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我夸大其词,也不是我故意矫情,因为我相信,无论是谁看到一个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大殿之中,摆满了我们在水下见到的那种用来盛放碳化尸体的青铜缸的时候,都会像我们这样无所适从。
我们无法计算到底有多少个青铜缸被堆放在了这里,反正满眼都是这种东西,我一想到我们在水下打开这些大缸的时候,每个里面都有一具完整的碳化尸体,心里不禁有些毛毛的。如此多的青铜缸,如果都是这个样子的话,这要死多少人呀,而且我们也无法推断,在这座古城中,像这样堆满大缸的建筑还有多少座。
我脑子木木的,没敢迈入一步,刘胖子骂了一句,惊讶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仓库?制造车间?那些碳化尸体就是从这里出厂的?”
“现在还不清楚,但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进去瞧瞧。”我打开手电,小心翼翼地走进大殿之内,除了正中留出五六米宽的走道之外,两边整齐地排满了青铜大缸。置身这些大缸中间,那种感觉跟从门外面看还不一样,我们几个都看呆了,一时间都不知道往哪里迈步才好。
刘胖子边看边感叹:“这得有多少口缸呀,少说也有上千口吧,看这青铜的质地,可有年头了,那时候竟然能造出这么多工艺如此精美的青铜器,真是难以置信,看来学术界真的要重新估计那个年代的生产力水平了。”
我对刘胖子说:“这不奇怪,在水下看到的蜂巢形的青铜器和那根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青铜锁链,制作水平和施工水平不比这个更厉害呀,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服了这些古代人了,捣鼓些什么呢这是。”
东子撸起袖子:“丁队,别婆婆妈妈的,找几个大缸掀开看看不就明白了。”
我点头,表示同意。东子和五哥从两边各自找了十几个大缸,把上边的盖子掀开,发现里面全都空空如也。我们无法把所有的青铜缸都查看一遍,但是根据这种随机的抽样,基本可以断定,这里的大缸应该都是空的。
这一下让我们陷入了迷茫,本来我以为这里的每个缸中应该都有一具尸体。Ⅴ⒐⑵但是情况却出乎我的所料,这里似乎仅仅是一个大缸的存放地点。我很是奇怪,就算这些大缸在当时比较珍贵,但也不至于修建这么一个豪华仓库吧。
“你们过来看看,地下有一些凹槽,”王师爷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们赶忙围了过去,就见王师爷指着地面对我们说,“刚才我的脚正好踩到上面,差点崴一下,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我们用手电照着地面,发现地面之上的确有一些规则的凹槽,就像水渠一样,但是很浅,也就只有三四十公分深,半米宽。我用手电顺着凹槽往远处照去,惊奇地发现,每两排青铜缸中间都有这么一条凹槽,而且凹槽还有很多规则的分支,通往每一个青铜缸的缸底。
“导流槽”我和乾坤几乎同时想到,看来这个大殿应该不仅仅是个仓库,还具有某种功能性。我问乾坤:“看出什么没有?”
乾坤面露难色:“不好说,对于青铜缸和那个蜂巢形的东西,我们一直不太清楚它们的功能,这些东西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们现在掌握的相关信息还太少,所以现在想要判断这些凹槽的用处,非常困难。”
乾坤看我有点失望,接着说:“你也不用太灰心,尽管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导流槽的作用,但是它们的出现却并非毫无意义,我们可以顺藤摸瓜……”
听到顺藤摸瓜这四个字,我眼前顿时一亮:“对呀,既然是导流槽,我们可以顺着它们找找,看看这些凹槽的终点在什么地方。”
乾坤微微点头,这时我一分钟也不想等待了,急忙招呼所有人,顺着导流槽查找汇集点。这项工作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凹槽十分规则,没有多长时间,我们就找到了主干凹槽的汇集处。
可是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主干所汇集的地方,竟然是一个长、宽两米左右的石制平台,我用手抚摸了一下,发现平台非常光滑,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大理石的石料,然后经过打磨之后制成的。
石台大概一米高,几处主干导流槽直通到石台之下,我用枪托敲了敲石台,石台发出“咚咚”的声音,看来石台是实心的,里面不像有什么其他的结构。我目测估算了一下,这石头大概有好几吨重,起重机都不一定能轻松吊起来,想要移动它,基本上是痴人说梦。但是不移开石台就无法知道这下面的具体情况,我们想要通过这些导流槽顺藤摸瓜的计划就算是泡汤了。
大家傻傻地看着石台,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现在也断了,大家又犯了老毛病,一到这时候就一起看我。不过看也白搭,我现在也是束手无策,眼下应该是到了充分发挥集体智慧的时候了,我问乾坤:“你看,现在顺藤没摸出瓜来,没想到却摸到了一块大石头,真他妈的世事难料,你整天研究这些古代的神秘建筑机关,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
乾坤一脸无奈,表示自己也无法知道这石头下面的情况,大家一下又都沉默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过了好一会儿,刘胖子忽然说道:“我怎么越看这东西越像个祭台呀。”
刘胖子这么一说,我们还真觉得有这么点意思,又仔细端详起这块四方石头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大家越看越有感觉。刘胖子大受鼓舞,继续给我们分析道:“青铜器在先秦时期都是珍贵的器具,大多数用作礼器和高级生活用品,很多情况下祭祀的时候都会用到,你们看这些青铜缸如此整齐地排列在这里,会不会是一个古代祭祀的场面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听完刘胖子的话,我频频点头,感觉他说的是有些道理,刘胖子继续道:“如果我之前猜得没错的话,那么,祭祀是有一定方向性的,刚才我们是从大门进入的,大家想一下,如果你去庙里拜神,那么被拜的是不是应该面朝大门的方向?”
