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学文这一次是真的逃匿了。
案情工作会上,沈迎庆宣布围绕在雷学文身上的各种线索被确定为“4.20”专案组的主要线索,以后要紧紧围绕这些线索开展工作。第一,物证组,重点线索调查组要尽快的集中所有物证做出物证的对比鉴定和分离鉴定,要以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纵火、杀害夏平、杀害宋强和诈骗4000万的最直接幕后或直接执行人。第二,在全省范围内布控抓捕雷学文、齐晓康和李有才,大量复制他们的照片和画像。通知省交管局和高速公路管理局,对道路交通进行全面布控,通过公安部向全国各厅局发出协查通报和上网通报;第三,把蜀汉和天一公司的所有业务,特别是银行承兑汇票、贷款等业务紧紧的结合起来,做详细的数据比对分析和纵深调查,一定要查出雷学文和他们之间的深层关系。第四,对雷学文的妻子兰英和他父亲的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
深夜,公安厅的通缉令已经在全省发出。
此时,西川市金沙洗浴中心热气扑面。冲浪浴池里,雷学文满脸都汗水,怡然自得地泡在白花岗石莲花形的池子里。
已经潜逃了十多个小时,他想在这儿洗去心底的惶然和疲惫。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再一次走上这条逃亡之路,想办的事都还没办成。看来,只有用另外的谋略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这将更难,但他却喜欢这种挑战。就像登山,不是自找挑战吗?更主要的是,他自信能克服这些挑战,就像这次他略施小计从警察眼皮底下逃走一样。这种小小的成功,这种成功后的愉悦,更让他觉得没有什么不能逾越的!
他走进湿蒸房,关上门。旁边有个通红的火炉,他拿起瓢往里边浇上一瓢水,顿时冲腾起一片白雾。他坐在长板上,看着那股白雾,啊,它像什么?
银狐!对,太像了,就像一只在冰崖上缓行的银狐。
这种联想是不由自主的,突如其来的。
你要遇上银狐,那你的未日就到了这是他在登山时对别人说的话。
那么,现在的境地,不是就在预言他的结局了吗?
他冷冷一笑。对别人可能是预言的对我却不尽然,我雷学文不是多次化险为夷了吗?就像今天!
银狐其实在他心底,这是他自己的一种比喻!他可以控制他想控制的任何人,不管是自己的同伙还是自己的对手,这种乐趣真是无与伦比!他可以制造雪崩,可以诱使敌人掉进毫无痕迹的冰缝,而自己永远安然无恙!
他抓起瓢,再往炉上浇去,更大的一团水汽散发。哈哈,这种散发是那么变幻多端,有形无影,这就应该是他在人生追逐中最高的境界!……
洗浴中心外,一辆面包车驶来,从里面下来两个警察,他们是管这一片的较埸口派出所的指导员白生学和民警石磊。两人进去后走到总台,白生学要石磊到里面去看一看,自己对总台服务小姐询问起来。
按摩房过道上,雷学文穿着浴袍走来,他突然看见穿警服的石磊在过道尽头的一个包间门口往里看,他一闪身进了身边的一个按摩房。石磊走过来,正要推开雷学文的按摩房,从里面传来了广东人的声音:“哎呀,你细怎么搞的吗,我的小姐,你把我的皮肤都弄伤了的呀……”
石磊在外边听着。
房间里哪有什么按摩女郎,是雷学文独自一个人在学着说广东话:“哎哟,好的呐,好的呐,不要按的呐,再按,我就要找外科医生的呐!”
石磊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雷学文从房门上偷偷钻出头看了看,然后缩回身,用手机给何源打了个电话。
“我现在在西川,你明天早晨6点种开车到华府路的伊藤洋华堂超市门口等我。如果有警察跟踪你,你就把车上右边的太阳反光板放下来。多带一点现金在车上,以备万一。”
当天晚上,他就在按摩房睡了一夜。
早晨8点过,雷学文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一幅深色眼镜准备离开,刚走到洗浴中心的大堂里,一个风度翩翩高大的老者走进来。雷学文一下认出他是西川市行的老行长张本清,他马上掉开头。但那个眼力出众的张本清也认出了他,上前拍他的肩膀。
雷学文理也没理他,快步走出洗浴中心,正好有一辆的士驶来,雷学文钻进车一溜烟而去。
老先生有奇怪地:“噫,这不是的小雷吗,怎么不理我?”
