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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小气男人的大排场谋杀

作者:冯维松 当前章节:1528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9

专案组从曹卫平口中得到很多情况,他具体交代了他、彭涛和谈君怎么把988万送到到渝庆市的巴南区交给了福建钱凯临的人,以及他们在北京、江阮等地转移资金的情况。他特别提到了雷学文派谈君到黔江去杀彭涛的事。

十个小时后,柳国民被警方抓捕。

虽然都是犯罪嫌疑人,但柳国民的表现与曹卫平截然不同。已经一天多了,他还是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他的面前放了两盒快餐饭还有没有启开的矿泉水。虽然嘴唇干裂,他坚决不动面前的食物和水。

柳国民就这样与警方对峙着。

李昌平和王然在看守着他,沈迎庆和甘富林走了进来。

“怎么,都二十九个小时了,你还是一点不吃不喝?!”

柳国民把头扭了过去。

沈迎庆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正视着他,问他4月19日晚上在干什么?柳国民顿了顿,说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谁记得那么久的事情。

“你有一辆川Y99999的黑色奔驰S600车吧?”

“有。”

“看来你是需要我们帮助你回忆回忆4月19日晚上你和你的奔驰载着雷学文在支行的后堡路上来回兜圈子的细节吧!”

柳国民掉开目光不说话。

“我们知道,是雷学文改变了你的生活,让你从一个濒临破产企业的小职员变成了现在的阔佬。但是你现在过得好吗?过得安心舒畅吗?雷学文现在已经真正的沦落成了一个极度的犯罪份子,你认为这个时候来袒护他对自己还有什么好处吗?我们还了解到,你和你爱人的感情很深,自从你爱人死后,你天天晚上都要守在她的灵位前坐上几个小时……”

沈迎庆拿出一张彩照,上边是柳国民和妻子在丽江旅游时拍的。

柳国民看着彩照,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沈迎庆惋惜地:“要是她还活着,多好。”

柳国民一把抓起照片,愣愣地看着,随后,他把照片捂在眼睛上,大声号啕起来!

沈迎庆默默地注视着他,同时送上一包纸巾。

柳国民哭够了,瞅着沈迎庆:“你们想知道什么?”

专案组从从他嘴里基本上了解了谈君和雷学文的情况。谈君原名徐有根,父亲叫徐国生,是大封县刘家镇将军村第七自然组的农民,母亲姑秀兰是同村人。生下他以后父亲就因为得肺痨病去世了,母亲因为负担不起生活的压力把儿子徐有根送给了同村一个姓谈的人家,改名为谈君,这个谈姓人家是一个石匠手艺人,谈君从小就跟他学石匠手艺,还跟他学武术。十九岁的时候,他坐过一次牢。事情不大,他带着谈家的一个小外弟去买鞭炮,商店的老板是邻村村支部书记的儿子,算是当地的一个土霸王,土霸王卖给他的是哑炮,他要求换土霸王不但不换。还打了他的那个小外弟,他一怒之下把土霸王杀伤。为此被判了两年刑。

狱中他结识了一个登山运动员老秦,以后一起刑满出来,老秦和他的朋友去登山,他就帮着老秦做辅助,结下了很深的友情。在一次登攀贡嘎山时,老秦坠崖死了,留下了许多登山器械和一点财产给他。也许是为了报答老秦的恩德,他也痴迷于登山了。

最后在登四姑娘山时结识了雷学文。

专案组在继续对黄有恒的银信拍卖行以及他借公家的名义炒股的股票帐户的深入查帐调查过程中发现从支行的银信拍卖行还有大量的资金划转到其他的股票帐户上面,于是乐简和王然再一次来到证券公司进行深入的调查。结果到证券公司深入一查,发现了另一个重大的问题,雷立昌——雷学文的父亲,还有李有才,齐晓康,曹卫平等人都有户头。这些户头都是大户和专户。当他们要找大户客户经理何源问明情况时,公司却说原来的经理何源已经辞职不干了。追问为什么不干了,回答说家里的超市太忙,现在证券市场这样低迷效益不好就回去帮忙去了。因为这个时候走的管理人员很多,新来的大户经理又积极的配合着警方的调查,何源的走没有引起专案组的特别关注。

专案组对那些直接接管了雷学文系列股票的人和户头,特别是接受了1450市值股票的专户户头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和暂时的司法控制,其目的主要是追踪套现后钱的去向。

