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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耳光响在美丽区长的白屁股上

作者:冯维松 当前章节:13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9

2000年2月上旬的一天,早春惨白的阳光呈圆锥状,断断续续地射进S省公安厅里一间小型会议室里。此时气氛严肃,公安部经济侦察局局长刘正齐,省厅厅长李明,分管经济侦察的副厅长沈迎庆,经侦总队队长邵建川,副总队长甘富林,金融大队队长李昌平等人在座。由李明亲自主持召开的“关于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就S省西川市农业银行下属的蜀中市农业银行支行行长雷学文等人大量违规出具金融票据28个亿和支行的第三产业银信拍买行的乱帐问题的移送处理书”的案侦吹风会正在进行。公安部经济侦察局局长刘正齐是专程从北京赶来参加会议的。会议先由刘正齐局长传达了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高最高人民检查院对此案的关注精神和公安部对此案侦破的决定。

刘正齐先作了提纲挈领的发言,他谈到这件涉案金额高达28亿之巨的经济金融案子很可能是中国目前最大的经济金融案件,她是有典型代表意义的。这个案子的侦破和最后法院的定性还可能会给以后同类的金融案子提供相关的司法支持。

接着沈迎庆给大家介绍有关承兑汇票方面的情况,他举着一个茶叶筒加以比喻。比如甲单位在乙单位购买了100万元的茶叶,在没有收到茶叶前或者甲单位当时没有这么多钱的情况下,不愿意马上付给乙单位100万的现金,他可以在他的开户银行办理一张100万的承兑汇票,并约定一定的期限,承兑汇票的期限一般是15天至180天。假定我们的期限是60天,乙单位可以在60天汇票期限到后向银行承兑。或者在60天期限到之前把汇票贴现给任何一家愿意接受这一张汇票的银行或者单位而得到这100万。他又补充说,只有BB级以上的企业才能办理承兑汇票,银行可以根据企业的资质要求提供不同的财产抵押比例。BB级的企业将提供50%的财产担保,A级企业将提供30%的财产担保,像AAA级企业就无须提供任何财产担保了。对银行而言必须有上级分行的授权才能办理承兑汇票,并有一定限额的。雷学文他们行作为县市级中心行的限额是2000万。但是他们最高的开出了5000万;另外,办理承兑汇票的程序相当的复杂,办理企业必须提供,申请书,单位资质证明,抵押财产,保证金,企业之间的购销合同,交易过程中的增殖税发票,双方的结算帐户等等。但雷学文他们支行却无视这些规定大量办理了承兑汇票。

沈迎庆一番讲解完了,李明接着又强调了案子的紧迫性。

“这个案子从1996年到现在历经了5个年头,涉案金额高达28亿人民币,也是我们省经济侦察总队建队以来接手的最大的一个案子。该案涉案单位上百家,情况非常复杂。根据公安部,高检,高法稳重求实的办案精神,我们要立即对国家审计总署华都特派员办事处的‘移送处理书’提供的资料进行基本的评估,并消化、整理、分析‘移送处理书’提供的材料,为正式成立专案组准备必要的条件就是进入‘案件先期阅读材料的程序’。金融支队要全力以赴上这个案子!”

会议整整开了五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与会的大部份干警都没料到,他们接手的这个案子以后竟经历了难以预料的坎坷历程。

蜀中市远郊松竹梅度假村野竹林园艺场是一个靠湖的小岛,天色灰暗,被竹林覆盖的小岛显得格外阴森冷寂,被称为野竹林岛倒也恰如其名。

湖中响起一阵哗哗的水声。蜀中市农业银行副行长兼支行下属银信拍卖行总经理黄有恒划着一只人工小舢板就要靠岸,他的身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大包。

岸边,已经有一个穿着条纹西服的年轻男子早就等在那里,他冷冷地看着黄有恒的姗姗到来。他叫夏平,是英国籍的本地人。

黄有恒刚刚上岸,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只见一艘快艇划破平静的湖面快速驶过来。黄有恒一眼就认出,艇上的两个人中,为首的是他的顶头上司,蜀中市农业银行行长雷学文,左侧是他的生死兄弟谈君。