还没到营业时间,伊藤洋华堂门口空无一人。何源的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右边的太阳板并没有放下,她举目张望着,奇怪自己等的人还没来。突然后车门被拉开,一个人钻了上来,何源吓了一跳,雷学文要她赶快开车。汽车立即驶动了,在雷学文的吩咐下,汽车串联了多个小乡镇公路直接去了蜀中。
蜀中市华夏证券公司里的一间华丽的房间,编号8888。这是华夏证券公司超级专户室。室里除了有供炒股用的四台电脑外,还应有尽有,像一个五星级的宾馆。雷学文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读《三国志》。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庄子》和《厚黑学》。响起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雷学文仔细听后上前把门打开,何源提着两大包礼品袋兴奋地进来。何源笑着说她把超市洗劫了一番,这点东西够吃上半个月的,雷学文拿起一个玻璃罐头看着。
“这么重的东西你怎么拿得动?”
“车上还有呢?”
“我给你说了,只要一些方便面就行了!”
“不行,天天吃方便面多难受呀!”
“我读中专的时候,我规定自己一天用5毛钱,但是光三顿白米饭就需要4毛5分钱,凭这5分钱你说我怎么过?”
何源眼睛红着,上前抱着他。
“所以呀,我不要你再过那种穷日子了。”
“我现在是过逃亡日子,我告诉你,就是阿拉法特和萨达姆在逃亡的时候,也得过贫苦生活。现在吃什么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安全。你要保证这个房间绝对没有人进来。”
“这种超级大户室全公司只有四间,是专门为3000万以上的客户准备的,全部由我一个人负责,就是总经理没有客户的同意都是不能进来的。”
“手机和手机卡买了吗?”
“买了。你看,我一共给你买了十张手机卡和六部体积最小的手机。”
“买这么多?不是在一个地方买的吗吧。”
“我找了五六个特别热闹的门市买了就走,根本就没有人能记得住我这个买主的。你准备还要作些什么?”
“首先要把我们帐户上的钱全部出货并尽快的洗干净转帐出去。”
何源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公司总经理打来的,说有客人,要她马上过去一趟。
何源急着要走,雷学文又叫住她,要她买当天的《华都晚报》,《蜀中日报》和《西川日报》。何源说《蜀中日报》,《华都晚报》口袋里已经有了。《西川日报》马上就去买。由于走得慌,她回手没有把门关严。雷学文转身去翻他要的报纸,也没留意到房门明显地开了一个小口。
何源到了证券公司总经理室里,客人是王然。原来他是到这儿来再一次查黄有恒客户的帐户的,有一些问题还要核对。总经理要何源好好配合,何源就领着他朝楼上走去。
证券公司过道,王然和何源走了过来。何源说黄有恒客户的情况不是已经了解了吗,王然说这一次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的一些帐户往来情况。何源就说如果要对其他客户了解的话,要出具相关的证明,否则这就违法,证券公司绝对不会同意的。王然说如果需要他可以马上拿证明来。两人经过8888号超级专户室门口,何源一下看见门没有关严实,脸色一变,赶快上前把门关上了。王然一看她那个紧张的样子,顿起了疑心。
“这是什么房间?”
“哦,这是一个超级专户室,是专门提供给3000万资金以上的客户使用的。”
“谁在使用?”
