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和助教无视这些杂音的样子沉默地击着球,但是学生们突然的大笑声让助教犯了个失误,以此为契机,他放下了球杆。
光平把放在推理小说上的视线移向他们两,满脸抱歉的表情。
“平时都没这么吵的……真是抱歉。”
“你,你用不着道歉。”助教说道。他稍稍有些口吃病。“反正我们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助教望学生那边瞥了一眼,双腿并拢坐到了收银台旁边的长椅上。
“那,那些臭小子,到时候考试不及格又要写报告哭着求饶……真是……无药可救。”
他语气严厉,但是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那种学生一定会凑合地混到毕业,然后成为我这边的负担。”
绅士一边用光平拿来的湿毛巾擦着手一边说道。然后他又转向光平,问道”松木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谁晓得。”光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他两天前就没来了。”
“已经两天了吗?”
绅士好像有些吃惊。”难道是生病了?”他担心皱起起了眉头。
“应该不是吧。打电话也没人接,好像是不在家。”
“那,是去旅行了?”
“也许吧。”
“真,真让人羡慕啊。”
助教说着,用湿毛巾擦着后颈。“我可没闲工夫去旅游。”
“这可一点都不像在大学里露露面就有饭吃的人说的话啊。”
绅士的语气有些讽刺,助教意外地怒瞪眼,抬头看向他。
“可以的话真想让你来体验一下。给没有求知欲的学生传授学问,简直比用竹瓢子打水还要难。”
“然后,就由我来给你们擦屁股吧。”
绅士笑着说道。
“请问客人您是从事什么工作?”
这是个好机会,光平向绅士询问了这之前就很在意的问题。他都是中午时间来这打台球,光平对这点感到非常奇怪。
但是他好像不想以自己的职业作为话题,“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啦。”他漫不经心地回到道。“没什么好谈的。”
“我和他,是大学的同期生。”助教开心地说道。“从我那毕业的学生,被他的公司采用。真是奇妙的缘分,应该说是孽缘吧。之后他偶尔就会来像这样到大学里来探望我,邀我来这里。”
“今天可不是我邀请的吧?”
“嗯,今天是我邀请的。”
“你们和松木先生非常亲近呢。”
光平看着两人的脸说道。绅士先做出回答。
“他是我们的教练啊。”
“对方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啦。”
这是助教说的话。
回家的时候,光平来到了松木的公寓。店主啰嗦着要他来看看出了什么事。虽然光平不认为他是卧病在床了,心里果然还是有些担心。
“MORGUE”稍南的十字路口往西走五分钟就可以到松平的公寓。公寓对面是个道路狭窄却车辆众多的街道,旁边有个小公园。虽说是公园,其实也就只有一个秋千一架滑梯,还有一个沙坑而已。
公寓是个混泥土建筑,墙面上广布着裂痕。建筑有两层,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不想去触摸。这几天明明没有下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公寓的楼梯总是潮湿的。
小心避开阶梯上的积水,光平上了二楼。楼梯口第一间就是松木的房间。光平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间的门。
没人回答。
——果然不在家吗?
他会这么认为是有理由的。从街道方向可以看到所有房间的窗户,松木的房间没有灯光,而且门旁边的厨房的窗户也没透出光来。
光平心中叹气,带着郁闷的心情,他再次敲了敲门。然后确定了没有房间里没有回应之后,习惯性地扭了扭门把,反正门肯定是锁着的吧——
“恩?”
