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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金蝉脱壳,情人、情敌齐努力

作者:冯维松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9

江边,翻动着的水浪朝下快速流去。水面上不时有一大片大片的白沫飘浮着,那是上游的几家造纸厂排除的污水所形成。沿岸老百姓无数次反映过,媒体也曝了光,有关执法部门也经常处罚,可是,最后好事不了了之。任何一个层面都有自己的利益驱动,这种利益驱动和法制的缺憾导致了我们今天社会不公的主要原因。

雷学文已经在江边站了好一会儿,他瞅着那河上的白沫就在想,这个社会总是有机会给那些违法者钻空子的,关键就是你要学会当法网出现时,你要设法逃脱,而不是束手待毙。就像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家企业把排污管埋到河心,你根本无法在岸边查到明显的排污口。

雷学文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接电话的就是那位胖如桶的福建福州正瑞包装材料集团公司总经理钱凯临,他说自己要在北京运作一笔钱,问他有没有外围关系,钱凯临说有,问是要担保还是借用户头,雷学文说借用户头,但这个户头必须办理网络银行帐户,就是俗称的电子银行,密码由他单方掌握。

“没问题,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

“一周工作日之内。”

“我手底下有一个业务往来单位就在北京,叫北京中德精印纸品公司。”

“需要我方派一个人去吗?”

“没有必要没有必要,那边办好了以后,你自己改密码就行了。”

“好的。我的第二笔钱将通过那个帐户到你的帐户上。再见。”

这边的事办妥了,他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何源,约定她一个小时后在海逸大酒店见面,要她先去开房,定好房间后给他打手机。

海逸大酒店里的一个商务套房内,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宽大的双人床上,雷学文赤露上身躺在床头上抽烟,他被香烟呛得咳嗽起来。二十多分钟的做爱,已经让他的疲软过度了。

每一次和何源做爱,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时候,他不由自主地要拿她和齐晓梅比较。虽然两人都带给他具有强烈震撼力的高潮,但在过程中还是有区别的。性关系上可以称得上做爱的,他一共有三个女人。一个是自己老婆兰英,另两个就是何源和齐晓梅。

兰英是最普遍型的,这种女人与中国绝大多数女性一样,她们在做爱时是配合着男性,属于“你要我给”的范畴。而何源和齐晓梅,则是“你要我也要”的境界。在做爱中,她们两人会充分享受性的快乐,哪种姿式最刺激最销魂,她们就会主动地要求。而在这种主动要求的度上,两人又有差别。何源是含蓄的,是重复的,她就那么几招。而齐晓梅则不同,她不时地总要翻新,要变花样,有些花样连雷学文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获得的,所以,在与她尝试那些新招时,连他也偶尔会紧张,用他的感觉说,就是“你要我更要”。

所以,虽然与何源是在不断重复,却有一种安全感。每次完事后,会感觉身心舒驰,什么都不想了,完全沉浸在一种巧克力似的浓密的安恬和温暖中。

何源从卫生间一出来,雷学文便与她谈起股票,催促她全部卖出去。何源说要全部都卖出去比较麻烦,金额太大,现在股市非常低迷,出货太快会引起怀疑的。

“你考虑得很周到。我说,万一我有个什么,你想过你的后路没有。”

“我生是你的人,死了也是你的鬼,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不要说小孩子话了。”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这个我相信。你父亲的超市怎么样了?”

“非常好,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家分店了。”

“你父亲很能干。你可以靠他。实在不行你就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不,我就靠你,就要跟着你!”

“我可能马上就要过逃亡生活了!”

“那好啊,那我就跟你到处流浪漂泊,这样,我就可以真正得到你了。”

“你以为那种生活很浪漫吗!”

“越是浪漫的事情,就越不长久。所以,我无所并不希望浪漫!”

雷学文回头望着她,这个小女子,居然如此迷恋他,他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他想起到夜总会时唱的一首歌《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几个秋呀,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呀,西边黄河流!

他从来认为这首歌写得好,无比的气概,敢东抱美人西看黄河,只有能扳动乾坤的人才会有如此豪情!

