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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威廉·吉布森/布鲁斯·斯特林/译者:雒城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1

设计和实验过程代价高昂。我聘用了最优秀的图纸设计专家,来分担我的部分脑力工作;而专业技能熟练的技工,开始执行最早的实验性机械设计。

为了成功实现目标,我买下一处房产,占地面积高达十分之一公顷,地处伦敦非常僻静的地段。我的马车房被改造成了锻造间,马厩成了工作室。我还亲自督建了其他许多工作设施,另建了一座防火室,用于存放图纸,并为设计师提供安全的工作空间。

即便是最为聪慧的头脑,也难以应对如此复杂繁复的多种机械部件。我应对这一挑战的办法,就是扩展了一门基于符号的形式语言,称之为“机械表示法”,我曾在1826年撰文论述这个符号体系,并把文章发表在《皇家科学会哲学通讯》上。利用这种方法,我也得以掌控极为复杂的研究。研究规模是如此庞大,如果不是借助于形式语言,再给我多少年也无法完成这样的伟业。在形式语言的帮助下,建造差分机的设想终于得以实现。

——选自查尔斯·巴贝奇爵士:《一位哲人的生活瞬间》,1864年

答读者来信

[选自1830年版《机械师》杂志]

通过阅读我们收到的读者来信,获悉部分公众对此存有疑虑,认为政治问题并非本刊分内之事。殊不知,科技和制造事业与一国执政理念之取向,存有莫大关联。本刊万不能坐视不理。

我辈热切盼望科学时代之曙光,并倡导任何有助提升本土生产力之艺业,为此热诚支持巴贝奇先生人选我国议会,此君为当今英伦科学界之翘楚,思想独立、态度务实,惯于并善于探求万物本源。

为此,我刊真诚呼吁芬斯伯勒地方选民读者,为巴贝奇先生投下支持选票。如果您是一位发明家,饱受无孔不入的专利税苛榨,被此恶政拒之门外,愿取消此税,代之以扶持发明人士之公共补贴,以公心行善政,则务请前往,为巴贝奇先生投票;如果您是一位工业家,深受本届政府无能蠢政之妨害,如您想要英格兰工业界享有空气一般的自由请投巴贝奇先生一票;如果您是一位机械师,每日生活均仰赖本身技能,知晓自由贸易对自身福利之裨益,务请投巴贝奇先生一票。如果您拥护科学与进步,赞同理论与实践如筋骨不可分离,则请务必于今日前往埃兴顿公园,投票支持巴贝奇先生!

动乱时代

1830年英国大选结果充分表明了公众立场。拜伦及其激进党大获全胜,辉格党大败亏输。而威灵顿爵士却仍然坚持强硬立场,坚决捍卫贵族阶层特权,反对激进党提出的“论功封爵”议案。众议院一再拖延,拒不通过激进党改革法案。10月8日,贵族院更将议案彻底否决。国王拒绝激进党重新组阁,意欲强行通过法案的请求,给显贵家族婚外子弟晋爵加封,以至于拜伦痛斥:“在今天的英国,皇族的私生子都比哲学家的待遇好得多,但是,颠覆性改革即将到来。”

公众压力迅速升级。在伯明翰、利物浦和曼彻斯特,工人阶层受到巴贝奇愿景的鼓舞,纷纷上街举火游行,要求实现工会所有权和工人互助。工业激进党不愿诉诸暴力,呼吁进行道德劝导,通过和平示威促使官方纠正立法障碍。但政府依旧一味强硬,局面随即急转直下,偶发性群体事件此起彼伏。崇尚暴力的农村“斯温帮”和城市里的卢德派无产者,对贵族宅院和工业资产家的工厂进行攻击。伦敦暴民砸烂了威灵顿公爵和托利党同僚的窗户。他们往往手握卵石,埋伏于道路两侧,袭击过往贵族车辆。英国大主教因在贵族院投票反对改革法案,遭乱民公开焚毁其画像。极端阴谋家们在雪莱等无神论者极力鼓动下,更是攻击甚至劫掠教堂资产。

当年12月12日,拜伦爵士重提改革法案,此案立场更加激进,直接提议彻底废除英国世袭贵族等级制度,包括废除其本人爵位。托利党忍无可忍,威灵顿亲自参与策动军事政变。

危机令全国分崩离析。在此紧要关头,中产阶级因为害怕社会陷入无政府状态,自行决定加入工业激进党阵营。他们宣布拒绝纳税,逼迫威灵顿下台。民众蓄意到银行挤兑,商人要求兑换并囤积黄金,国民经济为之陷入停滞。

在布里斯托尔,为期三天的大暴乱之后,威灵顿下令军队入驻,不惜任何手段镇压“雅各宾派叛乱”。随后的大屠杀事件中,多达三百人丧生,其中包括声望隆重的激进党国会议员。拜伦闻之大怒,他自称“公民拜伦”,他不穿外衣,也不打领带,出现在伦敦群众集会现场,号召全国罢工。托利党骑兵冲击集会现场,死伤惨重,但拜伦得以脱身。两天后,全国开始实行军事管制。