光平心里惊奇。门把竟然被扭开了,他轻轻一拉门把,门朝他的方向打开。
“松木哥。”
光平把门打开十厘米的缝隙,试着叫松木,但是和敲门时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进门是一个附带小型厨房的三榻榻米大小房间,垂吊在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放着微弱的光芒,再往里是个四榻榻米半大小的房间。
而松木,此时卧倒在这四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
光平感觉喉咙发不出声音,手脚也硬直不动。不知为何,他觉得此时的任何行动都会到来无比恐惧。里间的光线很暗,光平看不清松木是何状况,但是直觉告诉他,此时的松木已经异于平常了。
光平的眼睛渐渐习惯黑暗,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清晰。于此同时他心脏的鼓动加速,呼吸像饥饿的野狗一样荒乱起来。
松木的背上插着个什么东西。浅色的毛衣上染着的一块污渍,恐怕是他的血。
——电话在哪里……
广平扭动僵硬的脖颈寻找电话。发现电话就在他身边。他正把手伸向话筒,就在这时——
电话铃突然响起。光平的心脏就好像从内侧被踹了一脚,他情不自禁地惊叫出声。
他颤抖的手拿起话筒。“喂。”电话那边的声音传到耳中。但是这句话之后,光平就没有在听对方说话了,他单方面地嘟哝道, “快报警,松木哥被杀了。”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话筒里已经流出断线音。他完全记不起来对方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因为这个电话,光平渐渐地找回了镇定。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慎重地开始按动按钮。一,一,然后零。
听着话筒里的等待音,光平再一次向松木的尸体看去。
他为什么会被杀?
到现在,这个疑问才出现在他心头。
4
南部荘迄今为止已经建有二十年了,自从有住户入住以来,一直被附近居民厌恶着。
由于附近就是大学,这里的住户大部分为学生。这些学生白天不见人影,一到晚上就开始活动。有些房间通宵打麻将,传出一阵阵麻将摩擦的声音。有些房间则是喝酒唱歌。其中喝醉了到旁边的公园里撒泼的人不在少数。第二天早上,公园里一定会留下一两摊呕吐物,周围飘满好似腐烂的酸臭味。
就在这十一月中旬的时候,这个臭名昭著的南部荘终于发生了杀人事件。但是被害人并不是学生。
“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津村光平。”
“您和松木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在同一家店里工作,学生街上一家叫[青木]的店。”
把光平领到公寓的一个空房间里进行询问的是一个穿着灰色格子衬衫的四十岁左右男子,身材中等脸盘硕大,留着小平头。这大概就是刑警吧。与毕恭毕敬的语气相反,他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印象。这恐怕就是刑警对待一般群众的态度吧。
警察转过头,询问立正在门口的巡查有没听说过这家店,巡查给出确定的回答。
警察点了点头,视线转回光平身上,“接下来,能请你说明一下今天晚上来这里的理由和发现尸体时的状况吗?”
光平把这个空房间当做松木的房间,言行并茂地亲身再现了那令人震惊的场景。一旁巡查和跟在这个年长警察身后的年轻警察认真地记录着他的言行。
他刚描述道正要报警电话却响了的一幕,年长的警察打断他。
“电话对面说什么了?”
“说了声[喂]……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吗……然后呢?”
“就这么多了。”光平摇头道。“我当时情绪很激动,还没等对方说话,我就喊了声【快报警】,然后对方好像吓了一跳把电话挂了。”
“这样啊……”
警察略显遗憾撇了撇嘴,马上又振作起来,转换话题问道,“津村先生和松木先生的关系很亲近吗?”
“唔……还可以吧。”光平的回答暧昧。“但是说实在的,我对他的事基本不了解。我知道的只有我三个月前开始在【青木】打工之时,他就已经在这工作了。他也没对我说过自己的经历,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学生公寓里。”
实际上,光平根本就没有能了解到这类事的机会。而且,他也没有特别想了解的欲望。
接着警察询问他最后一次和松木的时间。慎重起见,光平把脑海中确信的记忆重新反思了一遍,才回答警察说是在和松木一起去【MORGUE】的星期二晚上。一旁巡查也表示他知道这家店。
“你们是一起离开那家店的吗?”年长警察问道。光平做出否定回答,
“我大约是十一点离开的。他说他要再喝一会,我就一个人先走了。”
“那时还留在店里的客人,只有松木先生一个人吗?”
