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谈笑之间破大案》作者:吴乐府【完结】 > 《谈笑之间破大案》作者: 吴乐府.txt

第167章 最后的审判(杀手的挽歌)(四

作者:吴乐府 当前章节:10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57

更新时间2013-6-29 7:27:04 字数:2884

 严文清长久地凝视着那张照片,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想敛去来自内心世界的光芒,令人难以猜透他的心绪。但是从他眼中乍现的光芒判断,那绝不是爱,而更像是恨。这令洪建阳感到吃惊。

他指着照片说道:“这是你青梅竹马的伙伴马兰,你们之间有着很深的交往。尽管由于某种原因你们分开了,但是你对她至今仍难以忘怀,对吧?”

“你们把她扯进来,想达到什么目的呢?”严文清的语气淡淡的,但是颈动脉急速跳动却暴露他的心境,表明他心跳加快了。

“你跟张燕青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刻意的安排,原因就在于她长得很像马兰,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你是把她当作马兰的替身在跟她交往的,对吧?”

严文清以一声冷哼予以否认。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明明对张燕青毫无感情,却跟她保持了长达一年多的亲密接触。你根本不在乎对方会怎么想,也不在乎是否会伤害她的感情。对吧?”

严文清摆出了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架势,但是他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颈动脉仍然处于高速跳动状态。

“你假装她是马兰,希望延续你们之间的感情。你让她时时出现在自己的身侧,陪伴着你花前月下,林中漫步,体味曾经有过的快乐时光。但是你并不满足于单纯的精神恋爱,你要把你们的关系推进到最高阶段。你要弥补失去的时光。”

说到这,洪建阳故意停了下来,点上一只烟,深深吸了几口,看着青烟袅袅上升,在天花板下慢慢扩展成蘑菇云。

严文清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缝隙中射出两道怨毒的光芒。

“在张燕青失踪的那天晚上,你们在林中漫步,你试图占有她,却发现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你无法**。可那个被你当做马兰的单纯女孩并不知道这点,她天真地准备把自己奉献给你。然而,她的天真却激发了你的恶念,你把自己的性无能怪罪在她头上。你的双手紧紧扼住了她那柔软的脖子,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她那年轻美丽的生命就在你的双手中流逝了。你兴奋地看着她在你手中慢慢地窒息,却始终没能使自己**。暴力并没能使你成为一个男人……”

“这一切全都是那些女人的错!”严文清一声怒吼。“是她们用肮脏的身子玷污了我,她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洪建阳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满足感,这是他最喜欢的工作中的这一刻。虽然这个魔头能在多大程度上交代自己的罪行还很难说,但这至少是迄今为止他所说的与作案有关的第一句话,这不能不说是这场智慧之战的初步胜利。

“你所说的她们,是指所有被你杀害的女性吗?”

“我指的是所有的女人!”

洪建阳点了点头。“那自然包括了所有被你夺去性命的女人了。这些女性在被你捕杀之前根本连你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做过你所说的那些事呢?”

“她们对所有的男人都构成了威胁,只不过他们感觉不到而已,我这是替天行道,荡涤那些污泥浊水!”

“荡涤的方法就是杀害她们吗?”

“就是彻底消灭她们,让这个世界变得干净。”

“到目前为止,你一共消灭了多少个你所痛恨的女性?”

“这个我不想讨论。”

“你要消灭的人也包括马兰吗?”

“她是罪魁祸首,是第一个要付出代价的人!”

原来如此,他果然十分痛恨她!这看似不合理的现象,却使一些疑问得到了解答。

“马兰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相反,她至今仍然对你难以忘怀,对于你走到今天这步,她痛不欲生。”

“她那是装模作样,在演戏。她长着一副天使的外貌,内心却象妓女一样多变。我是那么信任她,她却背叛了我。当着我的面她信誓坦坦永远不离开我,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抛弃了我,为了能分配到条件好的地方插队,成天跟那些有背景有势力的男人打情骂俏。这样的女人,跟妓女有什么两样?”严文清象毒蛇般嘶嘶吐信,向那个至今仍在为他哀伤的女子喷吐着毒汁。

“但是张燕青是一个在遥远的小山村长大的女孩,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可以说是一个没有被尘世所污染的单纯的女孩,之前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你的痛苦压根就扯不到她身上,可你为什要杀她呢?”