此后一段时期,威灵顿公爵把他高超的军事技能用在了镇压本国人民方面。第一波反对托利党政府的武装起义(暴乱已达到此种级别)很快被有效镇压,驻军控制全国所有主要城市。军队依然忠于滑铁卢的战斗英雄,贵族阶层万般无奈,也都把希望寄托在公爵身上。

但激进党精英人士总是可以成功摆脱追捕,忠实的党徒为他们组织了严密的保护网。到1831年春天,通过军事手段解决危机的任何努力都宣告失败。大肆执行绞刑和流放的做法,却招致人民的消极抵抗和凶猛的游击报复行动。政府已经挥霍掉了民众残留的最后一点支持,英格兰已经被推到阶级战争爆发的边缘。

——《危机时代通俗史》,1912年,W.E.普拉切特著(博士,皇家科学会成员)

自动风琴的悲怆之音

[这封私人信件写于1855年7月,表述了本杰明·迪士雷利亲自见证拜伦爵士葬礼时的所见所闻。文档来自柯尔特-麦克斯韦尔打字差分机记录纸带,收信人姓名不详]

安娜贝拉·拜伦女士在女儿的搀扶下走入灵堂,她看上去非常虚弱,眼神也有几分迷乱。母女俩都筋疲力尽,脸色苍白,显见已经极度疲劳。然后奏起了葬礼进行曲(音色很棒),唱机的乐音在自动风琴的伴奏下,十分悦耳。

随后,送葬的队伍到达。首先是下议院议长,前后都有传令官簇拥,他们还戴着平时的白手套,只不过穿上了丧服。议长仪容庄重大方,他步伐缓慢沉稳,面色凝重深沉,五官像埃及雕像一样完美。议长执杖由随从高举着,走在他前面。而他本人穿一套金丝长袍,做工非常精细。随后是各部部长,各殖民地主管大臣,阵容非常严整。印度总督的疟疾似乎也已经完全康复。自由贸易委员会主席看上去像是全人类最丑陋的人,就像背负了太多见不得人的罪恶,每一刻都深受折磨。

接下来是贵族院议员。大法官的样子看去显得极为滑稽,跟身材肥硕的国防大臣并排时显得尤为如此。国防大臣身披银链条,肩膀上打着巨大的丝质蝴蝶结,以寄托哀思。巴贝奇爵士脸色苍白,但身板挺直、面色威严。年富力强的赫胥黎爵士,身体修长、脚步轻快,气色极好。而我所见过最吝啬的人,斯考克罗夫特爵士,还是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简直像是墓地看守人。

棺木随后缓缓抬到,抬棺者小心翼翼。以阿尔伯特亲王为首,他的苦闷表情难得一见,纠结于使命、尊严与恐惧之间。我听说,他还曾被拒之门外,一边傻等着,一边用德语咒骂空气中的恶臭。

棺木抬进灵堂的那一刻,刚刚沦为寡妇的铁娘子,看去像是瞬间苍老到了一千岁。

寡居的铁娘子

就这样,世界落入了一群小人的手里,这群微不足道的伪善者和因循者。

看看他们这些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承担大任的器量,必将失败。

哦,即便是现在,我也足以力挽狂澜,只要那群白痴肯听取合乎理智的建议,但是我却没有你那样的口才,而他们,也不会听命于一个女人。你才是他们公认的伟大演说家,一个大言不惭,装腔作势的江湖骗子,满脑子就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的创见——你没有一点逻辑天赋,而只会在邪念驱使下装腔作势,可是他们,却偏偏愿意听命于你。哦!简直对你言听计从。你其实只会写两手歪诗,歌颂撒旦、该隐和男盗女娼,以及各种各样的愚蠢行为,可是那些读者,却偏偏乐此不疲。他们为了你的书,会把书店的门挤破。还有那些女人,成千上万的女又,都恨不得拜倒在你脚上。我从来都不是其中一员,而最终,你却娶了我。

那时我天真无瑕。早在订婚之初,我心中的道德本能就对你的狡猾调笑有所抗拒,你总是言不由衷,含沙射影,不过我也的确发现了一些你的出众之处,因而有意抛开了那些疑虑,可是成婚以后,由于你的可鄙行为,那些反感马上死灰复燃。

你残忍地利用了我的天真,在我还不了解那份罪恶的真正含义时,就让我纵情于男色,那时,我甚至不知这种不齿于人的行为该如何称呼。鸡奸、手淫、口交——你对种种不自然的欲望如此沉迷,乃至于不肯放过自己的婚床。你玷辱了我,也玷辱了你那位像兔子一样愚蠢的姐姐。

如果社会对你的了解,可以达到我的十分之一,你就会像麻风病人一样被逐出英格兰,回到希腊,回到土耳其,回到你的娈童们中间。

如果我想毁掉你,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我几乎就要那么做了,只是出于对你的怨恨。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怀着多么坚定的信仰,你的漠视让我绝望。随后,我试图在数学研究中寻找慰藉,避而不谈所有的家丑,试图在社会勉强做一个好妻子。这只是因为我还想把你派上用场,我有推行伟大工作的设想,却没有可用的媒介,除非利用我的丈夫。因为我已经初窥门径,知道怎样才能实现绝大多数人最大限度的幸福,而与这样伟大的善举相比,我个人的卑微愿望显得微不足道。