“不。”光平摇了摇头。“还有一个男性客人,名字我不知道,那时他也留在店里。”
光平指的是当天晚上遇见的运动夹克男人。记得那个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还有就是店里的人了?”
“是的。只有老板娘一人。”
“老板娘是?”
“一个叫日野纯子的女性。”
是个大美人哦,一旁的制服巡查做着无聊的补充。年长警察呲之以鼻,脸上的怪笑让光平一阵不自在。
“松木先生的异性关系如何?”
光平的脑里一瞬间浮现出沙绪里的脸。但是他没说出口,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警察好似洞悉一切的视线注视着光平的嘴角,不知道是因为看不透他的表情,还是故意放过了,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最后的问题是,他对松木的死有什么线索。没有,光平回答道。
警察问话结束,光平正要离开房间,一个胖男人突然走进房间,在平头警察的耳旁低语了几句。光平注意到警察的表情稍稍抽搐了一下。
“啊,你等一下。”警察叫住了光平,他的语气比起之前稍显严厉。“你听过杉本这个名字吗?”
“杉本?”光平反问道。
警察从肥男那里确认了一下,说道,“全名叫杉本润也。”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没听说过的名字,怎么了?”
“哦,这个名字啊……”
警察郑重其事地停顿了一下,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松木先生的本名。”
从警察那得以解放的光平,变更了原本想去【MOGUE】的计划,就这样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他住的公寓虽然不像南部荘那样古老,也是算相当有年代的建筑了。但住在这的学生的素质和那边比起来高出一大截。也许是因为女学生比较多的缘故吧。
光平开门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阵不祥的预感在脑里掠过,但是他的房间里连一丝异样都没有。
光平从壁橱里取出床被,衣服都不脱钻进了被窝里。这并非是出于恐惧,他只是想把这糟糕的一天快点结束掉。无论是多么不得了的事,只要成为过去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闹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虽然还没到光平平日的休息时间,但他两脚暖和,呼吸富有规律,。不可思议地能感到睡意。考虑到方才内心的冲击,他自己也觉得挺意外的,也许是松木的死来得太突然了且缺乏实感,他心里还没缓过神来吧。
光平刚从睡梦中醒来,正好听到开门声传来。也许正是这开门声把他拉出了梦境,总之他已经想不起梦的内容了。
“你还在睡吗?”
广美开门后,担心地低声问道。光平坐起身,伸手取来手表。十二点半,好像有点睡过头了。
广美抱着纸袋进入房间,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在了棉被旁的矮桌上。几罐百威啤酒,辣味小吃,还几个包着纸的汉堡。
“你已经听说了吗?”光平看向广美。她微微地点了点长发梳起的头。
“大约一小时前吧,警察的人来店里了。”
大概是因为光平对警察提起了“MORGUE”这个名字吧。
“是吗……你一定很吃惊吧?”
“还行吧……”光美回答道,打开百威啤酒的易拉罐,放到了光平面前。光平只喝了一口,深深吐了口气。
“警察好像是在找最后一个和他见面的人呢。目前好像就只有我和纯子两个人。”
“广美也有份吗?”
光平放下手中的易拉罐,“那天晚上,你有去[MORGUE]?”
“大约十二点吧。”她回答道。“有东西忘在那了,去拿一下。”
“唔……然后就和松木见面了?”
“是啊。”
“那时店只有松木一个客人吗?”
广美点了点头。“最近很少人会一直呆到打烊。”
“是吗……这么说,那个客人很快就回去了吗……。”
“那个客人?”
“我离开[MORGUE]的时候,应该已经很晚了吧,但是店里还有一个男客人。穿着运动夹克,感觉有些阴沉的男人。”
“运动夹克?”