甘富林和李昌平在对曹卫平进行审讯时,曹卫平说他不知道他有股票户头,并说他的身份证交给过雷学文,当时是说要办出国的旅游护照。李有才则证实齐晓康以他的名义申请过购买原始股。

王然另外有发现,立即向沈迎庆作了汇报。从雷立昌、李有才、齐晓康、曹卫平等人数下去,一共有9个大户,总资金陆陆续续有5000多万,现在已经全部套现出货了,按照中国目前股市的行情,损失应该在1500——2000万。由于套现的时间长,周转的次数多,要立刻查到钱的最后落脚点还要一些时间。另外,分管这些大户室的经理何源因为最近证券公司效益不好,跟其他许多职员一样辞职回家了。有些线索因此也就搁浅了。

邵迎庆对这个经常出现的何源有了兴趣:“你了解她的个人情况吗?”

王然说:“有,她是1997年从S省财经学院毕业分配到蜀中华夏的。因为表现突出很快就当上了大户室的经理。对了,据公司的人说,好象说她的父母在绵阳开了一家超市。超市的名字好像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叫源源超市。”

旁边的黎力听见这个词,忙说:“等一等,源源超市?源源超市——”

沈迎庆盯着他:“怎么哪?有什么线索?”

黎力道:“我在谈君的家乡对他进行了解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情况,就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要给他的养父谈帮志和谈帮志所在的将军村第七自然组的村民们送年货。不是他亲自送去,而是由当地的源源超市带为办理。原因是他杀伤了那个土霸王,替村民出过气。判刑时村民联名上书,要求减刑。所以,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感谢。”

“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没有早说?”

“我以为这个不重要就放过去了。”

“这个源源超市是怎样向他收钱的,或者他是怎样委托源源超市的?”

“这个——我没有仔细过问。”

“黎力,你向来是以细密,谨慎着称,怎么在这个关键的问题上出这样大的差错?”

“我当时想,谈君这样的凶徒——”

“不是我批评你,作为一个警察,对犯罪份子判断,切忌模式化。不要认为坏人就五脏六腑都是黑的。我告诉你,他们对父母可能一样有孝心,在没有利害关系的时候,对朋友一样很仗义。你只有全面地,把他作为一个人来分析,才能从细微枝节中找出他犯罪的特征和本性。好了,你赶紧去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马上报上来!”

黎力红着脸赶快走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沈迎庆突然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这个年轻的下属可是刚从死亡线上被抢救回来的呀。

唉,别太急了!他在心里自责着。

三天后,谈君把何源悄悄接来,何源这才知道他们竟藏身在这儿。一进雷学文的房,两人就紧抱在一起。

何源告诉他。警察在查黄有恒的股票帐户的时候扩大了范围,已经发现他和他父亲还有李有才、齐晓康他们的帐户了,她一害怕就辞职了。在此之前,她已经把股票已经全部套现,一共是3674万,雷学文要她全部转移到他父母家的超市帐户上了。她问这些钱什么么时候把它转走,雷学文摇着头说现在还没有找好出路。

“我在深圳银河证券公司有一些关系,要不把钱转移过去?!”

“在那里提取现金方便吗?”

“在南方要提取千万现金是常有的事情。”

“你的那些关系可靠吗?”

“都是同道中人,再说你给他们拿钱去他们高兴还来不急呢!我们就以拆借资金的名义过去,他们不会有什么怀疑的。越是公事公办恐怕就更安全,你越是把事情弄成一个私人的事情,反倒对方会起疑心的。”

“呀,你是越来越精明能干了。”

“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明师出高徒嘛。”

“何源,其实我并不愿意你陷得太深,这样会害了你的。”

“雷哥,别说这种话,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哎,我父亲的源源超市集团在他老人家精心的经营下发展很快,已经积累了不少的资产了,如果需要可以叫父亲拿出一大笔钱来,这也算是还你一个情。当初要不是你的慷慨资助,我父亲那里有今天呀!”

