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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藤萍 大袖遮天/等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14:26

“咳咳……”

她轻轻咳了两声,颤巍巍地从墙里走出来,上身穿着蓝布褂子,下身是黑裤子,一双很旧的布鞋。

“闹够了?”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把我们问傻了。

“每个亲生父母都不容易,不是吗?”老太太白了我们一眼。

“快开开门,快开开门,求求你了……呜呜……”我哽咽着恳求她。

“孩子没事的。”老太太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慢慢地走到小屋的门口,将门打开。

我急忙冲进去,看到儿子丢丢躺在小床上,床尾处多了一摊黑色的血污。我用力地将丢丢拖离小床,抱在怀中。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哇哇地哭起来。我检查着他的身体,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除了小脸上的咬痕,再没什么特别。

“乖儿子,乖儿子,妈妈再不把你丢下了。”我紧紧抱着他,不停地重复着。

“呵呵。”老太太慈祥地笑了笑,“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祝你们在这里住得开心。”

“住这里?”老公迷茫地说,“这压根儿不是我们的家,我们怎么可能住这个鬼地方。”

“哦?看来小曼的故事只讲了很少一部分啊,”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难道没发现,你们的儿子有什么异常?”

这句话惊出了我们一身的冷汗,我赶紧翻看怀中的儿子。他一直在哭,怎么都哄不好,我惊愕地看到,他的整条舌头已经变成了黑色。

“把孩子放在小床上吧,”老太太依然笑眯眯地叹了一下,“呵呵,不住在这里,你们的孩子活不了几天……”

年轻人,我给你们讲完这个故事吧。

那是十几年前了,这个小区才刚刚盖好,周围还没有规划,一片荒芜,没有几个人愿意来住的。

我女儿女婿赚钱不多,又想住得宽敞,就买了这里的房子,一楼,一下子买了两套,把我接来一起住,顺道帮他们看孩子。

我的小外孙很可爱,虽然才三岁,已经像个小大人一般。

那是很简单的一天吧。

大白天的,女儿女婿都上班,只有我看着孩子。正好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家里还没装空调,吃过午饭,我拿了一把躺椅躺在门口乘凉,让小外孙自己到处跑。忘记了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推着小车,车子里也放着个小孩,看上去跟我小外孙差不多大。

小外孙很热情地过去招呼人家,那中年女人看着也很慈眉善目,她在我旁边坐下,我们边看着两个小孩玩边闲聊。我说我就住在一楼,她说她也刚搬来不久。我那时候只奇怪,这么大热的天,怎么小孩还要穿那么多,不怕起痱子吗?

然后不知怎么地,意识就开始模糊,我只隐约记得,那个中年女人抱起她的小孩,小孩子的一条腿露了出来,腿上黑乎乎的一块一块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歪斜地躺在躺椅上,小外孙不知去向。尽管头很晕,可我依然咬着牙站起来,我以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外孙被人掳走了。

还好,没有,呵呵,只剩这一点值得高兴了。

我的小外孙直挺挺地躺在花坛边上,哭得很厉害。

和你们一样,我发现,他的舌头变成了黑色。吓傻了的我赶紧给女儿女婿打电话,可是他们回来无济于事,只剩下哭跟着急。小外孙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舌头变黑了而已。我们带着他去医院,却什么病都没检查出来。大夫说要留下住院,小外孙非常害怕医院的环境,又哭又闹,我们只好先回家看看。

那天晚上,小外孙开始瑟瑟发抖,黑色的舌头不停地伸出来。我女儿以为他是中毒发作,情急之下,用嘴咬破了小外孙的舌头,努力吸出了些许血液,鲜红的血液,仅此而已。

正当我们焦急的时候,屋门被敲响,开门才发现,是下午那个该死的中年女人,她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来看我们。

她说,在这些楼还没盖起来之前,她原本是住在这里的村民,偌大的一片土地,不光有她们的村子,还有村子的坟地,几百年的尸骨都葬在这里。自从拆迁轰轰烈烈地开始后,她们村子里前后有几个孩子染上了一种怪病,叫作婴毒。

有个传说,说三四岁的孩子能看见很多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说法是真的。

每个小孩子身上都有一种毒,叫婴毒,看不见摸不着,散发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平日里,这种婴毒静静地潜伏着,毫无反应;可每当孩子发起高烧,就会激发婴毒,借着孩子的高烧,小孩体内特有的嫩肉会散发出阵阵肉香。我们可能闻不到,但是很多脏东西可以从几千里之外被吸引过来,围在小孩的身边,吞噬他细嫩的皮肉。每吃掉一点儿,身体就黑掉一块,从小脚丫开始,一点点地朝上,等到整个儿孩子变黑,就再也无法救活了。