“从妈妈的态度看,应该是个常客吧。”
“……是吗。”
广美手里拿着辣味小吃的袋子,视线在光平胸口附近漂移。光平还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等着她回话,没想到她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撕开了辣味小吃的袋子。
“话说松木先生的家里……”
沉默片刻,广美打着自己的一罐啤酒说道。“好像被谁翻过。”
“被翻过?”
广美把罐递到唇边点了点头。
“有人翻过抽屉和柜子。虽说本人已经死了,有什么东西被偷都搞不清楚了,但是在他穿的衣服里好像找不到钱包。”
“也就是说是强盗所为咯?”
“谁知道呢……”
广美耸耸肩,微微眯起双眼。“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不是吗?”
“我可看不出他家里有什么好偷的。”
“也是呢。”
“松本元晴是假名的事,你听说了吗?”
广美轻轻点头,“听说了。”
“警察说他的真名叫杉本润也。”
“好像是这么说的。”
从警察的话里得知,起初他们想要确认被害人正式的身份,但是在房间里没有发现半个能帮得上忙的物品,而且他的居民身份也没登陆在案。结果是通过电话所有者信息确认他的身份的,之后他的本名和住所也得到了确认。
“听说他在其他地方还有一个家呢。看来我们至今所看到的,全部是他伪造的一面。”
“确实如此呢。”
广美拿着两个汉堡站起身,把剥掉包装纸的汉堡放进烤炉加热里,光平终于也感到有点饿了。
松木的死,被登载在第二天报纸的小小角落。插在他背上的那把刀,是哪都可以简单买到的登山小刀,案发时间推断为三天前的星期三早上。光平从报纸里只能了解到这些。
从这篇新闻记事的语气来看,他们好像认为强盗杀人的可能性很高。
光平到“青木”的时候,和昨天一样的警察已经在一楼的咖啡厅里了。沙绪里正在接受询问,她和平时一样大胆的叠着双腿,左腕撑着下巴,右手夹着根烟。虽然她是一副无所谓态度,但厨房里的店长却满脸不快。
“啊,津村先生,待会要借用你一些时间。”
年长的警察看到光平后抬起右手招呼道。店长虽不满地瞪着警察,但从他没去抱怨这点看来,警察之前应该和他协调好了。
“我可以走了吧?”
沙绪里挠着头上的卷发,有些厌烦地说道。“亲近归亲近,我和他可不是恋人。剩下的你去问光平吧。”
看来警察们说了一些她不爱听的话。
警察似乎打算纠缠到底,“是这样吗,那么,若是想起什么线索的话,请和我们联络。”说完后站起身,往光平的方向走来。沙绪里涂得艳红的双唇朝他们的身后吐了吐舌头。
警察们昨天没有把名字告诉光平,今天以自我介绍开始。年长的警察好像叫做上村,而年轻警察的名字……光平听过就忘了。他们两都是地方警署的警察。
“你有想起什么来吗?”
上村刑警单刀直入地询问道。他好像是在问有没有想起什么线索,光平摇头。
“就像我昨天说的一样,我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这样啊,警察说道。他们似乎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就是说杉本……不对,还是称呼松木先生比较好理解。那个人之前的职业你也不知道咯?”
“当然……难道警察先生你知道了吗?”
若警方真的知道了的话,光平还真想他们能告诉自己。上村警察郑重其事似地清了清嗓子,“当然了,毕竟他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了。”
“松木哥之前的职业是什么?”
警察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看着光平说道,“是上班族。”
“上班族?”
“是的。”
上村打开一本小册子,“你知道一家名叫中心电子的公司吗?”
“我知道。”
从制作商务用计算机发家,如今涉及面分布到OA制品,机器人,电脑开发,软件开发等的一家大型公司。虽说在电脑业界里发展比较晚,但其先进的技术获得相当好评,光平的同期毕业生应该也有几个人在那里工作。
“松木先生曾在中心电子工作。”
“……”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光平陷入沉默。他感到很意外,却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他大约在一年前辞职了,辞职的理由目前还不知道。”
松木询问自己为何不就业时的表情,此时在光平脑中重现。当时松木对他说,这是个好想法,但是只有梦想是不行的,不付诸行动的话,世界是不会变的——
莫非这是也对他自己说的话?