“目前并没有人使用。”
外边两人的话语自然传到了里边,房间内,雷学文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偷听着。王然要求打开,何源不肯。雷学文情知不妙,赶紧跑到窗户前望下看,窗户离地面有七八层楼的高度,那是不可能跳出的,他返回身来迅速地跑到卫生间,把灯熄灭了。
王然很强硬地说:“我可以叫你们总经理或者是叫我的人送来搜查证,但我不希望这样做。”
何源毕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犹豫再三,才慢腾腾的拿出钥匙来开门,她故意把一大串钥匙弄的西哩哗啦的响,最后把门打开。王然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环视了一下屋内,首先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两个礼品袋。
“你说没有人,这些东西和罐头是谁的?”
“这这些东西是我的。是这样的,公司不允许私人使用这些房子,我一个单身女人有时候不想回宿舍,就在这里过夜了。”
王然显然将信将疑,他继续搜索着整个房间。何源心里怦怦直跳,脑子里一片空白。王然走到卫生间门口,伸手把灯打开,然后突然推开门。何源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干脆把眼睛一闭,等待着可以想象的打斗然而,她等待的情景却根本没有出现,耳朵边静静的,她诧异地睁开眼,只见王然平平静静地从卫生间出来。
她好奇怪,暗暗吁了一口气。
王然又发现壁橱的一扇门没有关严实,迈步走了过去,黑暗的壁橱里,雷学文屏住呼吸紧紧地贴在角落。
何源眼珠一转,猜到雷学文肯定藏在那里,眼见王然就要打开壁橱了,她猛地伸手把桌上的几瓶玻璃罐头推到在地上,哗啦啦的声响惊动王然,他刷地掏枪回过头来,看看地下的玻璃瓶,又看看何源。
何源连声:“对不起,对不起”
她弯下身去捡被摔坏了的玻璃瓶子,心里又一动,背着身后的警察用一块坡璃片在自己的手指一划,然后惊叫一声“哎哟!”
王然走了过来,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呀,划破了,赶紧上医院去包扎一下!”
“不不,没有什么关系,我去找一个创口贴弄一下就可以了。王警官,这件事请你不要给我们总经理说,要不我会被扣奖金的。”
王然不安地道:“还是先去卫生室找创口贴吧。我不会说什么的。”
何源点点头,马上与他走了出去。雷学文听见他们走后,才从壁橱里出来,他到门口听了听脚步声后,把门拉开一丝缝往外看,王然正护着何源走向过道的另一边。他想了想,马上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带上一副深色眼睛迅速走出房间,向王然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具有中国古典文化气息的茶楼,齐晓梅坐在一个包间里抽着香烟。柯林推开包间的门,带着一种卑微的笑意走了进来。
齐晓梅脸上也是一种很亲情的笑,说:“快来快来,我给你要了碧蓝春雪,行不行?”
柯林连声道:“可以可以,我这个人什么茶喝在嘴里都是一个味道。”
齐晓梅就问:“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呀。”
柯林大声说:“好事!天大的好事,我告诉你呀,被烧死的人不是晓康,而是支行一个叫宋强的总会计师!”
齐晓梅身子向后一仰,两眼顿住,好不惊讶,指着柯林竟就说不出话来这表演是她先就设计过的。
柯林嘿嘿一笑:“起死回生,你肯定会惊讶万分!”
齐晓梅再把声音颤了颤:“真的真的呀?”
柯林说:“这种事我敢骗你呀?”
齐晓梅就更夸张地叫起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晓康没有死,他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哎,那这一阵子他哪儿去了,人不见影,鬼不见魂的?”
柯林道:“这个我就不好说了。”
齐晓梅再问:“听你的口气,莫非他说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火灾是不是他的案子呢?”
柯林不好往下说:“这个”
齐晓梅看出他的踌躇:“我说你这个柯林表弟呀,什么事情都谨小慎微的,还是一个警察呢!我是你的表妹,又是国家干部,你有什么要在我面前隐瞒的吗?”
柯林道:“这这可是专案组的纪律呀!”
齐晓梅一笑:“纪律也要看对谁了,要说纪律,我可是没用任何权利走私后门给你弄什么摊位的呀!你说对不对?如果晓康的确是真正的纵火犯,我还就真的不管他了,任由你们警方去处置,如果他是受了蒙蔽,我们是不是有责任赶紧想办法对他进行拯救呢?”
