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沉睡的兰英被惊醒,迷迷糊糊拉开床头灯,她抓起电话。声音很陌生,对方自我们介绍说是疗养院院长高阳。
“雷立昌割腕自杀了!”
她大吃一惊,高阳要亲属赶快去。搁下电话,她又有些怀疑,真的还是假的?想了想,立即用新的号码给雷学文拨了个电话。
“他们会不会又来那一套?”
“不,这一次是真的!”雷学文只穿着内裤站在房中,他确相信高阳的电话是真的,“第一,警方不会同一故事讲两遍。第二,我了解我的父亲,他一生都为没有给我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感到自责,他早就有自杀的心了,能等到今天,是期望看见我的成功这种愿望在支撑着他……他现在这么做,是要让我丢丢心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他不想能成为我的拖累,也不想成为抓自己儿子的诱饵……他是为了我为了我……”
话未说完,雷学文就大声痛哭起来,泪流满面。
房门上,谈君他们都看着他。
手机里传来兰英的声音:“学文学文!我知道你们父子情深,但你千万千万不要到疗养院去!”
雷学文一抹泪水,大叫一声:“不,我就是宁愿被警察抓,也一定要去见他,这是我们父子最后一面!”
兰英明白拦不住他的,只能叮嘱他千万要小心。
雷立昌的自杀也使警方获得一个机会,沈迎庆进行亲自布置。他问郫县方面已经安排好没有,邵建川点头说都安排好了。雷学文和兰英熟悉的警察就没有出面。只要他一出现就跑不掉,但估计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沈迎庆却不这么认为。他明白雷学文是一个难对付的犯罪高手,他的聪明就是给你玩阴的;自己在明,他在暗。他的主动性更强一些。他指令邵建川要全程跟踪,就是他父亲下葬了以后,也要派人守在那里。要是他去给雷立昌烧纸,也是宝贵的机会。
距疗养院不远处,一辆夏利车驶来停在路边的一个茶楼的楼下,化了妆的雷学文焦急的等待着。谈君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尾随兰英进了疗养院。
几分钟后,谈君从里边走出,来到车边告诉雷学文,他看见兰英进去了。雷学文问警察多不多,谈君点点头。
“哥,我看你就放弃吧。只要心中记住他老人家……”
雷学文一摆手:“你不要说了。我主意已定。”
谈君不安地说:“周围可都是警察!”
雷学文眼里迸火:“闭嘴!”
谈君沉默了。
“对不起,谈君,你不了解我和父亲的那种感情。”雷学文低声说,随后他望着远方,“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两年前我到新疆慕士山去登山,住在一个图瓦人的村子里。晚上冷,我就与房东老头一起烤火,老人就我他讲了这个故事。说不久前的一个早晨,有一对狐狸不知怎么闯进了村子,人们发现后将它们包围起来,逼进了一个烧石灰的窑。它们惊恐万分,想逃却逃不出去。村子上的人知道,狐狸皮很值钱,于是拿起木棒和砍柴刀绳子什么的冲进去,想把它们逮住。慌乱中,一只公狐狸被打翻在地,人们将其打死,而另一只母狐狸却趁乱逃走了。村子里的人把狐狸皮剥了下来,准备以后卖掉。但是,谁也没想到,黄昏的时候,那只母狐狸悄悄回到村子,来到晒着公狐狸皮的木架边,它把木架撞倒,趁着架子倒下的那一瞬间,伏在那张皮子下边,让皮子落在了自己身上,准备驮着皮子溜走。可不料人们已经发现,赶来捉它,它只好抖落皮子逃走了。人们都以为它不会再来了,可是晚上,它又来了,就在它要接近那张皮子的时候,又被发现了,男女老少将它围得严严实实,它知道逃不掉了,于是,它向着那挂有皮的木柱冲去,一头撞在木头上。它被撞得头破血流,倒在了那张皮子底下。”
谈君听着,内心滚动着一股股热浪,完全理解了一个儿子愿意如此舍身的情之源。
“要不我陪你进去,我给你当掩护,最多我被他们抓起来,你看一眼就跑!”