雷学文有一米七六左右,圆盘脸,单眼皮。嘴上的那一小撮胡子衬托出他的老练与沉稳,而他投来的目光却分明具有一种转瞬间令你不由自主被慑服的控制力。看上去,他的身体虽然匀称却并不显得强键,很难想象他居然攀登过六座六千米以上的雪峰。在银行界和有关的圈子里,都称他为雷公。就足以证明他出类拔萃的影响力。

年龄比雷学文还长七八岁的黄有恒,对自己的上司怀着一种既忌恨又畏怯的心理。他知道无论是从能力还是智商来比,都是逊色于他的。就像航行在海上的船,他永远都是船长,自己只能当个大副。

快艇驶到岸边停住,面庞黝黑,身形高大结实的谈君手持缆绳很敏捷地跃上岸,准确地套在岸堤上的铁桩上,随后几个人来到了旁边的一座水泥修筑的亭阁里。黄有恒从自己提来的黑包里,拿出一大叠一大叠的钱,放在用树桩做的茶几上面。

雷学文瞅着旁边的夏平,他从来不喜欢这个小白脸,此刻却显得很亲近似地向他做了一个都拿去的手势。夏平显然有点紧张,张嘴喊了声雷公,想说点什么,雷学文抬手制止了,很意味深长地一笑:“不要多说了,都拿去吧。”

夏平带着讪笑忙说:“那、那就谢谢雷公了。”

说完他伸出手,就在他刚刚拿起一叠钱的时刻,雷学文很关心似地抓住了他的双手,笑嘻嘻地突然把他的双手往茶几上面一摁,说时迟那时快,谈君猝然用两把折叠刀把他的两只手分别钉在了茶几上面!

小白脸痛得已经叫不出声了。

雷学文凑近他低声道:“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谈君抽出刀,夏平捂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想向湖边跑,谈君将手上的刀飞掷出,金属折叠刀狠狠地插进了他后腰,他摇了一下栽倒在地,谈君快步上前将嘴里流出血的小白脸拖上汽艇,开动汽艇朝湖心驶去。

目睹如此景象的黄有恒身子一直像筛子般的在颤抖。

“老黄,你都找的是些什么人呢?太令我失望了!”

“雷、雷雷公,你、你不该杀他,钱都给了,他……”

“你以为给他钱就行了?”

“他会遵守诺言的。”

“诺言?我告诉你,这个家伙是一个极其没有人格的小人,你今天给了他,他明天还会找你要更多,他会不断的向你勒索敲诈,最后还会坏了我们大家的事情的。”

“他向我保证过的,要了这笔钱,就回英国去,再也不来大陆了的。”

雷学文不想跟他再多说,采取这样的手段,他也是迫不已的。就如登山,如果两个登山的人在悬崖上同时被扣在了一条绳索上,那固定绳索的拉钩却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眼看都要坠落,唯一可行的就是割断下边那个攀登者的绳索。

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此。夏平成了下边的那个可怜的攀登者。他原来是省府某厅长的秘书,厅长非常信任他,结果,他为了给自己内弟要一个立交桥的工程,把信任他和培养他的厅长给卖了,造成这个厅几个厅级,十几个局、处级干部下台的S省官场大地震。他自己因为还没有来得及把钱弄进兜里,加上他向政府有积极的立功赎罪的表现,他才幸免进监狱,后来靠吃“尿泡饭”,随一个老女人移居到了英国。

“老黄呀,你书生气太重。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是最好的。事情燃在眉睫,这是唯一的选择。对了,我知道你喜欢收集新钞,估计你家里至少有上百万了吧?”

“这个,这个……其实也没有这么多……”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但是,国家审计总署驻华都特派员办事处对咱们审计后肯定要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我的意思,为了安全起见你现在一定要把家里的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销毁一些。一定要销毁,最好的销毁办法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现金烧了,把值钱的金银细软扔掉,不要舍不得。钱财乃身外之物!人在,还怕这些东西回不来吗?”

