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是东子说的这话,赶紧搬出一副认真倾听状,我们大家知道东子这人一向沉稳,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随便开口的,既然他对我说有办法,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这么说的。
我急忙对东子说:“有什么不行的,你快说说,什么办法。”
东子却没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上面,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毕竟这么做难度是在有点大,⑸㈨Ⅱ于是我试探着问道:“你是说,爬上去,爬到上面的一层平台上。”
东子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本来刚平静一点的心情顿时就不淡定了,对东子说:“从这里到上面的高度,差不多在一百米左右,你的意思是要爬上去?老兄,你虽然当过特种兵,而且也是里面的尖子,但攀岩这行我也接触过,你看这石壁几乎是垂直的,而且相当平整,几乎没有下手的地方,你怎么爬?”
东子话不多,只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能行。我上去之后,找好固定点,把绳子顺下来,你们就能上去了。但是这些牲口恐怕是弄不上去了,不过也没关系,咱们把重型设备分一分,从路线图上看,上去之后距离水潭也就不远了,大家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
我想了一下,觉得也只能这样了,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东子这时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他把身上的衣服收拾收拾后,背了一捆绳索,然后别了一把登山锤在腰上,用手掰住一条山壁上的斜向裂缝,右胳膊用力,腰眼一挺,“噌”地一下就爬了上去。只见东子身体移动的同时,左脚准确地踏在一块稍稍凸起的石块上。然后身体向侧上方又是一个伸展,抓住另外一个突起,而脚又准确的踩进了刚才的裂缝里……一眨眼的工夫就蹿上去了十来米。
看了东子这两下,我心里赞叹不已,我军的训练水平真是没话说,看来世界最强陆军国还真不是浪得虚名。正所谓“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一看东子露的这两手,我就知道他刚才还真不是吹牛,确实有这个能力爬上去。因为徒手攀岩这种运动,对于体力、柔韧和意志品质要求极高,当然在具备这些硬件条件的基础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环节,这个环节将决定最终的成败,那就是——路线选择。
因为是在野外环境中进行攀爬,对于路线的选择和预判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大家可以试想一下,一旦路线选择错误,当你费尽力气爬到一半的时候,悲剧地发现前面已经没有可以下手的位置了,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可以说,几乎有种要跳下去的冲动。
所以,当我看到东子每一个动作都如此准确、到位的时候,我就清楚他已经对于如何爬上这面石壁做到了胸有成竹。当然,即使是这样,进行如此长距离的攀爬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开始东子的动作还比较快,很短的时间就爬上去三四十米,但是随着高度不断增加,体力逐渐下降,东子的速度也开始减缓了。
尽管我对东子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是毕竟这是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的野外攀爬,任何的行差踏错都有可能让自己摔成肉馅。我们几个看着东子逐渐缩小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东子自己当然更明白现在的危险程度,每一个动作也都加倍小心,遇到实在没有把握的情况,就用登山锤把下手点加深一下,然后再行动。这样一来,东子的速度就彻底慢了下来,最后几乎是一米一米数着往上爬的,当东子最终爬上平台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
我心里暗自庆幸的同时,不禁感叹,这也就是东子,换个别人,谁能坚持得住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我正想着,只见上面绳索已经垂了下来,看来东子已经找到了固定点,这家伙不愧是军人出身,不但组织纪律性强,而且效率极高,如果换作旁人,上去之后肯定先躺下,休息个十分钟八分钟的,可能还要抽根烟,解解乏。但这些事情在东子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这也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只要是自己还有一口气,永远不会偷懒,完成任务在他脑海里始终是放在第一位的。(从那以后,每次看到新闻上播出的解放军在废墟中手抬肩扛,跳人洪水中涉水背出小孩,每次看到那一块块满是汗水和血污、因为用力而紧绷的肌肉的时候,我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东子。)