是查尔斯教会了我。查尔斯正直、脱俗、才华横溢,在任何方面都与你恰恰相反。他心怀那么多伟大的计划,掌握着数学科学的纯净之光,却又那么不适合政治,那么不能容忍愚蠢的世人。他有牛顿之才,却无力说服这个世界。

是我实现了你们两个的联合。最初你曾痛恨他,暗中嘲笑他,也嘲弄我,因为我指出了一条你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我坚持,恳求你以荣誉、义务和个人的名望为重,恳求你为我腹中的胎儿着想。(我可怜的埃达,她看上去过得并不幸福,她从你那里继承了太多。)

但是你骂我,说我是个狠心肠的泼妇,然后你终日买醉。为了达成至善的目标,我强颜欢笑,眼睁睁自行步入谷底。你无法想象那份痛苦,任你揉躏我的身体,发泄你的兽欲,但我总是对你千依百顺,原谅你的一切所作所为,爱抚你,亲吻你,感谢你,就好像我真的喜欢那些行为。那时候你哭得像个孩子,感激涕零,说什么海枯石烂,心灵相通,直到这些话你也说够了。然后,为了伤我的心,你就开始讲述那些可怕的、令人震惊的恶行,就是为了让我心生厌弃,把我吓走,但我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被你吓到。那个晚上,我就已经变作铁石心肠,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伤到我。所以我能够原谅你,一次又一次原谅,直到你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忏悔的事,哪怕翻遍了内心最幽暗肮脏的角落。终于,你已经无可伪装,也无话可讲。

我估计,从那一天起,你开始害怕我,也许,我觉得,只是一点小小的恐惧,就足以让你改头换面。那一夜之后,我再也没有感受过那么深的伤害。我教会了自己,永远都演好你的“俘获的小美女”,并满足你的征服欲。为了控制你心中的恶念,这就是我曾付出的代价。

也许在另外一个世界会有个裁决者,可以判断人在此生的言行。尽管我已经不再相信这些,不,我心里已经不再相信,但总有一些时候,艰难痛苦的时刻,就像现在——我觉得我能感受到一只眼睛的存在,它永远睁开着,洞见一切。而我会因为这只眼睛的存在,承受巨大压力。如果人生真有裁判者,我的夫君啊,你就休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不,不要吹嘘你那些骇人听闻的罪行,也不要指望可以洗清罪责一其实这许多年,你根本就没有搞清楚过局面。你是历史上最伟大帝国最杰出的一任首相,但你却是一个懦夫,智能贫弱,从来都不敢承担任何后果……

这是眼泪吗?

我们不应该杀死那么多的人……

是的,我刚才说我们,可实际上,这本是我一个人的错。就是我,牺牲了自己全部的美德、信仰、死后得救的希望,这些全都被烧成了灰,供奉在成就你政治野心的祭坛上。尽管你会大谈私掠船和波拿巴的勇气,你个性中却没有一点铁血的成分。即便是吊死几个卢德派,你也会痛哭流涕,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逼迫,你甚至都不愿发配邪恶疯狂的雪莱。而每当有司发来申请,要求获得授权粉碎不列颠的敌人,也都是我来批复。我在暗处权衡人命的价值,我签署你的名字而你只知道吃喝、开玩笑,陪着那群所谓的朋友。

而现在,那些埋葬了你的傻瓜们要做的,就是把我挤到一边,就好像我一无是处,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贡献。他们敢这样,只是因为你已经死了。你是他们的号角,是他们的头面人物。而事实上,盘根错节肮脏血腥的历史真相从此就将消失,了无痕迹。事实会和你的棺椁一起埋葬。

我必须放弃这样的想法。我在哭泣。他们都认为我老了,傻了。我们对民众犯下的所有罪行,不都已经有了回报吗?回报十倍都不止,一切都是为了公益。

哦,天上的裁决者,请听取我的陈述,哦,那只眼,请刺透我的灵魂,请你一定要赦免我的罪。我从未因为这些无奈之举而感受过任何快意,我向你发誓,那从来都不是我愿意做出的选择。

光荣引退的大师回忆威灵顿

煤气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布鲁奈尔式钻探头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和尖利的刮擦声,伯明翰最优质钢铁打造的三十六颗钢齿无情地撕咬着伦敦地下的古老泥层。

爆破技师约瑟夫·皮尔森正悠闲地吃着午餐。他吃掉了一大块油腻的冷冻肉饼,这是装在铁皮饭盒里带来的。“是啊,我见过伟大的马洛里先生,”他说着,声音在钢铁的穹顶骨架间回荡,“我们不是经人正式介绍互相认识的,不是那样,不过那的确是恐龙马洛里,这点儿错不了,因为我在小报上看到过他的照片。我告诉你啊,小伙子,当时他就站在我对面,跟咱俩之间现在的距离差不多。当时,这位恐龙学者又惊又怒地对我说:‘杰弗里斯爵士?我认识这个杰弗里斯!这个该死的杂种应该以诈骗罪被告上法庭!’”

