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回头问道:“什么事情?”
五哥环视了一下四周潮水般涌来的巨蛛,不无忧虑地对我说:“时间。”
听到这两个字,我恍如冷水浇头,那种感觉就像考完试发现竟然忘记写考号一样,一种无力感瞬间让我动弹不得,五哥说得没错,就算我们冲到水边,以现在的形势发展来看,我们是绝对没有时间更换潜水装备的。
这些嗜血的昆虫是绝对不会仁慈到从旁围观我们换好潜水服,再背好水肺,然后从容下水的,以时间计算,这几乎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从刚才发现这些蜘蛛之后我就开始带队狂奔,⑸⑨⑵亲手杀死的巨蛛不下几十只,现在体力已近透支,完全靠一股心气在支撑。现在听五哥这么一说,对我的心理可谓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那股劲立时就泄了,顿时感觉眼前发黑,身子不由得一摘歪。
五哥看我有点颓,马上扶住我,解释道:“老丁,顶住,办法不是没有。”
当时我心里暗骂:“你个装x老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大喘气,你别仗着吓死人不偿命,就这么肆无忌惮呀。”
不过现在我也没心情和他扯淡,这笔账只有先记下了,急忙催促他快说。五哥对我说道:“其实也不难,眼下时间紧迫,潜水服可以不必更换,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然后把队伍分成两批,一批准备水肺,一批掩护,第一批准备好之后立刻下水,第二批收缩队形,蜘蛛无法下水,所以第一批暂时安全,我们弹药充足,可以敞开火力掩护第二批更换装备,如此一来,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定可全身而退。”
“不过,这个做法也有一定的危险,现在只有赌一下了。首先就是,水面以下如果有东西会伏击我们,我们必定全军覆没,其次,现在尽管是夏末,但是山腹之中气温很低,水中更甚,没有潜水服保暖,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多久。”
我想了一下,既然鬼子是从下面上来的,水里应该暂时安全,至于其他的,我想应该可以克服。想到这里,我急忙探头往下看了看,果然我们刚才猜测的没错,手电光已经可以照到坑底的水面了。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赶忙招呼所有人,奋力往下冲,刚才缓了一会儿,我的精神有所恢复,再加上看到了希望,更是来了劲头,抬手两个点射,逼退靠近的几只巨蛛,旁边的几只受到惊吓,稍微一闪,我拿起军铲,左右开弓,杀出一条缝隙,全力往坑底冲去。
就这样,边跑边杀,我们终于下到了大坑的底部,阶梯到了这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形的平台,平台的面积不小,上面还有十几个帐篷,看年代应该是日本人留下的。估计他们来到这里之后,还做了一段时间的休整,而且恐怕不仅仅是一批日军,看样子他们是冲击了多次都没有通过这里,最终损兵折将,才选择了放弃。
我由不得感叹,要不是我们发现了这些昆虫之间通讯的破绽,再加上武器要比他们先进很多,说不定也重蹈了日本兵的覆辙了。
我环视四周,惊喜地发现,蜘蛛并没有和我们想象的那样潮水般涌来,而是好像在试探着什么。我有些奇怪,看着脚下黑黝黝的水面,心里由不得打起鼓来,难道这下面还有更恐怖的东西,让这些巨蛛也有所忌惮?
这是非常难得的喘息机会,既然这些蜘蛛突然变得如此知书达理,我们也不用客气了,我怕刺激到蜘蛛,低声嘱咐他们趁这个机会赶快换好潜水服,检查潜水装备,出路很可能在水下。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感觉这些帐篷实在可以利用一下,虽然现在蜘蛛还没有下来,但是包围这里是迟早的事情,这些帐篷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军军用的,用很厚的帆布做成,就算蜘蛛突袭我们,也足能抵挡一阵。
我立刻招呼大家,进到旁边的一顶比较大的帐篷里,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马上开始换衣服,唯独苏桥桥一动不动。五哥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一边坏笑,一边换,我一看,妈的,这妞老子还没得手呢,怎么能让你小子占了便宜?紧走了两步,来到苏桥桥跟前,对她说:“我们一帮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你还不赶快另找个帐篷把衣服换了,难道要跟我们一起脱呀!”
苏桥桥一阵脸红,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不少帐篷,便白了我一眼:“嘴上占我便宜,给我小心点,还有你那个长头发的朋友,早晚也要他好看。”
苏桥桥又瞪我一眼,拿起装备,却又停了下来,回头对我说“你送我”,一转身出了帐篷。我看了一眼五哥,他也正往我这边看,我们哈哈一乐,五哥溜达到我身边,笑嘻嘻地说道:“老丁,这妞你动过没?”