“不不,不用。你父亲好了,就是你好。你总归有一天会回到你父亲身边的,那样的话,你还有一个好的归宿。”

“我不,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死都不和你分开。”

何源把他紧紧的抱着。

雷学文很感动地笑了笑,又说现在还得分开一次。要她马上到深圳去一趟,看看那边的苗头。何源毫不迟疑地答应了。雷学文说要辛苦一点,不坐飞机坐火车去,这样才不引人注目。又说如果方便就把户头立好,问她能不能找到假的身份证。何源说办得到,雷学文说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走,办好了就回来。

何源点点头,又依偎在他怀里。

他们当然不知道,警方的鹰眼已经盯着了何源身后的这个死穴——源源超市。

细心的黎力没费多大功夫很快查到了线索。这个源源超市的总部在绵阳,是S省继“红旗”“互惠”“红艳”的又一家成功的超市,它主要面对的是县区和农村。在全省已经有了三十三家分店。谈君给他们家乡的拜年货是当地的超市受总店的委托给予办理的。

沈迎庆向李明作了报告,请绵阳当地警方秘密对何源的家和源源超市布控。

源源超市总部的开户行是工商银行绵阳市分行丰古市支行营业部。甘富林和黎力他们前去了解情况,营业部的工作工作人员最先并不配合,不给他们看真正的超市结算帐户,主要是想把这一大笔钱留在自己的银行当存款任务完成,因为时值年底和季末。最后还是通过绵阳市局给市行协调,营业部主任才勉强松了口。在对何源家的源源超市的帐户了解中,甘富林他们发现自“4.20”案以后陆续有大笔的现金到达超市的帐面,累计已经有3600多万。根据营业部主任介绍,因为资金额巨大,他们支行行长还亲自上门作过超市老板,就是源源父母的工作,请他们把这一大笔钱办成高息单位定期存款。但她的父母说这是女儿帮别人大户炒股的钱。他们一分都不敢动的。考虑到专案组的人雷学文都有可能见过面的情况,让当地市局经侦的一些警察化装成银行工作人员,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同时对何源的父母进行监控。

这一切,雷学文当然不知道。

傍晚,公路边的树林里,雷学文和毕建华在散步。雷学文告诉他齐晓梅已经出事了,毕建华还不相信,雷学文说可以打电话去证实。但时间不要太长,这样警察会跟踪到信号的。他把手机递给毕建华,毕建华走到一边拨号,一直打不通。

“现在我们怎么办?她可是我们在蜀中唯一的保护伞,也是我们的耳目。”

“这个地球缺了谁都一样的要转的。”

“我怕什么,我家老爷子是省长,我们家中央还有人,象这样糊里糊涂的经济案在全国有的是先例,涉及的金额也不是很大。听说我家老爷子还要往上调呢!只要齐晓梅抗得住,干吗非得拿我开刀!”

“你觉得齐晓梅扛得住吗?”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再说了,我们这一切都是她齐晓梅的总策划。只要我这边老头子能保住我,你那边手脚做干净了。要追究起来她的罪过最大。”

“她是有她的聪明之处,但事过境迁,那两天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强人,是一个开发区的女区长,风华正茂,意气风发。而现在她是一个阶下囚——女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一身都在寻找依靠——她原来找到我,是我能给她钱,她拿这些钱去做她的政绩,去换她的官;后来找到你,是你的父亲能给她的官;现在她首要的是要找一条生路,这个生路就是警方给每一个罪犯灌的迷魂汤,这个迷魂汤就是——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她不会说出她知道的一切的,这对她自己没有好处。”

“这说对了,但是只要我们两个还活着对她就是一个威胁。”

“怎么,她是不是叫你把我给杀了?”

“我想,你对她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了吧!齐晓梅的为人你应该是知道的。”

“这个狗娘养的婊子,婊子!那你——怎么想?”

“不管我们以前有多大的矛盾,现在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了,我绝对不会起那种小女人的心思的。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她之间还有秘密?”

“我把我在加拿大的一处值600万美圆的房产给了她。这就是她要杀我灭口的原因。”

“什么房产,能告诉我吗?”

毕建华阴阴的笑了笑:“我可没这么傻了,我要给自己多留一点生路。”

雷学文睃睃他,不屑地:“你还怕我要你的?放心,我只要我们说好的那些。”

毕建华道:“我不是不可以给你说,除非我们都安全的出去了我可以再来分配。”

雷学文不再往下问了。

毕建华心里的气还未消:“这个女人心真的是太狠了。一点不像他弟弟。”

雷学文说:“我记得台湾的作家柏扬说过,一个人的官性越多,他的人性就越少了。她的仕途练就了她这一身水火不近的功夫。”

毕建华盯着他:“幸好你我没有最后摊上她!”