那个中年女人说,能治疗婴毒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婴毒传染给另一个孩子。

十一

“所以你们就照做了?”老公恶狠狠地咬着牙,愤愤地问道。

同时,我惊奇地发现,自从丢丢放在小床上,他就停止了哭闹,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太太无奈地叹道:“我的小外孙也是无辜的,他也是被别人传染上的……”

“那你们从哪儿找的孩子?”老公再次发问。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小外孙没有死,”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看着床上安静的小丢丢,这个可怜的孩子也瞪大眼睛看我们,“在小外孙康复的那一刻,我决定把他送走,走得远远的,只有我自己留下来,留下来帮助后来的人。”

“哈哈,你居然说这是帮助?”我愤怒地吼着。

“你能怎么样?”老太太冷冰冰地回应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生的骨肉死掉、烂掉?而且是最痛苦的死法,一点点地烂死?”

我看了一眼丢丢,他正吐出黑色的舌头盯着我,一瞬间,我的意志开始崩溃,什么都说不出口。

“好歹我们有可以医治的方法,”老太太声音颤抖了一下,“不是吗?虽然是传染给别人的孩子了,可只要按照这个方法,我们的孩子都可以活下去,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

“你真下得去手……”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曼夫妇是恶人吗?你们比他们更善良?又善良多少?”老太太的话直指我的死穴,在我一直以来的印象中,小曼夫妇是天下最善良亲切的人,他们温柔、细心,尤其喜欢孩子,我真没想到……

“当你们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天天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中,你们一定会为了救治他不惜一切手段。而且,这里,已经有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老太太站起来,摸了摸我的儿子丢丢,丢丢压根儿听不懂我们的话,“不用着急,你们还有时间,十几年了,我已经见过几十对夫妻,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做父母的,谁都不容易,不是吗?你们自己选择吧。”

“那究竟怎么才能传染?”老公终于服软了,他几乎恳求着问道。

“你知不知道一个词,叫作暖床?”

十二

老太太拍了拍丢丢躺着的这张小床,小床毫无特别,只是有一摊黑黑的血污。

“小曼是不是跟你们说过,这个小床的床板,其实也是一扇门。”老太太说着,一手抱起丢丢,一手轻轻地掀开床板,“每一扇门里,都有一些秘密,不信,你看。”

我赶紧从老太太手中将孩子抢过来,丢丢又开始大哭。老公好奇地弯下腰去,朝床板里伸头看去,我紧紧地抱着丢丢有些害怕,不太敢看。

突然,站在老公身边的老太太伸出她的双手,慢慢绕过我老公的脖子,死死地将他缠住。也不知道老太太抓到了什么地方,人高马大的老公居然毫无反抗能力,头越来越低,一句话都不说,一声都不吭,连微弱的挣扎都没有。

有些事情我的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床板掀开的同时,下面就钻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头颅,她的头发乌黑,神色忧郁,她的身体慢慢地钻拱出来,双手白皙得可怕。这个女人的双手同时搂住我老公的脖子,老公被她掐住,一点点地朝床下拖动,老公没法儿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完全吓傻了,双手只是死死抱住孩子,腿都没法儿动弹,眼睁睁看着老太太的双手死死缠住老公的脖子,在他的脖颈后面摸索着、摸索着。我没法儿看到的是,搂着老公脖子的那个年轻女人的双手也在摸索着、摸索着,神情忧郁。她一边死死拖住我的老公,一边眼神无比哀怨地盯着我怀中正在哭闹的孩子,那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与憎恨。

老太太从自己的头后拔出一根带血的银色发簪,老公的腰已经弯下,脖子后面鼓起一点儿。老太太用那发簪在他脖子后面轻轻一戳,只听砰的一声,他脖子后面的一根筋跳了出来,然后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烟气。我无法看到的那双煞白的手拖住老公的身体重重地栽下去,直挺挺地掉落进小床里。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仿佛科幻片,不真实得令人窒息。

我只是麻木地朝前看着,发现小床下面是一个深深的坑,坑里不光有我老公,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小欧,还有几张陌生的脸——他们都紧紧地闭着眼,好像早已死了。

那个年轻女人趴在床边,双眼幽怨地看着我。她的长发披在肩膀上,牙齿轻轻地咬着嘴角。她慢慢地伸出手,朝向我,朝向我怀中的孩子。

我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丢丢应该看到了,他深深地钻进我的怀中,小手几乎插进我的肉里。

