旺盛的小男孩。
“原来是这样啊,确实是密室呢。这种推理小说里的东西竟然会在现实出现……然后呢,你解开这个谜了吗?”
“算是解开了吧。”光平回答道。
“嗯,所以才想去现场确认自己的推理吧。听完你的说明,我的脑袋里也有谱了。”
“你也解开这个谜了吗?”
光平强压下内心的动摇问道。“那是自然。”井原的语气正如他的外号一样,稳重如绅士。
“算是灵光一闪,或许和你想一块去了吧。。”
“那么,还请井原先生分享一下您的推理。”
“推理比赛吗,有意思。”
绅士看上去心情不错。
二人进入公寓,乘电梯上六楼,来到广美遇害的电梯门前,相视而立。
“广美小姐是倒在这的吧?然后,凶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我说的没错吧?”
井原向光平确认道。光平点头。
“但是,你们是不是看漏了一条逃跑路线?谁说凶手一定要往楼下逃跑了。”
“你的意思是,屋顶?”
光平朝上看去,电梯只能到六楼,想上屋顶得走楼梯。
“或许,凶手一直躲在屋顶,等骚动缓下来后才下楼逃跑。”
“但警察应该调查过屋顶了。”
“总之先上去看看吧。”
井原一拍光平的肩膀,走上楼梯。
楼梯上有个小小的楼梯间,前往屋顶的门锁着。若凶手真的有来过屋顶,那时的锁应该是开着的。广美遇害后,门到底有没有锁着呢?
光平还是头一回来到这栋公寓的屋顶,屋顶上没有照明,只能隐约看到积雪的白影。刚踏入屋顶时,一种不安感掠过光平心头,就像在大半夜走出山间小屋一样。
雪还在下,寂静的黑暗吞噬整个空间,甚至能感知雪花落地发出的声响。远方传来的车喇叭声稍纵即逝。
“凶手就是躲在了这里,你说呢?”
走在前面的井原突然转身问道,光平驻足,带动全身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井原问道。
“警察肯定来这里调查过了,若是屋顶门锁开着的话,他们不可能会没注意到的。再说了,凶手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刚杀了个人,迅速逃离案发现场才是最重要的吧?若是在这里被逮个正着,一切就完了。”
“你说的有理。”
井原转身背对他,“看来,我的推理没能合格呢。”
“很遗憾。”光平说道,“凶手是不会采取这种行动的。”
“嗯。”
井原再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传来与积雪的摩擦声。“那你的推理是怎样的?我洗耳恭听。”
光平的视线离开绅士宽阔的背部,看向被他那双光滑皮鞋留下的脚印。
“问题的重点是……”光平低着头说道,“广美到底是在哪里遇害的。”
“案发地点?”
井原的声音浑厚低沉,“这点有什么好重要的?她不就是死在电梯里吗?”
“确实,尸体是在电梯里,但也仅此而已。”光平平静地说道。
“你是想说,尸体是被移到电梯里的?但就算是这样,凶手的逃跑路线还是没解开吧?”
“不。”光平挺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贯穿喉咙,刺激肺部。
“凶手并没有移动尸体。”
“那是谁移动的?”
井原回头,一阵混着雪花的寒风吹过两人之间。
“我先提几个疑问。”
光平说道,“第一,广美和凶手都不是从一楼上的电梯。第二,广美家的钥匙并没有放在她的包里。”
“钥匙?”井原疑惑道,“不在包里又如何?”