雷学文第一次在和毕建华谈到齐晓梅时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笑容,两个男人好象有了一种短暂知己的感觉。

又走了几步,雷学文叹口气:“这就是做男人的悲哀,找一个优秀而美丽的女人可以给你充充门面,消解你红尘的激越;但她的风骚和风情又给你来带背叛和耻辱的危险,但是愚蠢的男人们还是经不起她们的诱惑。清代初期有一个叫张潮的人说过一句话,这句话说‘人须求可入诗,物需求可入画’,我真的很羡慕那个年代人们那种清净空灵的境界呀!”

毕建华嘲弄地说:“你别在这里酸了,什么入诗入画的,二辈子吧。我关心的是我们下面该怎么走!”

雷学文道:“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什么路?”

“死路。”

“死路?我可不愿意死,我有二十多岁的老婆和一岁的小儿子,我还有这么多钱,我才不愿意死呢!”

“那还有一条路。”

“什么啊,你快说呀!”

“就是一起把在国内能弄出去的钱都弄出去,偷渡出国。然后大家分道扬镳:你去享受你在加拿大的几个亿和你年轻的老婆,我带着他们两个自谋生路。现在我手里还有一笔钱,关键是要再找一个通道。”

“通道?行了,雷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也不满你了。我给曹卫平说过一个地方,不知他现在把钱弄走了没有?”

“什么地方?”

“重庆壁山青木关信用联社。”

“你赶紧给那边联络。”

雷学文把手机递给了毕建华,他的眼里带着一种别无选择的期冀。

毕建华赶紧拨号:“喂,你好,请找曾主任?我是谁?哦,我是重庆南岸区南坪信用联社的,我姓唐。什么,他出事了,已经停职反省了。他出什么事儿了?接受1000万的承兑汇票?是不是曹卫平的……”

雷学文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关掉了。

“这还需要问吗!行了,这条通道也算堵死了。”

毕建华惶然地:“那怎么办,怎么办——?”

雷学文无意地说:“难道你就再没有其他的途径了?”

毕建华叹了一口气:“嗨!算了,都这个时候了,我告诉你算了,我最后还有一个渠道,在广州的梅县。”

随后,他把这个关系详细的情况讲给雷学文听了。

雷学文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带着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毕建华却没看出他的微笑中有一种深潜的杀意。

两天后的晚上,在一条偏僻的乡村小道上,雷学文和谈君装着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徘徊着,他们在等着什么。”

远处,收潲水的农民汪良泉骑着他的破三轮摩托车扭扭歪歪地向他们驶了过来,车头上挂着个刚刚请来的铜质观音菩萨。雷学文伸手把三轮摩托拦了下来,谈君远远地站在一边。

雷学文很亲切地说:“大哥,回来了?”

汪良泉点点头:“啊回来了。你们要我的潲水呀?我不卖的。”

雷学文道:“大哥,我是前面大面乡的。是这样的,我给我那个老哥打赌,我说我可以把你的潲水和摩托都买过来,他说我办不到。”

汪良泉一笑:“那当然办不到,我这摩托车已经用了四五年了,这车潲水花了我整整150多块钱,我干嘛卖给你?”

雷学文拍了拍他:“我看你这摩托车也旧了,该换新的了,你说个价,我决不还价!”

汪良泉心里一动,眼前这个买家很大方呢,脑子转了转,就道:“这个——哎,我的摩托车当时买都买成2000多!”

雷学文说:“你就开个价嘛,反正你这摩托车也没有牌照,对不对!”

汪良泉一横心:“1800元。哎,我这观世音菩萨不在内。”

雷学文马上掏皮夹:“我给你3000元,包括你的外衣,这个观世音菩萨你还是请回去。”

汪良泉喜出望外:“3000元?!”

几个钟头后,谈君开走这辆旧摩托车,雷学文则一颠一颠地坐在后座。

谈君边开车边说:“哥,为什么不杀了这个农民,既省下3000元,还灭了口。”

雷学文摆摆手:“求财的人最好不要杀生,这样会破了你的财路,除非他克你。我们现在是在借这个农民的运来成我们的事,杀了他就破坏了我们这个事情的运场,对自己不利。

谈君奇怪地道:“这个穷农民有什么好运我们要借的?”

雷学文说:“中国阴阳五行学说里讲究一个金木水火土,就是东西南北中,你不能不在中间找平衡。俗语说,蚀财免灾,这点钱是借这个农民的手给菩萨的,他的命是苦,但是菩萨会保佑我们。你没有看见他请的观世音菩萨嘛?他无缘无故得了这么一大笔暴财,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求菩萨保佑,这样也就把运转给了我们。谈君,我们不能轻易杀人,杀一次就是给自己惹一次祸,要尽量少沾血腥味儿,转化危机,也才安全。”

“他要回去说了怎么办?”