此刻,他怀边有美女,可是,左右哪里见黄河?这是他的悲哀而这种悲哀是注定的,一直到人生的尽头。

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为什么要奋斗?为什么要活着?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吗?为了那些藏在远山中的兄弟们吗?这么一想,他觉得一切都是灰暗的了。

旁边,何源调皮的向他吹了一口青烟,这正好是他此刻心境的最活生生的写照。

野竹林人工湖面的人工舢板上,王然满头是汗,他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干什么事都利索。一个多小时,他就在这里跑了一大圈,找到了有价值的线索。雷学文去年12月12日在此来过,用过该宾馆的快艇和钓渔的渔具,时间大概是4个多小时。

得到这个消息,沈迎庆对邵建川说:“走,我们去那里看看。算松驰一下。”

管中奇开车与两位领导一起去了松竹梅度假村。湖区管理办公室主任接待了他们。室内有一个整个湖区的沙盘模型。陪同他们的主任向他们做了介绍。说整个湖区主要的鱼种是白鲶和草鱼,有少量的鲫鱼。湖面平均水流速度为每0.8km/h,上游顺水水流量是1.3km/h,下游静水水流量是0.3km/h。主要鱼群聚集地在湖区的上游,就是野竹林宾馆的周围。从宾馆到野竹林岛湖面距离是35.6公里,但是船不能直接到那里,中间有人工网箱鱼养殖场。非要过去就得弃舟步行。这样的话时间就不好算了。

野竹林湖区的湖面上,一艘快艇划过,沈迎庆与邵建川等人等人坐快艇来到野竹林岛前停了下来。

沈迎庆和邵建川看看表,两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从上游开快艇到网箱鱼养殖基地只需要二十分钟,然后弃舟步行绕过养殖基地需要十三分钟左右,到了那边再上从下游开过来的快艇只需要十六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野竹林岛。如果12月12日那天夏平被害雷学文在场,那他的时间是非常充足的。

专案组扩大了对黄有恒死之前的调查以及夏平死之前的调查范围,在对黄有恒火灾当天情况的调查中专案组发现黄有恒当天晚上与一个神秘的手机号码打了二十几次电话,虽然大多数电话都没有接,但是后面的几个电话一直是连着打的,通话最长的一次时间是十四分钟。专案组通过对该电话的追踪又发现,该电话还与齐晓康的手机电话在同一个晚上通过好几次电话。经过深入侦察,最后终于找到了该电话的主人雷学文!

沈迎庆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当天下午就对雷学文进行了询问。

“这个电话是支行前几年给我配发的,我嫌尾数是4就没有怎么用,自己买了一个吉利的号码在用。那天正好我用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就临时用了这个号码。”

沈迎庆向他询问时,雷学文这样回答,一点儿也没有否认。

“你们在电话里说的是些什么?”

“说的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主要是他害怕下星期专案组的到来,他担心他的帐亏损这么大,他不知道怎么办,我是在给他做思想工作。”

“你们上午在办公室一起关了一个上午,有什么话还非要在晚上12点的时候来说,而这个时候正是火灾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火灾,我想,老黄可能也不知道火灾吧。”

沈迎庆顿了一下突然转了话题:“雷行长,你喜欢钓鱼吗?”

雷学文一怔:“钓鱼?应该说是喜欢的。”

“都喜欢钓什么鱼呢?”

“我比较喜欢野生鲤鱼。那种青黄色,尾鳍下叶为红色的鲤鱼我犹为喜欢。这种鲤鱼在水底层栖息,生长迅速,耐高温,耐污染。比较容易适应复杂的生存环境。”

“钓这种鱼的技巧是什么?”

“鲤鱼不偏食,用台湾的‘万能饵’,效果尤佳。这种鱼个大,善游,拉线要猛,为防止折竿、断线,应选用大钩、粗线、大坠、长漂,鱼竿宜用硬尖的手竿,用海竿也可获得较好的效果。怎么,沈厅长也喜欢钓鱼?”

“刚才听雷行长说了一通钓鲤鱼的理论,可见雷行长是一个钓鲤鱼的专家了!”

“专家谈不上。我这个人有时候,理论多余实践。我说的专家是专门钓鲤鱼的专家,一般而已,这样的钓鱼者,多追求一种精神和信念,并不在钓多钓少。沈厅长也很内行啊!”

“哎,去年12月12日那一天,雷行长干什么来了?”