“广美她有把钥匙放包里的习惯的,而且,但是那时她的包没了,钥匙却掉在她身旁。”
这把钥匙,如今在悦子手里。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井原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还不明白吗?她在遇害之前从包里拿出了钥匙,而这是为什么呢?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要开门。所以,她是在拔出钥匙,进入房间后遇害的。也许她那时是无意识地紧握着钥匙吧。凶手在袭击了她之后就直接逃跑了,而这一切自然是发生在我抵达公寓之前。”
“那尸体应当在房间里啊。”
“她当时,还活着。”
井原的脸背着光,看不到是什么样个表情,但他嘴角瞬间的抽动还是没逃过光平的眼睛。
光平继续,“若她是当场死亡,尸体一定就在房间里了。但是她挤出最后一丝力量站起来了。凶手离开后,她走出家门,来到走廊,乘上电梯。我当时在一楼等电梯时,电梯曾在三楼停过,估计就是她呼叫的吧。她想去的自然是六楼,所以,电梯最后停在了六楼。”
“原因。”井原道,“她为什么要在死前做出这一举动?”
“为了求助。”光平回答道,“【MORGUE】的妈妈桑住在六楼。那时妈妈桑在看店,并没有在家,但广美那时的意识已经朦胧了,才会本能地到六楼去求救。”
“但是,她总会留下血迹吧?”
“刺伤,特别是在刀具没有拔出来的状况下,基本上不会有多少出血量的。——但是,这已足以致命,电梯抵达六楼时,她终于撑不住了。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也随之倒下,这一倒触动了插在身上的刀具,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悦子无意中的一句话,让真相大白。
她抱着花束,披着外套,全都是在濒死状态下无意识的行动。
“原来是这样啊。”
井原再次转身背对光平,缓缓地往前走了几步。光平也跟在他身后。
绅士说道,“凶手逃跑后,广美小姐一个人乘上电梯来到六楼吗?确实,若是这样的话,许多状况就说的通了。”
“但是,”光平对着他的背后说道,“密室之谜就开了,但事件还没结束。还有个重要的问题,凶手为什么会在广美的房间里。”
“唔……”井原的语气不变,“是啊,为什么呢?”
“在得出答案之前,先来整理一下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吧。先是松木哥遇害,他的房间被翻乱过。”
“确实。”
“从此可以判断出,凶手曾在现场寻找某个东西。不仅如此,就在这起事件不久后,【青木】的沙绪里的房间也被人侵入过。”
井原的表情有些意外,“有这回事?”
“凶手是为了抢走某个东西才对松木哥下杀手的,但最后他还是没找到那个东西。所以,他就把目标转到了与松木亲近的沙绪里身上。这样的话,凶手会出现在广美的房间里也有理可循了。”
“也是为了寻找【某个东西】吗?”
光平点头,“我之前误把案发地点是电梯作为前提,所以对凶手的动机抓不到一丝头绪。但凶手若事先就潜伏在房间里的话,状况就不一样了。凶手是因为被光美逮个正着,才不得已下杀手的。”
“但是,凶手拜访沙绪里的房间还勉强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把广美小姐也作为目标呢?松木和她之间平日没有什么交集吧?”
“确实没有。”光平回答道,“先把这个问题搁在一边,待会儿自然会知道答案的。但有一点让我想不通,广美家中并没有被人翻过的痕迹。广美家可比沙绪里的房间大得多,要找到某个东西可不是容易的事。这样分析的话,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凶手事先已经知道要找的东西藏在哪里了。”
井原的嘴动了动,但光平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不,不能说藏在哪里,应该说这个东西有着个特有的【标志】。这个标志是什么呢?正是案发后留在广美家中的,那本【SCIENCEFICTION】杂志。”
光平的双腿冻得发抖,面颊上却血气上头。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井原站在原地,眺望着楼下的街景。
光平做了一次深呼吸,继续说道,“那么,凶手是怎么知道这个标志的呢?这点我尚且不知。但是,从以上的推理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凶手是知道这本杂志在广美手中的人。知道这件事的都有谁呢?经过我多方推理,符合条件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是目击松木哥把杂志交给广美的,【MORGUE】的妈妈桑。”
“剩下让我来说吧,还有两个就是有听说过这件事的时田老爷子和我吧?。”
“就是这三人。”光平紧绷浑身的肌肉,“妈妈桑有不在场证明,我可以作证。时田老爷子也有不在场证明。”
“这么说,看来凶手只能是我咯?”