十三

我的眼泪毫无知觉地掉落着,脑海中空空如也。

老公死了?老公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呵,姑娘,对不住了。”老太太苦笑着摇摇头,“这就是所谓的暖床……”

遥远的那天晚上,我女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匆忙中,她咬了小外孙的舌头,吸了他的血。

我女儿也感染了婴毒,没想到这种毒在一个成年人的身上竟然发作得如此迅猛、如此疯狂。我女儿浑身颤抖着,冷得缩成一团。

女婿的心都要碎了,他哀求那个中年女人解救他的老婆,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中年女人犹豫着,说要回去问问村里的老人。

第二天,她送来一张古旧的符咒跟一根刻满铭文的银色发簪,上面写着拯救我的女儿的唯一方法:做一张暖床,要男人体内的阳气在暖床下面慢慢自燃,用这燃烧的火焰来驱散体内的严寒。

符咒送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的女儿已经死去。小外孙体内的婴毒还在潜伏,我们不可能保证他一直不发烧,一旦发烧,婴毒就会发作,唯一的办法就是传染给另一个孩子。

更糟糕的是,女儿死了,女婿的精神已经崩溃,可我始终觉得,女儿从来都没有死,她一直就在我的身边,不停地对我说,她好冷,她好冷……

那天晚上,女婿恳求我对他下手,他告诉我,他听到了我女儿的召唤,自愿奉献出自己的身体。

所以就在那天晚上,我在这张小床下面挖了一个大坑,用符咒中的方法让女婿的躯体自燃,然后把他的身体放到床下,从那之后,女儿好久没有说过她冷。

然后,我骗来了女儿生前最好的朋友,一家三口,用他们的孩子治愈了小外孙。我把小外孙送到远远的地方,可是我要留下来,我的女儿还在这儿,她才是我的亲生骨肉。

我相信她依然在我身边,因为她偶尔还会对我说,她好冷,她需要可以自燃的阳气一直温暖她冰冷的身躯,所以说,我需要一个个健康的男人自愿来到我的暖床前。

能使一个个男人丧失理智、自投罗网的,唯有他们最爱的亲生骨肉,不是吗?

嗯,我就是小欧小曼夫妇的房东,也即将会成为你的房东。从今天起,你可以住在这里,因为这张充满阳气的暖床能最大限度地减缓你儿子体内婴毒发作的可能,减轻他婴毒发作时的痛苦,不是吗?你已经发现了,一旦离开小床,你的孩子就哭个不停,一旦躺在上面,就安静下来,这就是暖床的魔力。

但是,暖床无法治愈婴毒,没法儿救他的命,你唯有骗来一个孩子。除非你真的不打算救你的儿子。姑娘,这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真的可以放弃吗?还是像小曼所做的一样,牺牲掉别人的老公与孩子,来拯救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还有些时间,可以做出选择。

“这张床下,不是已经有好几个男人了吗?你为何如此贪婪?为何还要牺牲别的男子?”“我老啦,活不了几天了,我只能想尽办法在活着的时候多给女儿一些温暖,因为,她是我最爱的亲生骨肉。”老太太说完,眼中终于流出了一滴泪。

我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从我手中抱过哭闹的孩子,慢慢走到小床边,床板微微地掀起一点儿,里面那只肉眼看不见的女人的手伸出来,触摸着,触摸着丢丢的头发,她想把我的孩子也拖进去。老太太用力压了几次小床,那只看不见的手终于缩了回去,床板放平。在丢丢被放在小床上的那一刻起,哭声戛然而止。

“好啦,我累了,要回去歇歇了,”老太太说着,将那根银色的发簪狠狠地插入自己的脑后,“这东西已经插进了我的头颅中,等你什么时候决定了,找我来要。刚才小曼还给我的时候,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所以,你不要记恨她了。到时候,你也可以这样,我们只是为了各自的孩子,我甘愿承受一切罪孽。”她慢慢地走回到客厅,走进墙里,最后又说了几句,“我就住在隔壁,我晚上时常会开开门,听听孩子的声音。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小外孙了,我很想念他。我等待你的任何决定,无论怎样。”

说着,她轻轻地关闭了墙上的那扇门。

吱嘎——

第十个故事 孽缘

文/商魂布

张晓明的故事得了82分,最后一个上台的人就是我。在来之前,我已经恶补了很多鬼故事,听了前面九人的故事,我觉得我选定的这个故事一定会比他们更好。我说:“今晚我要跟大家分享的是一个关于缘分的故事,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前些年这个故事还曾经刊登上报,故事是这样的……”