雷学文拍拍他的肩:“谈君,我这一辈子有你这样的兄弟,我足已!谢谢你的这份心,可我不能连累我的兄弟……哎,你看。”
谈君向前看去,大街上,有许多在这里疗养的病人在散步和买东西,一个神情有些痴傻的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病号服,还瘸着腿,头上打着绷带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是一个模样更颓丧的老头,嘴角歪斜,一只手放胸前哆嗦着。
雷学文心时一下有了主意,要谈君想法带中年人走开。谈君看了看明白他的心机,他是想冒充这个痴呆的中年人。但他还是担心警察会认出他来。雷学文说没问题,曹卫平教过他化装术。又嘱咐,如果他一个小时没有电话就是出事情了。要谈君就赶紧撤。说国外帐户和密码都放在沙发后面的沙丁鱼罐头里。到那个时候,他要依靠晓康。晓康是靠得住的,又懂外语和电脑。谈君还想说什么,可一看雷学文的表情,他就知道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他想起那次在四姑娘山的情景,当他被雷学文从雪堆里刨出来,他已经严重缺氧,雷学文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走了不到三十米,他实在无力了,他要雷学文别管自己。
雷学文大骂:“你给老子闭嘴!我要现在不管你,刚才就不会花九牛二虎之吃把你刨出来了!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我的!”
他不吭声了,这种斥骂让他再一次对这个汉子产生了五体投地的敬意。
是的,他的命不是自己的,是他的!
经过三个小时的跋涉,他们终于下到了营地。
现在,雷学文要去探视给了他生命的父亲,就是再大的风险,他也会去闯的。
想到这儿谈君心里发热。,他充满感情地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涩涩地说:“哥,保重!”
雷学文看着他,知道这个粗武汉子嘴里钻出这句话实在难得,他送上一个兄弟般的笑,使劲与之握了握手。
104号病房里,兰英正在整理雷立昌的一些遗物。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在旁边帮助她整理。雷立昌的遗体就躺在床上,从白色床单的边上露出了他的那只鲜血染红了的手。
过道上,一些看似闲暇的病人注视着来往的病人和医生们,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些便衣警察。过道尽头,出现了那个傻痴痴的带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他瘸着腿,头上打着绷带推着轮椅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这是雷学文化妆的,他把深度近视眼睛架在鼻子下面,以便眼镜上方观察情况。他从那些便衣的身边经过,便衣们没有怎么注意他,轮椅上那个老头已经睡着了。
雷学文推着轮椅走到104门前,门是打开的,他回头观察了一下那些便衣警察,警察都在过道的两头,他把轮椅一拐走了进去。
房间里,医生和护士正在把遗体从床上抬到固定担架上。没有注意到他的进来。兰英看到了他,第一眼她没有认出来。雷学文把眼镜往下一摘。兰英被吓了一跳,她不知所措。雷学文赶紧示意她,他要看老人的脸,兰英急忙上前把尸体上的白床单揭开。
雷学文看着父亲抽搐扭曲的遗容,内心冲腾起一种猛烈的酸楚和悲哀,他强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医生回过头看着兰英:“你干什么?”
兰英答道:“我要最后再看他一眼。”
雷学文走上前,伸出手想抚摸父亲的脸,就这当儿,一个便衣警察走进,他奇怪地看着雷学文和轮椅上的老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医生一怔,便对雷学文喝了起来:“袁傻儿,你把你干爹推到这儿来干嘛,走走走!快出去出去!”
医生把推着轮椅车的雷学文轰了出去。
警察问护士:“他是什么人?”
护士回答:“精神有点失常,住二号楼的104房间,姓袁,大家都喊袁傻儿。可能是把一号楼弄成二号楼了。”
警察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五分钟后,丰田车已经在公路上飞速行驶了。雷学文流着眼泪驾车疯狂地疾驶着。他突然嘶地一声把车停下,推开车门跑下车奔到路边,举着双手大叫起来!
从越野车旁嚓嚓地不断高速驶过许多车辆,那些司机们都奇怪地看着路边这个狂喊着的人,以为他是疯子。
齐晓梅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高跟鞋脱下,换上软和的拖鞋,毕建华从窗帘后面闪了出来。他告诉齐晓梅,雷学文给他来电话,要他后天就到江沅去。他问齐晓梅怎么办?齐晓梅想了想,说绝不能去。
“我不去,他会罢休吗?”
