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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威廉·吉布森/布鲁斯·斯特林/译者:雒城 当前章节:1561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1

“的确很乱,”马洛里说,“你就别再为我操心了。”

“我是认真的,马洛里。”

“我知道。”

两个小时后,马洛里还是去了克雷蒙花园。

有待分析的文件是一封亲笔信。信纸头被撕掉了,信笺折叠得很潦草,信上没有写日期,但是笔迹分析结果证实,信的确是爱德华·马洛里写的。信写得很匆忙,而且当时写信人肌肉不甚灵便。

所用的纸张质量不高,而且已经泛黄,是1850年代政府部门所用的普通纸,很可能来自国王大街西警察分局。

信是用一支快要磨秃了的钢笔写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内容如下:

女士:我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这件事必须有人知道。我认为应该告诉您,因为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我接受您的财物并代为保管,完全出于自愿。我尊重您的托付,就像看重至高无上的敕命,而与您为敌的人,当然也就是我的敌人。能充当您的守护骑士,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荣耀。

请不要担心我的安危。我请求您,不要为了我而让您自己身涉险境。在这场争斗中的任何风险,我都自愿承担,不过风险的确存在。如果我遭遇到不测,您的财物就可能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我曾经检查过那些卡片,我相信,我已经初步了解了它们的用途。尽管它们远远超过我有限的学识所能充分理解的范围。如果此举不当,我请求获得您的谅解。

我已将所有卡片用干净的亚麻布包好,亲自将它们封存在不透气的石膏容器中。东西就放在杰明街应用地质学博物馆雷龙标本的头颅内。您的财物现在安然无恙,高挂在距离地面足足三十英尺的地方。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除了您本人,以及您最谦卑的奴仆。

爱德华·马洛里(皇家科学会研究员,皇家地理学会研究员)

暗影灯的本意,是指配备了遮光罩的提灯。遮光罩可以选择适当的时机打开或者关上,比较适合福尔摩斯之类的人物(《红发联盟》中就曾用到)。此处代指各种机密活动,包括各国政府的情报活动、警察的侦查活动,以及地下帮派和革命团体的秘密活动。

英国老牌著名杂志,出版年份为1817-1980年,现已停刊。十九世纪,该杂志坚持保守派立场,刊登过不少针砭时弊的讽刺性文章。

根据复原图片,禽龙头部的形状,有点像现在的马。

此处原文为法语。

当时伦敦社会底层的赌场,现场举办用狗捕捉老鼠的比赛,并吸引观众下注,赌每条狗捉住老鼠的数量。

乔治·居维叶(Georges Cuvier,1769-1832),法国自然科学家,比较解剖学的创始人。

历史上的本杰明·迪士雷利(1804-1881)是犹太人。英国保守党领袖、三届内阁财政大臣,两度出任英国首相。任首相期间,大力推行对外侵略和殖民扩张政策。他还是一位小说家,在历任英国首相中占有特殊地位。但他所写的主要是政治讽刺小说,并非言情小说。

原文为chalk写成chaark.

雷龙(现名迷惑龙)到底能否两足站立,吃到高处树叶,对这个问题学界至今仍存在争议。

原文为拉丁语:Natura non fecit sal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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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为法语Touche.

来自希腊神话,寓指永远完不成的任务。

韦克菲尔德的昵称。

原文sabotage,文中提示的词根为sabots。

主要致毒成分为砷化合物。

历史上的威灵顿于1852年逝世,本书故事发生于1855年,因此所谓“整整过去一代人”的说法,也是作者虚构的。

原文为法语:femme fatale。

松木弘安,后更名为寺岛宗则(1832-1893),出生于萨摩藩(今鹿儿岛县)。1865年率领十五名留学生偷渡英国,学习海军等西洋技艺。松木在英国外交部中游说,称日本需要在天皇统治下建立统一国家,并获得了英国当局的理解。自此,英国的对日政策为之一变,转而支持萨-长倒幕派,对倒幕运动的进展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森有礼(1847-1889),日本政治家、外交家、教育家、改革家,是日本现代教育的先驱和首任文部大臣,被称为日本“明治时期六大教育家”之一,“日本现代教育之父”。出生于日本鹿儿岛的武士家族,1865年赴英国留学,1868年回到日本。曾任日本驻华公使,也被认为是日本一桥大学的创办人。1889年被国粹主义支持者刺杀,卒年仅41岁。

小说中人物名为Fusukawa Yukichi,未找到相符的生平记载。这一姓名只是拼写接近于福泽谕吉(Fukuzawa Yukichi)。福泽谕吉(1835-1901):日本明治时期的著名思想家及教育家,东京学士会院的首任院长,日本著名私立大学庆应义塾大学的创立者,明治六大教育家之一,主张脱亚入欧论,影响了明治维新运动。历史上的福泽多次访问美国,但并不在上述赴英留学生之列。