我“哼”了一声:“我动不动,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小子可别瞎打主意呀,这可是我们的客户,你也知道规矩,别乱来。”我边说边把衣服换好,看他不动,便道:“你小子装什么沉着,还不敢快收拾装备,准备下水,别在这里意淫了。”
放下五哥在一旁坏笑不提,我怕苏桥桥出意外,手提军铲(经过实践发现,这东西对付蜘蛛比冲锋枪有效多了),就跟了出去。
到了外面一看,那些蜘蛛似乎不知道我们进了帐篷,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仍然在试探,但是距离已经比刚才近了一些了。这时,苏桥桥已经进了另外一边的帐篷,我没法跟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可刚过了一会儿,就听苏桥桥在帐篷里一声尖叫。我暗道一声不好,刚才光顾了冒充君子,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这帐篷支在这里,甚是奇怪,里面情况不明,我贸贸然就让苏桥桥进去换衣服,着实有些不妥。她可是雇主,万一这妞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次就算白忙了。
大家都听到了苏桥桥的叫声,全都出来了,我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个箭步冲到帐篷边,拿出匕首,哈腰就钻了进去。
帐篷里面很黑,我进入的动作又比较大,帐篷上的灰尘被我震落不少,手电的光线穿过尘土,形成一根亮眼的光柱。这种军用的野战帐篷很大,苏桥桥蜷缩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衣服只换了一半,连体潜水服刚提到腰间,一只手抓着一件衣服挡在胸前,手电光照在她身上,裸露的肩膀和锁骨散发着冰冻牛奶般的光泽。
说实话,这种景象,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都会拔不开眼睛的,这是本能,与处境和心情无关。我吃豆腐吃得正爽,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由远及近,挂着风就往我这边飞来,我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苏桥桥的胴体上,全然没有防备,等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到了我的面门。我躲闪不及,被飞来之物结结实实地砸到了脸上,我一下醒过神来,心里不禁后怕,不免有些懊恼,心说:“丁建国呀丁建国,女人你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样吗,这帐篷里谁知道有什么鬼东西,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妞,你小子真他妈的是个花货。”
我本来蹲在地上,结果被这东西迎面砸得往后仰去,我顺势一滚,立刻摘下微冲,对准前方,另一只手急忙摸了摸面门,⑸㈨⑵看看受伤了没有。这可是我的门面呀,如果破了相,那我拿什么去钓马子呀,这一摸我才感觉到,鼻子已经被砸破,鼻血长流,我大怒,急忙去找是什么东西偷袭了我,还没等我找到,就听苏桥桥说:
“快点回过头去,你要再看,我还砸你,本小姐这里还有一只靴子呢。”
我转头一瞧,刚才飞过来的果然是只靴子,我心里那个气就别提了,但此时又不便发作,只得暗气暗憋道:“我的姑奶奶,要不是你‘嗷’的一嗓子,我他妈的才懒得进来,你他妈的装什么清纯,脱光了还不都是一样。”
苏桥桥也不示弱,一扭脸说;“你当我想叫呀,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看到一个死人,把我吓了一跳。”
我不屑地看着苏桥桥:“你不是牛x吗,这回一个死人就把你吓成了这样呀,这大坑里到处都是死人,你又不是没见过,装什么淑女。”
苏桥桥也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只是刚才这帐篷里黑冬冬的,自己衣服换到一半,突然看到旁边有具尸体,本能的大喊了一声。
苏桥桥自觉理亏,也不再搭腔,我看她这委屈的表情也觉得好笑,我知道这姑娘好强,为了不让她尴尬,岔开话题道:“刚才那尸体呢,指给我看看。”
苏桥桥一努嘴:“就在你左手不远处,你自己看吧。”我用手电往左边照去,一具尸体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出现在视线中。看到尸体,我不禁“嗯”了一声,直觉上这个尸体似乎和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些不太一样。这具尸体呈坐姿,双腿盘着,上衣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了一边,肉身已经部分腐烂,猛一看去,是有点恐怖。
尸体的腹部插着一把“肋差”,这是古代日本武士用来刨腹和切割敌人首级的专用工具。古代的日本武士一般都会佩戴两把武器,一把是战刀,另一个就是肋差。前者是用来砍别人,后者是用来豁自己的。
看到这幅景象,我已经明白,这应该是一个在这里剖腹自杀的日本军官,想必是自己全军覆没,感觉到罪孽深重,在这里自我解决了。对于这个日本死人,我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但是那把肋差却是好东西,日本人的战刀和肋差一般都是祖传几代的古物,不但价值不菲,而且十分锋利,相当好用,如果善加保养,比一般匕首好用多了。当然,这东西用来豁自己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也只有那些一根筋的日本武士才会这么死心眼。
我心想,如果弄一把这个用来防身确实不错,我捡起地上的刀鞘,看了看,绷簧竟然还没有生锈,果然是好东西,于是我又走近了两步,准备去拿那把肋差。
我刚往前迈了两步,就感觉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发出“喀吧”一声,仓促间我还以为中了这鬼子的招数,踩中了地雷,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赶紧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鬼子放在一边的衣服上,我这才放下心,看来衣服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我踩到了。我顿时来了好奇心,想看看这自杀的鬼子藏了什么东西在衣服里,便把手电叼在嘴里,用匕首挑开衣服,发现那东西是放在上衣内袋里的,我不想用手动那衣服,直接用匕首割开口袋,一个小铁盒一下从里面掉了出来。
铁盒的大小和烟盒相仿,做工挺精细,基本没怎么生锈,我好奇心更重,不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我拿起铁盒,发现盖子还挺紧,仔细一看,周边用蜡封着,我用匕首把封蜡挑掉,用手一掰,打开了盒盖。
让我没想到的是,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一张叠得很工整的纸,我更加纳闷。急忙把它展开一看,纸张的一些部分(折叠的地方)已经有些腐烂,不过纸张的质量不错,特别是叠在内部的一部分,字迹还算清晰,纸面上都是日文,可以猜出,这应该是鬼子的一封家书。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政府重视教育,很多日本士兵都有一定的文化,所以经常会给家人写信。当时我军击毙日本士兵之后,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搜查他们身上有没有家书,上面往往会写一些到过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干了什么事之类的事情,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情报,可以了解到日军很多的行军信息。
也就是说,如果这真是一封日本士兵家书的话,我们就有可能会了解到他们之前在林子里到底遇到了什么,或者是如何进入到这里的,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但当我看到信的内容的时候,刚才兴奋的心情又重新跌落到了谷底,因为我发现,上面虽然有几个汉字我能认出,但是面对满篇的日文,靠着几个汉字根本猜不出什么意思。这真是一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我又对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仍然是互相不认识,我正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听身后苏桥桥低呼一声:“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