雪地上传来声响,光平定睛一看,原来是井原把伞扔在了一边,看来他是打算采取某种行动了。
“动机,你所寻找之物,我不得而知,但除你以外我已想不到其他人了。让我猜猜,难道和松木哥之前的工作有关?”
井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车站附近闪烁的霓虹灯,看那样子,就像真是在欣赏眼前夜景。
时过片刻,他终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光平不禁全身紧绷。
“说到松木小弟啊……”
井原背对着光平缓缓说道,“我和他是在某个台球厅里相识的。那是一家提供酒吧服务的小店,墙上还装着一台迷你电视呢,总是在播放电影【赌博大师】。”
“在来【青木】之前你们已经认识了?”
光平下意识地一咽唾沫,但嘴中干燥,挤不出一丝水分。
“记得那是他到这条街之前的事了,那时,我在公司里的地位岌岌可危,急需完成某项骄人的业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在那时,太田助教手下的学生把松木介绍给了我,经过交谈,我得知他的工作能给我提供有益的情报,所以,我决定和他联手。”
“商务间谍?”
光平问道,井原浅笑。
“你很聪明,但用错地方了。”
“所以,松木哥就辞职了?”
“为了让自己泄露情报的行为不被公司发现,需要一阵子的空白期才行。于是,他就躲到了这条学生街来。这离我家近,而且可以打着切磋台球的幌子时常见面。”
他来这条街的理由终于水落石出,他平日总是挂在嘴边的【逃出】一词的含义也得以解明。
“他可以从你这得到什么好处?”光平问道。
“原本是说好优待他进我们公司的,但他的真正目的,却是以此敲诈我和公司。”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井原转向光平,在远方街灯的照射下,他的双瞳放出危险的光芒,但他表情还是一沉不变。
“你所寻找的,就是你们联手的证据吧?”
“没错,算是字据吧。我那天和松木约会见面,就是为了取回这个东西。”
井原的身体已完全面向光平,他的右手缓缓抽出外头口袋,竟然握着一把刀。
“但是松木哥不会笨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和你见面前,他已经把这个字据交给其他人了。”
光平滑动运动鞋底,缓缓向后退。这时若是做出太明显的动作,井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攻击过来。
“他究竟把东西交给了谁——我彻夜难眠。若不尽早取回来,事情就不好收拾了。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沙绪里,但很遗憾,在她的家里没找到。”
“就在只是,你听说了那本科学杂志的事……”
井原点头,他此时的表情像个掠食者。
“松木没有理由把这样一本科学杂志给一个外行的酒店女。我当时就发觉了,字据一定就夹在这本杂志里。剩下的,就是潜入她的家,把字据要回来了。”
“你知道另一把钥匙的事?”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井原说道,“纯子小姐也许记不得了,她感到不舒服想早点回家那天曾不小心说漏了嘴。她当时说要去广美家一趟,我就问【广美小姐不是不在家吗?】她回答,【不在家没事,门能打开的。】之后我就跟踪她,得知了钥匙的事。”
光平生病卧床,纯子突然闯入,没想到那时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剩下的事,就是尽早回收字据了,为防万一,我还特意选择星期五下手。”
“为什么是星期五?”
光平反问道。
“你不知道吗?那栋公寓的管理人星期五铁定不在,我可不想被人看到。”
光平释然,他知道那栋公寓有个管理人,但到现在都没有去注意过。
“你一开始只是想回收字据,没想下杀手吧?”光平问道。
“优先回收字据,但最后还是下手了。”井原说道。
“然后,你现在还打算对我下手……”
“没错。”井原阴阴一笑,“我马上就要对你下手了。”
“我能最后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是随身都带着刀吗?”
