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小时后,在一间很有级别的审讯室里,警方对齐晓梅进了审问。可是,她态度强硬地表示强烈抗议。沈迎庆首先说明,现在对她还不是逮捕,是羁押和监视居住。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心里应该有数。齐晓梅还是有持无恐,要求把她移交给蜀中市纪检委或者蜀中市检察院,在这里她一个字都不会说。沈迎庆叫甘富林拿出省政法委的协调函给她看。他们已经通过省政法委作出了协调,特事特办,在有关“4.20”案子中,专案组有权力对她执行必要的司法程序,包括羁押,留置,监视居住,审讯,必要时还可以逮捕。
齐晓梅这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经过两天两夜的抵抗,沈迎庆和邵建川等人不断采取各种角度的心理攻势,以及一件件,一条条的列举事实,齐晓梅终于慢慢的开始吐露了她和雷学文,毕建华等人的关系。
她是通过弟弟齐晓康认识雷学文的,两人在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后就成了情人。那时她还是蜀中市开发区办公室的副主任。因为雷学文长时间不和他的老婆离婚跟自己结婚,她心里非常不平衡。后来毕建华出现了,他看准的她的权势欲,许愿可以通过自己在外省当省长的父亲帮齐晓梅在仕途上提升,她就和毕建华暗中缠在一块儿了。果然,在毕建华的操作和父亲的关照下,齐晓梅很快当上了开发区的区长,是西川地区解放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女正处级干部。她最终在感情上和经济上都背叛了雷学文。
“那是什么时候?”沈迎庆问。
“96年的下半年。”
“你们两个人事情,雷学文知道吗?”
“他当时不知道。他要知道了就不会帮毕建华的公司搞这么多的承兑汇票了。”
“说说你们的第一笔承兑汇票的情况。”
“那大概是96年的11月份吧,毕建华刚刚当上蜀汉机电公司的总经理,他搞了一批走私汽车,来找到我,要我去给雷学文说贷一笔款子给他。”
她详细地讲述起来,警官们听着。
宾馆床上,毕建华躺在床上,齐晓梅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她的两颊绯红,刚做过爱的兴奋还保留在眼瞳中,在镜子里闪烁着满足的莹光。在她的感觉里,雷学文是能给她高潮的,他没有毕建华那么强健,但他很能控制自己,后劲十足,连绵不断,配合她的各种要求,让她充分地尽情地得到释放和满足。她和他做爱不止得到一次高潮,最多的是五次。更使她感觉不同的是在过程中,雷学文的爱语很稳重很含蓄,他会说着一些很有文学味儿的美妙有趣的话来增加性爱的快感。比如从后边进入的时候,他会把她的臀部比做是一只桃红色的肉蝴蝶或者是一只打开了的开满嫣红玫瑰的绸扇。而毕建华的强健体魄做出来的却是近乎粗野,野兽似的的交合。她不能想象,他这么一个贵公子嘴里怎么只会钻出像杀猪匠和打工崽一样的床上语言来。他全是那种“老子把你×死的!”之类的脏话。
躺在床上的毕建华与她谈起了生意,说他通过关系从远华的厦门宏昌公司弄到47辆割顶车,可是缺钱。齐晓华要他直接去找雷学文贷款,毕建华说已经通过我父亲的关系找他们贷了1200万了,不能总是叫老爷子出面,他需要的是长期合作关系。
“你到底还有什么企图?”
“什么事情都满不过你啊。我的意思是搞一些帐外经营,这样的话我们自己才不能白给国家干哪,对不对?我们得为自己打算呀。”
“雷学文可不是傻子,他精明得很呢?”
“我就是害怕他不精明,越是精明的人,越是明白事理,好合作。有你和他的那种关系,再加上我在外面的自由运作,你还害怕我们发不了大财?”
“先试一试吧。”
她接过毕建华递上的大哥大拨了电话,问接电话的雷学文,蜀汉机电公司的人是不是又来找他贷款了。雷学文说他们银行系统目前正在推行承兑汇票。对我们中国的银行界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金融商品,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其中蕴藏着巨大的操作乐趣和资金供给自由……
齐晓梅的供述和浮想停止了。
她瞅着面前的沈迎庆说:“就这样,他给了毕建华500万的承兑汇票。后来,据毕建华说这笔生意给公司赚了600万,给他自己赚了60万,当然,我没有信他的。”
沈迎庆问:“他给你了多少?”
