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山到现在,我的世界观收到了严重的摧残,我看着这通往深处的铜链,又扫视了一下周围,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刚才我所做的一切计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我看了一下苏桥桥的氧气表,已经所剩无几,而自己的也仅仅还有不到一半,我看看苏桥桥,用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意思是,恐怕是不行了,今天算是玩完了。
苏桥桥也已经从刚才的惊吓和动荡中清醒了过来,她指了指自己的氧气瓶,又指了一下我的,然后一握拳。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我们共有一个氧气瓶,然后试着找找出路,无论如何要拼一下。其实我也想拼一下,而且我刚才已经观察了周遭的情况,但瞧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什么地方,很显然这里已经不是刚才的那个潭底,而是一个貌似水底洞穴的样子。操蛋的是,这地方也看不出是人工还是天然,洞壁都是天然的石块,棱角分明,不像是人工开凿的,但是整个洞穴的整体走向却相当笔直,一条巨大的青铜链条穿洞而过,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我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很有可能是我们混乱当中被乱流甩进了潭底石壁的一个洞穴中,而且看来我们深入的距离还不短。
我又看了看氧气表,心说,洞穴是直线的,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来路,但是以我们现在的氧气量来计算,往回走一定会被淹死,那么,除去这种可能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往前走,看看这链条到底通向哪里。
起初我还抱有一丝丝的希望,因为我虽然看不出链条的年代,但是从样子上来看,应该是相当古旧的东西,以古代的生产力来分析,如此巨大的金属链条,长度应该不是太长才对,一旦我们能够游到金属链条的彼端,我们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既然这样,我又用手给苏桥桥示意了一下,问她是否同意和我一起往里游,结果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胆子还很大,坚定地向我点了点头。我一看眼下已经别无选择,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最珍贵的,每呼出一口氧气,我们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我提示了一下苏桥桥,让她千万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不能掉队,否则必死无疑。
苏桥桥很聪明,自然知道自己的水肺已经没有氧气了,必须跟着我才有活路,所以立刻往我这边凑了凑,我看她明白了,转身便往前方的黑暗中游了过去。
这洞穴里的水显然没有刚才潭底的清澈,有很多漂浮物悬浮在水中,所以手电的光线照不到很远,我们两个被包裹在这种黑暗的水底洞穴里,那种压抑是很难用语言表达的。苏桥桥的氧气瓶很快就已经耗尽了,为了减轻重量,节省氧气消耗,我让苏桥桥把空水肺丢掉,我们两个倒替着用我的水肺继续前进。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困境,前方看不到终点,氧气马上就要消耗殆尽,这对一个人造成的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巨大了,如果不是我撑住场面,估计苏桥桥现在已经疯了。还好,这些年来我也算有些历练,尽管身处绝境,但是我的意志还没有崩溃,我知道,不吸到最后一口氧气,我们就还有希望,这个时候心气一定不能散,一旦信心丧失,我们就算真的完了。
就这样,我们又坚持着往前游了很长一段距离,在这里我只能这样表述,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四周没有参照物,我们只能在有限的可视范围内顺着这条大锁链往前游。这时候,我的水肺中的氧气也不是很多了,人在紧张状态下对氧气的消耗量要远远大于平时,再加上苏桥桥本来潜水的技术就是现学现卖,所以更谈不上什么合理利用氧气了,因此,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的氧气最多也就还能坚持10分钟左右。
我一看,成败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了,必须加快速度,如果能冲出去,真是老天保佑,如果冲不出去,就算折腾到头了。我对苏桥桥打了个手势,㈤9贰各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加快速度往洞穴深处游去。我们交替着一边吸氧一边加速前进,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快找到出口,我和苏桥桥两眼紧紧地盯着远方,多么希望能一下冲出水面,可是随着我们不断地深入,这个场景却始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后来我几乎是每吸一口氧气,就看一眼氧气表,终于,在我和苏桥桥的关注下,氧气值趋近于零了,我无奈地望了苏桥桥一眼,一摊手,意思是说,我已经尽力了,苏桥桥自然知道现在的处境,眼中透出一丝无奈的哀伤,但却没有恐惧。
事到如今,我的心情也放松了,反正已经无力回天了,干脆平静一些,我摒住呼吸,按紧气嘴递给苏桥桥,示意她还有最后一口氧气,让她用了。苏桥桥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我吸,我苦笑一下,不知道她看没看到,把气嘴硬给她塞到嘴里。之后,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过度紧张后精神一放松,人整个垮了,反正我就感觉全身无力,像是一种要睡着了的感觉,恍惚间我感觉到苏桥桥好像搀了我一下,然后就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仿佛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在缺氧环境下造成的一种幻觉,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托起,而且竟然可以自由呼吸了。我的意识此时仍然有些模糊,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不真实感,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刚才的那种感觉却一点点真实起来,我渐渐发现似乎真的有呼吸器塞到了我的嘴里,而且有两个人架着我往前方缓慢地游动。