井原哼哼一笑,白色的雾气从鼻子喷出。他边笑着,边一步一步地向光平靠近,步伐毫无破绽。
“怎么可能。我脑袋里住了只虫子,它会通知我是什么时候该带着刀。你刚才在【MORGUE】里问妈妈桑除了科学杂志,松木还给了广美什么。我当时就庆幸了,还好今天有带着刀。没想到你还敢用密室的事给我施加压力。”
“这一切只是刺激你露出真正面目的手段。”
“是啊,毕竟你已经知道我是凶手了。但是你竟然选择冒着生命危险和我对决,我是不是该说你有勇无谋呢?瞧瞧现在,我手中捏着王牌,而你却无能为力。”
井原敏捷地和光平换位,把光平逼到围栏一侧。光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光逐渐逼近。
“只要你一死,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了,我应该还算是走运吧。我补充一点算是给你送行吧,广美被刺伤逃出房间时,是没有关上房门的,将死之人可没闲工夫做这种事。若是她的家门是开着的,你和警方一定会更快到达真相吧。但很遗憾,我当时可没立刻逃出公寓,我忘了把名牌后的钥匙放回去了,所以又回来了一趟,顺便把门也锁了。说来也巧了,那时似乎正好是你听到惨叫声,赶往六楼的时候吧?所以,我就这样毫不费力地下楼,逃出了公寓,运气还不错,中途没遇到其他人。”
“再好的运气也会到头的。”
“这话对我可不适用。”
话音未落,锐利的刀锋向光平袭来,井原那看似稳重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光平堪堪闪开,领口却被井原的左手抓住。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别看平日里弱不禁风,我可是个柔道高手。你来这里之前一定认为动起手来不会输给我吧?你大错特错啦,犯了和松木一样的错误!”
不等光平惊叫,他的身躯就已经被摔在了雪地上,但领子还是被紧抓着,无法挣脱。下一瞬间,刀尖已经刺来,光平本能地抬手一挡,利刃划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血液滴到他的胸上。
井原的全力一击势不可挡,光平忍着手上的伤势,死死抓住井原的手,左脚使劲踢向他的腹部。随着闷哼声,光平的身体终于得以挣脱。
两人同时站起,井原重新握紧刀刃,准备实施第二次攻击。
“都停手吧。”
光平身后传来叫声,他回头一看,香月站在屋顶门前。
“都玩够了吧?这大雪天的,你们就这么喜欢打雪仗?”
警察慢悠悠地向二人靠近,来到光平身边,看向井原一声叹息。“这么做对你没什么好处吧?杀了这么多人,赚到一分钱了?”
“你们又怎么能理解。”
井原的语气冷静,但刚才的剧烈运动还是让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你们又怎么能理解我们吃了多少苦。看看你们的脚底下。”
光平不禁往脚下看去。
井原继续道,“你们以为自己脚底下的地板是谁为什么搭起的?是我们,是为世界生产出一个又一个产品的制造业。而你们,踩着我们辛苦搭起的地板,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挑三拣四。满口要自由的生活,满口不愿从事制造业。像你们这样小屁孩,怎么可能会理解我们所经历的艰辛。”
光平还是低着头,盯着遍布脚印的雪地。
“说够了吧?”警察说道,“过来吧,乖乖给我抓,把刀子扔了。看来我这回可以升职了。”
但井原只是发出冷酷的笑声。
“这位警察先生真有意思,但我可没打算这样伏法。”
下一瞬间发生的事让光平都来不及叫出声。井原翻过围栏纵身一跃,让自己的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
能证明上一刻他在这里的,只剩下地上的脚印。
10
警察处理井原尸体时,光平在广美的房间里与悦子相对而坐,电视上播放着卓别林的老电影。两人并没有眼神交流,卓别林那独特的背景音乐在房间里流淌着。
“你也太乱来了。”
悦子抿了一口葡萄酒后说道,“你都知道凶手是谁了,怎么不来找我商量?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抱歉了,我郑重道歉。”
光平有些内疚地摸了摸鼻子下的胡渣,低下了头。
“今后不准再这样单独行动了,看看你做的好事,不仅让凶手死了,自己还差点送了命。”
“谁让我们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啊,只能像这样逼他自白,今晚就是绝好的时机啊,怎么能错过。”
“绝好时机?因为下雪有气氛?”