技师皮尔森得意地笑着,红色灯光照在他的金耳环和大金牙上。“可不是,那场恶臭一过去,那个狗屁学者杰弗里斯可就倒了大霉了。恐龙马洛里在那场诉讼里的确出力不少。他就是一个天性高贵的人。很了不起啊。”

“我看过那只雷龙,”学徒大卫·沃勒兴奋地说,“那东西可真壮观!”

“1854年他们挖出象牙化石那会儿,我自己也在那口井工作。”技师皮尔森坐在钻井杆第二层,屁股底下垫着粗麻布和椰壳纤维材料的防水垫,穿着胶鞋的脚来回晃荡着。他挪动了一下位置,从挖掘工具里刨出一瓶香槟酒出来。“这是法国货,大卫小伙计。你头回下井,一定得尝尝这个。”

“这个不合适吧,先生?操作规则上说不让我们在井下喝酒。”

皮尔森扭开软木瓶塞,没有响声,也没有任何泡沫冒出来。他装作没看见。“去他的,孩子。这可是你头回下井。再不会有第二个第一次了。”皮尔森把水杯里糖糊一样的残茶倒掉,倒了满满一杯香槟。“这都没什么酒味儿了。”学徒沃勒抱怨着。

皮尔森哈哈大笑,揉着自己胖鼻头上一根凸出的血管:“孩子,这是加过压的酒。你等会儿多喝点儿,酒一下肚,酒劲儿马上就会上来。到时候你放屁会跟公牛一个样。”

学徒沃勒小心翼翼地继续小口喝酒,头顶一个铁铃铛突然响起。“协会检查的人要来了。”皮尔森说着赶紧拧上酒瓶,藏回布袋里,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大口喝下去,抹了抹嘴。

一个子弹形的铁笼降下来,像煤矿中的升降梯一样缓慢,挤过厚厚的打蜡牛皮围绕的空间,铁笼落地时传来嘶鸣声和咯吱声。

里面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项目总工头,戴着头盔、挖掘工具,穿着皮裙。跟他同行的那人拎着一盏铜提灯,身材高大头发灰白,身穿黑色燕尾服,戴锦缎围巾,考究的礼帽外面裹了一块黑纱丧章,在隧道灯光照耀下,可以看到他颈部佩戴着鸽子蛋那么大一颗钻石,或者也许是红宝石。跟工头一样,他脚上也穿着长长的印度胶鞋。

“是光荣引退的矿工大师。”皮尔森惊叹了一口气说道,马上就站了起来,沃勒也随后跳了起来。

两人肃然而立,大师从他们脚下的通道经过,沿着通道走向挖掘机的巨大工作面。大师没有抬头,也没有理会高空站立的两个人,只是用酷酷的权威语调跟工头讨论着什么。他检查了机器上的螺栓、接口,借助提灯牛眼形的灯柱四处查看。提灯没有把手,大师直接把它挂在了衣袖里突出的铁钩上,那一侧的袖子空空如也。

“到这里穿成这副样子,好奇怪呀,不是吗?”年轻的沃勒说。

“他还在服丧。”皮尔森小声说。

“哦。”学徒说着,等大师走远了又问,“还没完呀?”

“因为他跟拜伦爵士实在是太熟悉了,大师真的跟他很熟。他还认识巴贝奇爵士呢!在动荡年代他们就认识,那时候两位爵士还在逃避威灵顿手下托利党警察的追捕呢!他们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爵位——至少是没有现在激进党承认的爵位。那时他们只是叛乱者、煽动家之类的人物,还被政府悬赏缉拿。曾有一次,大师帮他们藏身地下,后来那里还成了激进党的一个常设总部机关。激进党爵士们始终没有忘记大师为他们提供的协助,所以我们工会才成了激进党时代规模最大的工会。”

“哦!”

“这可是个伟人啊,大卫!打铁技术一流,爆破技能方面更是绝顶高手……现在这年头,都产生不了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这么说,他得有将近八十岁了吧?”

“可还是硬朗得很呢。”

“我们能下去一趟吗,先生?你觉得,我们能不能靠近了看看他之类?兴许还能跟伟人握个手呢!”

“好吧,孩子……不过从现在开始要庄重点儿,不许说脏话。”

他们爬下来,站在隧道底部光溜溜的木板上。

尾随大师的过程中,钻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守护钻机的工人们马上跳了起来,因为这样的声音意味着他们遇上了麻烦——或许是流沙、地下河,甚至更糟。皮尔森和他的学徒拔足飞奔,赶往掘进面。

随着三十六根钢齿的掘进,大块软质黑土被抛散开来,成堆地掉落在车载钻机下面的平板推车中间。在掘进过的黑土层中,时不时冒出长期积聚的燃气,气泡像皮尔森的香槟酒木塞一样柔软无力。没有致命的地下水,没有流沙,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接近,凝望着大师手中雪亮的灯光。

绿色的腐土中间开始出现石化的黄色骨节。“是骨头吗?”有一名工人问道。他擦着鼻子,因为闻到一股酸臭的尘土味儿。“会不会是化石,就像……”

突然之间,有无数的白骨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涌了过来,水动钻头被冲倒在一边,扎人松软的泥土里——那都是人类的骨骼。

“是墓地!”皮尔森大声喊道,“我们挖到教堂的坟场了!”