齐晓梅迟疑了一下:“他给——给了我两万六千元中介费,我都转给了雷学文了。”
沈迎庆摇头道:“你的这两万六千元真是害人不浅呀!你们等于是在提示雷学文这是一条发财的道路。接着说!”
“后来他们就达成了口头协议,雷学文给毕建华和陈平的公司无限的办理承兑汇票,让他们的公司有充裕的资金周转。在保证到期后归还银行垫付的资金基础上总有一大块游离在外的资金,毕建华就拿这块资金去体外循环赢得利润。我在这中间只是一个中间人,对于我这个身份的来讲支持和扶持当地的龙头商业企业应该没有什么错吧?”
“像你这么一说,雷学文非法出具这么巨大的金融票据仅仅是为了把钱借给毕建华打一个资金周转的时间差?而从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的查帐和我们调查的情况是,支行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一共给蜀汉和天一办理了近9个亿的承兑汇票,而从目前的情况看,这9个亿已经兑现按期偿还的只有5个多亿!从他公司的经营上看,虽然在他这五年的时间里蜀汉的总资产翻了4翻,但同时也留下了巨大的亏损黑洞,总值大概在6个亿左右。这个你怎么解释。”
“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下交易我怎么知道?!作为一个地方领导干部,在这个问题上,我最多有一个失察的问题。”
“齐晓梅,你现在是嫌疑犯,不要以为自己还是一个区长,更不要以为靠自己的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根据你利用柯林套取警方的消息,三番五次的给雷学文和毕建华通风报信;和我们对蜀汉公司和天一公司的国际信用证诈骗案,机电和钢材市场案还有土地转让案的侦察已经确定了你在中间起的重要作用。”
“我一个区长参与辖区内企业的经营活动是我体恤下情,务实的为官之道,这有什么错?!”
“参与,体恤下情,务实——哼,你合伙把只值30万一亩的土地炒到80万一亩这就是你的参与;把毕建华介绍给加拿大裕昌国际旅行社,让毕建华认识了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国际导游尤文绮,并成了他现在的妻子,你这叫体恤下情!我们现在正在通过公安部国际刑警组织,经济侦察局展开细致的调查,这个国际信用证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假冒了加拿大裕昌旅行社的名义来了一个监守自盗!机电及钢材市场的的土地使用权是你一手包办的,它的造价远远的高于实际造价的三倍。这就是你务实!”
齐晓梅的嘴唇开始抖擞起来。
“我要喝水,我口渴!”
李昌平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面对沈迎庆的步步进逼,她感到自己面临着深渊。
沈迎庆再问:“你们的矛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晓梅想了想回答:“大概是1999年的下半年吧,我正在遂宁市开一个地区合作会,雷学文发现了我和毕建华的关系,从那以后,我们就没再来往。直到有一天雷学文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国家审计总署在查他们支行的帐,对承兑汇票这一块儿反映非常强烈,可能要出事。说蜀汉、天一办理了9个亿的承兑汇票,而且都是极度违规办理的,现在银行为他们的垫款已经超过好几个亿了。他知道毕建华在他的大量资金的支持运转下已经成功的把企业5个亿以上的资金做了亏损,洗干净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他要求与毕建华算帐分钱,我就去找毕建华转达了雷学文的意思。
沈迎庆问:“是转达雷学文的意思,还是告诉他瓜分这一大笔钱的意思?”齐晓梅答:“这有什么区别吗?”
沈迎庆说:“前者只是帮雷学文要钱,后者却是你们三个人来瓜分!”
齐晓梅摇着头道:“没有想到毕建华这个流氓,他过河撤桥,根本就不认帐,想一个人独吞这些钱。”
沈迎庆逼视她:“当4月19日的火灾发生后,你可能真以为雷学文烧死了你的弟弟,借以警告你!对吗?”