“你才不知道,这个雷学文简直是疯了!他居然到郫县他父亲住的疗养院去给他父亲安排什么高干病房。”
“他倒是有孝心啊!”
“但他这次失算了。”
“怎么了?”
“被警察识破了,他父亲自杀了!”
“好呀,让他尝尝痛苦也好。”
“他父亲一死,他的拖累就又少了一个,而他的疯狂就多了一分。”
“那你的意思是……”
“他是一切事情的源头。没有他这个上家,就仅仅是你这个有犯罪嫌疑下家,在中国目前的经济形式和法制环境情况下,再加上你父亲的影响力,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所以,必须掐掉这个源头!除掉他!现在就除掉。”
“除掉?你说得容易,我这次在北京可见识了他的手段了,再加上他身边的那几个人,还有你弟弟也是他的帮凶!除掉他,我早就想除掉他了!怎么除掉?你说,你说呀!”
“别叫了,该死!我看你已经被雷学文完全给唬住了!你不是很看不起他的那副踞高临下的做派吗?我想你低估了他的个人能力才导致你想独吞这几个亿的吧?!至于我,你觉得就应该为你们这些臭男人垫背,对不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赶紧想办法呀!下午4点种他还要来电话的。”
“你说说他身边的那几个人。”
“曹卫平你是知道的。”
“这个人非常聪明,也有手段,应该是雷学文第二,只是心术不正。说。”
“你弟弟还需要说吗?”
“晓康?精通金融业务、二门外语,电脑操作。继续说。”
“还有那个李有才。”
“李有才只是一个小混混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我最最害怕的就是一个叫谈君的人。”
“谈君?他怎么让你害怕了?”
“这个人就是一个杀人机器。我这个从小靠打架长大的人,在他面前连招架的功夫都没有。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折叠刀,出手好快,三秒钟就可以取你的性命。”
齐晓梅轻视地看着他。
毕建华说:“我就这么一个形容。反正他下手特狠。关键还有,我看他对雷学文是彻底地驯服和忠诚。”
齐晓梅冷冷一笑:“雷学文就需要这两样!”
她坐下了,拿出香烟点上思考着。片刻,齐晓梅想起什么,问他不是有一个什么颜大汉的哥们儿,毕建华摇了一下头说也算不上铁哥们儿,只是算酒肉朋友,都是金钱关系。齐晓梅笑了笑。说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毕建华却有些不安,他认为颜大汉的人对付不了雷学文那一伙。
齐晓梅狠狠说:“只要雷学文一个人出面,那就好办。”
毕建华不信地瞅着她:“你有这个本事?”
齐晓梅说:“什么事都可以变无为有,以前不是有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也要上!”
随后,齐晓梅拿起手机给雷学文拨了电话,毕建华在沙发边悄悄听着。
“我们三个人必须面对面的谈一谈。如果你拒绝,我将断绝和你的任何关系,就是说你再也不可能在我这里听到有关警方的任何消息,甚至毕建华永远的不再和你见面了。”
雷学文哪会受她的威胁,马上回答:“那他就再也得到不到他在大陆的财产了。”
“那你呢,你能有什么好处。”
“再谈也是我的那个条件,这是你们欠我的。”
齐晓梅恼火地叫起来:“我从警察手里救了你这么多次了!”
雷学文依然平静地:“你是在救你自己,而不是救我。齐晓梅,你觉得我们浪费时间说这些有什么用吗?”
“现在国内警方掐得这么紧,我们可以商量给你其他的补偿形式你看啊,在国内的财产你还要洗一次,被别人盘剥,我们可以考虑直接给你国外的资产。”
“在国外我没有任何保障,在国内因为你还没有暴露,就刚好成了我的保护屏障。可以面谈,但是要有一个让我放心的方式。”
“这样吧,在两河区的贝家路有一个小茶房,小茶房的名字叫锦绣茶庄。对了。因为你们对毕建华的伤害,他非常害怕,他要求就我们三个人到场。其他人在场,他就拒绝合作。”
“行,如果毕建华不到场,我也拒绝合作。时间?”