“没有一个女人是无辜的!她们总是来干扰你,用她们肮脏的身体来碰触你。当你身陷困境的时候,她们却躲得远远的……你口中的单纯的女孩,同样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接近我的,她表现的跟娼妓没什么两样,根本就跟单纯不沾边!这些女人都是祸害,全都该死!”

严文清嘶吼着,五官因愤怒而扭曲,显得十分狰狞。

弄明白了严文清对马兰怀着深深的恨意而不是爱意之后,先前一直被忽视的两个事实一下子跃入了洪建阳的脑海中----张燕青的装尸袋和埋葬她的墓穴。

张燕青失踪的第二天下午,圳头村就组织了搜索队,在警方后来展开搜索的地点进行搜索,他们虽然没有警犬的帮助,但也带去了几条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的护院犬,可结果却毫无所获。说明在他们搜索之前,张燕青的尸体已经被埋葬在了后来发现她的那个墓穴中了!

张燕青失踪后的第二天上午,严文清跟大家一块儿在田里干活,并且参与了后来的搜索行动,因此埋尸一定是在杀害张燕青的当晚进行的。那个墓穴是沿着着溪壁底部向山体挖掘出来的一个洞穴,那里大部分是岩石而非泥土,要挖出那样一个洞穴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更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挖成。那个洞穴是事先就准备好的!

此外就是包裹尸体的那两条麻袋。那种麻袋下大上小,袋口两边有两个耳袢,可以穿进扁担挑起来,是山区人用来装重物,在农忙时节常常用来将在田中打下的稻谷挑进仓库。根据张燕青的日记,严文清起码是在杀人之前一个月买了它们,并且把它们套在一起,把袋口两边割开二十公分长的口子,目的就是为了扩大袋口,方便装尸体。

也就是说,严文清早在杀害张燕青之前就为她准备好了装尸袋和墓穴了!显然他杀张燕青是蓄谋已久,何时杀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即使那晚她没有被自己的父母逼着去见严文清,日后那个恶魔也会找个借口把她骗到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墓穴旁,杀掉她的!

洪建阳盯着那个魔头。“你这是欲加之罪。张燕青唯一的过错就是长得像马兰,你杀害她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对吧?”

“这有什么分别吗?反正都是一个死。”那个魔头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根本不把被害者当人看,认为可以任意践踏她们的生命。

王熙荣非常气愤,但他克制住了满腔的怒火没有开口。他不想干扰洪建阳费尽心机营造出来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为什么不说说你是怎么让她死去的?”

“你们不是掌握了一堆的证据吗?那足可以让你们演绎一番了。”恶魔挑着眉,就像在闲聊似的若无其事地说道。

洪建阳爽快地点了下头。“张燕青是你布置的舞台上的一个演员,而你是导演,你让她按照你编好的剧本来演出,这个剧本的主题就是对马兰的报复。你让她扮演被羞辱、受折磨的马兰,让她围着你转,驱使她干这干那,经常不给她好脸色,羞辱她,使她伤心落泪,你从中获得某种变态的快感。但是仅仅这样还不能达到你泄恨的目的,你最终的目的是要消灭她,就象你消灭自己的母亲那样,她们都是你痛苦的源泉。你演的这出戏完全是基于你对马兰的恨,你认为她辜负了你的信任,并且应该对你的不幸负责。杀张燕青,实际上是象征性地杀死了马兰,从而为自己遭受的痛苦复仇。这就是你的内心世界。对此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严文清直勾勾地望着他,脸上阴晴不定。

良久,他发出一声叹息。“我没什么要补充的,这番推理很有说服力,真的。能给支烟吗?”