齐晓梅点点头:“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我想这就是循环报应。”
沈迎庆说:“按你的说法,雷学文绑架毕建华更是一种恶性的循环报应了。说,毕建华洗出去的钱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个是北京的一处房产和江沅的地产,这个你们都是知道了的。还有就是上海信得集团的股份。我知道的大致就这些。”
“雷学文都知道这些吗?”
“知道。我都告诉过了他的。”
“那天你和毕建华通电话说他给你从加拿大带回来的礼物是什么?”
“没有什么,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你又没有去加拿大,他有必要把照片带到加拿大去兜一圈又给你带回来吗?!去年春节你们在什么地方苟合?那个自动储物柜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在华都的家乐福购货商场的自动储物柜里,放着毕建华从我手上偷去一个记事本,上边记录了我帮助毕建华的详细情况。”
“这个记事本现在在那里?”
“没有出什么事情的时候,这是我对毕建华的一个功劳本,现在出事情它就成了麻烦了,我已经烧掉了。”
询问稍稍停止了片刻,齐晓梅又喝了口水。
邵建川要她再说说弟弟齐晓康是怎么卷入其中的。
齐晓梅做了回答。齐晓康从西南财经学院毕业后考进银行,是雷学文的徒弟,他们感情一直很好。齐晓康从来就恨毕建华这种一身流氓习气的高干子弟,一直反对她和他交往,但是齐晓康却不知道她有今天就是靠了他父亲的关系,他在仕途上帮助了她,当然要她的人,更要通过她向雷学文要钱了!齐晓康觉得她这样对不起雷学文,相依为命的姐弟关系中就产生了很大的隔阂。
接着她又讲了李有才的情况,说李有才是齐晓康的朋友,也是齐晓康的跟班,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小混混,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但他对晓康特别的好,特别恭顺。齐晓康喜欢赌,他就投其所好,不但教他技巧还常常故意输给齐晓康,讨他的欢心。
邵建川问他还认识雷学文身边的什么人,齐晓梅说还认识一个叫曹卫平的人。是齐晓康通过李有才认识的。这个人非常聪明,也有商业头脑,很会办事情。她比较欣赏他,准备重用他来对付雷学文和毕建华,可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
“这个曹卫平是一个白眼狼,后来他发现雷学文的实力更大,就有了二心!”
“你对他也投怀送抱了吧!”
齐晓梅垂了一下眼:“我给了他一点甜头,但是——我跟他没关系,我是说那种关系。我就给毕建华说了此事,毕建华找了人修理了他,就是那个兰梦歌舞厅的老板,好像叫叫什么大汉来着。”
“叫颜大汉。”
“这个你们也知道呀——反正他就和雷学文混在了一起。不知道现在他们在不在一起。”
审讯近二十个小时才结束,沈迎庆和沈迎庆从她口中得知了许多以前尚不明朗的事实。
沈迎庆松了口气,对邵建川道:“这个曹卫平终于对上号了,从这个人在江阮土地转让上的本事和能力看,我很怀疑就是在北京冒充那个皮包公司法人马瑞的那个人。安排下去,全力查找曹卫平!”
邵建川点点头,他也有一种峰回路转的感觉。
通过重庆警方,很快查到了有关曹卫平的个人情况。
他原是重庆北培三合区仪表四厂的销售人员,1998年因为婚姻问题退职。他在参加工作前是北培少儿京剧团的小演员,擅长化装。从他1998年退职后就一直没有人再见过他。他的父亲是仪表四厂的检验工,母亲是北培环卫所的工人。
专案组会议室里,所有成员们都在场。墙壁上正在投放幻灯片。主要是北京金盾专卖店,江阮迅达科技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和曹卫平的一些照片。
李昌平在作案情介绍,说从目前警方掌握线索的这三笔钱来看,北京的钱是全部转移完了的,江阮的钱被控制住了1300万,另外的1000万承兑票汇至今还没有在S省和重庆境内承兑,上海信得房地产公司的情况已经通过上海警方联手等着他们的自投落网了。公安部根据此次雷学文快速从北京汇款到福建钱开临帐户为契机,与福建省厅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打击地下洗黑钱的专项斗争。现已查明,钱凯临负责的这个造纸集团是与福建福清的郑亦细命有着紧密联系的地下钱庄。只是这个地下钱庄更高明,更隐蔽。他利用自己手中的外贸帐户和交易的方便大肆的洗黑钱。其中,赖昌星的红油资金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他这个渠道出去的。公安部正在通过国际渠道,看能不能把已经洗出去的黑钱追回来。
整个的情况是乐观的,形势也明朗起来,在座的干警们都觉得劲头十足,沈迎庆看着部下有这种精神状态,心里也就更有了信心。
空寂无人的建筑工地上,谈君开着丰田车向这边驶了过来。车里,李有才坐在助手席上,他紧张地看着周围的情况。
李有才回头瞅着谈君:“谈老弟,雷哥叫我到这里来到底干什么?”