“去年的12月12日?我哪记得住啊!”

“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到野竹林湖区宾馆去过。”

雷学文的眼光一闪,思考了一下:“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的天气还非常寒冷。我是到宾馆去租了他们的一艘船,钓鱼去了!”

“钓鲤鱼?”

“钓鲤鱼。”

沈迎庆一下加大声调:“撒谎!那天你并没有真正的去钓鱼!”

雷学文定定地看着沈迎庆,沈迎庆也定定地看着他。

一个公安厅长,一个银行家,他们第一次用一种想穿透对方心腑的视线接触了,都仿佛不再有任何的掩藏,就像两个武功高手的对决。而谁先躲开,就无疑成了失败者。

最后,还是雷学文先移开了目光。

雷学文仿佛想起来了,若无其事地:“对,我那天的确不是真正的钓鱼去了!”

沈迎庆逼问:“那干什么去了?”

雷学文一笑,又亮出了他的盾牌:“我说过,我喜欢钓鱼是理论上多一些,实践要少一些,其实我只是更喜欢在有鱼的水面上凭吊。在这表面看似平静的水底下进行着生与死的生存斗争,这很让人感悟到人生的一些况味。哈哈,沈厅长,你是怎么知道我那天没有钓鱼的呢?”

沈迎庆道:“湖区根本就没有你要钓的鲤鱼,真正的鱼群就在宾馆附近的湖面上,要钓鱼用不着租快艇出去了。”

雷学文点点头:“精彩,沈厅长分析得确实准确。那几天我被撤了行长职务,心里有些想不通,所以就一个人出去清净的想想问题,你要对别人说,你租快艇出去是为了独自清净的思考,别人会说你假浪漫,假伤感,会笑话的。”

沈迎庆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这种假话,但他没再追问,他还找需更多的证据。

对雷学文这样的对手,你不把他的命穴掐住,他是很容易脱身的。

这一次短短的碰撞,使雷学文心里对沈迎庆也更有进一步的认识。他明白,眼前这个S省的警界首脑人物和专案组组长绝不是一般的执法者,他所驾驭的力量非常强大,自己一定要小心更小心,什么举动都要毫无庇漏才能不被他抓住证据。

专案组把天一公司的总经理陈平被请进了公安局,经过审讯,警方得知开发区的土地最开始是陈平向开发区申请并买到手里的,后来才和毕建华开始合作,并在资金上面相互调动,他能在支行得到雷学文的承兑汇票也是通过齐晓梅的关系。

齐晓梅第一次正式进入了专案组的视野。

邵建川等驱车去了蜀汉机电公司。面对这几位不速之客,心里发怵的毕建华努力做出笑容地迎接了他们。对于他们的询问,他都按照准备好的词语一一作了回答。他们和天一公司的合作就是从550亩土地的转让上开始的。但是市政府立志要搞一个什么形象工程,天一没有那个实力,又是民营企业,市政府就找上了他。有什么办法,政府找到了,就得为地方做点事情嘛。

尽管他拿出了有利于自己的一切证据,但是沈迎庆他们还是发现了其中的疑点:在转让开发区土地时,他们两家公司的的转帐经过了无数次的周转;在加拿大的信用证诈骗中,也有严重的可疑情况。

其后专案组发现了陈平和毕建华转让土地的1.5亿转帐的去向,于是,制定了锁定目标纵深跟踪的新方案。

三人正谈着话,寇学忠走进来,对邵建川说齐晓梅已经提了几次,要求尽快处理她弟弟的后事。邵建川想起沈迎庆昨天回华都开会临走时的一些嘱咐,便就要寇学忠通知齐晓梅,可以安葬她死去的弟弟了。

阴冷的铁门打开,齐晓梅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神情庄重地走进法医室。邵建川、甘富林、李昌平等人跟在她身后。齐晓梅走到停放尸体的案台前,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警察为她揭开白布。

齐晓梅看着,但眼光却有一丝厌恶闪过。

邵建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丝目光。

法医和两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尸体推了出来,齐晓梅跟在后边,她默默地和邵建川等人握手点头,最后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悲戚坐上了自己的轿车随殡仪馆的车离去。

甘富林道:“真不愧是领导干部。”

邵建川问:“怎么啦?”