但是隧道深埋地下,教堂的白骨不可能埋得这么深。白骨交杂,厚厚地铺在地上,像是被锯倒的森林纵横交错的枝丫,一团混乱。空气中突然杂人一丝浅浅的死亡气息,那是长期深埋地下的石灰石和硫磺的味道。

“是瘟疫坑!”工头惊慌失措地喊起来,所有人纷纷后退,跌跌撞撞急于逃离。工头关闭了钻机,钻机摇动了一下,随后传来释放蒸汽的声音。

只有大师一动不动。

他默默站在远处,细细打量钻头挖出来的这些东西。

他把提灯放在一边,伸出胳膊,深入杂乱的人骨中,用他闪亮的铁钩在中间搅动,然后勾着一侧眼窝拎起一团东西:一个骷髅头。

“是这样啊,”他开了口,声音在突然陷入死寂的隧道中回响,“原来是你们这帮可怜虫。”

不祥的嗜赌贵妇

“那个嗜赌成性的贵妇是不祥之人,认得她的人都会倒霉。每到晚上,她在投注机面前输得精光以后,就会把首饰私下拿到朗巴德街典当。当来的钱,她又会拿去赌!然后她把自己的衣物也拿来卖掉,这让她的侍女们可是犯了难。她会向所有打过交道的人借最多的钱,在熟悉的人中间丢尽了脸面,只是一心想要赢回输掉的钱!

“如此疯狂赌博,损害的不止是她的智力和想象力,情绪也开始急转直下。希望与恐惧、快乐与愤怒、哀伤与不满,全都爆发在色子的一次滚动、翻开的一张牌、蒸汽车的一段车程身上,强烈而邪恶!女性的温情本该献给子女和丈夫,却被她这样出卖和丢弃,怎不令人扼腕叹息。每当我看到这位贵妇为了如此没有价值的嗜好黯然神伤,我都为她感到难过,她长着天使的脸庞,灵魂却被复仇女神占据。

“似乎是出于天意的安排,任何损害灵魂的事也会损害健康。空洞的眼神、憔悴的面容、苍白的肤色,是女赌鬼自然而然的外貌特征。她每天早上赖床不起,却无法弥补午夜豪赌的身体消耗。我曾经长时间打量这位嗜赌的贵妇,是的,我一直都在留意他。我曾经见到她筋疲力尽离开克劳克福德的赌场,像是把一半的生命力都丢在了那座人间地狱。凌晨两点离开的时候,她看上去就像煤气灯火焰下飘来的一个幽灵……

“请回到你的座位上,先生。你现在身处遵从上帝旨意的法院。难道你会把我的证词当做恶意威胁吗,先生?你怎么胆敢如此颠倒是非?这是个什么世道啊,简直不见天日!我告诉你,先生,事实就像我跟你们所说的一样,到哪里我还是会这么说,我会说我亲眼看到过她,你们的差分机女王,在恶习中放浪……

“救命啊!拦住他!拦住他!啊我的上帝啊,我中枪了!我死定了!杀人啦!就没有人能阻止他吗?”

先生们,请作出抉择

[1855年国会政治危机高峰时,布鲁奈尔爵士召集内阁成员并发表下述讲话。本文稿由其私人秘书记录,使用了巴贝奇爵士发明的速记方法。]

“诸位,我想不起任何一次,你们中一个人站出来在国会为我辩护,哪怕只是敷衍了事。我曾经耐心等待了很久,我无怨无悔,怀着希望,愿意做出力所能及的努力,保护拜伦爵士留下的宝贵政治遗产,并使其得以延续和发展,修复低级狂热分子的过激行为对我党声誉造成的损害。

“但所有这一切努力,似乎都无助于改善诸位对我的轻视之心。恰恰相反,过去两个晚上,反而有人提出设想,要启动对本届政府的不信任投票,其用意明显特别针对政府首脑。这次的讨论中,出现了对我的工作前所未有的激烈抨击,你们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而你们本是我领导下的内阁成员。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怎么可能成功解决阿里斯太尔·罗斯伯里阁下遇害的惨案?这宗可耻而猖狂的罪行,因为发生在基督教圣地而将被历史永远铭记。他玷污了我们党和政府的声誉,对我们的立场和品德带来了严重质疑。我们又该如何才能清除社会上的恐怖势力?即便现在,他们的力量和嚣张程度都在与日俱增。

“先生们,上帝为证,我从未强求过现在的地位。事实上,我会做出荣誉允许范围内的任何努力,以求避免担此大任,但现在,我必须主宰本届内阁,或者辞去我的领导职位。让这个国家落到另外一群人手里,他们的立场和倾向已经越来越广为人知。先生们,请作出抉择。”

黑斯廷斯侯爵之死

是的,先生,确切地讲是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时间肯定不会错,因为当时我们旁边就有好几台柯尔特-麦克斯韦尔专利钟表。