谈君道:“见了面,你问他吧。”
丰田车停下了。两人下了车,谈君带着李有才走向楼梯,越走李有才就越是心虚:“雷哥真的在上面等我?你们——你们不是要要杀杀我灭口吧?”
谈君摇摇头,李有才只得跟他上楼,到了楼顶了,谈君一下站住,眼露凶光,回头看着李有才。他手里的折叠刀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李有才吓得哭了起来:“谈老弟,你我无冤无仇的,我何必要杀我呢,我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谈君却冷冷地要他选择,要么从楼上跳下去,要么就死在他的刀下。李有才知道,谈君是雷学文的一只手,雷学文想要他做什么,他是绝不会动摇的。
突然,他向谈君身后喊了一声:“雷哥,饶命!”
谈君受了骗,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李有才飞起一脚把地上的石灰踢向他,一片白灰扬起,谈君赶紧用手挡住眼。李有才乘此机会从楼梯上飞奔逃下。
等谈君慢慢把手从眼睛前拿开,李有才已经跳出了空楼。
凌晨时分,钱素素接到李有才的电话,钱素素忙问他在哪儿,李有才没有回答,先问她身边有没有警察,提到上次的事。钱素素一口否认了,还说上次在步行街白等了他三个小时。李有才还不相信,钱素素说如果警察真要找了她,她还能在家吗?李有才这才信了。李有才便问她住在哪儿,钱素素说她住在蜀中羊西线中路的锦城苑小区,李有才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城里,到时候再跟她联络。钱素素立即将此事告诉了警方,沈迎庆马上下令把锦城苑附近所有的公用电话亭和有公用电话的地方和小卖部等地方都监控起来。
一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从锦城苑小区门口路过。车里的李有才观察着小区的情况,要司机围着小区转一圈。小区对面马路的一个面馆外,李昌平首先发现了这辆出租车,他用步话机通知所有的人,要大家注意,没有他的命令不要行动。
出租车在小区的西北角停了下来。车里的李有才还在仔细观察,最后他终于下了车。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王然站在一个卖早菜的农民的身后。王然用耳机悄悄对讲:“我看见他了,上不上?”
耳机里传来李昌平的声音:“等一等,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李有才走向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钱素素的电话:“你现在马上出来,我再告诉你怎么来找我。”
钱素素还想问什么,李有才已经把电话放下了。他走向小区门口的一个报刊亭。报刊亭里,一个老年人正在整理刚刚送到的报纸,乐简在帮助他整理。李有才走了过来,他掏出钱来买了份报纸。老头把报纸和找补的零钱给了李有才。李有才走到小区对面马路蹲在路边看起了报纸。他的眼睛却留意着小区的大门。
乐简通过步话机小声报告,称他身上没有发现凶器和爆炸物。
李昌平下了命令:“等钱素素出来,如果没有还没有别的人就动手,现在开始实行对他的合围。”
李昌平、王然、乐简、寇学忠等人向李有才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围了过去。
李有才站了起来,他已经看见穿戴一新的钱素素袅娜盈盈的走出了小区的大门。他看见她身边没有别的人,就笑着向她走了过去。突然,他感觉到他的四周有些不对,转身就飞跑起来。
可是,他却撞上了正疾步走过来的李昌平和王然身上。
对李有才的审讯倒很顺利,这家伙显然是个油子,把一切都从供认了,说自己不过是个小喽罗,主事的全是雷学文。
根据李有才的交代,事不宜迟,专案组决定兵分几路:第一路马上围捕雷学文他们在蜀中和华都的几个住处。要求严厉排查,为了把工作做细,周围所有在半年内出租的房子进行登记说明。第二路派人到重庆的青木关信用联社堵截曹卫平。第三路派人到谈君的老家去查谈君的情况。第四路,根据丰田车的牌号追踪到蜀中市华夏证券公司了解具体的交易情况。