“明天下午四点。”
锦绣茶庄是一家名不符实的小茶庄。谈君从里面出来,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跟踪,闪进了斜对角的一个破旧的空屋子里。屋子里,雷学文、李有才、曹卫平、齐晓康都在里面坐着。他向雷学文说那是一个僻静的茶庄,没有什么客人,老板做生意的兴致也不高。接着讲了周围的环境,说一共有三条出路。最好的一条是向南的一条,这是一条通向五金市场的小巷子。
“可是要翻过厕所。”曹卫平开了口。
“你要嫌臭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谈君盯了曹卫平一眼,两人好像总有矛盾似的。
雷学文用眼光制止了他们,又看了看其余两个人,说:“兄弟们,我们可能要来一次硬仗了。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当然,我会尽量把事情控制住的。”
李有才却不放心地说,“万一他们报了警,不就一锅端了嘛。”
雷学文说:“不可能。第一他们现在还不算是彻底暴露,怕警察的是他们;第二,杀我是他们的主要目的,这样一来他们就彻底安全了。第三,退一万步说,警察真的来了,你们就按兵不动。抓就抓我一个人。”
齐晓康问:“雷哥,万一我姐姐来了怎么办?”
雷学文说:“小康,你太不了解你姐姐了。她今天就是要毕建华来要我的命的。我向你保证,如果你姐姐真的来了,我们就好好谈,绝对不会对你姐姐有任何的伤害。你信吗?”
齐晓康说:“我从来相信你。”
雷学文道:“好,大家现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这时,一辆破旧的红旗车开来停住。四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手里拿着用报纸包裹好了的凶器,气势汹汹的跳下了车,接着一个矮个子也下了车,观察了一下环境后,带领着他的弟兄们进了茶铺。他就是齐晓梅说的那个颜大汉,真名叫颜强,是一个吃血饭长大的街头混混。
空房子里的窗户上,雷学文他们看着颜强几个人进去了。
茶庄的一个包间里,毕建华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他身后的一个落地座钟响了四下,雷学文就大摇大摆地走来了。他一进包间,就打开了自己手上的那只皮箱,里面是满满的一箱钱。
雷学文平静地:“都出来吧!”
毕建华假装不懂:“什么都出来?”
雷学文冷冷地:“叫你的人都出来!”
毕建华知道他已经料到了,回身敲了敲隔壁的墙壁。那五个人手里拿着铁棍,板刀,钢尺从隔壁走了进来。
雷学文瞅着他们:“你们谁是老大?”
颜大汉上前:“我,你想怎么着?”
雷学文示意皮箱:“我这里是二十万快钱。你十万,其余的兄弟们拿去分了吧!”
颜大汉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学文一笑:“请你们走人。我想毕建华给你们的也多不了到那儿去!你们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可以得到钱,不好吗?”
颜大汉就动了心,毕建华一见颜大汉见钱眼开的样子,着急了:“颜大汉,你可不能坏了道上的规矩!我们认识已经多年了,你还想不想在道上混了?!”
颜大汉上前拿起钞票,心头正在想更毒的一招。
雷学文看出他的心机:“我劝你不要想人财两得的好事!”
颜大汉冷眼瞅着他:“这怪不了我,我得守江湖规矩!”
说完,他把皮盖子合上,就示意兄弟们动手。还没来得及,谈君等人突然冲了进来。谈君二话不说上前一刀就剌伤颜大汉的手臂,还没有等颜大汉等人反应过来,他又飞刀而出,插入旁边一个马崽的大腿上,同时把闪电般地把他手上的刀夺了过来,随即将刀深深地嵌在了颜大汉的脖子上,一声大喊,颜大汉的人全都不敢动弹了。
曹卫平、齐晓康、李有才等人上前缴了他们的械。
雷学文又开了口:“你们和毕总是金钱关系,和我也是金钱关系,听谁的就要看谁的钱划算是不是?要他的钱还要杀人做事,背命债,担风险。要我的钱什么都用不着做。这性价比你们自己可以掂量掂量!”
说完,雷学文接过李有才手上的一把尖刀,在谈君的帮助下把毕建华的一只手掌和自己的一只手掌叠在一起,说时间那时快,他挥起就是一刀下去,“扑哧”一声,就把两支手紧紧的串在了一起!