甘富林说:“控制力这么强,才多少天的时间,面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弟弟的尸体就这么平静了,前几天的可不是这个样子哟。”

邵建川想了想:“是呀,一个激动,一个平静,总有一个是在做秀。是前一个呢,还是后一个呢,为什么?”

邵建川按照已经定好的布署,命重点线索调查组黎力等人根据专案组重新扩大物证,人证的调查精神再次来到宋强的宿舍收集物证。

他们来到宋强的宿舍,黎力仔细的敲打着一只音箱的箱体,他听出了什么,他先把音箱的尘布格取下,然后,他在音箱左边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把螺丝刀,把音箱后面的盖子打开。

“李队!”

听见黎力的喊声,李昌平赶快过来,顺着黎力指的位置里看。音箱里有一个小的本本,用胶布粘在了箱壁上。他把它扯了下来,翻开一看,上面全部是一些数字符号和时间暗号。

当他们把这个本子交到邵建川手时,后者便叫来情报支队的警察乐简,要他迅速做技术分析。接着他告诉两人,支行的代理行长梁子安来征求专案组的意见准备要清理被烧了的会计库房好重新装修。沈厅长的意思叫黎力再到现场再去看一看,他心细,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黎力和王然遵命来到火灾现场,他们在里边仔细地查看着。王然从一个高柜子上抓了一大坨东西下来,有几个印泥盒子掉在了地上。他拾起一个印泥盒,用刀子撬开看,里面是已经变成红黑水的残留物了。黎力则爬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去掏另一个滚进保险柜下面的那个印泥盒。他掏了半天,也掏不出来什么。他站起身来用手试了试,一个人搬不动。

“来,王然,把这个铁东西搬走。”

“我都看过了,就是废了的印泥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来嘛,弄出来看看再说。”

王然摇了摇头走过来。两人试了几次,终于把保险柜慢慢开始挪开了。保险柜挪开了以后,王然拾起另一个印泥盒打开看,里面是一些黑红水的残留物质。

“怎么样,我说了没有什么嘛。”

黎力弯下腰,他从一些灰尘中挑出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然后用手抹干净,这是一枚白金戒指。

就是那一枚从烧焦了的手指上滑落的戒指。

黎力说:“这个戒指显然是被火烧了以后才弄到保险柜下面来的,上面有明显的燃烧痕迹。”

他们立即在支行里向职工进行询查,看是这枚戒指谁的。很快,有人证明是宋强的。

黎力立即给邵建川打了电话,邵建川听了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他命柯林马上赶到殡仪馆去,看齐晓康的尸体烧了没有,如果没有烧,坚决把尸体留下!

殡仪馆焚烧前的小型吊唁馆里,齐晓梅和她的秘书童安等一行人正在最后吊唁她的弟弟,齐晓梅毫无表情,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开始三鞠躬,随后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准备把遗体推进焚化炉

就在这时,柯林冲进,大喊:“等等!”

齐晓梅回头看着他,柯林把齐晓梅拉出了吊唁厅。柯林说明来意,齐晓梅脸色顿变:“他们怎么这样?柯林,晓康也是你的外表弟啊,你就忍心他死了以后灵魂还得不到平静嘛!”

柯林道:“不是的,只是说暂时不要烧,这可能给案子有了变化有关系,我我反正也说不好……”

齐晓梅扳下脸:“俗话说入土为安,你们警察办案从来就不想想我们受害人家属的心情?这、这,我们齐家这到底是怎么啦……啊……”

齐晓梅说着竟捂脸哭了起来,柯林在一时不知所措。齐晓梅一下又格外冲动了,愤然说不行,要马上烧,她不能再让晓康的尸体再受解剖和肢解的痛苦了!

她要进吊唁厅,柯林不是很坚决的站在她面前阻挡她。

齐晓梅厉声地:“你给我让开!”

柯林犹豫着,齐晓梅狠狠地推开他,又快步走进吊唁厅。

柯林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他的鼻血流出来了,他赶紧跑向过道的尽头,这当儿,寇学忠和王然快步走来,原来邵建川怕柯林挡不住驾,赶快又派他们来,可是,等他们走进吊唁厅,尸体已经进了焚化炉!