“所以我跟他说我是前面大面乡的,我又故意弄错多给了他1000块。他担心我们反悔去找他退钱,最近一阵子会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好了,集中精力,你还要开着这辆破摩托车跑六十多公里路呢。”

三轮摩托车吐着青烟尖叫着驶去。

三个小时后,在距刚才那儿有六十多里路的又一条偏僻的乡村小道上,毕建华穿着汪良泉的那身衣服不熟练地开着那辆装满潲水的摩托车。雷学文也穿着一身农民的衣服坐在后坐上。

毕建华恼火地问:“这么折腾是干吗?”

雷学文道:“我的那笔钱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弄出来,我们现在要藏身在一个农民的家里,为了不引起村民的注意,我们只有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毕建华显出不信:“这家农民可靠吗?”

雷学文道:“这家农民是独门独户,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快开吧。”

毕建华开初不适应,开得歪歪斜斜的,慢慢地就熟练了。他骂道:“这什么破摩托车,灯也不亮。”

突然,前面两根灯柱照花了他们的眼睛。一辆汽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毕建华只有把摩托车停下。雷学文举手齐额,挡着直射来的柱下了车:“什么车,我下去看一看,要他让让路!”

雷学文下车走上前,片刻就消失在光柱后。

毕建华还等着,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强大的轰鸣声,前面的车一下猛冲过来。

他还没有回过神,就被撞倒在车轮下,他悲惨地哀叫一声,倒在路边的草丛中。

雷学文慢慢地出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腿被压断了,鲜血染红了裤腿。

“雷公,我、我、我已经把钱给你了,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上海的钱我是拿不到了,我要你给齐晓梅在加拿大的房产!”

“行,只要你不杀我,我马上就给你!”

“对你这样的小人,我要先见到东西。”

“好、好好,我、我这就给给你,哎哟我的腿,我的腿——”

雷学文拿出一个急救包给他看。

“说了我就马上给你包扎,然后送你去医院。”

“我——我给齐晓梅在加拿大的房产资料放在蜀中市云杉宾馆。”

“云杉宾馆,这是专门供领导人休假的高级度假村!”

“对,就是那儿,东西寄放在贵宾楼自动储物柜的233号里。密码是我的生日号码。房屋产权证和齐晓梅的证件都在里面。雷公,你就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对你说了。还有,我一定要让我老爸想一切办法救你们两人,我知道你对我抢了你的女人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其实齐晓梅这是一个不值得我们争夺的女人……”

一听他提到齐晓梅,雷学文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激动,第一次是在茶楼里因为齐晓梅的背叛他忍不住挥拳打她。

“你到这个时候还跟我谈你的省长父亲!我生平,我生平最讨厌你们这些个当官的子女!你们一生下来不是靠自己的努力,而是靠你们的父母对社会的欺骗、掠夺、霸占就可以过上特权生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贪婪,这样堕落,这样没有羞耻的和齐晓梅和你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因为我是一个小人物,我的父亲靠着卖他那本来就不健康的血液供我读完大学——我靠着出卖我老婆的屁股和自己的尊严得到了这个行长的位置,得到了表面的爱戴……既然我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得到了,我就要好好的利用它!享受它!我要弄钱,大把大把的弄钱!我弄钱,就是要让自己真正的拥有那些权利——拥有你父亲的那种权利!还要重新拥有那些我为此失去了的尊严和脸皮!我还要创造一个让我的儿子不靠自己辛苦劳作就可以过上特权阶层生活的条件!齐晓梅是不是一个值得男人去为她付出的女人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借用了你父亲的特权,采用卑鄙而下流的手段和流氓作风从我这个小人物手上夺走了视为心肝宝贝的东西——一个社会高层女人的欣赏和承认,这是对我这种小人物尊严和人格甚至信仰的摧毁!我在北京就对你说过,跟我玩,最高的价码就是你的脑袋!”

毕建华已经看出他根本不会放过自己,他又上了他的当,于是也对骂起来:

“雷学文,你这个杂种,你这个小人,你这个下贱的永远都没有出息的小男人!我就是要操你的女人,我操了你的女人我还要操你的祖宗十八代!”

雷学文跳上汽车,开足马力向毕建华冲过去。

毕建华还在破口大骂,他的骂声在雷学文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中嘎然而止。

雷学文并不解气,他来回倒着车在毕建华的尸体上来回碾着,借此发泄他压抑多年的愤怒和屈辱!