光平闭口不语,警察注视着他的脸问道,“想起什么来了吗?”光平慌忙摇头。
“他从没和你说过这回事吧?”
“是的。”光平回答。
“那么,松木先生平时都说些什么话题?”
“话题吗……”
光平挠了挠头。“没有什么明确的主题啦。根据当天的情况,聊的话题也是各种各样。尽是些无聊的事就对了。”
“他有说过什么人的闲话吗?”
“有是有,但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比如说对面的理发店什么的,都是些日常闲话。”
“爱好之类的话题呢?他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我不知道。”
这点光平还真是不知道。一起工作都有三个月,松木却从未对他说过这类话。光平自己注意到这点时,也有点感到些许意外。
上村伤脑筋地苦笑起来。看到这个表情,光平感到无名火起。
“为什么还要问我这种问题?报纸上不是已经表明这是桩强盗杀人事件了吗?”
警察脸上的苦笑变为蔑笑。
“报纸说的话通常不一定是正确的。而且只是说可能性很高,并不是确定了。”
“但是,看你们的态度好像已经确定是熟人作案一样。”
“还没确定啦。只是有这种想法而已。”
警察啪啦啪啦地翻着小册子,稍稍眯起眼看向其中一页。“刀是刺在被害者的背部的吧?也就是说犯人当时是在被害者的身后。若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到房间里来的话,很难想象被害人还会背对着对方。而且,房间里也没发现争斗的痕迹。”
“再说了,哪个强盗会盯上那种公寓啊。”
说话的是一旁的年轻警察,尖锐的声音和他的大个头格格不入。
光平不知如何回答,盯着桌上的糖罐。熟人作案吗?把他杀了,到底对哪里的谁有好处?
“那么我们换个话题,你认识武宫先生吧?”
上村以唠家常的轻松口吻说道。但他的眼睛深处却放出不容许光平否认的光芒。
“认识。”光平回答道。警察满意地点点头。
“星期二晚上,也就是松木先生被杀的前一天晚上,松木先生和武宫先生之间,发生了点小冲突——没错吧?”
大概是从沙绪里那听来的吧。光平没有理由去否定,“没错。”他小低声回答道。
“唔……那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只是没有想到这点而已,而且我没有告恶状的兴趣。”
“这样啊。确实,你和武宫先生是大学的同期生吧?连专业也一样。”
“……是的。”
他的话中之意,光平多少能看出点。
“你确定不是在包庇他?”
正如光平所料,警察果然会这么问。“绝对不是。”他明言否定道。
“他看不起我,我也不喜欢他。我根本没有包庇他的必要。”
“是吗……武宫先生为什么会看不起你呢?”
“因为一些无聊的理由。比武宫被松木哥教训的理由还要无聊。”
“不打算告诉我吗?”