悲泣着的齐晓梅用余光悄悄睃了睃两个警官。

由于尸体被焚化,邵建川报告在省厅的沈迎庆,请物证中心主任吴晓和DNA专家江必红等人,专程从华都赶到失火现场和宋强的家,分别提取现场遗留的血渍和毛发。进行物证技术和DNA的取样分析和鉴别。

另一方面,笔记本的暗码经过分柝已经有了进展。这是一种常见的排比队列型坐标式密码记录方法。上面横排是月份,左面竖排是日期,通过X轴和Y轴,就是横坐标和纵坐标的焦点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些金额,与这些金额相对应的是另一个图表上的人名和单位。就是说,他记录的都是一笔一笔的帐目。把这些帐目拿来与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核对发现,这些帐目就是记录了从96年到99年支行共开出的承兑汇票的笔数和主要经办人和单位,而大部分的承兑汇票的开出者都指向了雷学文。

当天晚上,返回蜀中的沈迎庆马上命令对有关的帐目进行查证,很快,蜀汉机电查帐小组和天一公司查帐小组在对这两个公司的查帐中发现,这两个公司在与支行办理承兑汇票中,显现出了严重的问题:行长雷学文,黄有恒和齐晓康完全可以无视任何规章制度向这两个单位出具承兑汇票。出具的金额基本与宋强的秘密记录能够吻合!

一直沉在下边进行调查摸底的黎力偶然得到一条线报,说支行老职工周国平称在火灾时曾看见过雷学文与黄有恒。

清晨,公园草坪里有一大群太极拳的老年人,寇学忠、黎力找到在这儿锻炼的周国平进行询问。老人已经六十多岁的,身体很硬朗,说话的声音就像年轻人。

他说自己一直坚持锻炼三十多年了,所以才有这样的结果。

“听说你火灾那天晚上你看到了雷行长和黄行长了,请您注重给我们介绍一下。”

“火灾那天是几号呐?”

“4月19号。”

“对对,是4月19号,那天该我交电话费的,我想起来了。大概是晚上10点过了,我看完香港的《白蛇传》,把我看新鲜了,实在睡不着就牵起我的孙儿美美哦,不要误会哈,是我的博美狗儿,出来走一哈儿,走到后堡的时候——”

他说当时街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在他的前方停着一辆奔驰车,他绕开奔驰车从马路的对面走着。这当儿,奔驰车的后窗摇了下来,雷学文把头伸出来吐痰。

“那个时间应该是在11点以前吧?”

“对,绝对没有超过11点!”

“后来走到宏声广场,在那儿还没转到半圈,就听到起有人惊爪爪的往支行这边跑过来,听他们说支行大楼失火了,我就赶紧往回走。”

“你往回走还是走的去的那一条路吗?”

“对的,还是那一条路!”

“回来你还看见雷行长的坐的那一辆车在那里吗?”

“已经不在了,我过来一看,支行原来的会计仓库烧起好大的火哟!我望着支行大楼的大火,又和一些看热闹的人走近了一些,这当儿,我无意中看见黄有恒在支行对面马路上接听手机,我再一回头,看见另一条马路上又停着那辆奔驰车了。”

“就是说,在火灾现场,在救火车还没有到来之前,你同时看到了黄有恒和雷学文?”

“绝对没得错。我正想上前去找黄有恒,却见他朝一边走去,等我再回头看那辆奔驰车,车也离开了。最奇怪的是我走回家的路上,看见那辆奔驰车又停在马路的拐角处,雷行长下了车。等奔驰车开走后,他招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是往支行方向去吗?”

“不是,另一个方向。所以我才奇怪呢。支行发生火灾,他干吗这样到处转悠?”

“你记得那辆牌照吗?”