在氧气的作用下,我清醒了一些,努力地张开眼睛,发现身边确实有两个人搀扶着我。我晃了一下脑袋,往两边看了看,发现搀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子和王师爷,他俩似乎也看到我缓了过来,用力勒了一下我的胳膊,算是打了个招呼。这种感觉相当真实,料想不应该是幻觉,我长出一口气,看来这次我们又得救了,幸亏他们来得及时,否则估计我们早被淹死了。
我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已经没有大碍,就架了架胳膊,示意他们我没有问题了,王师爷试着松开我,确认我可以之后,才让我和东子合用一个水肺,继续前进。东子是潜水老手,曾经在特种部队接受过蛙人的训练,所以氧气使用非常合理,我看了看他的氧气表,足够我们俩合用。
我转头瞧了一下旁边,苏桥桥也醒过来了,但还是需要人搀扶,而且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五哥毅然地接受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我心里暗骂:“这装x老五,真他妈见色忘义,看见漂亮姑娘,就跟狗看见大便一样,交到这种朋友,不知道上辈子缺什么德了。”
五哥也没看我,带着苏桥桥缓缓地往前游,如果再配上点音乐,就跟要步入结婚殿堂一样,浪漫到一塌糊涂。我一歪头,看到乾坤正好经过我身边,往前游去,我一把拉住他,做个手势,问他知不知道这里通向什么地方,乾坤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头顶,我不知道什么含义,但是最后一个动作我倒是看明白了——他让我们跟上。
看来乾坤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也给了我们莫大的鼓舞,也就是说,他应该有办法带我们冲出去。现在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考虑很多了,什么搜救任务,那个蜂巢型青铜器的作用,巨大锁链连接着什么地方等,这些问题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小命,才能去解开这些谜题。
就这样,我们跟在乾坤的身后,又游了一段时间,眼看我和东子的氧气也基本耗尽,但前面完全没有到头的迹象。更让我们捉摸不透的是,这山洞竟然连个岔路都没有,一根青铜链条贯穿其间,就是一直走不到头,我们在里面游了这么长时间了,不由得生出一种强烈的挫败感来。
很快又有几个水肺氧气耗尽,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们这几个人就可以在这水底打汤了。我计算了一下,现在我们八个人只剩下三个水肺还有点氧气,其余的都已经陆续丢掉了,我和东子游到乾坤近前,想咨询一下,但还没等我们说话,乾坤就示意我们,别急,再往前找找。
我们一看,也只能这样了,但是人总是要喘气的,就算我们等得了,氧气也挺不住了,终于,在我们一片绝望的眼神中,五哥和苏桥桥丢掉了我们手里的最后—个水肺。
看到大家一张张绝望的脸,我心里这个郁闷就别提了,因为我的一次决策失误,让大家都在这太行山腹内的水底洞穴里抱团玩完了,这简直是既对不起兄弟又对不起自己呀。而且,人莫大的悲哀不外乎有了希望又再绝望,刚才我要是直接淹死了,也就罢了,结果被他们几个给救了,本以为这次可以逃出去,结果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反正让我们谁都没想到的是,当大家都失去信心准备去投胎做鱼的时候,乾坤忽然招呼我们,然后用手电指向一个方向,示意我们游过去。
原来在我们几个唉声叹气的时候,乾坤却没闲着,仍然在寻找最后一线机会,结果,老天还是把这个机会赏了下来。我们顺着乾坤的手电光看去,在洞穴的顶部,似乎有个方形的洞口,我们一下就来了精神,用尽剩下的力气朝着洞口游去。
在乾坤的带领下,我们八个人把压箱底的绝活都使出来了,就连苏桥桥也顾不得形象了,更别说像刘胖子这种人,纷纷手刨脚蹬地游向洞口。到了近前我们一看,这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开凿得很工整,四四方方,大小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
乾坤是领路的,所以先游了进去,苏桥桥紧随其后,我是队长,责无旁贷地最后一个进入,这会儿我已经感觉到有些胸闷了,一口气能憋多长时间,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不过,我的水性还算不错(干我们这行,必须要上得山,下得水,否则恐怕一天也干不下去),至少肺活量还是很大的,只要前面的速度快一些,我还能够坚持一段时间。
大家的行动都很快(慢了就没命了),带头的乾坤也是玩了老命地往上游,估摸着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水花翻动的声音。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心里不禁佩服乾坤,这家伙真是厉害得邪乎,这么严重不靠谱的地方,他都能找到出口,平安地把我们带出来,真不是一般人。
我一边想着,一边奋力地往上游,这时候我的精神完全提起来了,全身也来了力气,看来这就是希望的力量,很快就感觉头顶一空,钻出了水面。东子伸手把我拉上去,这时候我已经脱力了,一步也走不动,呼呼地喘着粗气,五哥点上一根蜡烛,测试了周围的空气,质量应该说还可以,大家这才放下心,肆意呼吸着空气,一种两世为人的感觉瞬间浮上心头。
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身体逐渐在疲劳中缓解过来,脑子也清醒了很多,我开始重新梳理之前遇到的好多事情,一个个巨大的问号立刻将我包围。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碳化尸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是什么人建造了这水底蜂巢型青铜器?还有那个巨大的锁链到底连接着什么?亲眼看过这些之后,我一下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这大山里埋藏的秘密到底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探知的吗?我忽然感到自己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包围,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战抖起来,我猛地坐起身子,发现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周围已经有人燃起了火堆,他们几个坐在火堆周围,看到我坐起来,都笑呵呵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