谈君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动了,他杀人都只在于目的,而雷学文却强调过程,他第一次感觉到在雷学文稳重如山,温文而雅的个性中深藏的那种兽性——这也许就是银狐的本来面目吧!

省交通管理局大案汇报会议正在举行,黑压压的人坐满了会议厅,沈迎庆也在其中。

对于这个发生在西川堰口的车祸,当地交警把此案件定性为一个恶性的交通肇事事件。现场勘察的结论是一辆235宽的固特易牌子轮胎的越野车故意肇事压死了一个收潲水的农民。因为只有这种轮胎的8字型分水纹路是中间有隔断造型的。现场交警分析,出现这样惨烈的车祸有两种可能,一是一个心肠很硬的司机,出了车祸后错误的认为要压就压死,即便被发现后可能经济负担相对要轻一些,二是,死者和司机有深仇大恨。奇怪的是在方圆几个乡村摸排都没有发现死者的身份,也没有发现丢失摩托车的情况,甚至根本就没有人报案。因为沈迎庆同时分管交警的工作,他知道了这辆肇事车是一辆越野车后,联想到雷学文他们手上的那辆丰田越野车还没有找到,原本以为他们已经停止使用了,说不定跟这起车祸有联系。

于是,他建议交管局加紧侦破此案的同时,经侦的“4.20”专案组也介入此事。第一,对那个死者进行尸检,确定尸体的真实身份。“4.20”专案组已经在其中的一个死者的问题上犯过了一次错误,这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第二,根据交警提取的现场车轮痕迹尽快地找到肇事车辆,看能不能把雷学文的车排除在外,如果不能排除,就证明他们还在S省境内活动,就可以并案。

蜀中华夏证券公司门口,黎力和王然走出来。他们已经对蜀中华夏证券公司的车队档案进行了了解,他们那辆车的车胎不是235的固特易,是225的米其林轮胎,对其可以排除了。

同时,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这个人细皮嫩肉,指甲里没有一个收潲水人的那种发酵后的秽物积淀,倒是有果酱的成分。左手无名指上有明显的戒指印。最为关键的是,在尸体的鞋里发现了几个电话号码,通过比对,结果显示这些号码是雷学文和齐晓梅都使用过的。借鉴到齐晓康和宋强的经验,沈迎庆马上通知物证中心做DNA检测,看是不是雷学文、齐晓康、毕建华或者是谈君的。因为警方手上除了谈君的DNA没有外,其他那些人都掌握着。

另一方面,在对全省范围的235固特易牌子轮胎的越野车的排查中,狠快就找到了那辆武警部队的丰田越野车。经查看,轮胎的尺寸和牌子和纹路都是符合的,但是,这辆车在出车祸事的那几天正在与出事地点约550公里以外的西昌卫星基地执行任务,不可能在出事现场。”

当天晚上,交通管理局参加的专案组联系会议紧急召开。沈迎庆告诉大家,尸检结果出来了,身份已经确定,是毕建华的。今天我们邀请了省交管总队的领导来开一个专案组联系会议。大家要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

甘富林首先发言,说毕建华一直就由雷学文控制在手上,现在他的这种蓄意杀害可以说明毕建华对他们没有用处了,是杀人灭口。只是不明白的是他们有谈君这样的职业杀手,为什么还要弄出这么一种招摇的事故,居然还给死者换了衣服。

沈迎庆说出他的判断,给毕建华衣服是雷学文在杀毕建华之前要给毕建华一种希望,或者是欺骗毕建华要套出他什么秘密。至于说用车祸这种招摇的动作来杀害毕建华,觉得这要从雷学文、毕建华和齐晓梅三个人之间的那种暧昧关系找答案。据他对雷学文个人的分析和观察,这是一个非常记仇又非常小气的人,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就是一但胸中的积愤爆发出来是连绵不断,汹涌不可抵挡的。

邵建川就汽车轮胎的问题请交警方面的同志谈一谈,省交管总队长楮相蓉开口说,根据他们对车子的分析可能有几种情况,一是他们重新搞了一辆越野车,还有就是不排除他们给原车换了轮胎的可能性,这个换轮胎如果是有意的话,那么可以肯定他们也给汽车换了牌照,建议对全省的同类车型搞一个普查。