一开始,只有一些像是滴水一样的声音。

有一会儿,我还真以为是哪里漏水了,都没想起来这天夜里是大晴天。下雨了,我当时想,那时候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恐龙化石有可能会受潮损坏,所以我就赶紧用提灯照着往上看,那个可怜的家伙就挂在上面,血沿着恐龙模型的脖子直往下流,只流到……那叫什么来着?……哦,塑型骨架上,就是支撑整个动物直立的部分。他的头部已经摔得不成样子了,先生……简直已经不能算是头颅。他就那样被绳子拴住脚踝倒吊着,绳索和滑轮一直上去,直到消失在圆顶附近的黑暗中。当时我完全吓蒙了,先生。直到已经拉响了警报器,我才发现恐龙的头部也不见了。

是的,先生。你提出的设想,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子。死者被别人从房顶放下来,在空中完成盗窃过程。他是在黑暗中做的,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就暂时住手,等我走了就继续。他们肯定是忙碌了好几个小时,因为要准备那些支架、绳索和滑轮。我当班的时候,很可能从他们脚下来回走过好几趟。等到他把恐龙的头部摘下来,先生,估计是上面的其他人把头吊了上去,透过他们启开的那块板运到了外面。但是肯定有什么东西突然折断或者滑脱,因为他掉了下来,径直撞到了地面上,那可是最优质的佛罗伦萨大理石。我们找到了他摔得脑浆迸裂的地方,不过那种情形我还是宁愿早点儿忘掉得好。我的确记得当时听到了响动,很可能就是他落地的声音,不过没有听到惨叫声。

先生,我想说,整件事情里面让我觉得最邪恶的,就是那些人再次把死者吊起来的方式,他们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把死者吊到高处,然后任由他倒吊在空中,就像屠场晾着的猪羊一样,其他人自己拿着偷来的东西,从房顶上逃走了。这简直没人性,不是吗?

——肯尼斯·雷纳德,应用地质学博物馆守夜人,在G.H.S.彼德斯法官面前提供的证词,弓街,1855年11月

请永远相信我

我亲爱的埃格蒙特:

我我写这封信,是为了表达我衷心的遗憾。鉴于当前的事态,我已经不再有任何机会和希望,能够继续倚重您的能力,为我们的党和国家效力。

我最后我想申明一点:尽管我也承认,您当前的处境不适于为国效力,但我决不认为,您作为一名政治家的能力有任何欠缺。

我我强烈希望能给您争取到其他空缺,让您终生享有高贵地位。如果不告诉您这件事,我甚至不知道这封信该怎样结尾!

我请永远相信我,

我您真诚的朋友,

I.K.布鲁奈尔

——内阁总理寄给国会议员查尔斯·埃格蒙特的信,1855年12月

提交给外交部的备忘录

在这次聚会上,我们的贵宾,美利坚北方联合政府总统克莱门特·瓦兰迪加姆喝得酩酊大醉。这位民主党名宿充分展示了足以同任何英格兰爵士媲美的荒淫程度。他在A夫人身上乱摸,强吻了尖声大叫的B小姐,把体态丰腴的C夫人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还追得D小姐到处跑,明显就是要当场强暴她!

他像一头发情的大象,把所有在场的女客吓得失魂落魄。最后,这位高贵的畜牲被家中仆役治服,四脚朝天抬到了楼上。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瓦兰迪加姆太太正在等待着他,穿着女士汗衫,戴着头巾式女帽。让我们目瞪口呆的是,这位名人马上把自己的合法配偶扑倒在地,当场立即开始满足他遭到挫败的欲望,而他的妻子毫不反抗。在此过程中,他还呕吐狼藉。对呕吐这件事,事后见到瓦兰迪加姆太太的人都可以证明。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说被放逐至墨西哥的得克萨斯前总统萨缪尔·豪斯顿已经死在了韦拉克鲁兹。我认为,他始终都在等待着召唤,希望有人能给他提供一支军队,让他重掌乾坤,可是那些来自法国的地方官都过于狡猾,没一个能跟他合拍。我知道,豪斯顿绝非完人,但是至少也要比克莱门特·瓦兰迪加姆强十倍。后者与南方政府签署合约,失去大片领地,还坐视曼哈顿红色共产革命力量不断蚕食他那因其蒙羞的国家。

——里斯顿爵士,1870年

激进党掌权之前

[下面这段讲话,被录制在了蜡制唱盘上,是最早采用这种方式录制的声音资料之一,其中保存的是托马斯·托勒(生于1790年)对往事的回忆。他是托勒录音技术发明人爱德华·托勒的祖父。尽管当时使用的录制设备还处于试验阶段,录下的声音却非常清晰。1875年。]

我记得激进党掌权之前,有那么一年冬天,又寒冷又漫长,那时候整个英国都穷得很。我哥阿尔伯特,他经常找几块砖头,在上面涂上黏鸟胶,放在牲口棚旁边抓麻雀。抓到之后我们两个人就拔毛,把它清洗干净,我打下手。然后阿尔伯特就会生一堆火,把炉子烧热,我们就用妈妈的烤肉锅烤麻雀吃,能烤出好多油出来。我妈再煮一大壶茶,我们一起吃喝,就号称在开茶会,其实只有那几只麻雀可以吃。