沈迎庆把有关丰田车的情况专门向李明做了报告,李明同意马上通知省交警总队和高管局对这辆川Y03366的丰田车进行全面监控,一但发现马上扣下。
“看来这个雷学文不但有非常的自制力和反侦察能力,要做到今天这一步他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什么都想得这么细致周到,他那银行家精密头脑已经转移到职业犯罪上面来了。”
蜀中龙府花园是最早修的住宅小区,三十多栋楼已经显得很落伍很陈旧了。
一个小套间里,雷学文举着一根叉棍向天花板捅了几下,楼上又回应了几下。雷学文这才出门,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走向二楼,来到二楼,用固定的信号敲了敲门。谈君把门打开了,雷学文这才走了进去,齐晓康、毕建华都在。
雷学文问到农机校去探风的谈君外边情况怎么样,谈君说来了很多警察。雷学文又转向齐晓康,问他给华都的住房打电话的结果如何,齐晓康说对方回答他就是李有才,吓得他赶紧就把手机关掉了。
雷学文自言自语地又像是在问谁:“这说明什么?”
毕建华出声道:“说明你的计划失败了,你的钱都被警察给扣住了!”
谈君瞪他一眼,毕建华就闭了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雷学文心里想,这就足以证明李有才的确是已经向警方投案了。从时间上推断,曹卫平还没有暴露,因为他手上有1000万。想到他这次的轻信和谈君的一时心软差一点导致全军覆没,心里顿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窝囊。就像他有一次登山,表面上看天气晴朗,但他已经觉得会有变,然而最终却还是没坚持自己的判断,跟着几个北京的登山者一起上了山,最后天气果然变坏,他们被困住,幸得救援队解难。
想到这里他转向毕建华:“我知道,到重庆的什么俱乐部是你给曹卫平点的水。”
毕建华赶快否认:“我,我没有啊,你冤枉我!”
雷学文自然不会相信:“这个帐我们以后再算。我现在明白了,这都是齐晓梅的计谋,我听信了她的挑拨离间的话,造成了我们自己阵营的混乱。晓康,你姐姐这样做是太聪明了,也太狠了一点。不过曹卫平和李有才这两个人迟早也是要反的。只是我们这次损失很大。”
齐晓康说:“如果这不是我姐的意思呢?”
雷学文道:“那就更危险,就一定是警方的阴谋!现在李有才在警方的手里,像他这种软蛋和势利鬼会飞快的吐露我们的一切的。警方肯定已经知道了谈君和曹卫平的真实身份了,既然知道了我们的住处也就知道了我们的丰田汽车。曹卫平可以不管他了,损失了就损失了。关键是我们下一步动作的安全。我们没有车不行,还必须要一辆性能好故障率低的车……”
谈君说:“要不我去找盗车集团再去弄一辆!”
雷学文摆手说不行,时间不允许,风险也大。思忖片刻,他要谈君想法把丰田车改成军车。军车在我们国家是享有特权的,交警一般都不会管他们,这样行动起来比较方便。随后又说为了安全起见,在给车改色的同时,去找一辆相同的军车,再根据这辆军车去克隆一块相同的军牌;当然,还要搞到相配的驾驶执照,行车执照。毕建华对部队熟悉,说还要搞到专业军士的军服,不然遇见了宪兵就麻烦了。雷学文说对,还要有军服和军官证,最好不要在蜀中附近搞,到华都去搞,那里的部队多,车也多,不太引人注目。谈君说汽车改色,克隆假牌照都比较简单,军车和军服就要碰机会了。
雷学文严峻地道:“必须这样做,我们现在这辆车绝不能再用了。”
毕建华在S省武警某部有位熟人战友,于是假借看望他的名义,带着谈君来到此地,让他找机会完成任务。
当他们走进这个军营时,一辆牌照为WJ200077,4500型号的丰田越野车草绿色军车停在军营的围墙边,司机和一些战士正在打篮球。谈君悄悄走了过来,他用数码相机偷偷的前后对车拍了照片后,打开没有上锁的车门把一套专业军士的军装和军装里面的驾驶执照和行车执照军官证全部偷走了。毕建华眼看已经达到了目的,也就不再进去找自己的那个战友了。
几个小时后,西川市太宏汽车修理厂,雷学文在和厂长杜长江及其弟杜嘉陵在谈改车的条件,旁边停着那辆已经没有牌照的银灰色丰田车。
杜长江有些不情愿地说:“克隆军车,这是要掉脑壳的哦!”