长泽鼎(1852-1934),日本著名酒商,萨摩偷渡英国的十五名留学生之一。

鲛岛尚信(1845-1880),萨摩偷渡英国的十五名留学生之一。回国后于1870年出任日本首任财政大臣。卒年仅36岁。

在该小说的虚拟世界中,日本倒幕运动成功的时间大大提前。

Captain Swing,在俚语中,Swing有“用绞索吊死”的意思。此人外号如意译,可以是“绞索船长”。

欧洲神话传说中擅长采矿的地下精灵,多出现于魔幻小说中。

十九世纪普遍接受的热力学定律,不适用于当前的物理科学。

这段涉及休谟的不可知论,在弗雷泽看来,像是毫无道理的疯话。

程序四:七重咒

那是一枚爱国纪念徽章,白瓷质料,通常用来纪念离世的皇室成员或政府首脑。在天然透明材料下面是拜伦爵士的肖像;随着时间流逝,人像已经开始泛黄、碎裂。

在首相死后数月之间,整个英格兰卖出了数十万这样的徽章。徽章生产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产业,随便有什么足够知名的人士死亡,都可以定做这类东西。徽章里的拜伦肖像被花环、云纹和象征工业激进党早期历史的图标环绕。图案最早是用差分机转制到底片上,然后才批量印刷,镶嵌,烧制出来的。

在拜伦肖像的左边,卷轴浮雕的中间,有一只戴王冠的英格兰雄狮傲立在一条战败的毒蛇身旁,这条蛇很可能代表当初的卢德主义者。

无论是在野还是当政时期,都不断有人提起拜伦爵士在贵族院首次发表演说,号召镇压卢德派的情景。那是1812年的2月,当有人就此询问拜伦爵士的观点时,人们普遍相信他给出了这样的回应:“过去的确曾有过卢德派,先生,然后,他们就成了过去曾有过的派别。”尽管这句话简直像是回文游戏,却完全符合首相的个性,也是他后来采用极为严厉的手段打击卢德派的预警。卢德派的领袖人物叫做沃尔特·杰拉德,他领导了影响力巨大的曼彻斯特反工业化运动。拜伦痛恨他们,因为他们所反对的不是什么旧秩序,而是激进党自身正在努力建设的全新社会制度。

而这枚徽章曾属于弓街警局特别行动处的一位警官,他叫埃比尼泽·弗雷泽。

马洛里陪着弗雷泽待了很久,眼看着警察局的外科医生忙忙碌碌,用脏兮兮的海绵和绷带为弗雷泽处理伤口。直到他确信弗雷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为了缓解弗雷泽的疑心,他还找警察借了张纸,坐下来开始写信。

与此同时,国王路车站聚集了越来越多醉醺醺的街头流氓和各式各样的暴徒,也算是非常有趣的社会现象,不过马洛里现在没有心情去欣赏,他可不想找个吵得要死的小房间随便凑合过夜。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找点儿完全不同的东西。

于是他礼貌地找一位极度疲劳的警官问清楚了路线,细细地记录在他的野外考察笔记上,然后悄悄溜出了警察局,顺利找到了克莱蒙花园。

这里的情况完全不像城里那样山雨欲来,反而非常平静闲适。花园附近出入的人似乎对外面的事态毫无兴趣,社会秩序崩塌的冲击波还没有蔓延到这里。

而且这里的臭味也没有那么糟糕。花园在切尔西附近,远在泰晤士河最臭河段的上游。河面上吹来阵阵微风,有点儿鱼腥味,但还不是特别熏人。雾霭也被克雷蒙的老榆树冲淡了不少。太阳已经落山,无数朦胧的煤气灯闪耀着,照亮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

马洛里还记得这里的全盛时期,这儿曾经到处是鹳草坡、修建平整的草地、爬满葡萄藤的凉亭、奇思妙想的泥塑,还有著名的水晶圈儿。当然还有“巨妖舞场”,那是一座有房顶但没围墙的舞厅,木地板上可以容纳数千人同时起舞,漫步舞、华尔兹还有波尔卡都可以跳。舞厅里还有卖饮料的、买零食的,加上由一匹马驱动的自动钢琴,循环播放流行歌剧中的唱段。

不过今晚可没有几千人在场。只有大约三百人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衣装得体的上流人士更是不足百人。马洛里觉得,这一百来人要么是急于逃脱日常生活的约束,要么就是不顾一切要跑来跟心上人约会。剩下的人里面,大约三分之二是多少有点绝望的男人,以及多少有点厚颜无耻的风尘女子。

马洛里在舞场的吧台又喝了两杯威士忌。酒很便宜,味道也古怪,要么是被臭气熏坏了,要么就是被人添加了碳酸铵、氢氧化钾或者苦树汁。也可能里面加的是印度树梅汁,因为那东西颜色接近于过期溲掉的啤酒。两杯威士忌积在他胃里,像吞了两块火炭一样难受。

跳舞的人寥寥无几,有几对舞者在试着自己跳华尔兹。马洛里从来都不擅长跳舞,于是开始盯着那些女人看。有位身形窈窕的高个女孩在跟一位络腮胡子的老年绅士共舞。那男人个子很矮,膝盖好像也有些肿大,不甚灵便,可是那女子却把身板绷得挺直,舞跳得优雅娴熟,像专业舞蹈家一样,羊皮靴的铜鞋钉在灯光下闪耀着。长裙摇摆的线路清晰地勾画出臀部轮廓,形状和尺寸都一目了然。下面既没有衬裙撑,也没有鲸鱼骨。她腿形健美,穿长长的红袜子,裙子要比通常准许的长度短了两英寸。