“不会有这么严重吧!”

“当你感到严重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雷学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一种慑人心魄的穿透力。

黄有恒只碰了碰他的目光,便掉开了眼。他想起淡君说过的话。太准确了,眼前这家伙,真是一条银狐!它美丽迷人,充满无比诱惑,让你不由自主地服从它,然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危险就会降临!

天色更暗了,他们很快离开了野竹林岛。

蜀中市是一座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城,保持着蜀地特有的风貌。这当儿,蜀中市开发区区长齐晓梅正陪同由苏州市副市长卢成高带队的一个旅游考察团漫步而来。这位在蜀中政界商界无人不晓的女强人三十岁出头,要说容貌,谁都会赞叹一句像袁立。脸比那位女星还好看,瓜子形,一双黑亮灵动的丹凤眼最不同凡响,那是老天爷最慷慨的恩赐。

齐晓梅正用一种炫耀的口吻向大家介绍蜀中古镇,说清政府还曾在这里设过S省的省会达十七年之久。全镇91条街巷中有20多条街巷仍保持着唐宋时的建筑风格,其余的基本上都是清初风格的。

胖乎乎的卢成高一口的华东味儿普通话:“齐区长啊,要我说啊,和蜀中古镇比起来我们周庄可是一个年青的吴中少年,你们蜀中古镇才真正算得上是三蜀遗老的呀!”

齐晓梅反应好快:“卢副市长是在嘲笑我们蜀中的观念落后,步履蹒跚的吧?!”

卢成高忙摇手:“不不,这是我参观了蜀中古镇的第一感想,不是吗,周庄也不过才900年的历史,而蜀中从商周时代就开始了,已经历经了2300年的沧桑了的呀!了不起,了不起呀!

齐晓梅用一个优雅的动作捋了捋自己的秀发:“要说起来,本来代表着停滞落后的社会景观或者说是历史角落,在新的历史经济环境中反倒成了一笔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

卢成高感叹地:“你们要好好的感谢先人们给你们留下的这一大笔遗产呀!”

齐晓梅掩饰性地指着前面,告诉客人张飞庙到了。她带着一行人正朝庙门走去。

这当儿,一辆黑色轿车急驶而来,车未停稳,从车上跨下一个男人,径直快步奔至齐晓梅跟前,把齐晓梅拉起就走。随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政府秘书长程明明认出那是本市最大的商业企业蜀汉机电公司总经理毕建华,心想他这样火急燎燎地来找齐晓梅,一定有重要急事。为了不让客人们发窘,他慌忙走上前称自己先带他们到敌万楼去视察,然后再到左右碑坊去凭吊张飞大将军和他的子孙们,边说边就领着客人们走进张飞庙。

张飞庙旁边不远就是有名的巴巴寺墓群。齐晓梅被毕建华拉到一个高大的石碑后,毕建华先就对齐晓梅一耳光扇了过去,还没有等齐晓梅反映过来,又是一个耳光打得她两眼直冒金星。

毕建华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母狗,竟然破坏我们的利益联盟!背叛我们的感情!你这个骚货……你找死呀!”

毕建华还要动手,齐晓梅却报以疯狂的还击,甩着手上的坤包狠狠抽打毕建华,毕建华看着她疯狂的样子,连声喊停,然后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臂:“行了,行了,够了我说够了!住手!”

其实这就是毕建华的本性,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每次都是这样,他自以为可以压服齐晓梅,却从来无法得逞。

齐晓梅从他的手上挣脱:“流氓,死都改不了你的流氓习性!呸!”

毕建华抬手指着她:“我流氓?我至少不像你这样虚伪和下流!你不要忘了你有今天是怎么得来的,你还不要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靠卖弄白屁股才混到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高级娼妓而已!要不是我,哼,你有今天!”

这几句恶毒的漫骂使齐晓梅几乎站立不稳,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宜跟头脑已经发昏的家伙对峙,轻轻吁了一口气,主动放缓声调:“我正在接待苏州市的副市长,等一会儿腾市长还要来,我没有时间跟你罗嗦!你要再撒野,我就把你在中国境内的财产全部暴露出去,我希望你不要逼我做出使你自己更加后悔的事情来!”