雷学文拿出两万块放在汽车引擎盖上。
杜长江还是摇摇头:“我是守法经营者,从来不搞这些歪门邪道。”
雷学文又拿出了两万块放在汽车引擎盖上。
杜长江的声音已经开始变了:“做一个全车漆的本钱都是7000块,这种军牌我还要去找交管部门的哥子帮忙才……”
雷学文不管他说着什么,他干脆接连又拿出四万块放在了汽车引擎盖上。杜长江吞了一口口水,而旁边的杜嘉陵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着急的盯着哥哥。杜长江知道还没到火候,继续提条件:“还有那些证件我都要找人——”
雷学文又拿了一万块出来。
杜长江最后问:“你们这么弄这辆车是为了干吗?”
雷学文这次不往外拿钱了,他相反地从汽车引擎盖上拿回了一万块。
杜长江赶紧上前把钱抱在怀里,问他们什么时候提车,谈君说明天。杜长江摇头说明天不得行,烤漆都要烤十个小时。谈君说没有要求做底色,只是在外面喷一道漆就行了。杜长江说那也得要三天的时间,而且这种事情只能和他兄弟两人悄悄干,人多嘴杂,露出去了不好。
雷学文对谈军点了点头。
谈君于是说:“行,我守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干。”
三天后,一辆崭新的牌照为WJ200077的丰田越野军车停在修理厂的院子里。雷学文围着车一边看车,一边看手中的照片。他发现了什么问题蹲了下来。
“轮胎,轮胎不一样。要找同样的轮胎换上!”
杜氏兄弟又是一番忙碌,把最后一个轮胎已经换好。雷学文坐上汽车发动汽车,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下来:“还行,就这样吧。”
杜长江给杜嘉陵递了一个眼神,杜嘉陵去把大门给关上了。谈君感觉到有些不对,他提防地把手伸到兜里把折叠刀抓在手上。
雷学文瞅两人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杜长江道:“什么意思,车给你弄好了,你们的钱还没有付清呢!”
雷学文生气的大声笑了起来:“你们是想黑吃黑?”
杜长江道:“我这个人嘴狠臭,说不定哪天我就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了。如果你们再给我十万块我就多去买一点牙膏嗽嗽嘴可能会好些。”
谈君看着雷学文,雷学文的眉心往上一挑,向谈君发出了杀人的指令。随后他自己坐上了汽车:“好,我给你们钱。”
杜长江向自己的兄弟笑了一下,走向雷学文的汽车。趁他们没注意自己,谈君的手一挥,一把刀端端插进他的脑门,鲜血噗嗤一声就冒了出来。
杜嘉陵一看,吓得他撒腿就往大铁门跑去。
就在杜嘉陵要跑到大铁门前时,谈君已经从他哥头上取下刀,再向他掷去,
刀直直地插进了他的背心。
这辆泡制出来的军车悄然驶出了它的诞生地,而造就它的两个人为此送了命。
下午,军车驶进了蜀中城区。在一处僻静的区公用电话亭边停下。雷学文下了车,走进一个电话亭拨打电话。
拘押齐晓梅的房间里,甘富林正在对齐晓梅供认的一些事逐条核实。茶几上齐晓梅的手机响了,甘富林拿起手机看上面的号码。
他问齐晓梅:“这个电话熟悉吗?”
齐晓梅看了看摇摇头,甘富林看见在旁边监听的刘易已经做好了监听的准备后,就把手机递给了齐晓梅。
甘富林道:“你接,如果是雷学文你知道该怎么说。”
齐晓梅接过电话:“喂,谁呀?”