但是看不到她的脸。

自动钢琴开始演奏一支新曲,但是那位矮个男士好像已经有些累了。他们停下来,回到一群朋友中间:在座有一位戴圆帽的长相平常的老女人,还有两位年轻女子,一看就像是刚入行的妓女,此外还有一位老年绅士,面色阴沉,像是外国人,有可能来自荷兰或者德意志国家。那个跳舞的女孩跟其他人谈笑风生,时不时仰起头来,像是在开怀大笑。她长着浓密的深褐色头发,一顶圆帽垂在背后,帽带系在颚下。她的背影非常女性化,线条丰满、匀称,腰很细。

马洛里开始慢慢接近他们。那女孩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跟那个外国人聊,可是对方却老大不情愿的样子,表情很轻蔑。女孩毛手毛脚地做了个勉强像是屈身行礼的姿态,然后就离开了他。

这时候马洛里才第一次看到她的正脸。她的样子有点怪:下巴太长,眉毛太粗,嘴巴也太大,口红还涂到了唇线以外。也不能说她长得很丑,不过肯定也不算美女,但是她的灰眼睛里有一丝凌厉、无所顾忌的光彩,面容里也有一份奇特的妖娆感觉,这让马洛里吃了一惊,呆呆地站在原地。而且她的体形真不错,一走路就被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孩大步流星,像是一闪身就滑到了吧台前面。现在看到的又是优美的臀部和背部曲线。她俯身在吧台上跟酒保聊天,背后的裙摆升高,几乎提到了小腿肚。看到她结实的玉腿,马洛里马上欲火中烧,就好像被那女人的小腿踢了一脚。

马洛里走到吧台前,原来她不是在跟酒保闲聊,而是在争吵,用女性特有的哀怨语调唠叨。她口渴,可是没钱,说她的朋友可以付账。酒保不相信她,可是又不愿意明说。

马洛里取出一便士,敲了敲吧台说:“酒保,请给这位女士她要的东西。”

女孩一惊,白了他一眼,但随即反应了过来。她绽开笑容,眯起眼睛,透过长睫毛对他抛媚眼。“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尼古拉斯。”她对酒保说。

酒保取来一高脚杯香槟,取走了马洛里的硬币。“我就爱喝香槟,”她告诉马洛里,“喝过香槟后,跳起舞来感觉身体轻得像根羽毛。你平时跳舞吗?”

“跳得极差,”马洛里说,“今晚我可否跟你回家?”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动了一下,风骚地干笑了一声。“待会儿再告诉你。”随后,她就回到了自己朋友中间。

马洛里没有傻等,因为他怀疑那女孩在骗他,于是他继续在巨妖舞场徘徊,观察别的女人,可是随后,他就看见那个相貌平平的高个子女孩向他招手。他走上前去。

“我倒是愿意带你回去,但是你有可能不会喜欢。”她说。

“为什么?”他问,“我喜欢你。”

女孩笑道:“我不是说那事儿。我是说,我并不住布隆姆敦。我住怀特查珀尔那边。”

“那挺远的。”

“火车也都不开了,也找不到出租马车。我刚刚自己都在担心可能要睡在公园里!”

“你的朋友不能帮忙吗?”马洛里问。

女孩仰首看天,意思好像是说,她根本懒得答理那些人。她白白的脖颈上露出一条机器制作的蕾丝花边。“我想回怀特查珀尔。你能带我回去吗?我没钱,连两便士的硬币都没有一个。”

“行啊,”马洛里说着,让女孩挎起他的胳膊,“步行距离五英里——不过你的腿简直堪称完美。”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对着他笑。“我们可以去克里默恩渡口,乘坐河道蒸汽船。”

“哦,”马洛里说,“你是说,沿着泰晤士河航行?”

“也不太贵。”他们走下巨妖舞场的台阶,走进斑斑点点的煤气灯照耀下的夜色中,“您不是伦敦本地人吧?我猜您是出来旅行。”

马洛里摇摇头。

“要是我跟你睡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金畿尼?”

马洛里对她的直率甚觉意外,一时没有回答。

“你可以待一整个晚上,”她说,“我的房间很舒服。”

“行啊,我就想要这样。”

马洛里在碎石路面上绊了一下,女孩扶住他,然后大胆地直视他的双眼说:“你有点喝多了,对吧?不过你看起来心肠不坏。别人叫你什么?”

“爱德华。多数人叫我内德。”

“我也叫爱德华,真巧!”她说,“海瑞特·爱德华兹,结尾有个字母‘e’。这是我登台演出时的艺名。但是朋友们都叫我海蒂。”

“海蒂,你的体形简直像女神一样美,我一点都不奇怪你会登台演出。”

海蒂的灰眼睛放肆地直视他:“内德,你喜欢坏女孩吗?我希望你喜欢,因为今天晚上,我很有撒野的兴致。”

“非常喜欢。”马洛里说。他突然揽着海蒂的细小腰肢把她抱住,一手抚摸着她隆起的胸部,亲吻她的嘴唇。女孩小声惊叫了一下,然后就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他们在老榆树的阴影下热吻了很久。马洛里感觉到女孩的舌头探寻着他的牙齿。

女孩把他推开少许问道:“我们先回家好吗,内德?”