安婷又在闹了。

但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理她了。

她要闹,由她闹去。

我偏不相信她真的舍得去死。

她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动辄就闹自杀,寻死觅活,哭哭啼啼,不搞到我精神崩溃不罢休。她那戏剧性的自杀演出,诸如吃十颗八颗的安眠药,在腕上割上浅浅一刀,关上窗户开煤气……结果当然都没有死去。

起初是我不会让她死,后来是她自己也不会让自己真的死掉,只是,老用自杀这招来要挟我,她不腻,我都厌了。

不但厌,且很憎。

这实在是爱情的致命伤,可是,仍然不是我们分手的导火线。我绝不是一个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男人。虽则我对安婷的爱已逐日地平淡、消失,剩下的也仅仅是一种责任感,也就是这他妈的责任感,叫我忍忍忍忍忍忍……继续和她同居下去。

开始和安婷来往的时候,我确实有和她结婚的欲望和冲动。

那时,我是爱她的。

噢不,形容得贴切一些,应该是我非常非常地爱她。

我爱她,爱到一个地步,对她千依百顺,她的话,我视为圣旨;她一皱眉头,我惊慌失措;她一下令,我万死不辞;她一个微笑,我粉身碎骨。

我爱安婷,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也几乎要了我的命。

不过这是后来的事。

说回我初识她的那段日子:我是在一家会计公司做账的,办公室在二楼,楼下是家西饼店,安婷就在西饼店当收银员。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吃饼干和蛋糕,所以楼下的西饼店开张营业了整整半年之久,我都没光顾过,一次都没有,也因此错过了早认识安婷的机会。直至有一天,住在第一花园的姐姐打了个电话到公司来,叫我下班后上她家去吃饭,说是庆贺小外甥的三岁生辰。我答应了,下班时便准备去买个礼物,待下楼来,才晓得下着倾盆大雨,于是就站在西饼店门前避雨。因见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精致的蛋糕,心念一动,便推开西饼店门。门推处,我先还没闻到浓浓的饼香,已经瞧见收银机处的一张俏脸。

那晚上在姐姐家,我怅然若失,心不在焉,坐立不安,对着送给小外甥的生日蛋糕发愣,脑海中浮动着伊人收钱的那一双匀称的手,有一种柔软的美。我25岁的人,还是生平头一遭失眠。伊令我神不知所在,魂不知所在。

第二天,我便展开追求的攻势。

一日一束红玫魂,一束十二枝,因为十二枝代表爱慕。

我足足送了半年,直至安婷示意停止,说是不如把买玫瑰花的钱省下给她做零用,我的玫瑰花攻势才告一段落。当然,在我送花送到第九天,安婷便赴约了。第一次约会,我带她到联邦酒店的旋转餐厅吃西餐,后来送她回家,她跟我说了再见转身就要进屋时,却被我拉了回来,拥她入怀,吻了她,在那芬芳的夜色里。如此约会了三个月,安婷便已经是我的人,她把她的初夜给了我。那晚,我把整张脸伏在她的肩膀上,脸颊在那里轻轻揉搓着,无限的依恋。我向她求婚,她没拒绝,却也没答应。但她表示不妨先同居一段日子。原本两人都是租房住的,既然同居,我索性掏出一笔积蓄,付了头期款项,然后又向银行贷款,在姐姐所住的第一花园买了二手房,又装修一番,便开始与她双栖双宿。

我们同居了整整三年。

头一年,快活如神仙。

后来的两年,都是我宠坏了她。所以稍有不顺她意的时候,她便“发烂渣”了。

她发起脾气来,简直不可思议,摔化妆品、砸镜子,纯属小儿科,最恐怖的是闹自杀的时候。往往为了一点儿芝麻小事,她便用死来威胁我。

有一回,早上出门时答应晚上陪她看七点半的电影,但因为会计公司临时加班,待回到家已是深夜一点了。刚踏进屋里,便吓得我魂飞魄散,但见她一边流泪一边用我的剃刀正准备朝手腕处割下,若我迟回一分钟,后果可不堪设想。

那次,我赔尽不是,另加一枚珍珠戒指,才使她破涕为笑。

还有一次,小外甥上门来玩,不慎打破了她的一瓶香水。她不由分说便是送上两记耳光,我气不过,说了她两句,当下她便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久久没有声响。

我慌了,撞开门,已见她服下半杯的肥皂水,结果送去洗胃。这以后,我再也不敢讲她一句不是。

还有一次,我如常地到西饼店去接她放工,但是店里的人说她有事先走了。那晚上,她过了十二点钟才回来,害我等得又累又气又饿,却压抑着不发作,只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这么晚才回来,去了哪里呀?走私啊?”