柯林被她这么一说,就不好再瞒她,便直言他们怀疑真正的凶手应该是雷学文。齐晓梅更是惊讶,连问几个为什么。柯林说这个人水深得很,利用自己支行行长的权利,在对蜀汉机电公司和天一商贸公司的承兑汇票办理业务中有很多问题,中间可能有内外勾结非法出具金融票据的嫌疑。他现在担心的是晓康牵连没有牵连进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他有贪污行为,调查已经证明晓康因为奢赌有过多次挪用巨额公款的先例。齐晓梅说自己知道轻重,绝不会再往外传,又问晓康现在在什么地方,柯林说已经对雷学文、晓康等人发了通缉令了,晓康要不是藏了起来就是和雷学文在一起。还叮嘱齐晓梅,说如果他有电话来一定要劝他投案自首,警方们真正要对付的是雷学文。
齐晓梅点点头没再说话,抽着香烟深思起来。
柯林喝了一口茶,就问起自己的事。
齐晓梅瞅着他:“你不是还没有钱,对吗?”
柯林叹口气。
“这样吧,我再给你联系一家银行,看能不能给你贷款。”
“那,那叫我怎么谢你才是啊!”
“哎,自家亲戚,瞧你说什么呀。”
朴实的警察面对着自己这位有权力的表亲,心里充满了感激。
金花宾馆1305房间门口,毕建华走了过来,他回头看了看没有人,摁响了门铃。齐晓梅打开门,毕建华走了进打去。
毕建华依旧是那副吊二浪当的语调:“怎么,你想通了,愿意和我重归于好,鸳梦重温了!”
齐晓梅不接他的话:“雷学文逃跑了。”
毕建华两眼放光:“逃跑了!哈哈,他早就该跑了!他跑了,我们不就平安无事了吗!”
齐晓梅一白眼:“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毕建华不解:“怎么?”
齐晓梅说:“他是在警察抓他前逃跑的!”
毕建华问:“这有什么分别吗?”
齐晓梅道:“就是说警察已经深层的抓到了他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包括他给你和天一巨大的承兑汇票的金融黑洞。”
毕建华说:“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新鲜了,警察早就派了专案组在我的公司查了帐了,结果怎么样呢?放心吧,现在公司的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该干净的钱早就干净了,安全了。”
齐晓梅说:“安全了,也许你的安全了,陈平的天一你能保证他也安全吗?”
毕建华道:“陈平和他的天一公司,在整个运作过程中间只是一个中介过度的作用。再说,他公司的那些有关帐务早就借一次搬家已经销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陈平他是知道树倒猢狲散的道理!我是他绝对的靠山。他为了自保,都不敢吐出我来的。”
齐晓梅鄙屑地说:“就算你们的帐务什么都查不出来,但雷学文呢,他是知道整个情况的。”
毕建华道:“他只知道给了我们多少钱,但并不知道钱是怎么用的。”
齐晓梅说:“你太小看他了,你永远不要忘了他是一个银行行长,特别是逃跑的银行行长他会像疯狗一样的。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经营是亏损了5.6个亿的!”
毕建华狠狠地叫起来:“那就除掉他!”
齐晓梅心里好冒火,世上竟有这种智商的人:“不行,现在还不行。”
毕建华问:“你说怎么办?”
齐晓梅道:“只有密切注意雷学文的动向,对雷学文这种落水狗要哄骗要安抚!”
毕建华说:“怎么哄骗?怎么安抚?你不会真的要我把几个亿全给他吧!你就是要给他,他不是已经潜逃了吗?怎么找他?”
齐晓梅说:“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跑了的。他一定会来找你或者找我的。”
毕建华笑了:“这就对了,只要他敢来找,我们就把他做掉!一了百了!”
齐晓梅悻悻地:“你还这么想?我说过不能卤莽行事,一定要安排周密了才能行事!否则,把警方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来就得不偿失了!我们一定要把这头替罪羊做实了,让他罪责难逃!”