王熙荣递给他一支烟,打上打火机给他点上,然后坐回椅子上,耐心地等着看他接下来打算玩什么花招。

168章 最后的审判(杀手的挽歌)(五

更新时间2013-6-29 7:49:24 字数:3093

 严文清一阵吞吐,一支香烟只剩下半支了。他懒洋洋地看着缭绕的烟雾。“我知道我有问题,是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做出那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王熙荣勉强抑制住内心的厌恶,没有出言相讥。

洪建阳却在思忖,这个魔头为什么突然间转变了态度?难道是因为发现警方握有他作案的证据,并且掌握了他的心理,觉得顽抗也是徒劳?恐怕没这么简单。

严文清对着他的半支香烟愣了会神。

“我并不是想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但是在我身上确实有个东西在折磨我,驱使我去做那些事。”他看都不看王熙荣,而是目光专注地望向洪建阳,似乎只有他才能理解自己所说的话。“我也希望能够象正常人一样成长,可是别人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所说的别人指的是谁?”王熙荣问道,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

“我的亲生母亲,还有那个老巫婆黄旭娘,”严文清举起铐着的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圈,“以及诸如此类的人。“你尝过被人浸在肥皂水里的滋味吗?你肯定没有经历过那种事,那种胸腔、鼻腔象烈火烧灼般的火辣辣的滋味!自小到大,我饱尝了这种滋味。”

“黄旭娘也对你这么干过?”王熙荣心存疑虑。

严文清点了点头。

“可我们听说,她好像很怕你啊。”

严文清缓缓摇着头。“长大后也许她有点儿怕我,但是小时候却是我怕她。实际上严家全家人都怕她,除了她一手带大的严晓萱。”

“她们为什么要把你浸在肥皂水中?”

严文清做了个苦笑的表情。“据说是为了洗掉那些放荡的女生沾在我身上的气味,让我保持身心纯洁。这种跟灌辣椒水没什么两样的洗礼,带给你的是难以形容的痛苦,白公馆、渣滓洞的革命先烈肯定会同意我的看法。”

这个魔头竟然把自己跟革命先烈并列,真够无耻的。王熙荣暗忖道。

“因此你很恨你母亲,你们经常发生争吵,对吧?”

“实际上我很少跟她争吵。”

“你母亲去世那天,你们发生争吵了吧?”

严文清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你们为了什么事争吵?”

“她要我推迟两天回单位上班,说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可我已经买好了车票,所以没答应,两人就吵起来了。”

“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促使你把母亲推下楼的?”

“我没推她。是她来抢车票,我挥手把她挡开,当时我们正站在楼梯口,她就这么摔下去了。”

“当时都有谁在场?”

“我跟黄旭娘。”

“她摔下去后,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我跑到她身边问她哪儿不舒服,可她张口就骂人,我一怒之下转身离开了。我乘坐当天下午五点半钟的火车回清川,临行前想去父亲的墓前祭拜,所以我就到公墓去了。”

“那么黄旭娘呢?”

“她吗?她在家啊。”

“是吗?”

“是啊。”

“可我们听说她被你赶走了,她是在你之前离开家的,你还拿走了她的钥匙。”

“是吗?我夺她的钥匙干嘛?应该是她自己离开的时候忘带了。”

“但是,是你把她赶走的吧?”

“她一直在那儿喊喊叫叫,跑来跑去,让人心烦,我可能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也许她误解了。”

“总之,她是在你之前离开家的,对吧?”

“也许吧,我记不清了。”

“那么,你离开家的时候,家中只有你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是吗?”

“我不太清楚。当时黄旭娘也许不在我跟前,但我还以为她是去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来帮忙吧。”

“你就这样任由你母亲生死不明,孤单一人躺在那里?”

“我当时以为,既然她还会骂人,可见没什么大碍,而且黄旭娘会过来帮助她的。”

“你是有意不去救她的吧?”

“当时我可能是没有太多的考虑她的情况,我的脑子里更多的是想着去见父亲。我有好几年没有去看他了。”

“你是什么时候从公墓返回家的?”

“大概……五点钟左右吧,因为我要赶火车。”

“你是直接从公墓返回家中的吗?”

“是的。”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我没看时间,不太清楚。”

“据邻居们反映,你是大约一点钟离开家的。去公墓应该用不了四个小时吧?”