她的反应是满脸涨红,大吼一声,随手抓了桌上一把水果刀,便朝胸口要刺下:“你不信我,我死给你看!”

我吓得:“我信!我信!”

她这才放下刀子,带着一抹阴笑冷冷地看着我。

安婷的自杀花招,三天五天耍一次,起初的确让我心惊胆战,日子久了,便已麻木,表面上仍哄她,心底早识穿了她的把戏。

老实说,后来的那两年同居日子,我烦都烦死,可是她那戏剧性的自杀演出,仍乐此不疲地闹下去。搞到有时面对她,心里便起鸡皮疙瘩,索性拿份报纸溜进厕所避难。是的,也只有那段坐在马桶上看报的时间,千头万绪的烦恼才静下来。

唉,如果不是与她有了肉体关系,因而有了责任,我早把她甩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不再把结婚的话题挂在嘴边的缘故。

婚是一定结的,只是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幸好安婷方面也没催我。

到底,婚没结成,我们便分居,噢不——分手了。

是我提议分手的。

因为我发现安婷对我不忠。

换句话说,我被戴了绿帽。

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尽管她常常借口外出,一出去就是好几个钟头才回来,但由于实在怕了她那自杀的花招,她不在身边,我乐得耳根清净,也就没去注意她的行动是否有异。反正只要我一出言干涉,她就会又是安眠药又是开煤气地闹一闹。说真的,我可经不起如此一再折腾,索性给她完全的自由。

我是在一次温存时,因扫落了原先搁在床头的安全套,于是亮起床灯要伸手朝地板上捡起,灯亮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安婷的胳臂上、胸脯上净是圈圈的瘀痕。

不是我的杰作。

不是我,那还有谁?

一切已明明白白。

安婷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我没有骂她,没有掴她,只是冷冷地道:“安婷,是你对我不住,别怪我无情,我让你多留一夜,明早你一定要搬走。”安婷也没哭,也没闹,仿佛她那自杀的把戏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那夜,我到姐姐处借宿一晚。翌日早上我回去,见安婷在收拾她的衣箱,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安插在一摞一摞的衣裳里。

她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没说一句话,把一串钥匙搁在桌面上,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我恢复了王老五的生活。

和安婷的一段情结束了,我不是没有悲哀的,只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更浓。

可是姐姐并不这么想,她一口咬定我是在强颜欢笑,硬是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那女子,是姐夫一位同事太太的表妹,名叫洁儿。

洁儿,人如其名,不染一丝尘埃,干净整齐得令人眼睛发亮。

她和安婷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一种女子。

安婷活泼、任性;洁儿沉静、温和。

姐姐要撮合这段姻缘。

可是安婷的阴影太深,对洁儿,我纵有好感,也不想操之过急。

慢慢来。

所谓的慢慢,是约会不密,见了面,也保持一段距离,除了过马路挽她的手之外,我没搭过她的肩膀,没揽过她的腰,当然也没吻过她。

如此三个月转眼又过。

这夜,我和洁儿看完了电影,吃完消夜,又送她回家,再返回自己住处,都已是一点了。

门开处,我听见一声高一声低的呜咽。

是谁在我屋子里哭泣?

哭得那么凄哀、寂寞!

我亮开灯,但见安婷泪痕狼藉地蜷缩在沙发里。

我气得两膝不住颤抖,胸膛一股气往上涌,恶狠狠觑着她说:“你怎么进来的?”

安婷低头垂泪:“我……以……前……配……多……了……一……串……钥……匙……”

我指着启开的大门,下逐客令:“请……”

安婷向我露出乞求的眼光,声音哀楚的:“我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你的!”

我认识安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灰败、如此黯淡过。以前,她即使哭哭啼啼闹自杀的时候,神情也带着一抹强势。

我冷哼道:“怎么?给男朋友甩了?回头求我收留?”

安婷的脸色在一霎间苍白如纸,她哽咽道:“……我……知……错……了……”

我笑:“啊哈!知错?以前我怎么一心一意待你!你却反反复复用死来玩弄我!你要我原谅你,先学狗般用舌头舔干净地板,我才考虑考虑!”我话刚说完,安婷已是跪倒在地板上,真的学狗般伸出舌头要舔去地板上的尘沙。我愈发气炸了,赶前一步,把她扯起身,但觉手一挥,便往她脸上扇了过去。

那一记耳光非常响亮。

安婷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扶了扶墙方才站稳了。眼看她半边脸烧红了,但只管抚着肚子呆呆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腹部微隆,怕已有三四个月了。

我怔了一怔:“你有了孩子?”