毕建华再问:“你什么意思?”
齐晓梅道:“首先要把他暴露给警方,逼其他知难而退,并给警方做下一个他畏罪、携款潜逃的铁案现象。到那时再做掉他才算真正的安全了。”
毕建华盯着她,夸张地道:“我说你呀,你呀,你要不是没有这么阴毒,就真正的是一个美女政治家了!我对你就真的是从爱慕到爱恋了,来亲爱的,我们中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还是让我们重归于好吧!来来!”
说着,他要强行亲吻齐晓梅,齐晓梅躲过了。毕建华逼一步:“我的心肝宝贝,雷学文就要完了,我们两人只有真心合作,彻底地结合,共度未来的风雨!”
他将她压在床上,齐晓梅伸手抓起床头的烟灰缸:“你放开,不然我砸破你的脑袋!”
毕建华只有放开她。对付流氓的唯一办法就是比他还流氓。
齐晓梅坐了起来,很严正地对毕建华说从今往后他不要再想沾她的身体,除非她自己愿意。又说他别以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障碍了,障碍大大的存在!毕建华骂他还在想着那个逃命鬼,齐晓梅一脸冷色,说自己还会在乎什么感情,她看重的是他们之间的那个君子协议。毕建华假装不知道,齐晓梅说包括加拿大的600万美金在内她只要一个亿,毕建华还差她6000万。
“差6000万?你他妈的疯了!你以为钱是纸呀!我告诉你,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把钱洗干净后投入到正常的经营活动中,那些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没有我和雷学文的关系,他可能给你这么多钱?”
“你作为一个介绍人已经得到了你应该得到的那部分了。”
“你认为我们两个大人现在说这些有用处吗?还是那句话,你不给也可以,那就不要怪我使阴招了!”
“就是要给也要等我的钱全部安全的弄出国之后再给。”
“你又在骗人了!都出去了我还有什么约束你的权力!”
“哼,你想约束我!漂亮女人我有的是,我还告诉你,因为你不和我同床,我拿那些钱去找别的女人去,我把钱玩完了!”
说完他走出房。
齐晓梅对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不识好歹的蠢猪,不见棺材不落泪!”
蜀中支行大厦在深浓的夜色下显得冷寂,几辆警车停在楼下。沈迎庆带着七八个部下站在车边。为了查明火灾的真正原因和凶手,他决定到现场模拟当时的情形。
沈迎庆抬起腕:“大家对表,现在是10点10分,再过十分钟我们的现场模拟正式开始。我、邵队长为一组,充当雷学文的奔驰车,管局充当黄有恒,寇学忠充当宋强,黎力是齐晓康,王然保安好,时间正好,大家各就各位。”
管中奇、寇学忠、黎力和王然往支行大门走去。
沈迎庆、邵建川坐上车离去。不一会儿,他们的车就停在原来雷学文和柳国民的奔驰车停的那个位置上,两人再看着自己的手表。
黎力敲响了支行大厦的大铁门,王然和三个银行保安同时出现在大铁门内,他们给黎力打开了铁门,黎力进去了。
汽车里,沈迎庆要甘富林放段音乐。
“放什么?”
“来一段激烈的。”
“我这里有《炎黄第一鼓》,非常激烈。”
“可以,就放它。”
邵建川打开CD机,汽车里响起了激烈的鼓点声。
沈迎庆皱起了眉头:“等等,不对!情绪不对。有舒缓、平稳一点的吗?”