“行啊,”他喘着粗气说,“不过我想先看看你的腿,行吗?”

女孩前后张望了一下,然后把裙子掀开到膝盖的高度,随后放下。“真是完美啊,”马洛里感叹着,“你都可以为画家当模特了。”

“我当过,”她说,“可是挣不到钱。”

克里默恩渡口传来汽笛声。他们快步奔跑,勉强赶上了蒸汽船。这么一用力,马洛里的威士忌酒劲儿就上来了。他给了女孩一个先令,支付四便士的船资,然后在靠近船头的位置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条小渡船逆流而上,船身侧面的拨轮拍打着乌黑的河水。“我们去船上的沙龙吧,”女孩说,“那里有喝的。”

“我想看看伦敦城。”

“可是我觉得,你不会喜欢这条航线周围的景致。”

“只要你陪着我,我就喜欢。”他说。

“你可真会说话,内德。”女孩说着笑了起来,“挺有意思的,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警察,因为你看上去太一本正经,不过警察不会像你那样说话,不管有没有喝多。”

“难道你不喜欢别人夸你?”

“那倒不是,漂亮话谁都爱听,不过我更喜欢香槟。”

“等会儿。”马洛里醉得比自己想象得严重,他站起来走到船头,紧紧握住栏杆,用力让手指恢复知觉,“城里真他妈黑!”他说。

“是啊,当然了。”女孩站在马洛里身边说。她身上有汗腥味,玫瑰茶香,还有女性私处的味道。马洛里突然开始好奇,不知道她阴毛多不多,会是什么颜色。他想得心痒难挠。“这是怎么了,内德?”

“你说什么?”

“为什么这么黑?是因为有雾吗?”

“是因为煤气灯。”他说,“因为政府已经做出安排,关掉城区的煤气灯,以减少排烟。”

“他们真聪明。”

“哼!现在城里的人正在漆黑的街道上乱闯,见什么砸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马洛里耸耸肩。

“你真的不是警察?”

“我不是,海蒂。”

“我不喜欢警察。他们说起话来,总好像知道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还不告诉你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马洛里说,“我也愿意告诉你,可就算我说了,你还是不会懂。”

“内德,我当然会懂啊,”海蒂的声音清亮得像新刷的油漆,“我最喜欢听聪明人说话了。”

“现在的伦敦,就是一个失衡的复杂系统。就像是……就像是一个酒醉的人,已经醉得完全失去理智。这个醉汉处在一个放着威士忌酒瓶的房间。威士忌已经被藏起来了,所以这个醉汉总是走来走去找酒喝。如果他找到了一瓶酒,他就拿起来喝一大口,可是一旦放下酒瓶,他就把所有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然后他就继续到处走着找酒,就这样周而复始。”

“然后他的酒喝光了,就得去买更多。”海蒂说。

“不,他的酒永远不会喝光。有一个恶魔会不断把他的酒瓶灌满,所以这才被称作开放式动态系统。这个醉汉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永远就这么走下去,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走到哪里。一切都是盲目的,无法预知。他可能会走圆形路线,也可能走‘8’字形,会走出溜冰的人走的任何路线,但他永远都不会越界。然后突然有一天,房间里的灯灭了,他立刻一头扎到了房间的外面,走人无尽的黑暗。这时候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任何事都有可能。因为外面这层黑暗叫做混沌。现在就是混沌状态,海蒂。”

“你喜欢这种感觉,对吗?”

“你说什么?”

“其实,我没有听懂你刚才说的话;但是我听得出,你喜欢它。你喜欢考虑这类问题。”她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马洛里裤子前面摸了一下。“可真是硬啊!”她把手缩回去,得意地笑了起来。

马洛里慌忙向周围看看。还有其他十几个人在甲板上,好像没有人注意他们的样子,不过在浓雾和夜色里,他也无法确信。“你在挑逗我。”他说。

“你把那玩意儿掏出来,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挑逗。”

“我宁愿等等,找个更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没想到居然有男人会这么说。”她说着又笑了起来。

拨水轮的哗哗声突然变调,乌黑的泰晤士河水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同时传来汩汩的气泡破裂声。

“哦,简直臭死了。”海蒂叫道,她用手捂住嘴巴,“我们到沙龙去吧,内德,求你了!”

一份奇特的好奇心把马洛里钉在了原地:“下游比这更糟吗?”

“糟糕得多,”海蒂从指缝里说,“我还见过有人被熏得晕倒呢。”

“那为什么渡船还继续开放?”

“渡船天天都有,”海蒂半转过身说:“这些都是邮船。”

“哦,”马洛里说,“我能在这里买邮票吗?”