“我跟父亲有许多话要说。”严文清的声音显得很低沉。“我非常怀念跟父亲在一起度过的时光。他虽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但是知识渊博,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他常常带我去逛庙会、看大戏,告诉我许多古今典故、趣事。他还带我去动物园游玩,我们在湖上划船,在草地上野餐,或者静静地坐着树荫下写生。他还常常教我绘画、裱糊画纸。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忙乎,有时还要到外地去出差,我很想念他。我跟他说,希望他能经常回家陪我玩。他说,他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即使他人不在,但他的心也在。他会一直看着我长大成人,然后我们一起去周游世界,把祖国的山山水水尽收在画纸上。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不满八岁,还没办法理解死亡究竟是怎么回事,心中常常怨恨他没有信守承诺,独自一人走了。‘他走了’,大人们就是这么说的。我问那个贱人,她不是说过,吃了‘忠诚药’父亲就不会离开我了吗,可他为什么还是离开了呢?她对我说,我父亲满肚子坏心思,他心里只有小玉姑姑,宁可死掉也要跟她在一起,所以他抛下我们娘俩走了。我哭喊着说她骗人。她冷笑着说,不信你就等着瞧吧,你的姑姑迟早也要离开你的。果然不久,姑姑也走了,嫁人去了。

“我始终不相信父亲是严晓萱说的那种人,我怀疑她所说的那些话全是骗人的,就决定找一只小动物来试一下,让它尝一尝她的所谓‘忠诚药’,看看它会怎样。我找了一只流浪狗,给它尝了一点严晓萱丢掉的白色粉末,结果它在一阵疯狂的腾跃和嘶叫之后,口吐白沫,伸直了两腿……它跟我父亲一样,也走了。我后来又找了几条流浪狗来试验,结果它们的命运都一样。这些实验终于让我明白了‘忠诚药’的实质以及什么是死亡。

“一天晚上做完祷告后,我看着严晓萱的眼睛对她说,她给父亲喂的白色粉只会让动物们死去,而不会让它们变得忠诚。父亲并没有不要我,而是吃了那些东西死去的。她要我交出那包粉末,我说丢掉了。她给了我一个耳光,还威胁我说不许对别人乱说,否则就把我卖到遥远的地方去,一辈子也别想回来,让我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她让我跪在她的天父的面前,一遍遍地忏悔,荡涤我不洁的心灵,洗刷我的罪孽。我一遍遍地向在天之父呼喊,有罪的人是她而不是我,希望上帝降下刀剑和雷电惩罚她。可是她的天父根本就不理睬我的呐喊,对于她所干的事情置若罔闻……

“父亲去世后,爷爷很伤心,虽然也没见他做成什么生意,却整天待着店里不回家,可能是在怀念他视若儿子的女婿。他的身体变得很差,情绪很低落;外婆的心思都在外公身上,成天耽心他的身体,他两有时好几天都没跟我说上一句话。小玉姑姑也离开家,嫁了人。那两个巫婆变得非常专横跋扈,我成了她们任意凌辱的羔羊,我的呼喊也没人理睬,我感到又孤独又悲伤。所以你问我是不是很恨我母亲,老实说,是的,我的确非常恨她,还有她的上帝。如果不是她杀死了我父亲,如果她的上帝没有一味地装聋作哑,一切将会是另外一副样子的……”

严文清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失去了父亲而感到伤心、痛苦,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杀害的无辜女性,她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和朋友难道不会伤心痛苦吗?”王熙荣说道。

……

“你夺走了张燕青的生命,害得张家家破人亡,唯一在世的儿子张燕鸿一直活在地狱中,因为他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妹妹,不管是死是活。你藏匿张燕青的那个洞穴,是事先准备好的吧?”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严文清居然点了下头。

“那个洞穴你挖了多长时间?”

“记不得了,过了那么长时间。”

“那里石头很多,挖那个洞穴应该耗费了你不少时间吧?”

……

“是在张燕青去世之前的什么时候开始挖的?”

“我记不清了。”

“是什么时候挖好的?”

“记不清了。”严文清打了个哈欠。“也许是之前半个多月吧。”

“是杀张燕青之前半个多月吗?”

严文清散漫地点了下头。

“包裹尸体的那两只麻袋是什么时候买的?”

“记不清了,可能是一个多月前吧。”

“是杀张燕青之前的一个多月吗?”