“有《辛德勒名单》电影主题曲。”
“就放这个。”
哀伤、激越、优美的旋律弥漫在汽车里。
邵建川回头看了看沈迎庆,后者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前面支行大楼失火的仓库窗户,窗户里有人在故意用手电筒晃动来造气氛。
沈迎庆闭上眼睛,他在联想当时雷学文坐在奔驰车里的心情。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邵建川放音乐,他有种感觉,那天晚上坐奔驰车里的雷学文也一定在音乐声中实施着自己的阴谋。凡是智商高的人都懂得移情即转移内心的紧张情绪,犯罪人既可以借此逃遁触犯法律的必然畏惧,更可以享受借它人之手来实现罪恶目的的特殊快感。
哀伤、激越、优美的背景音乐声一直进行着。
邵建川看了看手表,轻声说:“时间差不多了。”
沈迎庆睁开眼睛看了看大厦窗户里的手电筒光线:叫邵建川把车开到支行拐角的路口。
这当儿,扮演黄有恒的管中奇从支行大厦出来,他打着电话走到大厦的对面马路。
大厦拐角街口,沈迎庆的车就停在那天雷学文的奔驰车停的地方。他一边打着手机与管中奇通话,一边看着手表:11时10分……11时26分……11时38分。
没有人说话,《辛德勒名单》中中提琴拉出的绵长笆音和随之而来的人声和弦,沈迎庆脑海里仿佛在播映一部电影,那是一个极高明的犯罪者如何控制他的同伙制造一件奇特的纵火案的镜头片断。
两个小时后,模拟行动结束了。专案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模拟现场的一帮人和专案组其他人都在座。
沈迎庆在进行了总结分析:“从周国平给我们提供的情况看,雷学文当时就是这样在现场指挥和钳制着黄有恒的。那么火灾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呢,根据我们现场模拟和调查得到的大量证据,我们可以作这样的推测。4月19日晚10点10分,在雷学文的精心安排下,首先是齐晓康来到支行大楼,随后他偷偷地返回来把卷帘门的锁打开,让黄有恒也进去了,为了给火灾找到充分的理由,他们故意制造了电线短路的情况,目的是让保安事后能证明因为停电齐晓康的确点过蜡烛的事实。为什么要黄有恒悄悄进去呢,这可能有两种情况,一个情况是,那个时候黄有恒还没有进来,二个情况就是雷学文不知用什么理由让黄有恒不要出现在保安的眼前,这样对黄有恒来讲也正中下怀,落一个自己不在现场的好处。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个局其实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王然问:“宋强是怎么进去的?”
沈迎庆道:“我正要说到宋强。宋强进来可能是齐晓康故意把门留给他,他自己进去的,要不就是齐晓康下楼来接的宋强。我强调一下,所有人,在什么时候,按什么顺序进大楼,都是在雷学文的精密安排和计划之下靠他在场外遥控指挥完成的。所以,宋强进大楼,黄有恒是不知道的。”
柯林道:“我有问题?”
沈迎庆示意他说。
柯林道:“宋强进来黄有恒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不知道?宋强为什么最后是穿着齐晓康的皮衣、皮鞋、眼镜、手表等全套东西死的?
沈迎庆赞赏地点点头:“问得好,问到要害了!前三个为什么可以归纳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容易解释那就是,黄有恒在这过程中失手或者无意间把齐晓康给烧死了,这样一来,黄有恒不仅更多的背上了杀人罪的包袱,也解决了齐晓康潜逃无形的难题。黄有恒成了真正的替罪羊!第二个问题我和建川同志很费了一番心思才弄了一个大概。你们不要忘了,在他们那个犯罪阵营里有一个非常专业的1.80米以上,个子高大的职业杀手。我们完全可以作这样的推理——”
在他的讲述下,大家看到了如下情景:
这个杀手来到卷帘门的小门前,他轻轻地推开门溜了进去,他路过收发室的时候,偷偷看见保安正在看自己的电视。他往楼上走去,走到仓库前偷看里面,见黄有恒、齐晓康正在作纵火前的破坏。他又溜下了楼。他在楼下的角落蹲着等待。不一会,宋强也偷偷的打开卷帘门溜了进来。他路过收发室的时候也往里面看了看正在看电视剧的保安。他径直地上了楼梯。杀手跟踪他来到了仓库的那一层楼,宋强轻轻推开仓库大门,正要喊黄有恒,杀手上前举起一个榔头狠狠砸下去,宋强倒了下去。
沈迎庆又继续讲:“这一切黄有恒是不知道的,甚至宋强要来这一点,黄有恒都是不知情的。至于说宋强是为什么来,我们现在还搞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自己走来的,不是绑架或者被打晕了以后才被弄来的。因为尸体解剖显示最后导致他死的原因还是被动性的中毒,是被烟雾熏倒而中毒窒息死亡的。至于说到他为什么换上了齐晓康的衣服等等,大家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如下的场景又在大家脑子里浮现:仓库门口的楼梯拐角处,杀手在把宋强的衣服脱下来。仓库里面。齐晓康把打火机狠狠的扔给黄有恒,自己走了出来。仓库门口的楼梯拐角处,齐晓康走了出来,杀手与他一起把宋强的衣服和齐晓康的衣服鞋子眼镜手表等作了调换。然后悄悄地趁黄有恒在仓库的另一边发呆的时候把宋强搬进去,放在了一个角落里。
沈迎庆再往下说:“由于紧张,他们惟独没有注意到宋强手上的那枚白金戒指。遗憾的是,可能在搬动尸体的时候,那一枚白金戒指掉在了地上,没有被我们及时发现。加上保安的证词和齐晓康姐姐的认尸和尸体的装着打扮造成的假像的确纵容了我们的惯性思维,错过了第一侦破时机。应该说雷学文的设计和计划是周密的,成功的。同志们,第一案件和第一犯罪现场在侦察心理学中告诫我们的是,犯罪嫌疑人那种最原始,最自然的犯罪心理和精神状况这充分证明了雷学文和他率领的犯罪团伙的狡诈、智慧和反侦察心理素质和拼死抗拒的决心!在这儿,我要说一句,像雷学文这样的人,他们的智商和心理素质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从单一的个体讲,恐怕我们很难与匹敌,真的。我不是在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因为我们不重视他,那我们就将吃大亏!另外还让我感觉到可怕的是,雷学文极具挑战性的一点就是他对这一帮犯罪份子的控制和征服,如果说黄有恒这个人从行为和精神都被雷学文控制了的话,我们还可以理解,因为黄有恒是一个性格极其懦弱,没有什么主见的人。但是从其他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段和最后能从我警方的手中逃逸的情况看,我们这个战斗集体更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才能最后战胜之!”
看他讲完了,邵建川插了话:“可不可做这样的理解,那个打昏宋强的人就是在黔江杀害彭涛和在野竹林湖区杀害夏平的那个1.80米的那个高个子!”
沈迎庆点头道:“完全有这种可能。除非在他们中还有更多这样凶残的杀手。”
黎力又提出问题:“雷学文为什么独独要烧死宋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邵建川答道:“他是总会计,支行所有的帐务他都是清楚的,换句话说,他知道的内幕太多。纵火烧毁会计仓库销毁物证,烧死他既是销毁人证,又要让黄有恒亲眼看到以为烧死的是齐晓康。让他产生负罪感,加上他平时和齐晓康的历来不和的前史,专案组对其调查的时候,他才具有有口难辩的苦衷,才能产生自己顶罪最后自杀的心理。这个替罪羊才当得牢靠。”
一番讨论后,沈迎庆下了新的命令:“我们和犯罪嫌疑人雷学文的较量这才刚刚拉开。寇学忠、李昌平和王然一组,直接找齐晓梅,对齐晓康可能去的地方要仔细查找。
这时,王然把原西川市行老行长张本清老人领了来,他向沈迎庆和邵建川讲述了他在洗浴中心大堂里见到了雷学文的情况。沈迎庆命甘富林和王然立即前往调查,白生学和石磊接到通知也来了。
甘富林问他们当时的情况:“你们两个都进去了吗?”