警察看着广平的眼睛问道。“不想说。”光平回答。
说完他陷入了沉默,上村刑警好像放弃了似的合起小册子。
“也罢。如果想起些什么,随时联络我。有时心情平静下来后,就会突然想起些什么。”
警察站起身,但又突然想到什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还有一个问题忘记问你了。”
他再次取出小册子,转头确认年轻警察已经做好了做笔记的准备,摆着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问道。
“三天前,也就是这周的星期三,那天早上特别是十点左右,能告诉我你那时的行踪吗?我们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就是警察的工作,例行公事之一。”
5
自光平发现尸体已经有三天了,搜查的进展如何光平完全不知情,报纸上也没有报导,“青木”也没有雇佣其他人代替松木的位置,光平就这样继续身兼二职。虽然他的工资有所增加,但是如果让他做店长的话,还是觉得再雇佣一个人来的合算。
今天最后的客人是助教太田,他八点来出现在店里,让光平陪他玩轮番撞球。他刚进店门的时候,骨瘦如材的面颊比平时更显僵硬,其原因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天气寒冷。
“这两三天没玩,手,手法都生疏了。”
瘦小的助教摘下卷在脖子上的围巾,为自己辩解似地说道。
“你从上周的星期五以后就没来了呢。”光平补充道。
太田像鹌鹑似的点了点头。
双方看不透对方心中所想,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两人都故意避开松木的话题,专心进行着比赛。主要是太田在开口说话,他不停地抱怨着当今学生的不成器。他滔滔不绝地抱怨着,就像口吃痊愈了一样,恐怕他的口吃是精神上的吧。
不一会儿,他们聊到了就业,各种各样的公司名出现在话题中。然后随着中心电子这个名字的出现,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松木身上。太田好像也有自己的情报源,他已经知道松木这个名字是假名,还有知道他以前是个上班族的事。
“那,那是家不错的公司啊。”
太田在自己的回合结束后说道。“我认为这家公司是个成长股,在当今供过于求的时代里,只有电脑软件是供不应求的。”
“但松木先生还是选择了辞职。”
“嗯……他辞职的理由应该和公司的质量无关吧。”
“你能想象出他辞职理由吗?”
“嗯,只是想象的话没问题。”瘦小的助教说道。“电脑软件公司在某种意义上退休年龄很早,编程师的话,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就退休了吧。”
“这么年轻就退休?”
光平有些吃惊。
“对于编程师来说,有着应变的思考能力的阶段才是事业高峰期。过了这个时期,虽说业务更上了一层楼,但是会有很多编程师会对自己能不能继续优秀地完成工作而感到不安,如果不是相当喜欢这个工作,通,通常不会继续干下去。”
“也就是说,松木先生也是因为这种不安才辞职的吗?”
“只,只是猜想而已。”
说话的同时,助教挥动球杆。他明显是瞄准边洞,但是击飞的球撞到了边框上,反弹到了对面的角落。他有些挂不住面子地低声嘀咕了几句,突然大声地说道,“但是,辞职的理由是多种多样的。”
“多种多样?”
“是的。”助教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们学校的毕业生,一年中一定会有几个人辞职。但是仔细想想,他们辞职也是必然的。”
“为什么?”
“他们根本没为自己确立过方向。今年有个学生更过分,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工作,竟,竟然让我给他找公司。这,这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吧。”
这话可不怎么让人笑得出来,光平还是露齿笑了笑。
“甚至有人对投身社会没有做好充分的觉悟,丢了性命。”
“有人死了吗?”
“大约是两个月前吧,有个人参加同学会喝多了,掉到河里淹死了。这,这可不是正经社会一份子的死法。”
话说到这份上,光平也无言以对。
打烊时间,光平和太田一起离开店铺。光平邀请对附近的酒屋不熟悉的太田到“MORGUE”。这还是他自松木被杀以来第一次来这里。
把瘦教授介绍给广美她们之后,众人开始聊起松木的事。
“不在场证明吗?当然他们也问我了。”
纯子一面擦着杯子,和广美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我那天九点左右去美容院了,好歹是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广美却没有证人。”
“星期三的早上,我一直一个人在睡觉啊。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不在场证明嘛。”
广美耸了耸肩。
“你们俩那天早上都各自在自己家里睡觉吗?”纯子瞧了瞧光平和广美,问道。
“是啊,这全怪某个小姐啊,我星期二晚上到她家去找她,却扑了个空。”
光平用讽刺的眼神看向广美。但她似乎已经听惯了这样的抱怨,眉头也不皱,继续专心做着洋葱切片。
“警,警察还没来找过我。”
坐在光平身边的助教说道。“如果他们来问我的话就糟了,我可找不出什么不在场证明。”
“我认为警察对老师会慎重行事的,”光平说道,“这可牵扯到大学的名誉。”
“总之,犯人还真会选时间呢。”
纯子说道,”通常在推理小说里,犯人都会为自己准备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但是这样反而让人感到更不自然了吧?比起这样,选择一个谁都很难证明自己不在场的时间实行犯罪就好多了。”
“照警察的话,案发时间好像是上午十点左右呢。”
光平回忆着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松木被杀后可过了两天了啊,警方怎么还能计算出这么准确的时间。”
“他们好像是通过邻居学生的证言确定的。证言说星期三早上十点左右,听到了隔壁什么动静。但是,警察好像也没有完全确定这是案发时间。”
干纯子这行的,情报流通很快,她已经获取如此详细的信息了。
“再说了,利用现代的法医学,这种程度的推算应该不成问题吧。”
助教以学者的见解帮纯子说话。
“警察也问【青木】的人不在场证明了吗?”