再说我爸……他去扎特文路,找所有的店主人要东西,要点肉渣什么的,还有骨头,就像那个羊骨头啥的,要各种东西,还有干蚕豆、菜豆,没人买的剩胡萝卜、白萝卜,还有……他还能要来点儿别人许了的燕麦,面包店过期的面包……我爸有一口大锅,以前用来给马煮食吃,他把那锅刷干净了,然后就用喂马的锅煮粥。我记得有很多穷人来吃。那年冬天,他们每周来两次。他们必须拿自己的餐具。激进党执政之前,人就是那么挨饿的。

埃迪,你记不记得四十年代的爱尔兰大饥荒?我估计你是不记得了。那年晚茬庄稼没收成,连着两三年都不成,那些爱尔兰人看着都完全绝望了,但是激进党人不愿坐视不理,他们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全民动员。拜伦爵士发表了一篇精彩的演讲,发表在报纸上……我登记上了一艘救济船,从布里斯托尔出发。我们没日没夜忙活,往船上装大大的条板箱,上面都贴着伦敦差分机打好的标签。火车日夜不断地从英国各地赶到,运来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愿上帝保佑巴贝奇爵士。”爱尔兰人见了我们就喊,眼里含着热泪,“英格兰万岁,激进党万岁。”他们记性特别好,我们忠诚的爱尔兰同胞……受人之恩,他们就永世不忘。

约翰·济慈在半月街

我跟随一位男仆进入奥利芬特先生的书房,奥利芬特先生热诚地欢迎我,还谈起我在电报里曾提及马洛里博士。我告诉奥利芬特先生,我曾荣幸地帮助马洛里博士成功完成他关于雷龙的讲座,为之设计了非常高端的影像程序。蒸汽科学会主办的《每月评论》还曾刊文,对我的工作大加赞赏。我给奥利芬特先生带了一份那期杂志。他翻开来,大致看了看,不过他对于差分机的操作最多也就是一知半解,他似乎还是没有搞懂杂志上的话,只是不失礼貌地表示赞赏。

然后我告诉他,是马洛里博士推荐我来找他的。在我们一次私下谈话中,这位伟大学者曾经讲起过奥利芬特先生雄心勃勃的计划——利用警方差分机的力量,来研究都市人群行为和职业背后深藏的规律。我对这项大胆的设想极为钦佩,因而直接登门拜访奥利芬特先生,并表示,我愿意为实现如此伟大的设想贡献一份力量。

当时他打断了我,说话的方式非常心不在焉。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他说,每个人,都被一只洞察一切的眼睛监视着;我们每一分钟的时间都有编号,乃至我们头上的每一根头发也都有编号。而且,肯定是出于上帝的意旨,促使差分机的力量应用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关注交通流量,关注商业往来、人群的趋向——直至造物主所创造世界的无穷多个不同视角。

我倾听着这段不同寻常的感慨,等着他做出结论,但是突然之间,奥利芬特先生却陷入了沉思。

然后我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向他解释,人眼的构造如何,为什么影像科学要求达到相当高的刷新速度和图像复杂度。我最后说,为此,我们这些影像设计师应该算得上是英国所有程序编制者中最为强大的群体,几乎所有的数据压缩方法,都来自图像方面的应用。

这时他又一次打断了我,问我刚才是否说过“数据压缩”,以及我是否了解“算法压缩”这个词?我告诉他,我了解。

然后他站起来,从旁边一个办公桌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像是用来包装科学仪器的那种类型。尽管这个木盒上面,还沾着一些残留的石膏块儿。他问我能否帮忙,看看其中这些卡片的内容,复制一份作为备份,并私下向他报告,里面的内容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您知道吗,他完全不知道那里面装的东西有多么惊人,他对此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约翰·济慈,接受蒸汽科学会《每月评论》记者H.S.勒伍德采访时的讲述,1857年5月

美妙的自动钢琴波尔卡

哦!这个世界已陷入疯狂,

不论胖瘦,保守党还是激进党,

都发誓从不曾如此欢畅,

就像跳自动琴波尔卡一样。

先把你的右腿收一收,

重心放在左边的脚指头,

脚跟踏一踏,舞步向前走,

自动琴的波尔卡就开了头。

四对舞和华尔兹都过了时,

自动音乐让我们如醉如痴。

五月扫烟囱,新柳细如丝,

伦敦的波尔卡展新姿。

如果你遇见美丽的姑娘,

星星在眼中,红霞在脸上,

她会欣然挽上你的臂膀,

如果你会跳波尔卡……

教授挤满了大街和路口,

为了把自动琴的乐音听个够,

你遇见的每一个朋友,

都问你是否会跳波尔卡。

所以我们乐舞无涯,

短裙和铜钉鞋胜过骏马,

亲爱的女士快看过来呀,

看我们飞旋的波尔卡。

八卦传闻一则

我们听到令人震惊又惋惜的消息:深受爱戴且多才多艺的劳伦斯·奥利芬特先生已乘坐“伟大东方”号离开英伦。这位知名作家、记者、外交家、地理学家兼皇室密友已前往美洲大陆,据称是为了加入所谓的萨斯奎哈纳人道主义组织,该组织由柯勒惠支和沃德华兹两位先生发起。也就是说,他居然追随那两个被放逐的人,一起实践什么乌托邦思想去了!