经过讨论,有关方面立即展开了全方位的行动。

同时,专案组通过向市委、市政府和毕建华所在单位向他的亲属宣布了已经死亡的通知。那个省长父亲听到自己的二公子惨死的消息后,当即以S省经济环境和治安环境有严重问题为借口和S省断绝了合作关系。远在加拿大的毕建华年青的夫人拒绝回大陆来参加葬礼。对他父亲的这种姿态S省有关方面只有表示遗憾,并准备把此事向中央有关部门汇报,对他夫人的举动专案组理解为是想逃避对其在境外财产的追索和调查。

云杉宾馆华丽的贵宾室里有一大排高级密码自动储物柜。黎力和寇学忠在233号储物柜面前。他们输入了一些密码后,柜子弹开了。黎力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包,他拉开小包,里面是毕建华曾经给齐晓梅看过的那些加拿大的房产证等相关证文件。

专案组决定向省检查院反贪局,省纪委,省人大,省政协,西川、蜀中市委以及中央等有关单位通报齐晓梅的情况,并向上移交。

蜀中市局大院里,管中奇,寇学忠从办公楼里出来正准备上汽车,柯林不知从那里跑了出来。几天不见,他又苍老和憔悴了许多,一副可怜的样子。

“管局长,寇队长!你们要出去啊!”

“你跑来干什么?”

“我,嘿嘿我……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就打一个报告给我,我再向局里汇报,啊,回去吧!”

柯林急得要哭的样子,他恳求着:“管局长,寇队长你们就再帮我一把吧,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你们就私下的交点任务给我吧,要不,要不我真的是到死都翻不了身的呀!”

管中奇赶快安慰道:“你呀,可别背这么重的包袱,先好好休养!”

说完他上了汽车。寇学忠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也跟着上了汽车。他从汽车的反光镜里,看见后面柯林的影子越来越渺小,越来越可怜和孤独,他心里顿时就有一种测隐之心升起。“4.20”这个案子,他也受过两次处分,所以很能体谅柯林的心情。说实话,一个受处份的人,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同志们的关怀和信任。他把目光投向管中奇,管中奇也扭回头往后看,只见柯林蹲下来,很痛苦很可怜的模样。

“管局,是不是——”寇学忠开了口,表情已经说明他想说什么。

管中奇叹口气,刹住车,换了倒档,把车倒了回去,寇学忠下了车。

柯林带着好大的期望站起来:“寇队——让我工作吧,随便什么都行!我不要加班工资,决不给领导添麻烦的。”

寇学忠拍拍他的瘦瘦的肩膀:“你现在已经不是专案组的人了,其他工作不能安排你去做,但是有一件说不准的事情,你想不想做?”

柯林忙说:“想想,只要是工作我都愿意。”

“你知道云杉宾馆吧?”

“知道,知道,那是干部高级疗养度假村。”

“专案组从那里贵宾室的自动储物柜里拿走了毕建华留给齐晓梅的一些东西。这个东西说不定雷学文他们也知道。当然,也可能不知道,现在专案组人手太少,照顾不过来,要不,你就去那里守一守,你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这就去!”

“你给我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一定要按时吃药打针!”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了!谢谢寇队,谢谢寇队!”

“哎,这也是管局的意思。”

说完,寇学忠上车走了。柯林目送汽车消失,回到办公室拿上水杯和药放进包里,就往云杉宾馆赶去。

宾馆那边已经得到通知,柯林便化妆成宾馆服务员,专门负责贵宾室的卫生,借此监视来往的客人。

两天过去了,并没任何异常。

第三天晚上,刮起了风。柯林刚刚吃了自己的药,他挽起自己的袖子,准备给自己注射针药,结果他发现消毒的瓶子破了,里面的消毒液已经漏完了。他把针头放进自己的饭盒。准备出去接开水,他在走之前又好好地检查了贵宾室储物柜和房里的每一个窗户,这才走了出去。

窗户上突然冒出一个头来,是谈君。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贵宾室,在确认没有人以后,他想拉开窗户,可都锁住的,一个都没有拉开。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卷透明胶带,开始往其中的一扇窗户玻璃上贴。胶布贴好了,他举起一块砖头砸向玻璃,玻璃只发出了沉闷的破碎的声音。

过道上,柯林提着水瓶走来,他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一下警觉起来,放轻脚步迅速到贵宾室门口来凑近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

谈君跳进贵宾室就开始找233号储物柜,找到后他拿出一张纸条,按照上面的密码开始输入。贵宾室门外,柯林偷偷地用钥匙开门。里边,谈君把储物柜的门打开了;而柯林也把贵宾室的门打开了,他抬手悄悄在墙上摸电灯的开关。谈君把储物柜的门拉开,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突然,房间里的灯刷地大亮!