安婷的眼泪肆意地流:“四个月了,要打掉都嫌迟了,他又不认,他说不一定是他的,因为那时我和你还没有分手……”

我气呼呼地说:“要我吃死猫?我们每次都用安全套的呀!”

安婷哭得双肩一耸一耸的:“我也是这么对他说,但他就是死不认账,他赶我走,我现在没地方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搁着的一只皮箱。

我气得抖衣乱颤起来:“安婷!我们回不去了!”

安婷跪跌在我脚下,全身匍匐,顶额抵地,身子和哭音都在急剧地抽搐着:“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求你,过去是我错了,你让我把宝宝生下,送人也好,卖掉也好,然后我们从头来过……”

我仍然是那一句:“安婷!我们回不去的!”

安婷万念俱灰的表情:“你不帮我,我死定了的!”

又是死!

又用死来威胁我!

我当下冷笑:“如果你想死,那我建议你上吊,上吊前最好也像蓝洁瑛再‘义不容情’般化个浓妆,播段哀怨的小调,气氛够凄绝……”

安婷径直地盯住我,那眼里,有震怒、有哀恸,以及更多的寂寞:“我死了,你会后悔的!”

我嗤之以鼻:“我后悔?你没死,我才后悔!”

安婷颤巍巍地撑起身,怯怯地提起她的衣箱,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抛下深恶痛绝的一句:“我就死给你看!”

我砰的一声巨响关上大门。她要死,就让她去死。

以为给安婷如此上门一闹,会气得辗转难眠。不料刚上床,便呼呼入睡。

不过做了一个梦。

梦见安婷真的跑去上吊。

她上吊的那一副惨状,要说有多恐怖便多恐怖;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眼圈和嘴角都是发灰的,乌色的半寸舌尖斜斜吐出唇边。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乍听,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的另一端,是一片死寂。

可是铃声仍在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你是沈安婷的家人吗?”

“不是,”我心里只管一阵阵嗡嗡的发空,“但我认识沈安婷,她出了事?”

“她在附近的一间公厕上吊死了……”

“安婷呀,你死得好惨呵……”

“安婷,你怎如此傻……”

“安婷,你狠心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安婷,你一定死不瞑目的……”

“安婷呀!我的女儿呵!”

“安婷,我的宝贝心肝儿呀!”

……

我踏着沉重的脚步,一路上由安婷年迈双亲的呼天抢地的哀号声音伴着,终于抵达医院的太平间。

办妥领尸手续,安婷的尸体被推了出来。

安婷的老爸颤巍巍地扑上前,手剧抖地掀开盖在尸体上的被单,凄惨地哭着,她老妈亦扑上前。

我瞧得再清清楚楚不过,安婷死后的样子说要多恐怖便有多恐怖,一切就如我在梦中所见,她的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我感到毛骨悚然。

战栗间,但闻安婷老妈一边哀哭一边惊呼:“女儿呀!女儿呀!你有什么心事未了,死了还握着串钥匙……”她的背原本就佝偻得厉害,现在因为痛哭哀号,身体更蜷缩成了一团。我不觉一恸,眼光很自然便向尸体的手看去,这一瞧之下,我愈发满心疙瘩,因为安婷的手仍紧握着一串钥匙。

是我屋子的钥匙!

她连死都要紧握着我屋子的钥匙不放!

一阵不可抑制的惊悸,但更多的气愤沸沸扬扬地直往上涌,顷刻间我也不假思索,踏前两步抓起安婷那冰僵的手,要取回我的那串钥匙。

但是任凭我用尽吃奶之力,就是扳不开她的手指。

安婷的老父哽咽地问我:“是你屋子的钥匙?”