“是啊。”光平一脸正经,“不觉得很有气氛啊。”
“蠢透了。”
悦子有些气恼地把杯中剩下的金黄色液体带着气泡一同灌入口中。她这一动作,让光平联想到一个深夜档的酒水广告。
“搞到最后,姐姐就是因为被松木牵扯才遇害的?”
悦子单手支着下巴,听语气,她是在强压自己的情绪。
“只能这么解释了。”光平说道,“但是,你可不能把除了生老病死之外的所有死亡都归为被牵连。无论是空难,火灾,还是真的遇上电梯杀人魔,都不是死于牵连,仅仅是命中有这一劫罢了。”
光平感觉自己的语气就像是在找借口,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找借口呢?
“但松木先生为什么要把字据给姐姐?按道理,他会给你,会给沙绪里,但怎么想都轮不到姐姐啊。”
“他若真给我或沙绪里的话,井原会很快发觉到的。只有把字据交给井原意外之外的人物,才会对他造成威胁。事实上他也确实到沙绪里的房间里找过。”
“姐姐做梦也想不到那本杂志里的东西会要了自己的命吧。她真是死得糊里糊涂。”
说完,悦子陷入沉默,盯着眼前的空酒杯。光平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能陪着一起发呆。
门铃声打破沉默的气氛,悦子起身去开门,随着开门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们的主人公呢?”
香月先是环顾室内,稍作犹豫后轻轻地坐在了沙发的靠背上。看来是光平抢了他的专座。
“你也得道歉。”光平说道。
香月惊奇地一竖眉毛,“我要道歉?为何?”
“你把凶手逼死了,若你没来的话,事情不至于此。”
“他死意已决,我们无法阻拦。再说了,他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也罢,总之……”他的声音高了一调,交互看了看光平与悦子,“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让我也来杯酒庆祝一下吧?”
“酒还怕没有?。”
悦子从柜子了取出一个新的酒杯,“但是喝之前,还得劳烦你再给详细说明一下这个事件的原委。我们对案件的背景还有许多不明的地方。”
警察满脸无可奈何的苦笑,捋了捋被雪水打湿的头发,面露疲倦。
“你是怎么知道凶手是井原的?”
光平问道,香月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伸手取来烟灰缸,将烟灰抖在里面。“你藏起来的那本科学杂志。”他终于语气无奈地开口,“所有的真相都在里面。”
“……果然。”
“好说起来可有点长了。”
香月先陈述了松木从前意图靠手中的商业机密进入大学机关的事,然后是一年前与一个叫长古部的学生来往的事。
“这个长古部是太田助教研究室里的学生,而且最近刚死。”
“……他杀?”
“应该是,所以我们才会怀疑太田助教,认为松木曾把机密透露给太田。但这种推理最后无法成立,我们才会把目标转到企业上。然后,我注意到了那本科学杂志上记载的专家系统实施案例。”
“难道那些案例里,有与松木哥牵扯的企业?”
香月点头。
“在那篇记事里,我们查出了与松木之前的公司中心电子有技术合作的企业。你有听说过新日电机吗?”
“听说过,算是家电制造商里的巨头了。”
光平回答道,警察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日电机为了内部优化以迎战人工智能时代,进行生产技术专家系统的开发。关于专家系统嘛,详细说来有些麻烦,容我暂且略过吧?”
“与主题无关的话就略过吧。”光平说道。
“你就把它当做一种新型的计算机系统就行了。若是研究成功,会给公司带来不小的利益。同时,这个研究对对手企业是绝对保密的。”
香月在绝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难道松木也参与了这个研究?”