已经有所发泄,毕建华也稍稍降了火:“你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齐晓梅冷冷地说:“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毕建华重重地出一口气:“这样吧,我把江沅县开发区的土地换成钱全部给你,那可值3000万啦!”

齐晓梅立即回答:“不行,我不能要国内的任何资产。你在加拿大不是有几处不动产吗?”

毕建华又冒火了:“你这个骚货!”

齐晓梅捏起拳头:“我警告你,你胆敢再这样对我说话。”

毕建华知道这样交火是谈不下去的,于是又缓和一点:“OKOK!那你想要什么?”

齐晓梅盯着他:“水城金斯敦市政厅第二十一条街上的那处公寓。”

“你倒是真会挑,那个公寓楼是专门供外国旅游者居住的,值600万美金,也是我最看好的屋业。

“你到底同不同意?”

“我想说不同意可以吗!”

“你要马上回去办理相关手续!”

“干吗这么急?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是第一。第二,国家审计总署已经盯上雷学文他们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事情就要暴发,还是落袋为安的好,我还要劝你赶紧把国内的资产都转移出去!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就回加大拿去!我走之后千万别再给我惹事了,否则我们鱼死网破!”

说完,他对齐晓华做了个暧昧的手式,然后一摇一摆地先走了。

齐晓梅抬手揽着耳际有些凌乱的头发,这才往另一边走开。

谁知她刚刚走回到山门口,看见雷学文人正站在那儿等她:“齐区长,我有事想马上跟您谈谈!”

齐晓梅看了庙里一眼,本想走开,但却无法躲避掉。雷学文一示意,两人向旁边一百米外的汉韵茶楼走去。

茶楼里没客人,一坐下雷学文便说:“我知道您很忙,请您在百忙当中无论如何听一听一位基层银行行长的苦衷。”

话这么说,雷学文脸上却没一丝请求和忧虑的神色。齐晓梅瞅着他,她明白就是山崩了,他也不会眨眨眼的。这个业余登山爱好者早就在攀登那些连专业登山家都感到畏怯的高峰过程练就了令人惊讶的胆魄。

她淡淡地开了口:“你雷行长在蜀中市号称‘雷公’,是可以呼风雨的财神爷,你有什么苦衷?”

“哎,一些债务人恶意拖欠我银行和我个人的巨额欠款不还,我需要您这个父母官来主持公道。”

齐晓梅知道他话里的含意,也给他来了一个八卦。

“这些债务人和你有相关的手续吗?比如说借据和合同什么的?如果有,你可以诉诸法律呀。”

雷学文听了她的话,却长久地看着她没往下说。

齐晓梅被他看得有些发憷,她心里明白,在这些表面上文皱皱的话中,其实暗含了另外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但她还是愿意以这种方式来对话。

“怎么?我说得不对?!”

“和比较健全的经济法相比,我更需要的是诚信,而我们的诚信却大大的有了问题比方说,一个你心仪已久的女人可以随意对你的钟情和诚挚背叛,再比方说,一个你为之舍弃自己做人原则和个性尊严的女人可以无耻的对你进行伤害!”

齐晓梅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么快他就丢弃了语言的外壳。她觉得自己应该反击:“其实,那些女人又何尝不是被人背叛,被人伤害的呢!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男人是没有一个靠得住的!要追究背叛和伤害的罪行也首先是要在你们中去追究。”

她越说越激动了。

雷学文挑起了战端,却仍旧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这是他的心机,让你激动,一个女人激动之际,是最容易表达心声的,因为她们是感性动物。

齐晓梅显然已经明白自己中了他的圈套,把自己的心理火力点暴露了,她止了口,端起茶杯。杯里透明的水中,飘浮着有名的蒙山雪芽,雪芽在高温的作用下正在水面整齐的竖列着,舞蹈着。

雷学文眼睛看着对方的杯子,又开始新的刺激:“在情感和生存的世界里,最容易背叛的就是一生都在寻找依靠的女人!而给予她们坚强和安逸的男人们始终都是被她们所利用和背叛,最后这些始作俑者还装出一副可怜样。”

齐晓梅道:“对不起,雷行长,我的公事太多,我可没有这份闲心和优雅来和你讨论背叛和忠诚,男人和女人这些文学或者哲学命题。”

“开发区区长务实不务虚,我很钦佩,那我就说点现实的东西难道您就可以不顾及从小和你相依为命的弟弟!