雷学文开了口:“是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
齐晓梅说:“我正在开会。你在哪里?”
雷学文问:“你在什么地方开会?”
齐晓梅说:“就在我的办公室呀!”
雷学文想了想道:“你现在马上到你办公室外面政府广场右面的那个花坛旁边来,我在这里等你。”
齐晓梅不知怎样回答雷学文,甘富林暗示她说去不了。
齐晓梅才说:“不行,我现在不能出去,马副区长正在我这里谈工作。”
雷学文显然有些不相信:“马副区长?我知道他,你把电话给他,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齐晓梅又没有办法了,甘富林把听筒用手捂住对她说:“就说马副区长不敢和他这个潜逃的罪犯通电话以避免嫌疑。”
等他松开手,齐晓梅才道:“对不起,马副区长不敢和你这个潜逃的罪犯通电话以避免嫌疑。”
雷学文大声地:“你在撒谎!”
说完就把电话放下,快步走出电话亭,跳上军车急速地离去。
很快,警方查到了电话是蜀中市高堂区暑华街的公用亭打来的。邵建川听了报告,判定雷学文已经回到蜀中,便派王然马上去暑华街的公用电话亭进行调查,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线索的目击证人。
两个小时后,得到一条线索,有个环卫工人提到在那个时间里,有一辆军车曾在电话亭边停过。
邵建川很奇怪,军车?他也没有再往下想。
这时,在这辆行驶着的军车里,雷学文再一次打电话给齐晓梅。
“我告诉你呀,我马上就要带毕建华到上海去旅游去了,其他的事情你不要担心。”
齐晓梅瞅了旁边监视她的一个女警察一眼,问:“你没有把毕建华怎么样吧,他对我们还有用处,再说,他父亲可是一个省长,一个政府的高级官员,说不定以后对我们还有大用处的,你千万不要伤害他!记住,千万不要——伤害他!——否则不利!”
雷学文完全听懂了她的话里的暗示,他关了手机。
沈迎庆等人在分析这个电话的内容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雷学文通过公用电话给齐晓梅通话是告诉齐晓梅或者干脆就是告诉警方他已经回到了蜀中,这是他要离开蜀中的最后一次试探。最后用手机告诉齐晓梅他要和毕建华到上海去旅游就是说要到上海的信德地产去。这也是他的一个试探,其实他很清楚,齐晓梅已经在警方手里了。他是故意要误导对手的侦察视线。还有,齐晓梅最后警告他说,你千万不要伤害他!记住,千万不要——伤害他!——否则不利!她着重的强调了“伤害他,否则不利”这层意思。这就说明了两点,第一,她已经告诉了雷学文自己的处境,不要再到上海去。第二,齐晓梅还有秘密没有向专案组交代完,否则,在她已经向专案组彻底坦白了的基础上为什么还要暗示雷学文杀了毕建华!这就是要雷学文杀毕建华灭口。看来在这个女人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是警方未知的,特别是她和毕建华所说的那个自动储物柜的事情,还要做深入的调查。
齐晓梅明白,自己的暗示警方应该有所察觉,于是她开始装傻了,把吃的东西到处撒,只是一个劲傻嘻嘻的笑。面对专案组的提审什么也不说,采取用女人的一些特殊的防卫武器来与专案组对抗——哭闹使自己的声音嘶哑,精神紧张带来的月经失调和内分泌失调带来的身体不便等等。
寇学忠等人根据沈迎庆的指令赶到了重庆壁山青木关信用联社,他们得知曹卫平的确已经把1000万的承兑汇票拿来贴现来了。因为中间手续的问题,要第二天才得以正式承兑。警方就在联社守株待兔。不想,此事被联社的一个主任暗中通知了曹卫平。
让他们意外的是,贪婪的曹卫平并没有立即跑掉,居然和警察谈起了交易。
黎力接听着他的电话:“我们的态度非常明确,钱要扣下,人要带走。我们希望你迷途知返。”
曹卫平在电话中的说:“警官大哥,都是为了混一碗饭吃嘛干吗这么认真呢?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有钱大家分,有富大家享嘛。”
黎力捂着电话筒对王然笑道:“他想收买我们。”
王然低语:“将计就计。”
黎力点了点头,冲他问:“你是什么意思?”