严文清点了下头。

“详细说一下杀害她的经过。”

“我累了。”严文清说完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169章 最后的审判(杀手的挽歌)(六

更新时间2013-6-30 8:49:43 字数:3145

 王熙荣跟洪建阳足足审了严文清四天三夜。

这期间,严文清总是要上一支香烟,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过往的经历,然后在警方的追问下,挤牙膏似的挤出一点儿与案情有关的信息。

他像受虐狂一般,用低沉的声调尽情地回忆那些令人心酸的过去:他母亲动不动就给他灌辣椒水----把他浸在肥皂水里使劲儿搓洗;强迫他背诵那些不知所云的祈祷文,背不下来或者背错了就用不给饭吃、关黑匣子----关衣橱、关柴草间来惩罚他;不让他跟同学来往,特别是不让他跟异性交往,马兰是他唯一交往的同学,因为她从小就受到了严老先生的喜爱和保护,但是每次她一离开,严晓萱就要把她待过的每一寸空间都仔仔细细清洗、消毒一遍,消除那些不洁之人留下的气味;对于违抗她意志的行为,总是逼着他不停地忏悔,用“罪人”之类的名词称呼自己,并且用“必遭天谴”这样的话来威胁他,令他的心理饱受压力。

他的回忆饱含着对母亲的控诉,也许大部分是真,也许真假参半,但是对父亲的怀念和对母亲的怨恨之情肯定是真实的。

他除了对严晓萱的死亡过程谈得比较多外----虽然未必完全说了实话,对于其余作案过程总是推三阻四,就是不肯详细说出经过。

他回答王熙荣说:“既然你已经对它们作了一番推理,就把你的推理当做事实好了,何必再在这上面多费口舌呢?”

对于杀害张燕青的动机,他倒是有一番说辞。

“在我的心中,的确是把张燕青当做了马兰。我爱马兰,尽管她对不起我,但我对她的爱刻骨铭心,哪怕只是一个替身,对于我来说足矣。我非常害怕她再次离开我……那是我唯一能留住她、让她永远不要离开我的办法……我每天晚上都到她栖身的那个小溪旁陪伴她,跟她说话,风雨无阻。”

那些话很可能没有一句是真的,王熙荣暗自冷哼一声。“但是你离开了圳头村,却把她的尸骨抛弃在了小溪旁,没有亲人祭拜,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这能说是要永远跟她厮守在一起吗?”

“在我的心目中,那个小溪属于我,属于我两,只要她在我的领地上,她就属于我,她就没有离开我。在夜深人静之时,我的灵魂会回到圳头村我的小溪旁跟她相会,就象白居易的诗中所写,‘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

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多情种,把自己的谋杀行为描绘成了爱情故事。这家伙真够无耻的,王熙荣暗忖道。

但是严文清一直闭口不谈在清川市做下的九件残害人身案的动机。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对于这个问题有了一番说辞。“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干。”他指了指洪建阳,“也许真如这位警官所说,我把对母亲的恨,延伸到了其他女人身上吧。”

“那些牙齿是从被害人身上取下来的吗?”王熙荣问道。

严文清低下了头,像是在研究自己的双手,也有可能在回味这双手扼住死者脖颈的那种感觉。

“你为什么要取走被害人的牙齿?”

……

“是把它们当做战利品吗?”

……

“为什么要把它们埋在你母亲的墓穴旁?”

“那是成绩单。”严文清抬头看着洪建阳邪邪地一笑。“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到家中,我都要到她面前汇报在学校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包括我的成绩。一直到我离开家,她还是这样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我。你不是说,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她要负很大的责任吗?这话真是再对不过了。我至今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要向她汇报自己的活动。像这种大事,我真么能不告诉她呢?当然,我不会让她如愿以偿的。她夺走了我父亲的生命,毁了我,我不会让她升入天堂的。我要让那些冤魂陪伴着她,牵扯住她,让她的灵魂永世得不到安宁。”

严文清的眼中跳跃着两团暗黑色的火花,就象两团地狱之火。

“你把你母亲的牙齿跟被害人的牙齿放在一起,是把它当做战利品看待吗?”