齐晓梅一听这个,就紧张起来了:“他又犯浑了?”

“他上个星期又在白云湖输了30多万!”

齐晓梅不吭声了,她知道,自己都很难摆脱眼前这个男人在各方面事业上,心理上,包括感情上的控制,再加一个专给她惹麻烦,事事要她揩屁股的弟弟,她是无法与他抗衡的。

她知道自己该改变策略,于是让自己的眼里转瞬间带上了一种狐媚的柔情,她非常清楚她这种表情的杀伤力:“老雷,我们之间的事,还有谈不好的吗?”

雷学文点点头:“我就等着你这样说话。”

齐晓梅心里一笑,知道自己的表情起了作用,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雷学文看着来电显示。随后他把目光投向齐晓梅。后者无耐地说了一声,我去一下卫生间,站起身款款走开,雷学文这才接了电话。

电话是蜀中三色商贸公司的总经理柳国民打来的,他告诉雷学文,福州市正瑞包装材料集团的法人总经理钱凯临到了。雷学文于是要柳国民转告钱凯临,下午六点两人见面。说完,他起身离去。

躲在后面卫生间的齐晓梅终于意识到,她的那些表情对今天的雷学文来说,已经没有当初的魅力了。

在沙洲宾馆顶楼的酒吧里,雷学文和钱凯临见了面。从福州来的客人胖得像水桶,那边大概热得早,他已经穿了长袖体恤衫了。

“钱总能亲自光临蜀中是我雷学文的荣幸,对柳总的安排还满意吧?”

钱凯临一口潮州话:“满意满意!不过我更关心的是雷公这儿有多少货!”

雷学文点点头:“人在江湖,不懂遵守江湖规矩是要吃大亏的。”

钱凯临向雷学文凑近一点:“雷公是在提醒我要守道上规矩?雷公,我做这行已经四五年了,经我的手洗出去的钱以美圆计不在20亿,至少也有15亿,远华赖昌星的红油资金基本……”

雷学文立即打断:“什么时候都不要提到客户的名字,这恐怕是第一准则吧!”

“赖哥走背运全世界都知道……”

“孔子说‘凡人心险与山川,难知于天’,他老人家是告诫我们人心比山川还要险恶,知人比知天还难!我既然找您,就肯定对您的实力和信誉是有所了解的。您钱凯临在业界的声誉是有目共睹的!要说起来,这刚好是最忌讳的东西名声在外,危险也就伴随而来了。我这一次也是事情紧急,不得已而为之。让我对您放心的是我们共同的利益和对您的周围情况的了解。我们还是直奔主题吧!先说说价格!”

两人于是进入了实质性的交易谈判。钱老板说他的规矩是1美圆兑换人民币8元。最后按美元结算提成,比例是雷学文85%,他15%。雷学文认同了,但是想要一个详细的操作方案和资金最后的落脚点,钱凯临便递给他一张纸条。

雷学文看后用打火机烧掉。

钱凯临说:“你不记一记?”

雷学文指指脑袋:“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这里是最安全的。”

钱开临又问么大概什么时候启动,说这条通道是专门为他开通的,一旦开通就不能关上,所以开通的时机非常重要。雷学文回答说要快一个星期,慢最多一个月。

“您可以说一个基本数吗?

“人民币一个亿到二个亿。”

“没有一个准数?”