“制作系统所用的道具是由中心电子提供的,松木那时以技术指导员的身份进出新日电机。调查到这里时,我脑中浮现出一个假设。井原所在的东和电机和新日电机是竞争对手,松木手中的情报对井原来说至关重要。而且,井原经常拜访太田助教的研究室,与研究室里的学生长古部相熟。这就是井原与松木两人的接点。”
确实,和井原说的没多少出入。
“于是,他们就开始了商业间谍行动。”
“但那时还没有确证,所以我跑了趟东和电机,在那得知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实。井原当时的业绩不佳,正面临着被下放到分公司的危机。说是要他管理分公司,实质上是降了他的职。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推出了一个新项目并以极高的效率进行。结果他的业绩得以好评,躲过左迁一劫。我没能打听到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但没猜错的话,他的复活项目应该与新日电机的生产技术专家系统没什么两样。”
“你的意思是说,他利用松木哥所提供的情报,展开自己的项目?”
“没错,这就是我的推理。在这之后,松木的存在自然就成为了井原的威胁。两人之间的约定暂且不明,但这已足以说明井原杀害松木的动机了。他还为了隐瞒自己和松木的关系,杀害了长谷部。”
“这是何等的不择手段啊。”光平恨道。
“广美小姐应该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才惨遭毒手的吧。我是听说了松木把杂志给她的事之后才注意到这点的。我当时就猜测了,会不会有证据一类的东西夹在这本杂志里。”
事实正如他所料,井原和松木当年立下的字据就夹在那本杂志里。松木也许本想直接把字据交给其他人的,但看了时田带来的科学杂志里的文章之后,才故意把字据夹在了杂志里,这样做的话,自己即使发生意外,也有人能揭发井原的罪行。
事实证明,他的小手段确实派上了用场。若是没那本杂志,事件的始末也就石沉大海。
“我刚才从妈妈桑口中得知,有个人在我之前把我要问的问题给问了,而凶手那时就在这个人身边。”
香月别有意味地看向光平,光平耸了耸肩,不予回答。
“话说回来,真亏你能找到屋顶去呢。”
悦子的话正是光平心中的疑问。
“说来你还挺走运,今天这场大雪,加上这条街上的行人又不多,看到通往公寓的一串脚印,我才想去碰碰运气。”
“那我真要好好感谢你了。”光平说道。
“你得感谢这场雪。”警察回答道。
“话说……”
悦子看了看两人,“崛江园长的事件呢?也是井原干的吗?”
“不清楚。”光平说道,“还没等我问,他就向我扑过来了。——但应该也八九不离十,园长应该是从广美那得知了凶手,来见井原反倒被杀了。”
悦子不予置评,看向警察,“香月先生是怎么想的?”
“目前还无法下结论。”
警察说道,“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手边的资料多的很。这次,不允许你们擅自行动了。”
“放心啦,就算你逼我们,我们也不动手了。”
悦子说道。
11
时间稍纵即逝,晃眼又过了几天。
光平从睡梦中醒来,裹着被单取来早报,躲回被窝中掀开,一叠年末促销的传单砸在了他脸上。
报纸上找不到一篇这次事件的报道,倒是涌现出一批新的时间。这世上还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光平窝在被子里感叹道。
被本次事件搞的难以收尾的当属东和电机了。虽说他们主张这一切都是井原的个人行为,但新日电机要求东和把专家系统的详细内容公众,面对这一要求,东和声称井原仅是研发团队中的一人,他所作出的贡献只是研究的一部分而已。
这问题可不好解决了,但和光平没关系。
光平合起报纸,狠下心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今天还是那么冷。
光平到【青木】时,咖啡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沙绪里在角落的座位上剪指甲。
“正月有什么计划?”她交叠着充满魅力的双腿问道。
“还没定,沙绪里呢?”
“唔……有人邀我去滑雪。”
“男朋友?”
沙绪里点头。光平数不清她到底有多少个男朋友。
“我估计就是窝在家里睡觉。”他回答道。
“也不回老家看看?”