毕建华一声惨叫!
颜大汉一看这形势,自己的腿都打哆嗦了:“这位大哥,你说的对,说的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个眼色,带着自己的弟兄,拿着钱箱捂着流血的手就要走。
李有才叫声等等,他上前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大捆钱。
“这是我大哥的医药费。”
颜大汉那伙人中有一个想抗议,颜大汉用眼色制止,赶紧提着箱子朝外走。
雷学文再补几句:“各位兄弟,记住了,这笔钱是给你们走出本地两个月的生活费和对今天事情的封口费如果你们不离开这里,不出半天,警察就会找诸位的。”
颜大汉回过头:“我们当然走,你放心!”
一伙人走出去了。雷学文先把自己的手从毕建华的手掌下抽了出来,原来,刀只是从毕建华的手掌中穿过,到了下面只是刺中了他的手指缝,他不过受了一点轻伤。
雷学文欣赏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谈君,你教的这一招很管用呀!”
齐晓康上前关注地看雷学文的手:“雷哥,没有伤到什么吧?”
雷学文笑了笑:“只是擦伤了一点皮。”
毕建华已经昏迷过去了,斜倒在沙发上。雷学文要谈君赶紧给他包扎。
江阮县国土局的大门外站了一个人,他是迅达科技公司总经理邓正武,个子很高,再穿了一套条纹西服,一条紫红领带,显得很庄重。不远处停着那辆丰田车,李有才站在车边。在丰田车的后面,是谈君开的一辆桑塔拉2000。车内的雷学文正看着门口的邓正武,问手上缠着绷带的毕建华,证实了这个邓正武就是他老爸当年在这儿当地委书记时的秘书。迅达科技公司就是以他的身份注册的。
雷学文来找这个邓正武的目的,是要叫毕建华把自己手上的土地拿给上海浦东开发银行去办理土地质押贷款,这1200亩的土地属于出让土地性质中的商用土地,按25万一亩计算,现值应该在3200左右,按商业银行一般的贷款规矩可以给到70%的比例,也就是2200~2300万左右。雷学文说如果办成这件事,就给邓正武100万。
他回头问曹卫平,从申请,到评估,完善手续最后钱转到他的帐户上大概时间5天够不够,曹卫平说最耽误时间的应该是土地评估这个程序。如果我们整个过程都顺利,至少也要7个工作日。雷学文马上说:“不要按常规动作办理。该给钱的给钱,该黑的要黑,对我们来说,在操作过程中时间是第一位的。”
随后便命他们去与邓正武见面。曹卫平先下了车,毕建华随后。
两人走到邓正武的面前。
邓正武一脸笑容:“你们来了?”
专案组经过大量调查,已经查出了机电及钢铁市场中的重大问题。他们虚报成本,拖延工期,总共拖欠农民工工资高达300多万,到现在都没有付清。在建筑、预算专家的协助下,对机电及钢材市场当时的规划和建筑成本,特别是装修成本进行了比较详细的推算,已经超出的资金就上亿了。
沈迎庆觉得首先要找到他们转移资金的渠道和资金最后的落脚点。问李昌林这方面没有什么新的线索。李昌林谈到他们转移资金的渠道和形式是非常隐蔽和成功的,大宗资金的往来单位不是没有了就是垮掉了,很难再找到当事单位和人。小宗资金一般都采取现金支付的方式,雁过无痕。
雷学文和毕建华又一直没有消息了。对此,所有干警都有一种如剌在喉的感觉。尤其是沈迎庆,在疗养院守候一无所获之际,他却直觉地感到雷学文其实已经来过了。他本来以为他不会冒险,但是这家伙他却不顾一切地来踩了这趟雷区。
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警方连气味都没闻到。
沈迎庆最后把所有时间所有情节重新过滤时才有了一点推测,那个推着痴呆子进病房的袁傻儿是他视线集中的焦点,因为在整个监视过程中,只有他不该出现在现埸。
会是雷学文假扮的吗?很有可能。
由此,这位已经干了三十多年侦查工作的警官觉得,眼前这个对手比他已经重视的份量还要超强!