“对呀,”我立刻想到,激动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再往后面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刘胖子说:“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先到大殿后面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就算不能解答我们的疑问,说不定也能找到新的线索。”
刘胖子说完,王师爷也赞同道:“这次死猪头说得挺对的,我们还是先看看后面到底有什么,然后再做计较。”
我想了一下,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大家守着这个石头墩子,也看不出什么道道,于是我一招手:“咱们绕过去,到后面看看。”
我带着他们七个,往后面走去。根据刚才走过的距离估算,石台所在的位置是在大殿的中后部,所以这段距离并不是很长,不过我怕漏过什么重要的线索,一边走,一边用手电到处照,因此走得比较慢。
我走在队伍最前面,不停地用手电扫视着地面,可地上除了那些凹槽,并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出现,所以时间一长,我不免有些视觉疲劳。我正有点想要走神,没想到陶林一声惊呼:“队长,你们快看,前面好像有东西。”
陶林这一嗓子,把我吓了一跳,当初在深坑里就是这哥们儿大喊了一声,我们随即发现了那些蜘蛛,现在又这么猛不丁地来了一句,我他妈的肝儿都颤了,Ⅴ⑨㈡谁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我们不敢怠慢,急忙往陶林指的方向一看,似乎的确有个很大的东西立在我们面前,只是刚才我们行进得比较谨慎,注意力都放在近前,就没太注意前方。反而是陶林走在队伍的后部,又没有什么搜寻任务,相对轻松一些,所以才有时间东张西望,不过,也多亏了这家伙闲不住,否则我们一时之间还真发现不了进隋况。
我赶紧让大家停住,众人用手电往前面照去,几根光柱一阵乱晃,除了感觉眼前的这个东西应该是个很大的雕像之外,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我对东子说:“这东西太大,手电和冷焰火恐怕不行,盛放大功率探照灯的装备包也在乱流中丢失了,你看低空照明弹可不可以?”
东子用手电往上照了照,估摸了一下,这大殿很高,应该差不多,但是我也不敢确定,试一试吧。我想了一下,只能这样了,对东子说:“没办法,试一试吧,好在这里没有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大家小心点也就是了。”
“嗵”的一声,东子打出一颗照明弹。照明弹成抛物线射向空中,到达最高点时,“时间引信”燃尽,抛射药被点燃,将照明剂盒内的照明剂点燃,在降落伞的作用下缓缓下降。
我们打出的这种照明弹属于洞穴探险用的低空照明弹,由于抛射高度比较低,所以用于延缓燃烧的黏合剂效果更强,燃烧时间和照明效果也更好一些。因此,当照明弹被点燃的时候,亮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一尊由黑色岩石雕刻成的巨大的鲜卑图腾雕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雕像的形象是一只奋蹄狂奔的怪兽,外形与我们从容器动画和封墙之上见到的图腾一模一样,而让我们更兴奋的是,雕像的造型与容器上的奔跑中的图腾造型十分相似。我们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照明弹从高处缓缓滑落,耀眼的白光投射到那光滑的黑色岩石上,发出一种柔和的光泽。
图腾的造型高大威武,在白光的洗礼下,显得神圣肃穆,注视着眼前这一幕,连我们这帮现代人都产生了一种跪拜的冲动。我顿时有种预感,我们距离一切的答案似乎越来越近了,我隐约间意识到,动画中这个奔跑图腾的含义,很可能就是要引导我们来到最终的谜底之前。
想到这里,我也没跟他们打招呼,趁着照明弹的亮光还在,紧跑两步,冲到了雕像近前。我抬头看了看雕像,脑子中快速地搜索着答案,动画中出现奔跑中的图腾画面,到底是什么提示,图腾,图腾,我口中不断地重复这两个字。猛然间,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这里图腾的形象并不少见,封墙上见过,古城中也有不少石雕石刻是这个题材,不过他们都是静止状,而非眼前我们看到的奔跑的形态。
那么,这个形态到底是要提醒我们什么呢?这时照明弹还在不断地下落,最多只能坚持十五六秒,我不知道他们几个想没想到这一点,但是我清楚,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他们商量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浪费两颗照明弹,这显然是不划算的。所有的事情就发生在一两分钟之内,眼看照明弹就要熄灭,一旦失去照明弹的支持,仅凭手电的光亮,我们的搜查难度就会大大地增加。我心里着急,下意识地去看照明弹,想再次确定一下剩余的照明时间,说来也巧,这时候我的余光刚好划过怪兽抬起的左前蹄,此时我一下意识到,我可能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