我一看,既然绳索已经放下来了,事不宜迟,应该马上按计划组织大家往上爬。我想了一下,决定第一个让苏桥桥先上去,因为很显然东子现在体力消耗巨大,如果这个时候再让他把我们拉上去,就太不人道了。苏桥桥的体重相对我们来说要轻很多,东子应该还有余力拉她上去,而且从一路上的情况来看,苏桥桥的身手还是挺灵活的,要比一般的女孩子强不少,所以她很快能上去,这样就能帮助一下东子了。
于是我让苏桥桥立刻准备一下,上去之后,帮助东子把大家弄上去。苏桥桥冰雪聪明,我也不用多说,这时东子探头从上面喊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尽管东子已经很疲劳了,但是拉苏桥桥上去还是比较轻松的,而且苏桥桥的动作也很敏捷,手脚并用,时间不长,就翻上了平台。上面有两个人,我们再往上爬就方便了很多,就这样,众人也陆续爬了上去。为了安全起见,一次只能拉一个人上去,所以,我留下来最后一个爬,而在这之前,我还必须把装备分几批困在绳索上,让他们拽到上层的平台上,一切处理妥当之后,我又检查了—遍,然后自己才拉着绳索往上爬去。
这个过程说起来比较简单,但是从东子开始爬,到最终8个人在平台上会合,还是花了两个多小时时间。从我们早上进山已经有大半天了,太阳早已开始转西,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不仅是心情上大起大落了一次,体力也受到了严重的考验,不过还好,虽然几头牲口废了,但是装备和人员并没有损失,也算是万幸。
我来到平台上之后发现,这里已经是嶂石岩地貌的最上层平台,再往上就是高耸的石灰岩山体了,因此这里面积要比下面的那条小小的栈道大了不知多少倍。最让我惊讶的是,正对我们爬上来的这个位置,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几乎每棵树都有合抱粗细,由于枝叶太过茂密,林子里面光线很差,显得相当幽暗。这片林子开始于平台中部,一直从山脚蔓延到山体之上。看着这片林子,我心里暗自感叹:“王师爷的分析看来是滴水不漏,这片林子正好佐证了他之前的说法,破坏那段路面的人一定是从这里取材,用断木和巨石砸毁了路面。”
我转向王师爷,说道:“王师爷,看来你之前所料的确没错,这路确实是人为毁坏的,下面的圆木应该就是取自这里。”
王师爷还没说话,刘胖子接口道:“我看不然,既然他们可以用巨石砸毁路面,何必还需要用到圆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我看着狗头军师也不一定全对,老丁,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
我在心里嘀咕着,这死胖子真是“无理辩三分”,王师爷最受不了人家挤兑,不耐烦地对刘胖子说:“你这孙子也就研究那些死人的东西在行,其他百无一用。你不懂就不要瞎喷,我这就让你明白明白,下面那些圆木很有可能是两种情况造成的:第一,就是通过圆木的滚动运送巨石,古代的工程大多是这么运送石料的,这里不存在大型的起重设备,因此如果想把山里的巨石运到这里,并且推下去,这些圆木是必不可少的,当然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运送巨石毕竟太麻烦,这些圆木本身自重就很大,而且滚动圆木相对省力,所以也有可能他们最终选择了直接用圆木的冲击力,砸毁下面的栈。”
刘胖子还想接着抬杠,我一摆手,示意他别在这里现眼了,我把五哥叫过来,让他把路线图找出来,再核对一下。这一看,我们这才注意到,当时老陶已经标出了这里有一片树林,只是我们之前没有想到有这么茂密而已,看来当时他穿过的就是这片树林,我又抬头看了看树林后面的山峰,心一下明白了,想必那湾神秘的水潭就应该在半山腰的某个位置。
我对王师爷说:“照你的分析,这条路线很显然不只有老陶头一个人知道,否则也不会有人来毁路,再往深处说,他们毁路是为了不让别人再进入这片区域,再进一步,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进入这片树林的话,应该是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对吧?”
“对!”王师爷肯定的回答了我。
得到这个答案,我的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我们其实并不怕危险,而是怕危险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时候出现。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了,现在是夏天,六点之前不会黑天,根据陶老板的叙述和路线图分析,这里到水潭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远,⒌⒐㈡如果顺利的话三个小时左右基本可以保证到达。
鉴于刚才体力消耗过大,所以我命令大家原地休整半个小时,稍微缓一下,及时补充食物和盐水,调整好状态,一鼓作气,争取在黑天以前到达水潭,然后在水潭边宿营。
我们合作多年,彼此的行动方式和习惯都很熟悉,有些话并不需要多说,因此我布置完毕之后,大家分头行动,按部就班、井井有条。我也找了个地方准备坐下,吃点东西,可还没等我坐稳,就看到刘胖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林子,一副惊恐的表情。
我有些纳闷,重新站了起来,这时,五哥和王师爷也看出有些不对劲,我们三个来到刘胖子身边问他:“刘胖子,你干嘛呢,让你休整你不动地方,站这里发愣,怎么着,还想让哥儿几个伺候你呀?”
刘胖子的表情很古怪,并没有看我们,而是对我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嘴里喃喃道:“林子里好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