柯林一声大喊:“哎,你是谈君吧,我等你两天了!”

谈君吓了一跳,他跳起身来,手中马上现出他的折叠刀,说时迟那时快,柯林把自己手上的水瓶向他扔了过去。水瓶的塞子脱落,开水把谈君的手烫了一下,他的刀掉在了地上。柯林拿出手铐就冲了过去,还没近身,谈君飞起一脚把柯林踢翻在地,从窗户上跳了出去。柯林爬起来就开始追,他也翻过了窗户,在他翻过窗户落地的时候,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但他不知道,不顾一切地向黑夜中的影子追去。

总台的那个服务员好象是听到了什么响动,她跑进贵宾室里一看,马上转身跑去打电话。

度假村的香樟树林里,谈君在前面跑,柯林在后面追。柯林因为身子虚弱。,没跑多远就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想掏手机报讯,结果没有找到,他一咬牙,继续尽全力追赶。谈君跑了一阵,以为把柯林甩掉了,他站在墙角边正准备翻出,突然柯林从他身后扑来,谈君一闪身,柯林扑了一个空跌在地上,谈君上前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后,便欲再跑,没想到瘦弱的柯林把他死死的又抱住了。

谈君暴怒了,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柯林被打得满脸鲜血,但他就是不松手。

这时传来喊叫声,只见度假村的十多个保安都拿着手电,牵着狼狗开始寻找过来。

墙脚边,看着这个打不死又不放弃的警察,谈君都有些害怕了,大叫:“你他妈的是不是人啊,我打不死你呀!”

柯林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仍旧站起来,恍恍惚惚地挥着拳头还要和谈君相斗。谈君咬牙再一拳将他打来趴下,可刚一转身,他又站起来了。谈君只有边打边撤。两人来到了一个大的排水沟边,柯林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举起一根木棍向谈君横扫过去,谈君只有跳下排水沟。柯林再举起木棍,可已经无力支撑了,他软软地倒下,迷迷糊糊的看着远处有灯光和人声和狗吠声向他靠近。

他一下昏阙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唤他,他慢慢地睁开自己被鲜血凝固了的眼皮,模糊地看到管中奇和寇学忠等人在自己面前。

寇学忠抱着他:“柯林,柯林,你醒醒呀!”

柯林咧嘴一笑:“我——我把他堵在里面了……”

管中奇蹲下身来,他的眼里全是泪:“是、是的,柯林,你把他堵在里面了……”

柯林用尽最后的力气问:“抓到他了吗?”

管中奇知道他的大限已到,为了让他死得安心,他忍了忍自己的眼泪,涩涩地说:“抓到了,已经抓到他了!你立了功,这个功算你的!”

柯林一激动,血从他的嘴里和鼻子里涌了出来。

“噢,我立功了,我立功了——我,我可以回专案组了对不对?对不对管局?”

管中奇:“是……的,是的,你已经是专案组的人了,你已经是专案组的人了……”

柯林两眼迸出最后一道光焰,脸上显出最后一丝笑意,然后,全身僵定了。他没有闭眼,大睁的眼望着天空,那是一种无愧的眼神。

专案组会议室里,柯林的遗像就挂在墙壁上,白花围缀,青纱悬垂。几排警察怀着一种悲愤的心情对这位英勇牺牲的同志默哀,气氛十分肃然。

站在前排的沈迎庆转过身来,注视着所有人。

“从专案组成立到现在,柯林同志是第一个牺牲的人。他以他带病的身体与一个身体强健无比的暴徒进行了殊死的搏斗,他当时可以不追,因为他明知自己打不过对方,但是,他仍然追上前,无论暴徒怎么打他,他都不肯放松!我想说,这就是我们当警察所需要的精神,所需要的品质!我们准备向上面申请给他记功和追认烈士。鉴于他家目前孤儿寡母的经济条件,我们已经通过市政府和政协给他特别争取到了一个千道口农贸市场摊位的指标。成本价是42000元,我建议在省经侦总队和蜀中市局中,在自愿的情况下给他募捐。我首先带头捐2000元。”

沈迎庆掏出2000元放在桌子上。

邵建川走上前,掏出2000元。

管中奇上前了,他也捐了2000元。

在场的干警们都走上前,他们流着泪,为自己的战友送上了一份迟到的沉甸甸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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