“里面有,”海蒂说,“你也可以顺便给我买点东西。”

在弗罗尔和迪恩街楼上居室的狭小门廊里,海蒂点燃一盏小油灯。马洛里终于摆脱了怀特查珀尔雾霭重重的黑暗街道,非常高兴地从海蒂身边挤进客厅。厅里有张方形木板桌,堆放着大摞的画报,尽管城里恶臭成灾,这些刊物居然还能按时送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还可以辨认出字体粗大的标题,为首相大人糟糕的健康状况表示担忧。老拜伦总是爱装病,一时说跛脚,一时说肺炎,一时叉说肝脏长了结石之类。

海蒂举着油灯走进客厅,身后墙纸上退色的玫瑰仍在怒放。马洛里把一个金畿尼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他痛恨在这类事情上纠缠不清,总是会预先付费。海蒂留意到了金币的声响,不禁微笑起来。然后她踢掉泥污的羊皮靴,摇摇摆摆走到一间房门口,把门打开。一只灰猫跑出来,喵喵叫着,女人爱抚着老猫,抚摸它,叫它托比,然后就把它放到外面楼梯去了。马洛里眼睁睁看着她做这些事,站在原地不动,强迫自己耐心等待,却很不开心。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她侧着头甩了甩棕色发辫。

卧室很小,也很寒酸。有一张橡木双柱床,还有一面诱迹斑斑的高大穿衣镜,这东西原来可能还值点儿钱。海蒂把油灯放在破旧床头柜的面板上,开始解女式衬衫纽扣。她把胳膊从袖子里挣脱开来,就把衣裳丢在一边,好像衣服全都是累赘似的。她迅速脱掉长裙,然后就开始脱胸衣和浆硬的衬裙。

“你没戴裙撑。”马洛里哑着嗓子说。

“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海蒂解开衬裙腰带丢在一边,又灵巧地松开胸衣搭扣,让束带松开,扭动腰身让胸衣从腰间滑落。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只穿着镶有蕾丝花边的无袖衬衫。

马洛里脱掉了上衣和鞋子。他的阳具早就顶在裤子暗扣上了,他也很想快点把它从裤子里解放出来,可是又不想在灯光下展示它那副坚挺的样子。

穿着无袖衫的海蒂跳上床,破旧的床垫弹簧大声抗议着。马洛里坐在床边,床上有浓烈的廉价橘子水味儿和海蒂的汗味。他脱掉了裤子和内裤,只穿一件衬衫。

他探身解开钱袋的一个开口,取出一个法式安全套。“亲爱的,我要戴上点儿东西来做,”他嘟嚷着,“你不介意吧?”

海蒂翻身坐起,用胳膊支撑着探身过来说:“那我得看看。”马洛里让她看了一眼羊肠子做的卷作一团的安全套。“不是什么古怪货色,”她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随你了,亲爱的。”

马洛里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套在自己勃起的阳具上。这样就好多了,马洛里对自己预先有所准备非常满意。这样一来,就好像他更加清楚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而且现在可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同时,确保花掉的钱物有所值。他爬到那条破旧的床单底下。

海蒂那两条强壮的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张开大嘴热烈亲吻他,就好像要把嘴巴粘在他身上一样。大吃一惊的马洛里只觉得对方的舌头像条润滑温热的鳗鱼一样在自己唇齿间游走。这奇妙的感觉大大提升了他的兴奋程度。他压到海蒂身上,透过极薄的衬衣,丰满的肉体让他感觉美妙至极。他笨拙地摸索着衣物,直到把所有衣服都上推至海蒂腰间。马洛里在她两腿间湿润多毛的区域摸索时,海蒂发出充满激情的呻吟。最后,她似乎已经急不可待,毫无顾忌地伸手下来,握住他的阳具,插入自己阴门。

交合开始后,海蒂就不再吸着他的嘴巴。很快,两人就都像蒸汽车一样气喘吁吁,床在他们身下颠簸震荡,吱吱作响,像是调错了音调的自动钢琴一样吟唱不息。“哦,内德宝贝儿!”海蒂突然把八根指甲掐进马洛里的后背,尖声说,“你的那家伙好大好威猛!我不行了!”然后她不由自主地在马洛里身下剧烈扭动着身体,像是中风了一样。马洛里大吃一惊,因为性交的时候突然听到对方说英语而觉得茫然失措。他突然开始射精,就好像体液并不愿离开身体,却在对方阴部剧烈抽动的刺激下难以自持。

两人都在剧烈喘息,半晌无语。海蒂带着被欲望征服的女人含羞带喜的眼神,亲吻马洛里长满胡须的脸颊。“刚才感觉真是太棒了,内德。你真善于做爱。现在咱们吃点东西,好吗?我都要饿死了!”