“没脸回去,也不想回去。”
沙绪里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开始用锉刀修磨指甲,动作优雅漂亮。
“话说【MORGUE】的妈妈桑……”她磨着拇指说道,“她要结婚了,对象是综合医院的医生。”
“知道。”光平回答道。
“好羡慕,她还真是捞到了个金龟婿,今后也许要把店关了。”
“也许吧。”
确实,这样对双方都好。
“最近坏事连连,希望这难得的喜事能冲一冲晦气。”
“是啊。”光平回答道。
“而且,事件也告一段落了。”
沙绪里说道,这回光平没有回答了。
光平坐在收银台里望着空旷的台球厅。已经是寒假了,现在能来的客人,只有到学校里集训的运动社团学生,但对他们来说,根本没必要专程绕路来旧学生街,这个时期新学生街的台球厅多的是位置。
光平坐在椅子上,发呆地望着一张张身经百战的球桌,它们也正以自己的方式回首着这过去的一年。光平也开始回忆已过去的一切,但总觉得内心无法释然,让他不能接受这一年的终结。
让他内心无法释然的,正是广美的过去。虽说这与广美之死和围绕在她身边的谜团没有任何关系,但光平不想让这个谜不解而终。
但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执着于这个问题究竟有何意义,或许这是一种想对所爱之物了如指掌的占有欲吧。
光平叹了口气,一想到这内心的纠葛还要继续下去,不禁再度叹息。
正在光平端正坐姿,想找些乐子打法时间之时,香月来了。警察两手插在口袋里,瞟了光平一眼。
“真像座鬼城。”
看光平没有回答,他补充道,“我在说这条街。”
“街上不见一个人影,店门也都关着,连一条野狗都看不见。”
“年末嘛。”
光平嘴里虽这么说,但内心里可不认为年末会让学生街冷清。
警察没有纠结这个话题,“我有些事要问问你。”
“问吧。”光平回答道。事到如今,他已找不到敌视这个警察的理由。
“是关于崛江园长遇害一案。有些问题要找你确认一下。”
“确认?”
光平思索片刻,“要不要去楼下找沙绪里一起?发现尸体时她也在场。边喝咖啡边聊吧,我请客。”
“这样也好。”警察赞成道,他今天的声音不怎么精神。
两人来到咖啡厅,不出所料这里果然也空无一人。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沙绪里端来咖啡。
香月的问题,是关于众人在案发当晚的行动。
“圣诞树第一次发光是在快十二点的时候,那时井原也在场,对吧?”
光平和沙绪里确认了一下,“没错。”
“那之后你亲眼看到他回家了吗?”
“没看到。”光平回答道,沙绪里也点了点头。
警察深深叹了口气,再次看向眼前二人。
“你们是在十二点后离开圣诞树的吧?”
“是的。”沙绪里回答道,“然后我们去了【MORGUE】。”
“那时,圣诞树那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光平回答道,“至少没有尸体。”
“然后,你们在凌晨一点发现了尸体?”
“没错。——这些事,我们已经很详细地向警方说明了啊。”
“所以才说是确认。”
瞧香月的表情似乎有些兴致黯然,光平和沙绪里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都读出了疑惑。他们还是第一次在香月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光平很意外。
“出了什么问题吗?”
光平问道,警察苦笑点头,“算是吧,怎么说好呢?这情况有些让人开心不起来了。”
说完,他翻开笔记本,看着笔记淡淡说道。
“案发当晚,井原看完圣诞树后,就和商店街一行人回家了。更凑巧的是,那晚正好有亲戚拜访他,在他家一直喝到黎明。这不是多亲密的亲戚,帮他做伪证的可能性不大。再说了,井原已经死了,他们现在也没必要做伪证。”
“也就是说。”光平说道,“他有不在场证明。”
“正是如此。”
警察合上笔记本,面露为难的表情。
“杀害崛江园长的凶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