严文清阴阴地一笑。“我知道你这样问的目的是想迫使我承认那女人是我杀的,说实在的,我巴不得她是我杀的。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那个贱人成为我第一个杀掉的对象。”

对于他的说法,洪建阳语重心长道:“你的童年的确不是充满了阳光,但是并非只有你一个人有过那样的经历。也有不少儿童曾经受到过不公平的对待,他们成长的环境也非常困难,可他们并没有因此变成了连环杀手。因为他们有学校,还有重要的友谊,这些让他们认识了什么是对错。而你,则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需求和愿望上,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却没有学会尊重和理解他人。马兰是你的挚友,她非常重视你们之间的情谊,而且至今仍然无法忘情于你,但是你过于自我中心,甚至可以说是自恋,没有象她重视你那样去珍视她,否则你也许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当年她并没有抛弃你。她曾经不顾你母亲的冷眼硬着头皮到你们家去找你,但是被你母亲挡在了门外,并且对她说了一堆你要到外地去学习陶艺之类的谎话,她不得已才跟别的同学一块儿组队上山下乡的。”

洪建阳的话语流露出了某种程度的同情。

这时,严文清举起他的手,用手背抹去了嘴角闪过的一丝狞笑。

在第四天上午的审讯中,严文清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种对抗状态,什么也不肯说。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突然提出要见一见马兰和赵小玉,遭到拒绝后,他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为了让他开口说话,王熙荣报请了清川市公安局领导,建议让严文清跟马兰和赵小玉两人见上一面,也许能说服他。之前她们俩曾提出过看望严文清的要求。

局领导同意了这个要求。

赵小玉望着眼前之人,仿佛回到了过去。这幅身板,这张脸,这把声音,活脱脱就是当年的严路生,除了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自己如果有孩子的话将会是什么样,看着眼前的人,她终于明白了,这就是自己期望的儿子的样子了!

她两眼不住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听说你想见我,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们有有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更不用说是这样面对面交谈了……”

严文清冷冷地瞪着她。“是吗,我看不会太长吧?你不是经常站在严家对面的那个阁楼上注视着严家吗?我的一举一动能逃过你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吗?这然道不是你租下那间阁楼的用意吗?”

赵小玉满脸通红。“阿清,你误会我了。就算我租下那间阁楼有什么别的目的的话,那也不是针对你的。我是冲着严晓萱去的。”

“是吗?”

“是的。”

“严晓萱发生意外那天的经过,如果不是你告诉警方的,还会有谁?警方口中的所谓邻居,除了你还能是谁?”

“请你不要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呢?”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

“小时候你跟我很亲,我们曾经象亲姑侄一样,或者说亲如姐弟,无话不说,有什么快乐和委屈你都会告诉我,为什么后来变得跟仇人似的?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赵小玉悲声问道。

严文清冷哼一声。“好一个亲如姐弟!当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当我最需要人呵护的时候,你却不声不响地撇下我走了,把我孤零零地一个人扔给了那两个巫婆!我要找谁去述说委屈?你想过没有,那是我还不到八岁,是个堆世界心怀恐惧的孩子,我的内心有多么的傍徨吗?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

“……我确实不该离你而去,但是,当时我认为你还有爷爷和奶奶,他们是那么爱你,我想,他们会保护你的……

严文清冷笑道:“保护?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杀人凶手,却装聋作哑,姑息养奸,让那两个巫婆为所欲为。为了封住你的嘴,他们给了你一个丈夫,一笔嫁妆,你也心安理得地嫁人去了,如今却来谈什么亲如姐弟!”

“在这个问题上我确实对不起你,但那并不是因为严爸爸给了我一个丈夫和一笔嫁妆。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路生哥去了以后,我万念俱灰,办完善事后我就去了尼姑庵打算削发为尼,可是严爸爸硬是把我拉了回来,并且恳求我不要把看到的事说出去。我能怎么办呢?他有恩于我,我不能违背他,伤他的心啊!”

严文清俯视着她,声音听上去就象钢刀在砍劈坚硬的岩石。“在你们看来,严晓萱杀人是可以容忍的,而这种事放在我身上,就不能原谅。对吗?”

赵小玉看着他,欲言又止。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呢?”

他的眼神冷得几乎冻僵了赵小玉的心,她怀着满心的愧疚离开了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