“那就要看菩萨给我什么运道了。”

言罢,他们两个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傍晚,雷学文和淡君来到嘉陵江边。望着被落日余辉染色的江面,他一时竟忘记了自己来干什么。

已经有一年多没去登山了,这些时日,太多的事务和突然发生的变故使他无暇再前往他心神所向的圣地。

作为一个银行家,在平时,思维全被金融那些死板的数据所占据,心机更要如履薄冰似地经营着自己创造的那个王国,所以,前往耸立在世界之颠的那些巍峨山峰,让自然的险境来置换内心的穷途,其实是一种无比美妙的放松,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灵魂的借寓和升华。

眼前,没有高大雪峰,只是一条大江,也让他有了片刻的舒驰。

旁边站着比他要年轻得多的谈君。

望着眼前这个如大哥的忘年之交,只有他才最能体会他此时的心境。两人是在攀登四川省境内的四姑娘山的最高峰时认识的。

谈君永远不会忘记,被银狐引发雪崩后,他已经绝望,已经认定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就在他的意识已经要被窒息和寒冷慢慢融化时,他听到了一种哚哚的声音,那声音听来仿佛来自天堂。过了没多久,他的视网膜变得明亮一些了,瞳孔开始伸缩,视线逐渐聚焦。

兄弟,再坚持一会儿,我来了!

他听到了这个声音,随后慢慢感到压迫在身上的重力在减轻,最后,遮住脸的雪片松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戴着风雪帽,已经摘去了风镜的脸。他的嘴唇上虽然沾了些许雪片,那撮黑色的胡子却分外刺目。

银狐——

不知为什么,他僵凝的脑海里飘出了这个念头。

雷学文经过二十多分钟的不断刨凿,终于把他从雪堆地下救了出来。

可以想象,在这6000千公尺的山峰上,每走一步都要停住几分钟,喘息不下上百次,他却要用铁铲刨出深埋在三公尺下的一个生命,需要多大的力量和信念?更重要的是那种感天动地的友爱之情!

任何时候,只要雷学文需要,他可以把自己的命毫不迟疑的献上。

此刻,谈君把一个登山包从车上提了出来,放在地上后,他把拉链打开,里边全是钻石劳力士,雷达,帝驼等名贵手表还有各种大小的纯金动物塑像,金币,白金戒指、项链,翡翠、玛瑙等等。雷学文一示意,谈君提起包走到江边,毫无表情地把那些金银细软一样一样的扔向江心。雷学文静静地看着,对这些财富的消失,心如止水。随后,他拿出手机拨号。

“老黄,我,学文。你的东西处理干净了没有?”

片刻才传来黄有恒的声音:“噢,我正在处理。”

雷学文一听他这口气,显然感觉到他对这种巨大的舍弃很有些抵触。他加重了语气:“老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当然知道。”

“记住,一定不要送到亲戚家,不要给他人托管,千万不要拿到其他银行去保管,更不能存。现金一定要找地方烧掉!”

说完,他关机和谈君上了车,从嘉陵江边消失。

黄有恒家布置得虽然很奢华,但却透出一种俗不可耐的味儿。此刻,他正和老婆刘孟彬正从家里的各个角落启出一大捆一大捆票面崭新的现金。

刘孟彬:“真不觉得,都三百多万了。”

黄有恒非常惋惜地:“都是连号的,崭新的现金!

他拿着一大叠在嘴上亲吻了一下。

刘孟彬心痛无比:“能不烧吗?多可惜呀!你就是什么都听老雷的!”

黄有恒摇头道:“这一次我不会全听他的,这样,这180万你去存放进工商银行对外出租的私人保险柜里。要送远一点,最好不要在本市,干脆送到西川去。”

刘孟彬说:“那这些剩下的呢?

黄有恒呆呆地看着,到底还是痛下了决心:“是得处理一些,太多了。来把这些分成三包,好提出去。”

他找了三个旅行包来装这些现金,两包40万,一包50万。

刘孟彬还是心痛:“都烧掉呀?”

黄有恒阴沉地:“烧!”