我点头。

安婷的老妈泪眼婆娑:“她死都握着你屋子的钥匙,分明一心一意要回到你身边……”

和安婷之间的恩恩怨怨,尤其是从怎样分手到她上门求助的经过,我都早已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的老爸老妈,当然,我建议安婷上吊的一节自是隐瞒没讲。安婷是独生女,深得二老溺爱,在我们同居期间,我也曾多次陪她探望二老,而他们亦视我为女婿了,要不是后来安婷对我不忠,我的身份俨然是他们的半个儿子。只是现在,我和二老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儿尴尬。固然,安婷的死令我忐忑不安,但我自问也仁至义尽了,安排她老爸老妈来港领尸之余,也答应协助二老料理安婷的后事。

原本照二老的意思,准备把安婷的尸体运返乡下埋葬。

但一切仪式则免除,因为安婷乃未出嫁的女子,且又是上吊而死,又怀了身孕,老人家迷信,若没有死者的弟妹子侄等幼辈哭灵守孝,一旦进行吊丧、超度仪式,便会带来噩运。

然而另一方面,二老也深信不疑,没有经过超度便落葬的怀孕妇女,死后一定阴魂不散,尤其像安婷生前脾气那么刚烈,死又死得那么惨烈,往后她鬼魂回来邪祟闹事更是无可避免的了。

那到底要如何办理安婷的后事才为妥当?

二老你一言我一句的,淌着泪在一旁商量了老半天,最后,走到我跟前来,双双跪倒,只差没给我磕响头。

我吓得一连迭声地:“哎呀,伯父伯母,你们快别这样,我担当不起!”

安婷的老爸老泪纵横:“是我女儿做错了事,我代她向你认罪。”

我一叹:“都过去的事,算了吧。”

安婷的老妈哭得山崩堤决一般:“我知道你人好,你就好人做到底,你如果再帮我们这个忙,上天有眼,你会有好报的!”

我可真的是由衷之言:“能帮我一定帮的,毕竟我和安婷也曾经是一场……”

“夫妻”两字,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回肚里,改口道:“……相识……噢不……朋友……”自己都觉得好生尴尬。

见我答应,二老遂颤巍巍地撑起身,一人拉住我一只手,异口同声道:“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肯帮忙的!你真的是大好人!”

“到底还要我帮什么?”二老忽然你推我让起来。

“伯父伯母,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是不是钱方面有问题?抑或希望我陪你们送安婷的棺木回乡一趟?”

“如果你同意的话,安婷的尸体也不会运回乡下落葬了。”安婷老爸如是道。

“怎么?”我打了个错愕,“改变主意了?”

“我和老头商量过,”安婷妈嗫嚅道,“安婷死得那么惨……况且又……大了肚子……死后会是猛鬼的……要是你……肯帮这个忙……用……用……她丈夫……的身份……给她开丧……让她的阴魂……有个歇宿地方……九泉之下……便能安息……我和老头儿……也不敢过分要求……你给她立个祭祀牌在家里……但求你认了她是你妻子……别让她做……无主孤魂……她的尸体火葬后……骨灰寄放……在庙里也无妨……你也不……吃亏的……你以后照样……可以……娶老婆……”

我听罢,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的女儿的……性格……我最清楚的……”安婷的老妈自管自道,声音都抖了,“……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去上吊……死后……还给……报纸登了新闻出来……她这么好胜爱面子……的脾气……怎吞得下……此番耻辱……她的……鬼魂……一定不肯……罢休……的……”

安婷的老爸且泣且言:“我们也只是打算弄个简简单单的仪式,把安婷的尸体先送到香港哪一家的殡仪馆都好,找喃呒佬超度,封棺前你替安婷梳下头发,之后折断梳子,便等于承认她是你的妻子。她只要有了这个名分,便能堂而皇之地进入六道轮回投胎做人去,要不,黄泉路上便又多了一个厉鬼凶魂的了……”

听得我一颗心牵痛、扭曲着,也不晓得是怕,还是怜。

“好吧!我答应你们。”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吐出这番话,说完,但感背脊上凉飕飕的,原来是流了满背的冷汗。于是在商议后,便决定先把安婷的尸体移至殡仪馆,接着也安排了超度和火化事宜。准备妥当了,我便让二老守着安婷的灵柩,自己先行返家打个转,稍后再赶至殡仪馆去。