白生学说他在总台询问,是叫石磊进去的看的。甘富林又问石磊把你每一个房间都搜查过了吗,石磊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基本上都搜查过了的。
甘富林皱起眉:“基本?你好粗心!凭自我感觉办案使你们坐失了抓捕雷学文的良机,这个良机一旦错过,要再抓住像雷学文这样的高智商罪犯那将会有更预想不到的困难。”
年轻的民警垂下头。
寇学忠、李昌平、王然三人组在齐晓梅的“积极配合”下马不停蹄的到自贡市贡井电业局齐晓康的舅母家;华都清白江县广播电视局齐晓康叔叔家,还有彭洲市军乐镇红星乡中汇村三组齐晓康的表姐家,追踪齐晓康无果。
西川分行银行宿舍里,兰英从一个单元门走了出来。她用遥控器打开自己的轿车车门坐了进去。在她汽车的后几个车位,是黎力和柯林的车。当她的车驶出小区,黎力的车跟了上去。
柯林用步话机邵建川报告了情况,说估计她是去接她的儿子雷小杰。她的儿子就在永丰路南面的盐道街小学读书。邵建川要他们要死死的盯住,不要有一秒种的松懈,有什么变化会安排人替换他们。邵建川放下电话,管中奇走了进来。
邵建川就问他调查的有关兰英的情况。
雷学文是1985年从西川商学院中专毕业后分配到蜀中市支行信贷科的,当时支行不叫支行,叫办事处。兰英是1986年顶替自己的母亲进入支行的。分配在支行下属的城南分理处,就是转移4000万的那个分理处。从1987年3月开始雷学文就当上了支行信贷科的副科长,一直到1992年6月,雷学文已经在副科长的位置上干了五个多年头了。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当时支行的行长商国红在和他当出纳员的妻子兰英偷情,据说是雷学文抓了他们两个人的现形。那个时候正好碰上支行行长商国红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到西川市行当处长。后来雷学文就连升两级就当上了支行的副行长了。不久就当上了行长。从此以后,他就和他的妻子兰英分居了。商国红后来在市行当了副行长,兰英也就到市行去了,没有几年她就当上了工会主席。他们的孩子一直由妻子带着。他们两个也没有离婚,但关系一直不好,除了因为儿子的事情他们来往一下外,平常基本上没有来往。而且他们两个在教育儿子的观念上也有极大的差异,兰英比较将就儿子,雷学文对儿子是非常的苛刻,据说他对儿子的要求是每科必须达到98分以上,当然B卷的分数不算在其内。雷学文是一个非常机警而有心计的人,一个中专生在那个年代要算是很了不起的了,要不他也不会在进行后的第二年就当上了副科长的,可为什么这一当就当了5年?他来自广元市陵江镇的一个穷苦家庭,从小母亲就死了,是靠父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的,对于他这样的来说成功是非常急迫的,为什么传闻说他抓了他爱人和商国红的奸情后,他就扶摇直上了呢?也就是说他抓了商国红的把柄后,商国红反而提拔了他。
邵建川问:“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交易?”
管中奇点点头:“非常有可能。他抓商国红的奸情,只是民间的一种传说,就证明没有人真正知道这件事情。我估计要不就是雷学文抓了奸情,商国红用行长的位置封了雷学文的口,或者干脆就是雷学文卖妻求荣。这可以从后面兰英随商国红到市分行去当工会主席这一点得到证明。”
沈迎庆插了话:“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往上推演,雷学文能在这么几年的时间里非法出具金融票据达28亿人民币,跟商国红的这种红粉制约有一定的关系呢?”
管中奇说:“虽然说他们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但还有一个儿子雷小杰作为他们之间的纽带,我们不能忽略这点。同时,在我们下面的侦察过程中还要着重的注意一下看这个商国红有没有什么直接的牵连。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去无端的怀疑和打击无辜。至于说官僚主义和领导观念上的差异就跟我们无关了。”
沈迎庆想了想,说为了找到新的证据和突破口,建议对那些已经抓到的人再一次深挖,看能不能出一些新的线索。邵建川表示同意。
对兰英的监控持续了好几天,都没任何可疑点。随着时间的推移,案侦工作陷入了一个无法打破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