刘孟彬乘他不注意从一包里赶紧偷了四万块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深夜11点,黄有恒开车来到距市区八十公里的龙池森林,他下了车,把一个包从车上提下,四下观察片刻,然后往包上泼下一瓶汽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那包顿时窜起阴绿的火苗,渐渐熊烈起来。

他瞪着眼,心里一阵阵发痛。颤颤兢兢用命换来的这些钱,居然就这样化成一片青烟?他张大嘴真想大哭,干涩的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根本发不出音来。

火燃大了,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你在干什么!”

黄有恒被吓得一个激灵,久久的不敢回头看。一个巡山的林业警察照着手电从深黑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敢在禁火区用火?!”他快步走过来用脚把火堆踏灭,弯腰捡起一张没有烧完的钞票,用电筒照射着辨认:“哎,你烧的这好象是真的钱?”

黄有恒赶快一把抢过:“什么真钱,是我自己做的冥钱,今天是我的父亲二十周年忌日,我特地从远处赶来给他烧点纸。你不知道,他原来也是你们这个林场的职工。”

林业警察不相信,说烧纸哪里有深夜到山上来烧的,黄有恒解释说他父亲也是林业警察,晚上巡山的时候被毒蛇咬了中毒而死的。那个警察说自己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事,黄有恒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那时还在穿开裆裤。

林业警察再瞅他一眼:“你赶快走吧,这里严禁烟火。”

黄有恒收拾起自己的包就要走,林业警察却又要他等等,他一惊,以为发现自己什么了,对方却说得交罚款100元。他赶快从裤兜里掏出100元钱给了他,然后风快地溜走了。

车又上了路,还有两包钱没处理,黄有恒一时寻思不到合适的地点。下雨了,雨刮器发出让他心烦的声响。

汽车灯光里出现了一个大的牌子:升中水库禁区。

黄有恒脑子里灵光一现,他把车驶上小路,几分钟后来到水库边。车停了,他把灯熄灭,本来想把两包现金全部提出来,结果太重,就只提了一个包爬上水库。他在大坝上四下看了看,找来几块石头放进现金包里,使劲的把包扔了下去,入水时发出咚地一声响。突然远处好像有人走来其实那是他的幻觉,但生性胆怯的他以为真是有人来了,赶紧跳下水坝逃走。

黎明。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屡曙光。在山野中转了大半夜也没扔出最后一个钱袋的黄有恒在车上睡着了,他被一辆过往的车辆吵醒。他揉揉双眼,回头看着车上的那一包现金。发动汽车向城里驶去。

他的车经过城郊的一个居民区,只见一个收垃圾的老妇人拖着一辆破旧的垃圾车在肮脏的角落中拾垃圾,他突然有了主意,把车开过停下,然后提起包下了车,向那边走去。老妇人埋着头在拾垃圾,他悄悄走到她的垃圾车前,将旅行包放进去。然后转身走开。他躲到一边等了几分钟,看见那个妇人走回推车的时候发现了包,她惊讶地四下看看,然后突然飞也似地推起车跑开。

他心里一笑,这飞来的50万元钱她绝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两天后,他接到雷学文的电话马上到游泳池去见他。因为是早春,游泳池空寂无人。停车坪里,雷学文和黄有恒的两辆车同时驶来,它们相向而停。雷学文问黄有恒是怎么处理钱的,黄有恒就讲了。雷学文一听就黑了脸:“糊涂糊涂!你怎么用这种烧的方式?!还有,你居然扔到水库里面,这水库里的水是死水,东西迟早会冒出来的!最笨的是胆敢把一大包现金扔给了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真是的……嗨!要出事!一定要出事!

黄有恒嘟哝着:“谁捡到了这么大一笔钱会去报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雷学文两眼冒火:“高兴?!老黄呀老黄,你就是书生气太重!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承受力,对她那样的人来说500块,5000块,最多50000块那是世界上最真实的巨额财富!面对50万现金,她会傻掉了的!她会发疯的!,她不相信这是上帝给她的好运,她那低贱的劣根性甚至让她怀疑这是一个阴谋!”

黄有恒还辨道:“那谁知道是我扔的?”