这时,王然来报告,说齐晓梅让她的秘书童安给毕建华的公司打过电话,要毕建华到她那里去汇报工作。
“齐晓梅?”
沈迎庆心里想,她是国家干部,是开发区区长。对她和雷学文、毕建华的关系她这种身份都是可以在中间找到充分的身份理由的。
李昌林的手机响了,他接过。是柯林打来的,说锦绣茶庄老板向派出所报案,称有一伙人在他那儿斗过殴。他提到的人有一个像是毕建华。
沈迎庆要李昌林立即带人去看看。警察们在搜查中发现了茶楼对面的那间空房,里边有一些烟头和饮料罐。烟是很昂贵的中华牌。有钱人才抽这种烟,一伙有钱的人蹲在这间空屋子里干什么,李昌平发现从窗口上便可以看见对面的茶楼,于是命令立即将烟头送去做痕迹鉴定。
茶楼老板丁权还提供了一个线索,在先到的五个人中,有一个人说过事情完了后他还要赶紧回去,今天是老板的生日大宴,还来了很多的政府官员,他要回去负责大厅的保安工作。
邵建川立即命令马上在全市范围内查找当天举办生日宴会的宾馆和宾馆老板。很快管中奇就打电话来,说他知道当天是谁过生日——云岫宾馆的老板刘国永。
邵建川带人立即赶到云岫宾馆,找到了这位总经理,刘国永说确实有此事。
邵建川立即要他把所有的保安都集中起来,请丁权来指认。很快,保安庄永跃被指认出来。
立即就在宾馆的一个房间对他进行了讯问,他倒没顽抗,很快供出了颜强的下落。事情很顺利,当晚甘富林带着几个警察在银梦歌舞厅抓住了手腕还绑着绷带的颜强。
审讯室里,甘富林和李昌提审颜强,颜强开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的样子,然而当王然把庄永跃带到他面前时,他额头上就冒汗了。
甘富林盯着他:“颜强,你1978年7月14日因为聚众斗殴第一次进少年看守所,随后又因为盗窃,强奸,抢劫,收保护费等罪行两次进监狱。你忌讳别人说自己长的矮,干脆给自己取了一个‘颜大汉’的绰号,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你的流氓发家史吗?”
颜强摇了摇头:“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呢!”
甘富林道:“我们是要你自己的认罪态度。”
颜强就说:“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在警官们的审问下,颜强坦白了他通过陈平与毕建华的认识过程,以及10月6日的晚上,毕建华到兰梦歌舞厅找他,拿出三万块钱去杀雷学文的事。
一听他嘴里吐出雷学文的名字,在座的警官们都精神一振。
“你认识雷学文?”
“在蜀中哪个不晓雷公!只要和他勾兑好了,你就发大财了!”
“其他人吗?”
“那些人不是戴着墨镜就是戴着口罩,一个都看不出来。”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其中有一个很高大,折叠刀耍得好。我的手就是他弄伤的。”
专案组决定对陈平进行正式逮捕,在经过了长达19个小时的抗拒后,陈平毕竟没有守住自己的阵线,在凌厉的攻心战术和大量的证据事实面前,终于交代了他的天一公司和毕建华的蜀汉机电公司那种微妙的生意关系,他们两家联起手来,采取对撬的方式在雷学文那里大量的办理承兑汇票。他们还大量转移企业资产和利润,把大量的国有资产经过负债经营洗干净后成为他们自己的个人财产。
两人的勾结是从1996年11月开始的,那时毕建华刚刚当上蜀汉机电公司的总经理不久,他为了尽快的做点成绩出来,就从赖昌星远华下属的厦门宏昌公司弄了四十七辆走私车过来销售。当时,他是走的帐外经营,他们公司内部并不真正知道这笔业务,他找到陈平,要求从他的帐上过,由陈平来提供资金。但是雷学文没有同意贷款给陈平。因为那时银根紧缩,各行都是实行存贷规模自我平衡。他们银行本来就是贷差行,贷款规模早就突破了。雷学文更担心的是这批车辆一旦被海关、工商或者公安查扣,银行是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但是他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改变了态度。说他另有一个主意,他们银行系统目前正在推行搞承兑汇票,对中国的银行界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金融商品,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其中蕴藏着巨大的操作乐趣和资金供给自由,毕建华听懂后就同意了。就这样,陈平和毕建华做了一笔倒空卖空的生意,向支行办理了第一笔600万,期限3个月的承兑汇票。
沈迎庆注意到他说的一个细节:“你刚才说中间有人给雷学文打电话,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陈平回答:“知道,是开发区区长齐哓梅。”
沈迎庆又问:“你知道她和雷学文和毕建华是什么关系吗?”