“没看清,要看清也记不清嘛。”

沈迎庆回来就召开案情报告会。根据寇学忠他们收集到的火灾当晚雷学文的情况,他对雷学文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轮廓。在重新核实了从电信局收集到的电话记录,从雷学文和黄有恒通话的时间推算,正是火灾前后的一个小时当中。根据周国平提供的情况,黄有恒和雷学文当时两个人都在现场!可警方在对雷学文询问时,他否认他知道火灾情况,也否认说黄有恒没有给他说火灾的情况。

“我们有理由怀疑,雷学文是故意把黄有恒的问题推到前台的。还有,根据寇学忠回忆说,黄有恒在临死前向雷学文交代手续时的那种神情和对话,我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沈迎庆这样说。

在座的人不由自主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雷学文在打手机:“钱你已经收到了……哦,你已经作好了转学的准备了?好好!不不,具体情况我现在不好说,等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就这样吧,再见。”

他笑了笑,故意对警察,实际上是对黄有恒说:“是我侄女的电话。她要转学校了。”

接着,他又对黄有恒说:“黄行长,你就安心的配合专案组把问题搞清楚吧,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在不在,我们都会把事情做好的。对吧梁行长!”

沈迎庆的话打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请注意:‘钱你已经收到了……哦,你已经作好了转学的准备了?是我侄女的电话,她要转学校了。’这里他是不是在给黄有恒的女儿通电话,或者根本就是在冒充和他女儿通电话,这是在给黄有恒一个承诺。因为黄有恒女儿的小名叫宁宁。紧接着,他又说,‘黄行长,你就安心的配合专案组把问题搞清楚吧,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在不在,我们都会把事情做好的。’等等。这是对上面那个承诺的一种深切的肯定和推动。遗憾,当初我们没有对这些细节关注,这都是寇学忠在自己的检查报告中复述当时的情况引起我的深思的。我们一开始就被火灾、齐晓康的死和4000万误导了侦察视线,错过了第一侦破的时机。现在,看来雷学文才是真正的幕后,完全可以推断烧死齐晓康实际烧死宋强,诈骗4000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一开始就把黄有恒推到前台,暴露在我们的侦察视线中!今天是谁在跟他?”

甘富林答:“王然。”

邵建川说:“跟他联系,看雷学文现在在哪里?”

甘富林就用手机打电话。

沈迎庆与邵建川交换了一下眼光,于是宣布命令,立即对雷学文进行正式逮捕!

听到最高长官如此下令,众警官的表情一下兴奋起来,案子走到这一步,总算有了突破。

甘富林已经从王然那儿得到回音,雷学文正在西川市分行的银信宾馆接受总、省、市三级行的业务质讯。沈迎庆要他立即通知王然,要他协助银行保卫处的人,一定要把雷学文留在原地。同时通知西川市局,马上派人前去控制住人。

随后问管中奇去西川有没有近路可以抄,管中奇说有一条近路可以节约三十分钟的路程,沈迎庆要他带队马上出发!

大楼门口,干警们向警车跑去。柯林跑在最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就边跑边接。

齐晓梅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给你说好了,你今天下午就找网络办主任,带上你的详细情况。最好你们两口子都去。”

柯林说:“能不能就叫我老婆一个人去呀,我马上要到西川去执行一个紧急公务!”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身患癌症的警察这一张牌,你不去怎么行!你倒好,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可告诉你呀,这些摊位盯的人可多了,最后黄了可不要怪我没有帮上你的忙。什么任务比自己的摊位还要重要?”

“晓梅,你帮忙一定要帮到底呀!我这是去完成一个大任务,是去抓一个对本案有突破性的人。我告诉你呀,你弟弟齐晓康没有被烧死,被烧死的另有其人,等我们这次把人抓回来了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不必悲伤了,在家里等好消息吧!摊位的事情最好等我回来再办!”

“柯林,你在干什么,快点,都在等你!”寇学忠站在面包车前催他。

“来了来了。小梅,就这样呀,拜托了啊!我出发了。”说完他把电话挂了,跑过去上了警车。

崎岖的小路上,警车车队鸣笛急驶着,车里的人被颠簸的汽车抛来抛去的。

坐在后座上的柯林想起该吃药了,他掏出药瓶,却好半天倒不出来,最后倒出两片,车颠不便喝水,他就仰着头干咽下去。

此时,西川市分行会议室里,商国红等市行领导和总行领导在听雷学文的汇报。

雷学文依旧保持着往常的那种很矜持的派头:“市行下放给支行的转贴现和票据回购业务的权限的确是2000万,支行在实际操作中最多的突破了6000万,这是因为……”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看,一看号码是齐晓梅的,心里好不恼火,这种时候她还来添乱,便把它摁断了。谁知刚刚揣进兜里,又响了起来,他干脆拿出来把手机关了,“下面,我接着向总行、省行、市行的领导汇报。”

打电话的是刚刚从柯林那儿得知消息的齐晓梅。对方关机了,弄得她越发着急,她想了想,拨打另一个电话。

市行工会主席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正在分拣文件的兰英过来拿起听筒:“你好,市行工会,你找谁?”