雷学文直摇头:“我问你?这些钞票你是不是常常在家里把玩?”

黄有恒不敢回答。

“我问你是不是?这很重要!”

“是。”

“知道吗,钞票上有你的指纹!”

“人人都在摸钞票,指纹又不止我一个人的!”

“你呀你,平时太不关心警方的侦破状况了!”

雷学文黑着脸告诉他,那些钞票都是些没有开封的崭新票面,能有多少别人的指纹?再说,钞票上面肯定还有本银行的封签!简直就是在告诉天下人,这些钱是你黄有恒扔的,肯定会出事的。见他吓得脸色发白,又告诉他,现在分行开始对他们的业务进行前所未有的干预,这就说明了国家审计署查帐过后,对他们28亿承兑汇票的情况和银信拍卖行近2亿的烂帐问题的反映是敏感的,应该有更大的动作,肯定还要司法介入!

“你是老大,你是头,什么事情都是你一支笔,承兑汇票和银信的政策都是你在制定,我只是你的副手,只是副行长,我只是执行和服从你的命令而已!”

雷学文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怎么,这个时候就翻脸不认人啦?”

“我只是说了事实。”

“挪用巨额资金到股市去炒股亏损好几千万,把你女儿宁宁送到英国去留学,并大量的通过夏平转移资金到女儿的名下也是听从我的命令?!”

“我、我、我这只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一直以为你忠厚,老实可靠,没想到变起脸来这么快!我怕什么,我没有给自己兜里放一分钱,而你到是要好好的为自己的女儿想一想!”

说完,他掉头上了轿车,谈君一轰油门,轿车飞驰而去。

黄有恒的逆变使雷学文感觉有些事要亡羊补牢,立即约齐晓康在兰天云海洗浴中心碰头。齐晓康是支行下属企业银信拍卖行的副总经理,是黄有恒的副手。但两人从来水火不容。他仗着雷学文给他撑腰,一向不听黄有恒的话。

雷学文与齐晓康见了面,但他对黄有恒的气还没有消:“战争还没有开始,自己的阵营就先乱了起来,这是兵家最忌讳的事情也是中国人不团结注定要被人欺负的必然性。我对他也是看走了眼,认为他老实可靠,97年顶住上面关于他年龄大的压力提拔了他,没有想到他这么不仁,在他身上我深切的体会到了‘恩可生怨’的道理!”

“你要他把钱给我们处理就不会出现这个局面了。”

“他为什么要找夏平那样的人给自己洗钱?这就是他的小肚鸡肠他对我不信任!你要他把现金给你,他会以为我们想要端他的锅呢。”

“哼,不可理喻,越想就越气,他反倒愿意去信任一个吃‘尿泡饭’的人!”

“他有畏权心理,在他看来一个曾经当过厅长秘书的政府官员是可信任的。”

齐晓康说不该为了黄有恒去杀夏平,雷学文叹口气,说杀夏平不仅仅是保黄有恒,而是为了保所有的人。齐晓康又问她姐姐那边的事情说得怎么样了,雷学文的目光显得更加阴落。

“我生你姐姐的气,是你姐姐可以彻底的对一个曾经相互关照,相互爱过的人的那种背叛!你姐姐太重权位了,她还想朝市长位置爬,当中国杰出的女市长,那是她的梦想。”

齐晓康不安地瞅他一眼,就表示为姐姐的过错向他道歉,并担心他会报复。

雷学文叹口气:“她不仁,我却不可不义,君子行天下靠的是忠孝仁义!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们姐弟感情很深,都是因为我而产生了芥蒂。对你姐姐我虽然很失望,但我决没有害她的心思。毕竟她曾经是我非常欣赏和倾心的女人。”

齐晓康很感谢的笑了:“谢谢。雷公,你知道我不会说话的。我齐晓康有今天全仗你雷公的栽培,我向天发誓,永远听你的。”

雷学文点了点头,他拍拍齐晓康的肩:“你姐姐呀,我们本来不该是这种状态的!”

说出这句话,他心里蓦然钻出另一个女人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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