陈平说:“我只知道她和雷学文原来是情人关系,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雷学文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他和他老婆早就分居了。所以,他和齐哓梅暗中在来往。后来,不知为什么,齐哓梅又和毕建华好上了。有一次我听毕建华骂雷学文说他太小男人气,为了齐晓梅与他翻脸什么的。他们的社会地位,经济能力都比我高,比我强,我也没有怎么去刻意去打听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迎庆再问:“说说,机电及钢材市场的情况,重点说明你们是怎么把市场给修到高速路之外,让它有意亏损的!”
陈平道:“我们也没有有意要做亏损,只是当时并不了解整个城市规划的情况。”
沈迎庆猝然加重了语气:“你们有齐晓梅这个政府官员,敢说你们不了解情况吗?!”
陈平垂下眼光,不敢抵赖了。
审问结束,邵建川认为从齐晓梅和雷学文和毕建华的关系,警方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碰碰她。沈迎庆却觉得暂时还不能碰她。因为她和雷学文和毕建华的暧昧关系只属于个人隐私问题,就算提纲上线也最多是一个生活作风的问题。
邵建川又问要不对她上手段,沈迎庆说上手段也要有确凿的基本证据。邵建川说最担心她和雷学文和毕建华私下有联系,不利于下一步的侦破。沈迎庆则认为根据已经掌握到的资料分析,齐晓梅真正能参与其中的具体事情似乎并不多,至于她是不是扮演幕后和中间人的角色也不能瞎猜疑。现在侦办经济案件,不仅要甄别经济罪行,查找真正的犯罪份子,还有一个维护经济市场,乃至司法实施公平的义务和责任。像齐晓梅这样的政府官员真有了这样的犯罪嫌疑,首先应该是省、市检察院反贪局,省、市纪委直接介入的。如果这样,就会给已经不是很纯粹的司法环境和执法程序带来更多的制肘和被动。以权益之计看,他觉得齐晓梅的事情还暂时不要往下传,就是说,专案组里也只几个领导者掌握齐晓梅跟雷学文,毕建华的那种深层联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掀开她这张盖子。但是,在以后的案侦工作中,要多关注她的行动,真到必要时才通过省政法委对她采取必要的措施。
江阮市伟强评会计估律师事务所对面停着那辆丰田车,雷学文坐在后面观察着车外面的情况。
律师事务所大楼的小会议室内,毕建华、曹卫平、邓正武坐着在商谈,谈君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口。这当儿,邓正武被一个工作人员叫了进去。
毕建华讨好地递了一支香烟给曹卫平:“兄弟,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钱跟雷学文在一起的。我是一个耿直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你也看到了雷学文的钱都是从我手里面夺过去的。”
“你想说什么?”
“要不我们交一个朋友。”
“交朋友,什么意思?我帮不了你什么忙的。”
“谁没有走背道的时候呢?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干!”
曹卫平听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转过脸来认真的听他说下文。
毕建华瞅瞅那边门上坐着的谈君,小声地:“我现在动不了身是因为我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但你怕什么,我看你老弟有谋有勇,定能成大事!要不你帮我一次,我以后定会报答你的。”
曹卫平问:“怎么帮?”
毕建华正要往下说,谈君突然起身走了过来,他假装接水,狠狠地看着他们两人。毕建华不敢再说什么了。曹卫平则不示弱地回瞪谈一眼。
邓正武回来了,他们把要办的事宜和时间明确了一下,曹卫平三人才走出会议室,下楼来到车前。曹卫平想坐第二排,谈君把他拉下来坐在助手席上。谈君刚刚上了驾驶坐启动车要走,曹卫平气愤地一摔门下车了。谈君冲他背影骂了他一声杂种,雷学文瞪他一眼,他跳下车去追曹卫平,旁边的毕建华幸灾乐祸地一笑。
雷学文追上了曹卫平:“卫平,你这是怎么啦,这个时候还耍小孩子脾气?”