“行啊。”马洛里说着,从海蒂汗湿的身上下来。他现在对海蒂心怀感激,就像对之前每一个赏脸满足过他的女人一样,同时又有些为自己感到羞耻,也替海蒂感到羞耻。但他也的确很饿,已经很多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我们可以从楼下哈特家的店里买到很棒的宵夜,凯恩斯夫人可以帮我们端上来。她是我的女房东,就住在隔壁。”

“行。”马洛里说。

“不过你得出钱,还得给她点儿小费。”海蒂翻身下床。无袖衬衫已经乱作一团。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不过瞬间看到那完美背影的马洛里还是感到一阵惊喜而且满足。海蒂用指节断断续续敲了几下卧室墙壁。过了片刻,另一侧传来回应的敲击声。

“你这位朋友睡得挺晚?”马洛里问。

“她习惯了做这事儿,”海蒂对他说,然后又回到床上,床垫又是一阵吱吱嘎嘎的合唱。“你不用因为凯恩斯太太觉得不好意思。她每个星期三也会猛干她老公,搞得整座楼的人都没办法睡觉。”

马洛里小心翼翼地除下他的法式安全套丢进夜壶。这东西虽然已经变形,但并未扯破。“我们打开窗户好不好?天儿太热……”

“不行,亲爱的,还是不要把臭气放进来得好。”海蒂在灯下笑着,蜷缩在床单下面搔痒,“而且,这儿的窗户根本就打不开。”

“为什么?”

“窗框全部都被钉死了。是因为去年冬天住在这里的那个女孩……是个性格古怪的小东西,脸蛋漂亮,气质高雅得跟上流人似的,不过整天被她的仇人吓得提心吊胆。我估计,就是她把所有的窗户全部都钉死的。不过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毒手,可怜的孩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马洛里问。

“嗯,她从来都不带男人到这里过夜,反正我是没遇见过。不过终于有一天,警察还是上门找她来了。是特别警察,如果你知道我意思的话。他们也没少难为我,一群大坏蛋,就好像我知道那女孩做了什么,认识她所有的朋友似的。我甚至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西比尔什么的,对了,西比尔·琼斯。”

马洛里扯了扯胡子问:“这个西比尔·琼斯,她干了什么?”

“她年轻的时候,为一名国会议员生过一个私生子,”海蒂说,“那家伙叫什么……算了,估计你也不想知道。总之她曾经是政治家的女人,还登台唱过歌,我呢,我是个做模特的女孩。Connaissez-vous poses plastiques?”

“哦!”马洛里并无意外地发现,有只虱子落在了自己光溜溜的膝盖上,他抓住了它,用两根拇指把它挤得粉碎,流出嫣红的血。

“反正后来我们两个就穿着肉色紧身衣,到处招摇过市,让那些绅士们看得目瞪口呆。温特哈尔德夫人——就是你今天在克雷蒙花园见过的,对我们呼来喝去的老女人,她是我们的代理人,反正别人是这么说的。今天晚上客人非常少,我们陪着的那些个瑞典外交官,钱袋看得比鸡屁股还紧。所以对我来讲,能遇见你还算运气挺好。”

朝向走廊的门口传来敲门声。海蒂闻讯起身:“请给我四先令。”她说。马洛里给了她几枚硬币,她拿了钱迅速走开,回来时端了一个破不溜丢的日本漆盘子,上面有一块丑陋的面包,一团火腿肉,一些芥末酱,四根炸香肠和半瓶灰不溜秋的香槟。

海蒂在脏兮兮的高脚杯里倒了两杯香槟酒,然后就开始从从容容地吃晚饭,不再说话。马洛里定定地看她浑圆的胳膊和肩膀,还有她硕大的双乳,无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黑色乳头,一时反而感到困惑不解,奇怪她的面容怎会如此平常。他喝了一杯酸涩的劣质香槟。然后大口嚼着已经开始发绿的火腿。

海蒂吃光了所有的炸香肠随后她坏笑着下床,蹲在床边,把便盆举在腰间。“香槟酒简直就是穿肠过,不是吗?我要用便盆。除非你一定坚持,否则请不要看。”马洛里礼貌地转向一边,听到背后尿尿的声音。

“我们洗洗吧,”海蒂说,“我去拿个盆来。”她取来一个搪瓷盆,里面放上温水,然后用一根丝瓜擦拭身体。

“你的体形真是棒极了。”马洛里说。海蒂的手脚偏小,不过浑圆的身躯和健壮的大腿堪称哺乳动物解剖结构中的奇观。她那双硬实的大屁股也非常完美,而且,马洛里对这些部位有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历史题材的油画里面看到过。他突然想起,搞不好这些画就是照海蒂的身体画的。

她紧致的阴户外面,长着红褐色的阴毛。

发觉马洛里在盯着自己看,海蒂不禁微笑。“你想看我脱光了的样子吗?”

“很想。”

“收你一先令行吗?”

“行。”

海蒂把无袖衬衫脱下来丢开,明显自己也很舒服,她已经浑身是汗。海蒂轻轻擦拭滴水的腋窝。“我会站在原地,完全一动不动,每次能坚持够足足五分钟。”她已经有些口齿不清,那些香槟几乎全被她一个人喝掉了,“你有手表吗?给我十先令,我就做给你看!你要不要跟我打赌?”

“我相信你能做到。”马洛里说。

海蒂优雅地弯腰,抓住自己的左侧脚腕,把脚一直抬过头顶,两腿膝部都绷得挺直,然后她开始缓缓转圈,脚后跟和脚尖轮流着地。“你喜欢吗?”