齐晓梅迫不及待地道:“我是齐晓梅,你告诉我,雷学文今天是不是来市行了?”

兰英对这个抢了自己男人的女区长从来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敌意,她今天居然如此打上门来,心里顿就冒火,生硬地道:“他在什么地方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怎么,你们两个真的分手了?”

齐晓梅更是忿然无比:“我现在没有时间给你谈论这些事情,我只是问你他是不是来西川了?”

兰英冷冷地:“你自己不会和他联系呀!”

齐晓梅急道:“我刚才给他打通了电话,他关了。”

兰英说:“你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他来不来西川我怎么知道,除非他要看他的儿子!”

齐晓梅大声道:“这是十万火急的事!你赶快去落实一下,看他是不是来西川了,如果在就通知他马上跑!警察来抓他了!”

兰英这下慌了:“跑,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齐晓梅说:“什么事情他清楚,你要想他不被警察抓的话,就想办法赶紧去通知他,警察最多几十分钟内赶到!”

兰英还想问话,可齐晓梅已经断了电话。

兰英着急了,她先拨了雷学文的手机,确实已经关机。她接着又拨了一个电话,通了,可没有人接。这个电话是在会议室里开会的商国红的,手机在他的腰上震动,他偷偷地拿出来看了一下,把电话关了。

兰英急得团团转,她想了想,起身就向门外走。走到门边又回身过来。,拿起一个文件夹,胡乱的放了一点文件在里面,这才走了出去。

这时,接到命令的西川公安局的人马已经赶到分行大楼外。经侦大队队长耿子成和他的警察下了车向大厅走来,王然迎上前。

耿子成问:“人在那里?”

王然说:“在二十八楼向总行、省行、市行领导接受质讯,听说人民银行总行和银监会的一些头头也来了。”

耿子成说:“我们上去!”

他们走向电梯,电梯此时却在上行。

电梯升到二十八楼,门开了,兰英着文件夹走了出来。她望着过道的会议室大门和大门外的一些工作人员,心里好紧张,她暗暗的把手中的文件夹抓紧,她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会议室外过道大门口,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另一个工作人员认识兰英。

“兰主席,您有什么事情?”

“哦,孙秘书是这样的,分行的一个老干部要到上海去换肾,急需蒋行长的批准,你能不能叫他出来一下,签一个字就好。”

“哎呀,不能等一等嘛?人行总行和总行的领导都在里面,打扰不好吧!”

“家属就在我的办公室等着,如果不给他们办理,等会儿家属可能会自己跑上来闹,那样恐怕就更不好了吧!”

“好,你等等。”

孙秘书说了就走进会议室,过了片刻,商国红走了出来。

兰英上前道:“商行长,对不起,分行老干部韩照清要求到上海去换肾的事情,已经拖了几个月了,他的家属就在我的办公室,你看是不是给他批了算了。”

商国红说:“这个事情恐怕还得党组研究吧。”

兰英把文件夹递给商国红,她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看。

商国红疑惑地接过文件夹,他翻开看着,文件夹里,兰英用红色的粗笔写了一行字:“如果雷学文在里面,就赶紧让他逃,警察来抓他了!”

商国红诧异的看着她,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王然和耿子成等人在分行一个保安的带领下向这边走来,商国红和兰英一下看见了,商国红拿出自己的笔在字条上加了五个字“发手机短信”就把文件夹递还给兰英:“这个事情还得等党委研究过了才能决定,你回去好好劝劝他们,啊!”

兰英接过文件夹,说声好便转身离去。

在她和王然、耿子成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王然看了看她。

商国红没进会议室,有意等着王然他们走近。

银行的保安人员上前喊道:“蒋行长!”

商国红问:“什么事?”