曹卫平悻悻地:“太气人了,雷哥,反正有他无我,有我无他!”
“我知道,你们两个人一开始就搞不好,但这都什么时候了?”
“雷哥,他看我比看毕建华还要严厉,到那儿都死死的提防着我,好像我是随时准备反水的人,你说我好受吗?”
“他是我们这伙中的一把刀,要对付外人。”
“也对付自己人?”
“他的警惕性是过了一点儿,但也是为大家好嘛。”
“你这样护着他,我真不想不干了!”
“你不干,谁来干?我?齐晓康?李有才?我们都是被警察通缉的人。现在只有你可以出面。”
“他不觉得自己能干吧,他去干好了!”
“他哪能干这些?卫平,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到时候我们把钱一分就各奔东西了,你爱搭理谁不爱搭理谁都是你的事了。尼采说过,你既要爱你的敌人,也要恨自己的朋友,何况一个粗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会好好说说他的。走上车!”
一番劝说,他最终还是拉着曹卫平上了车。越野车驶到浦东发展银行门口,在对面的马路上停住。一行人下了车,雷学文、谈君走进一个小餐厅里面喝着豆浆,观察着曹卫平走进了银行。
毕建华、李有才、齐晓康坐在汽车里。毕建华把烟递给李有才,并用他那只高级都彭打火机给李有才点烟。李有才好奇的接过打火机,仔细的欣赏起来。
“我去年在北京燕莎商场花8600元买的。怎么,喜欢?喜欢就送给你了!”
“真的?”
“嘿,我一个亿万富翁,送人一个打火机算什么!安心用吧。”
“你还够义气!”
齐晓康在前面警惕地从反光镜里看着他们两人,他感觉毕建华显然是在有意拉拢李有才,暗想这事儿可得跟雷哥打声招呼。
当天晚上,他们在城边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下。
谈君在给雷学文按摩腰部,齐晓康走进来,他关上门。
“什么事,晓康?”雷学文问。
“雷哥,毕建华在收买我们的人。我看,李有才有点图他的好呢!”
“还有曹卫平。”淡君冒了一句。
“挑拨离间,左右制衡是每一个政治家懂得的心理战术。但是毕建华这个文盲加流氓他把这些东西用错了地方。曹卫平是一个非常势利自私的商人,李有才不过是一个诈骗犯而已,对他们的收买是要付现金的。我现在对他们两个唯一还能放心的就是,他们死都改不了的这一秉性!必定,毕建华说得再好都是空头支票,他人在我们手里,他就兑现不了他对他们的承诺!兑不了现,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因为在我这里他们是看到利益的。但是这两个人非常危险,我们一定要有距离的控制使用。只要钱在我们手上,对他们两个的控制应该还是有效的。”
有人敲门。谈君警觉地走过去守在门后。
雷学文也上前仔细听了听:“谁?”
外门是李有才的声音:“我。”
雷学文不满地:“敲暗号!”
李有才重新敲了门,是三长三短的节奏。谈君开门一把将李有才拽了进来。
李有才叽咕道:“干吗这样紧张嘛!”
雷学文瞪他一眼:“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犯罪份子最后都要被警察抓住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长期警觉的神经和拼死到底的决心。有才,你要想好好活着,就永远记住这一点。什么事情?说。”
李有才就说自己有个当内衣模特的女朋友,他想去见见她。雷学文要谈君把李有才的手机给他。谈君从挎包里选了一个手机递给李有才,李有才拿过来就要打,雷学文马上制止,说不能在这里打,要谈君带他到西川境内去打。一见谈君有些不满,雷学文怕两人在路上争执,干脆说他也一块儿去。
三人走出房,上车开了去。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跑到西川境内,雷学文才让李有才打电话。等他打完,谈君从手机里把电话卡取出来撕烂扔掉,三人再上车返回。
他们却不知道,那个内衣模特儿钱素素早被警方找过,对她和李有才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她为了解脱自己,答应协助警方。这时,她从电话上取出一个录音笔,心想只有明天早晨一早去交给那个叫王然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