“太棒了。”马洛里惊叹着。

“你看看,我还能把两手平撑在地面上。”她说着弯下腰,“大多数伦敦女孩都被绑得太紧了,做这些动作简直会把她们的身体折断成两半。”然后她又在地上劈叉,还抬头看马洛里,满脸的醉意和得意。

“来到伦敦,我才真正见识了人生。”马洛里说。

“那就把你的衬衫脱掉,我们来裸体做爱。”海蒂下巴过长的脸颊泛起绯红。马洛里脱下衬衫。海蒂端着搪瓷盆走过来。“这么热的天气,做爱最好就是一丝不挂。我一向喜欢裸体做。天哪,你身上的肌肉好结实啊,而且我就喜欢多毛的男人。让我看看你的宝贝。”海蒂直接抓住了那活儿,把包皮后翻,检查了一下,然后在水盆里浸着洗了洗,“亲爱的,你没有性病——你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完全健康。你能不能直接和我做,不要戴那个什么肠子皮儿,还能省下九便士?”

“九便士也没多少,”马洛里说着,又套上了一条法式安全套,然后骑到海蒂身上。他们裸体做爱,汗出得像铁匠一样。两人都是大汗淋漓,汗水混杂着劣质香槟酒的气息,不过海蒂硕大的乳房处黏糊糊的皮肤,反而一直保持着清凉。摩擦着马洛里裸露的胸部。海蒂在她的身下,随着他的动作纵情起伏。她紧闭双眼,舌头显现在微微张开的嘴角,脚后跟剧烈撞击他的臀部。最后他终于再度失守,咬牙呻吟着,感受那股热流闯过自己的阳物,觉得耳边嗡嗡直响。

“你真是个大淫棍,我的宝贝内德,绝对没错。”海蒂的肩膀和脖子都热得发红。

“你也一样。”马洛里气喘吁吁地说。

“亲爱的,我就是,而且我喜欢跟懂得玩女人的男人做爱。我们喝点儿上等的啤酒吧。这比香槟酒更凉爽。”

“行,要吧。”

“再来点儿帕皮洛西。你喜欢帕皮洛西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土耳其香烟,从克里米亚半岛传来的。战争爆发以来就开始流行了。”

“你还抽烟?”马洛里吃惊地问。

“我跟加布利埃尔学的,”她说着从床上爬下来,“西比尔走了以后,她就住了进来,是个马赛来的法国女孩,但是上个月去法属墨西哥了,跟着她在使馆当兵的相好。那小伙子娶了她,幸运的小东西。”海蒂披上一件黄色丝绸浴袍,在灯下看起来还挺体面,尽管下摆都已经破损,“加布利埃尔本性善良。亲爱的,请付我四先令,哦,不对,五先令。”

“能找开一英镑纸币吗?”马洛里问。海蒂臭着脸给了他十五个先令,然后就消失在走廊里。

她这次走了挺长时间——看起来好像是找房东太太聊天去了。马洛里悠闲地躺在她床上,倾听远处大城市里传来的古怪声响:钟声、遥远的尖利喊叫声,还有可能是枪响的爆裂声。他现在醉得像个大老爷一样,而大老爷可以静静享受人生乐趣,但是他心里的那份重担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而且会因为他今夜的罪孽而加倍,但至少是现在,肉欲的满足让他飘然欲仙、自由自在,像羽毛一样轻灵。

海蒂回来了,一手拎着装满酒瓶的铁丝篮,另一只手夹着烟吞云吐雾。

“你去了挺长时间的。”他说。

她耸耸肩。“只是在楼下碰到点儿麻烦,遇上几个流氓而已。”她把铁丝篮放下,取出一瓶酒丢给马洛里,“试试吧,很凉爽的。他们把这个存在地下室里。感觉很好对不对?”

瓶盖结构复杂,用陶瓷、软木和铁丝钮组成。马洛里打开盖子,大口喝酒。瓶子上写着:纽卡斯尔浓啤酒。字母是突出的,塑在玻璃瓶表面。那是一家现代化酿酒厂,那里的人用巨大的钢桶造酒,每个桶都有一艘战列舰那么大。机器造的酒挺好,没有任何黑心小贩添加的泻药和印防己。

海蒂穿着她的外袍上了床,喝光了一瓶酒,又开了一瓶。“衣服脱掉。”马洛里说。

“你还没有给我一先令。”

“给,拿去。”

海蒂把硬币塞到床垫底下,笑着说:“内德宝贝,你真是个好人,我喜欢你。”她把外袍脱下来,想扔到门口的铁挂钩上,却没有成功。“我今天兴致出奇地好。我们再来一次吧。”

“等等。”马洛里说着打了个哈欠。他突然觉得眼皮沉重,酸涩。脑后让贝拉斯科敲了一棍的地方开始抽痛。那件事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了。好像从很久以前到现在,他所做的事情都只有喝酒、做爱。

海蒂握住马洛里软塌塌的阳物,开始爱抚它。“你上次跟女人做爱是什么时候,内德?”

“啊,我估计是两个月前,不对,是三个月前。”

“那女孩是谁啊?”