——“全城逸事”,一篇报社专栏文章,1860年9月12日

一八六六年的一份伦敦演出海报

怀特查珀尔区加里克剧院,重建重装修后,由J.J.托比亚斯先生担任经理,将于11月13日及随后一周内,举行最新影像剧首轮公演。

表演将(史无前例地)把现代生活搬上影像剧舞台,观众将会看到本国或本地,个性鲜明、都市气息浓厚、情节曲折的当代影像剧。全剧共分五幕,将全面展示现代生活方式,充满前所未见的新奇表现手法,剧名为:

人生十字路口

伦敦程式员

故事根据风靡法国全境的现代名剧《沃康松之子》倾情改编,融合我国地方特色与现代生活细节。

100%全程同步播放托比亚斯先生及其助理编制的影像背景

迈德利新锐交响乐团伴奏,指挥:蒙哥马利先生

现场表演指导:C.J.史密斯先生

服装设计与制作:汉普顿太太及百莉小姐

全剧由J.J.托比亚斯先生全程指导

剧中人:

马克·雷德里,别名“剥狐皮”(一个自高自大的人,伦敦程式员之王)……H.L.马斯顿先生

多灵顿先生(一位富有的利物浦商人,暂时访问伦敦)……J.罗默尔先生

弗兰克·丹弗斯(英国海军军官,刚从印度归来)……WM.伯德先生

罗伯特·丹弗斯(前者的弟弟,一个堕落的流浪汉,受程式员们的照料)……L.莫文先生

霍克沃斯·萨伯纳先生(伦敦西区一家差分机操作公司的老板,高利贷者,个性贪得无厌)……P.威廉姆斯先生

鲍勃·约克纳(一个笨蛋,但又不甘平凡)……W.琼斯先生

内德·布伦德(杂志撰稿人,惯于见风使舵)……C.奥伯雷先生

汤姆·福克,别名“老戴迪”,又别名“畜生”,(一个鸦片鬼,深受鸦片酊中毒症状的折磨)……A.科雷诺先生

乔·奥尼,别名“鳄鱼”(一个流氓混混,萨伯纳的走狗之一)……G.贝拉斯克先生

迪基·史密斯(一个非常勤勉的人,也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差分机程式员,竭尽所能地工作谋生)……G.马斯克尔先生

伊奇·贝茨(老鼠城的地主,拥有一家廉价酒馆和一张台球桌,惯于用可耻手段行骗,比如在台球袋上做手脚!)……格特拜德先生

猫和风笛酒馆侍者……史密森先生

弓街特警……弗兰克斯先生

路易莎·特鲁海特(他人恩怨纷争的无辜受害者),卡洛琳·巴内特小姐

夏洛特·惠勒(农村来的一位年轻女士,与她的猫同住)……玛莎·威尔斯小姐

票价:大包厢,三先令;包厢,两先令;前排座,五便士;普通座,两便士。

票房开放时间为每日上午十点至下午五点。

送别诗一首

[本诗作者森元就,系日本萨摩藩武士兼古典学者。本诗写于1854年,其子远赴英伦之际,原作用日本假名写成。]

吾儿赴苍溟,

以竟凌云志。

孤帆万里行,

春风送行迟。

人言西方杳,

无物可相知。

我谓天同覆,

彼我何难识?

忠君身犯险,

远海学经纶。

为家不惜力,

为学不惜身。

此去涉幽渺,

有清不足论。

丹心会有时,

慰我大和魂。

—封家书

那天我像平常一样,还在四面寻找陆地的踪迹,但还是一无所获。海上寂寥,无以言表。承蒙船长允准,我爬上了一根桅杆的顶端,此处高度早已超过船帆和烟囱。我突然惊奇地发现了欧洲的地平线,细如发丝的一层绿色,浮现在水天之间。我向下面喊话,叫松村君:“上来呀!快上来!”松村果然爬了上来,胆气雄壮,动作轻快。

我们一起爬在桅杆顶上,凝望欧罗巴大地。“看哪!”我告诉他,“这就是我们第一份证据,证明地球果真是圆球形!当我们站在甲板上时,什么都看不到;而在这上面,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陆地。这就证明了,海面实际上是弯曲的!如果海面弯曲,那不就证明了,整个地球表面都是弯曲的吗?”

松村大声说:“真了不起……正如你说的那样!地球真的是圆的!这是我们的第一份证据!”

——森有礼,1854年

点金模

看来,巴黎新闻界并没有为女士的讲座尽力,因为这间不大的讲堂,连一半都没有坐满。

暗色折叠椅排成整齐的弧线,其中装点着数学家们星星点点的几颗光头,他们过于考究的夏日服装看起来多少有一些落伍。最后三排座位被一群法国妇女俱乐部成员占据,她们在夏日的暑气里摇着折扇,很大声地互相交谈,因为台上这位女士讲演的步调她们早就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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