广美切好洋葱,洗着手问广平。
“当然了,沙绪里和店长都气得不轻呢。他们两都没能立证。”
“从动机方面着手不就好了。”纯子说。
“就是因为找不到动机,他们才不停地为确认不在场证明奔波劳命啊。看来警察对松木哥的过去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他的存在完全是个谜吗?确实,那个人有点怪怪的呢。”
纯子脑中好像浮现起松木独自喝闷酒的背影,朝角落的桌子望去。
“但是……听他们说松木先生以前曾在中心电子工作的……还真有些意外呢。”
广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也许是顾忌到光平的感受吧。
纯子也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半个小时后,“赌博绅士”来到店里。他身着黑衬衫和三件套,手里的雨伞叠得一丝不乱。
绅士刚进店门就急着想要询问纯子一些什么,但注意到店里光平和太田的存在,他先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安心的表情走向他们。
“听说他死了。”
绅士站在光平身边说道。他好像是在抑制着自己的情感,句末有些颤抖。
“恩。”光平低着头说道。“他被杀害了,而且尸体放了两天才被我发现。”
说完,光平把绅士介绍给了在前台可疑地看着他们的广美和纯子。这个人是“青木”的常客,松木的台球玩伴——经介绍后,两个女人重新礼貌地低头致意。
绅士要了一杯橘子汁,“你会来这种店,还真少见呢。”他对助教说着,坐到了他和光平的中间。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津村光平……”
光平正要自我介绍,绅士伸出手掌打断了他。
“松木君和我说过你了,还说你正在寻找自己的道路。”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已。”
“这类人多了去了,我也包括在内。”
绅士说道“我是干这行的。”他递出名片,上面印刷着“东和电机股份公司开发企划室室长 井原良一”。
“你在东和工作吗?”
光平重新审视这个男人,他身上没有技术人员的感觉。
东和是一家综合电器制造商,在这附近应该就有一个他们的工厂。
光平把名片递给广美众人。
“我家也在这附近。”
井原说出了附近一个车站名。
“松木哥知道这些事吗?”
光平问道,井原点头。
“我有和他说过。说实在的,我也感到意外,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过去总是闭口不言。我甚至和他开玩笑,用台球决胜负,要是哪天我赢了的话,他就要全部坦白。”
说完,井原用橘子汁润了润喉咙,突然垂下肩膀低语道,“但是这个胜负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是从报纸上知道这起事件的吗?”
“是的。”井原回答道。
“从警察那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些详细情况。”
“警察?他们也去找井原先生了吗?”
光平不记得自己有对警察说过井原的事。
“[青木]的常客好像都中彩了。大概是店长告诉他们的吧,我以前有把名片给过他。”
“然后呢?他们问你什么了?”