曹卫平说:“我手上有1000万,除去给信用联社的100万,我只要500万,其余的你们拿去分了,我来具体操作。”
黎力说:“500万,这——你怎么能操作出来?”
曹卫平见对方动心了,他高兴起来:“这很简单,我给你们每一个人开一个卡号,把钱打上去,我的钱一次性转走,怎么样?”
黎力道:“不行,这是掉脑袋的事情,风险太大。”
曹卫平说:“那你说个方案。”
黎力说:“要弄就弄个够。我们三个人一个要200万。”
曹卫平狠狠地:“都说警察黑,我算领教了。”
黎力厉声说:“少费话。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倒。”
曹卫平连忙说:“好好好,我同意。你们得自己把卡号弄好了,到时,我让联社的人把钱直接给你们打进去。”
黎力问:“你的钱呢?”
曹卫平冷冷地:“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明天的这个时候再给你们通电话。”
他把手机关了。
寇学忠把此事向邵建川做了报对告,然后与黎力和王然找到联社主任曾德覃,对他做了思想工作。
“曾主任,我们可以不管你以前和他有什么私下的交易,也不管他给你做了什么承诺,我们只是理解你现在这样做是为了联社的效益,没有个人理由在里面。即便如此你也知道这1000万是赃款,最终是要收缴回去的,你自己还可能落一个协从犯罪的嫌疑。何去何从请你想清楚了!”
曾主任诺诺地说自己一定协助他们,立功赎罪。
四十分钟后,曹卫平站在一个复印店里,他给曾德覃打了电话:“老曾,600万已经给他们划过去了?好,你把他们的划拨单给我传过来,传真号62918907。”
他关了手机等着复印店传真机上的传真。传真过来了,他拿起来仔细的看着,然后他又拨电话。
“老曾,我收到了,他们真的走了吗?他们是怎么对他们上级汇报的?”
王然、寇学忠守在曾德覃的身边,曾德覃回答说:“我们已经说好了,就说你没有到我们联社贴现。”
曹卫平道:“好。这样老曾,你把我那300万按照我给你的地址汇好了,给我送到潼梁的泰安镇来。我在这里等你吃泰安鱼。”
黄昏时分,潼梁泰安镇的泰安鱼庄里,曾德覃已经到了。鱼庄门口有一辆拉化肥的货车停着,另一辆载人三轮从鱼庄门口经过。曹卫平打扮成农民的样子座在车里面,他仔细的观察着鱼庄的情况和曾德覃的身边有没有其他可疑人。
鱼庄里,除了曾德覃外就只有那个货车司机带着自己的老婆和小孩在吃鱼。”
三轮摩托驶过去后又转了回来,曹卫平这才下了车,向曾德覃走了过去。
曾德覃看见他走来了,站起身来。曹卫平走进鱼庄,四下又看了一下才坐下,瞅着走过来的曾德覃,问东西都带来没有,曾德覃说带来了,按照他的吩咐办的是自带信汇,说着他把一张汇票交给了曹卫平。曹卫平仔细的看着,随后吁了一口气:“幸好遇到几个贪财的警察,否则——”
“吃鱼吧?”
“不,此地不可久留,我走了。”说着他朝外走去。
曾德覃也不留他,看着他的背影。就在他走过装化肥的汽车时,从蓬布里跳出王然、黎力、寇学忠,一下将他按倒,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王然就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
曹卫平大叫:“你们收了黑钱的,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黎力回头瞅着走过来的曾德覃:“曾主任,告诉他,我们收了黑钱没有。”
曾德覃道:“那都是假的。1000万动都没有动。”
曾德覃上前从他衣兜里掏出那张自带汇票,把它撕了。他瞅着曹卫平:“这个我也做了手脚的,是一张废票。”
曹卫平恨恨地盯着他:“你这家伙不讲义气,不讲信誉。”
曾德覃说:“和这些比起来,我的前途和命更重要。”
曹卫平长叹一口气:“想不到我在阴沟里翻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