保安人员说:“这几位是省厅和分局的同志。”

耿子成上前掏出自己的工作证:“蒋行长,我是市局经济侦察大队的,这位是省厅经济侦察总队的,请借一步说话。”

他和商国红走到一边,把情况介绍了。

商国红马上拒绝:“绝对不行,总行和人民银行总行的领导,以及银监会的领导都在里面,你们这样进去抓人,是绝对不可以的!”

耿子成说:“我们不是要给他上手铐,只是先把人看住。”

商国红说:“他现在正在给各位领导做汇报,你们需要抓他回去说清楚事情,我们也需要他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呀。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等他汇报完了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不好?”

耿子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会议室里,雷学文还在发言,商国红走进会议室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紧张的看了看手表。雷学文无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商国红冲他摇了摇头,并慎重地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在耳边假装听了听,随后又放了回去。

雷学文顿时有所省悟,他一边继续发言一边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刚打开,他就听见了信息提示声,他按了确认,手机短信显示出来:“警察来了、快逃!英。”

雷学文再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商国红,商国红却埋头在看自己的手表。

他的思维急速地旋转起来,考虑着死里逃生的对策。

正往西川赶的邵建川再一次给王然打电话,问他控制住了没有,王然告诉他已经堵在会议室里了,主要有人民银行总行和银监会的人在里面,不让他们进去抓人。邵建川叮嘱他,堵在里面可以,但一定要有一个人亲眼把人看住。

王然马上找到耿子成:“耿队,邵总队的意思是让一个人盯着雷学文,你看?”

“现在这个样子只有委托他们银行内部的人才行。”

他们找到站在走廊上的秘书孙道远,把他叫到一边说了这事儿,孙道远点头承诺了。

会议室内,正在发言的雷学文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很好不舒服的表情。

商国红心里明白,马上就问:“你怎么了,雷行长?”

雷学文说:“我今天早上在路边吃的豆浆可能有问题,对不起我要上一趟洗手间,可以吗?”

商国红把目光投向在听汇报的几位领导,他表面上是咨询,其实已经含着请求的神色,其中一个点点头。

商国红马上就道:“你快去吧。”

雷学文捂着肚子向门外走去。他刚走出来朝洗手间走,孙道远也从外面过道的大门口走了进来,紧紧的跟着雷学文走进了洗手间。雷学文进了大便间,孙道远就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守着。雷学文从门逢里观察孙道远,他已经知道了孙的用意,干脆走了出来。

雷学文若无其事地:“孙秘书,是不是有有人叫你来跟踪我的?”

孙秘书有些尴尬地:“啊,没有呀,没有!”

雷学文笑了笑:“我知道是警察在外面吧,你也用不着瞒我了。总行的领导已经给了我信号了,要不我也不用跑出来。”

孙秘书说:“其实,雷行长,你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呀!他们毕竟是警察吗!”

雷学文拍拍他的肩:“对,他们警方只是想出成绩,生怕弄不出什么大的事情来。你想想,我要是真的被警方弄进去了,对分行、省行、总行,就更不用说是支行了是何等尴尬的事情,现在主要任务是收回银行垫付的资金,如果警方插手,性质就变了其他的情况,我就不用多说了,你要不去问一问总行的林行长,看看他的意思是什么?!”

孙秘书一怔:“是林行长提醒你出来的?”

雷学文反问:“你说呢?我想你不至于不明白总行领导的心情吧!”

孙秘书为难地:“我,那我怎么对警察说呢?”

雷学文道:“你应该清楚,我们是搞金融的,最好不要给警察打上交道,一打上就麻烦,你可以什么都不说,都不做,装着什么都不清楚好了。”

孙秘书说:“那我、我就是没有在洗手间见过你。可你准备怎么走?”

雷学文低声地:“从会议室的送餐门出去。”

孙秘书这下不吭声了,雷学文冲他一笑,走出洗手间。

同一时刻,沈迎庆他们的的车队拉着警报,亮着警灯进入城区,几分钟后驶进了分行大楼的院子。

警察们跳下车,立即对整个大楼进行了封锁。

会议室里,商国红在发言:“作为分行负责业务的负责人,在雷学文问题上我是责任的。但是我有极大的理由来申诉……”

“砰”地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沈迎庆一行人撞开了。

与会者惊奇的看着来人。

沈迎庆环视一周后大声问:“雷学文呢?”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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