“她是……”她是加拿大的一名妓女,可是马洛里却突然住了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跟我说嘛,我就是喜欢听。我想知道上等人平时都做些什么。”

“我对上等人的生活一无所知,我猜,你也跟我一样。”

海蒂松开了马洛里的阳具,抱起两臂。她向后倚在床头上,然后又点燃了一根帕皮罗西烟,在一块泥墙上划亮了火柴。她从样子古怪的鼻孔里向外喷烟,在马洛里看来,此举极为不雅。“你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她说,“可是我敢打赌,我听说过的事情你做梦都想不到。”

“那肯定是。”马洛里礼貌地说,喝完了他那瓶啤酒。

“你知道老拜伦的夫人经常把他丈夫扒光了用鞭子抽吗?那老东西的那活儿总是硬不起来,除非老婆拿德国马鞭猛抽他的屁股。我是听一个警察亲口告诉我的。他对我很好。而他是听拜伦府里当值的仆人说的。”

“哦?”

“拜伦一家全都是色情狂,全都坏透了。老拜伦现在老了,可是他年轻的时候连母羊都干过,这就是拜伦爵士。如果听说里面躲了只母羊,他连灌木丛都可以强奸!他的老婆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倒是不去找别的男人,不过非常热衷于用鞭子抽的性虐游戏。”

“大开眼界,”马洛里说,“那么他们的女儿呢?”

海蒂沉默了片刻。马洛里看到她突然凝重下来的表情,觉得非常吃惊。“她就更厉害了,埃达。她是整个伦敦最大的婊子。”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喜欢干谁就干谁,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于窥探她的所作所为。整个贵族院一半的议员她都上过,而这些人全都像不懂事的小男孩似的扯着她的衣服下摆,被她扯着鼻子走。他们自称是埃达的宠儿,埃达的骑士,如果有任何人胆敢站出来,对她稍微说上一句不敬的话,其他人就会让这个人不得好死。他们都围她在身边,保护她、崇拜她,就好像罗马传教士崇拜他们的圣母玛利亚。”

马洛里无言以对。这些都是妓女传播的流言,属于非礼勿听的范畴。他知道埃达女士有些行为不检点的地方,不过如果想象她也允许男人占有她,想象她的生活里也有性交和高潮,阳具和阴户,想想这类事情也会发生在差分机女王的眠床上……最好还是不要去想。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感觉到威士忌带来的头晕感觉。

“你的专业技能让我印象深刻,海蒂,”马洛里小声说,“你当然非常了解你们业内的相关数据……”

海蒂当时正在喝下一瓶啤酒,闻言爆笑不止。啤酒沫喷得满身都是。“哦,上帝啊,”她咳嗽着,擦拭着自己胸部说,“上帝啊,内德。你说话真是太逗了。看你把我害的。”

“对不起。”马洛里说。

海蒂挖苦似的对着马洛里一笑,从床头柜台面上拿起燃着的香烟。“拿块抹布,帮我好好洗洗胸部,”她说,“我打赌你一定喜欢这个。”

马洛里一语不发开始忙碌。他取过水盆,蘸湿了毛巾,仔仔细细清理海蒂胸口和肚腹湿乎乎的泡沫。海蒂垂着眼帘旁观,时不时吐口烟,把烟灰掸在地板上,就好像她的身体是别人的。过了一会儿,马洛里擦拭她两腿的时候,她又伸手握住马洛里的阳具,前后抽动。

马洛里又戴上一个安全套,他动作有些笨拙,在此过程中差点儿又疲软下来,不过最终还是进入了海蒂的身体。在海蒂肉体的迎合下,那家伙又重新坚挺了起来。他用力抽插,醉醺醺的,感到浑身疲惫,胳膊、手腕和后背都酸痛,性器根部也有奇怪的刺痛感,羊肠安全套里的龟头也很疼,而且感觉特别软嫩,易于受伤,现在想要射精,简直像拔出一根严重生锈的钉子一样困难。床垫里的弹簧响得像是遍地的金属蟋蟀。做到中途,马洛里觉得自己就像是跑了几英里一样,而海蒂任由燃烧的烟头烧坏了桌面,看上去好像已经失神,或者只是晕过去了,或者也可能是喝醉了。有一会儿的工夫,马洛里暗自心想,是不是应该停下来,退出来,告诉她自己就是不行了。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收拾当时的局面,所以他就咬牙继续坚持。他的头脑也开始走神,开始想到别的女人。他想到自己的一位表姐,一个红头发女孩。早年他爬树掏布谷鸟窝的时候,曾经看见她在老家苏塞克斯的一丛灌木后面跟一个男人风流。现在,当年的红头发表姐已经嫁给了那个男人,她已经有四十岁,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她是个肥嘟嘟的小个子正派女孩,总戴着圆嘟嘟的帽子,不过马洛里每次见到她,都会想起她长满雀斑的脸上痛苦与满足交织的表情。他现在仅仅盯着回忆中的秘密景象,就像是划战船的奴隶死死抓住船桨,固执地坚持着让自己进入高潮。终于,他在自己下体感受到了那种销魂的高潮感,知道自己真的很快就可以射。于是他继续绝望地努力,剧烈喘息着,让射精的快感像火箭一样沿着酸痛的脊柱直冲头顶,让快感传入他的臂膀,他的两腿,直至脚底,他纵声大叫,那是野兽一样狂喜的悲吟,那声音把他自己都给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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