如此折腾了大半天,我业已累垮,一上床,便呼呼入睡。

做了一个梦。

梦见棺材店的工人抬了一具质料粗陋、价钱便宜的棺材进入殡仪馆:棺材是杉木的,手工很粗,棺材面也没磨光,凹凸不平,油漆刚干,乌沉沉的,一点儿光泽也没有。棺材倒是标准样式尺寸,长长地横在厅中央,头尾翘起。我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替死去的安婷净身换衣裳,于是我又到后面烧了一锅热水,加些冷水,调到温热适中。接下来的工夫,是准备把安婷的尸体揩抹个干干净净,她的尸体已经冷凉了,噢不,形容贴切一点儿是早已僵硬了,且已泛了一层黑蓝之色。我脱下她身上外面罩着的白袍,可是白袍太窄,加上她腹部又隆起,所以不容易剥掉,因为安婷的手臂都已僵冻,要勉强扳起来才行。最后我去找了一把剪刀,将白袍前后齐中间剪开,才将两半白袍慢慢从她手上褪了下来。我卷起了袖子,便开始替安婷揩抹起来,先由她的脸孔抹起。很奇怪,毛巾覆在她眼部轻轻抹下,她那原本半睁的双目便完全合上了。接着毛巾揩到她嘴角处,瞬间,她那原本斜斜吐出唇边的半寸乌色舌尖,也缩回口里去。然后我又抹到她的手,那只仍紧握着我屋子的一串钥匙的手,但任凭我怎么揩怎么扳,她那五根手指依然纹丝不动地呈握拳状。我不觉泄气,猛抬眼,触及先前搁在一旁的利剪,也不假思索,用剪刀尖端去扳开她的手指,无效,把心一狠,利剪便朝她手腕处剪去,出乎意料地顺利。于是我把安婷那只仍紧握着一串钥匙的手掌,连掌带钥匙往窗外用力一抛,尚能听见钥匙在窗外半空响动的声音。至此,我一块心头大石开始放下,正想轻松地转身大踏步而去,才迈开两步,身后有一熟悉的声音响起,噢!是安婷的声音,她在说:“你还没替我梳头折梳,叫我怎去见阎王呵?”转头处,但见安婷依旧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只不过,她已经合上的双眼恢复了原来那半睁着的样子,以及已经缩回口里的乌色半寸舌尖亦再吐出唇边,还有……她脸上有两行水渍,恐怕是眼泪吧。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暮色渐浓渐浸的光景,乍听,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的另一端,是一片死寂。

可是铃声仍在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姐姐。

“噢!是你,阿姐。”

“我找了你整天,都不见你人影,打电话去会计公司又说你没上班,来了几趟又不见你回来,”姐姐瞧了我一下,“你是忙沈安婷的后事去了吧?”

“嗯。”

“尸体领了?运回乡去了?”

“领了,不过停放在殡仪馆,明天中午火葬。”

“为什么不是直接运回乡去落葬?”

“她老爸老妈的意思,是希望我用女婿的身份,给安婷开丧,别让她做个无主孤魂……”

我话还没讲完,姐姐已厉声打断:“你答应了?”

“嗯。”

“你疯了你!”姐姐大吼。

“有什么不妥?”其实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地在乱着。

“当然是大大的不妥!”姐姐焦灼多过指责,“阿弟,沈安婷是你的旧女友,她现在上吊死了,你瞧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她老爸老妈料理她的身后事,这也是应该的。但帮人也要有个限度,有分寸才可以呀!”

“怎么没分寸?”我仍嘴硬,心底却抖痛。

“像沈安婷这么一个脾性,加上她又是这么个样子死去的,不消说鬼魂一定很猛的了,你又何苦去招惹她呢?搞不好,弄得家里鸡犬不宁,人仰马翻!”

“我想……安婷不至于这么猛鬼吧……我帮了她,她理应……得以安息……”

“沈安婷的厉害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她生前已是气焰嚣张,死后更不得了!”姐姐一边讲一边直跺脚,“我以前有个同事,就是那个娶了个暹妹的彼得,你也见过的呀。彼得的弟弟有个女朋友,两人不知怎的闹翻了。那个女的后来服了除草剂死掉,彼得的弟弟好生内疚,便答应娶那女的亡魂,把她的尸体领回家,用丈夫的身份发丧。结果他一片好心,换来的是一世的祸端。那个女的醋性好大,只要彼得的弟弟跟哪个女人要好,鬼魂便上来大闹一场,搞得现在彼得的弟弟都绝了结婚的念头,也不敢和任何女子亲近,怕害了对方。那女的鬼魂曾经把彼得的弟弟所交的几个女朋友,折磨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担心家人受累,彼得的弟弟早把那女的神牌砸个稀烂了!”

我冷汗淋漓:“果有此事?”

“你是我弟弟,我骗你干吗!”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安婷的老爸老妈……”

“你又没有白纸黑字签了同意书,怕什么反悔!”

“他们两位老人家一定会很伤心很失望的……”

“他们伤心失望,好过你惹祸上身送了命!”

“阿姐!”但觉一股寒意直上心头、脑门,我哆嗦道,“安婷临死还紧握着这屋子的一串钥匙,任凭我竭尽所能,都没办法扳开她的手指取回那钥匙,我怕她会摸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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