“问了许多,有没有什么线索啊,和被害者说过什么话啊之类的。对了,还问了我的不在场证明。这简直就把我当犯人嘛,我很生气,警察满脸冷淡地说这是他们的工作。”
光平看向前台,广美一脸厌烦和苦笑混合的表情,纯子则是满脸不快地低下头。
“然后呢,井原先生有不在场证明吗?”
“当然了,那天是工作日,我在公司啊。但是,只有这些好像还不够。必须要完美的证明。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二十四个小时都和别人在一起吧,看来我的证明还不完全啊。但是真正能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根本找不出几个吧?”
井原嘴里抱怨着,心中的不满复苏,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或许自己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有些难为情地用手绢擦了擦嘴角。
“果然,在座的所有人都被问了不在场证明,而且,都一样地没给出让警方满意的答复。我们刚刚就在聊这个话题。”
“这是无可奈何的啊。话说,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新的情报。”
井原观察光平和广美等人的表情。“看情况是不可能有什么新情报了。”他摇了摇头。
书店老板时田带来了他想要的新情报。虽说光平在那个星期二的晚上才刚见过他,但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看上去好像老了许多岁。花哨的红色贝雷帽依旧,但是他那双让人联想到房地产奸商的锐利双目却不复存在。
“井原老板和助教也在这里吗?真少见啊。”
时田看到“赌博师绅士”和太田,有些意外地说道,接着坐到他们旁边。同样是松木的台球伙伴,他似乎也认识井原和太田。
“老爷子你看上没什么精神啊。果然是因为吵架的对手不在了吗?”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在想生意上的事而已。——哟,妈妈,把我的酒拿出来。”
“你的酒昨天都喝光了吧,和往常一样的可以吗?”
说着,纯子打开了一瓶新的Sundory reserve,开始制作水兑酒。
“我记得之前来的时候酒瓶里还剩一大半,他昨天喝了不少吧?”
广平回忆星期二在这里见面时的事,纯子脸上浮现起寂寞的笑容,“自从松木的事件之后,他每晚都来买醉。我没有说错吧?”她看向时田。
时田撇开头“别说这种无聊的事。”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光平,“喂,光平。”
“怎么了?”
“星期二晚上,松木和大学的学者打架了吧?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是不是有些太见外了?”
全员都把头转向光平。这是真的吗,广美也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我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没有机会说而已。星期二以后我就没来过这家店啊。再说了,说是打架,其实也没夸张到那个地步,只有松木先生打了那家伙一拳而已。”
“松木被杀的时间是星期三早上吧?说是凶手报星期二的仇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这样也许是说得通啦,但就算我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子也没什么用吧?老爷子你是开书店的,又不是警察……话说,打架的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是今天早上来我店里的学生说的。好像是那个叫武宫的学者被警察问话时交代了这件事。这个学生说,警察好像是来问武宫不在场证明的。”
大家都抬起头,这是今天唯一的新情报。
“然后呢,他有不在场证明吗?”
井原非常在意地问道。但书店老爷子的回答颇为干脆,“这还不知道。”
“他,他大概有吧。”
助教环顾众人说道。“从目前的状况上看,只要没有不在场证明,就算动机再微弱,警方也会立刻认定其为犯人的。”
他那断断续续的语调,在这时有着一种奇妙的说服力。
6
这天晚上,光平到广美的公寓留宿。广美的公寓是六层建筑物,她的家在三层。若是脚下快点的话,走楼梯上楼比较省时间,但是大家都已习惯乘电梯上楼。
来到广美家后,光平先是洗了个澡,穿上了广美为他准备的睡衣,然后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起电视。电视里放映着国外早期电影,查尔斯布朗森正骑着自行车上楼梯。
广美披着浴袍来到卧室,她右手拿着一瓶白兰地,左手拿着两个高脚杯,坐到光平身旁。光平感受到一阵沐浴露的芬芳和刚入浴过的温热湿气。
“明天也要去吗?”
与广美碰杯之后,光平没有急着喝酒,而是先这样问道。明天又是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