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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的是爱你,才出卖你

作者:冯维松 当前章节:13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9

在国际刑警组织,中国中心局经济侦察局、福建省厅和人民银行反洗黑钱领导小组的联合攻坚下,钱凯临案有了重大突破,钱凯临交代了他的黑钱通道和部分黑钱的落脚点,包括雷学文的那一个多亿。雷学文虽然更改了自己的密码,但是他人在中国国内还来不及作更隐蔽的转移,所以这笔钱进入了警方掌控的范围。

邵建川得知此讯,称这下雷学文恐怕要狗急跳墙了。沈迎庆说好在他的目的是封闭式的弄钱,对社会的危害性还不是很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他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接着问车祸的情况有什么进展没有,邵建川回答说交管局对全省的235固特易牌子同类花纹轮胎越野车的排查中还没有发现嫌疑车辆,沈迎庆就觉得这么大的工作量也够难为他们的。他又认为雷学文他们目前滞留在本省境内,只有一个目的在云杉宾馆他们没有得到毕建华留给齐晓梅的加拿大房产,又把毕建华杀人灭了口,现在只有源源超市的3600万黑钱了。

邵建川还有担心,从目前的情况看,除了钱凯临的那一笔钱是成功转移出去了的以外,其他的钱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雷学文会不会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放弃了呢?

沈迎庆思考起来。他觉得现在可以断定何源是雷学文在股市的操盘手和秘密情人。雷学文是一个非常机警而缺乏安全感的人,特别是对女人他有更敏感的警惕性。这样的人敢把3600万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放在别人的口袋里,这就意味着他们的那种男女情感的深厚和可靠,还意味着雷学文对这个女人人品的信任和人性的掌握。从“4.20”案子以后,这3600万是陆陆续续的转移到他们这个帐上的,转移过来后就窝在那里不动了,而且都是从股市上转去的,但单单从股市上甚至看不出来,这又说明了这个操作人对业务的精通。反过来更明证明了一个道理,就是雷学文对这个操作人,就是何源能力的一种信任。

“我甚至怀疑何源家的这个源源超市本身就是雷学文的一个产业。你分析得很对,杀毕建华已经证明雷学文上海的钱是不敢要了对我们抓齐晓梅、陈平、柳国民、曹卫平、李有才等人的情况他也应该是了如指掌的。现在,他还留在本省的可能性就只有源源超市的3600万了。如果这个超市就是他的产业地话,那么超市还有一个变现转款的程序。来,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对策。”

经过商讨,两人决定对源源超市和何源家的蹲守一定要加强,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对源源超市的历史和经营状况作私下的暗中调查,特别是超市的老板何源父亲的情况的调查;同时要严密防守3600万和超市的具体动态,防止3600万被转移和超市被变现转移。

他们的判断没有错,雷学文确实已经在打这笔钱的主意。

光线暗淡的房间里,雷学文、谈君和齐晓康在喝酒,何源一个人在里间看电视。雷学文告诉他们,钱凯临和他的集团已经出事了。齐晓康庆幸说幸好没有再找他了。谈君问那笔钱是不是出问题了,雷学文摇摇头,说那倒不会,只是没有想到形势会变得这样的快,警方应该是发现他们那些钱的落脚点的了。

齐晓康脸上显出很大的不安,奇怪警察怎么会知道,雷学文说钱凯临为了自保,连他的那个高级别的后台他都供出来了。还消说他们这笔钱的下落。齐晓康慌了神,说那可就完了。雷学文却很沉稳,认为这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必须等他们出去后找一个国外的替身才有可能拿回。当然,这是一件非常漫长和复杂的事情。现在要紧的是把手上的钱尽快地转移,然后偷渡出国。齐晓康忙问究竟有什么途径,雷学文要他们等自己的安排。

当天下午,县城郊区的一个农贸市场,雷学文和何源打扮成乡民的样子从人堆里走过。他们来到一个比较清净的角落,雷学文告诉何源可以给她父亲打电话了。何源不明白为什么要跑几十公里远来打这个电话,雷学文也没多说,他心里明白,现在警察有先进的监听设备,很容易被追踪。何源就拨了号,接电话的是源源超市的总经理何白生,何源要求父亲帮她办一件事情从她的3600万存款里给提100万的现金。几分钟后,何白生打电话过来,银行说今天只能提取40万,明天再提取60万。

雷学文心里很不踏实,好像有一种不详的直觉,想了想就问她父亲他们平时提现金多不多。何源说他们是零售企业,一般都是缴现金的多,用钱一般都是转帐。雷学文问明绵阳还有哪家公司与他们一样,何源想了想说华鑫副食品商场。雷学文便要何源马上以他们的名义给银行打电话,就说急需要收购一批干辣椒和干海制品。需要提取现金60万。

何源于是给银行拨打了电话:“你好,我是华鑫副食品商场,我们商场急需收购一批干辣椒和海制品需要现金60万,对对就今天,什么,要提前一天提现金计划,我们是提了计划的,今天不是事情紧急吗。你说,你说?最早也要后天!好好,我请示一下我们领导再说。”

她收了线,望着雷学文:“你觉得有问题吗?”

“你父亲的单位平常是不用提现金的,却得到了惠顾,华鑫平常是要提现金的却受到拒绝。这后一种才是我们银行的做派,前一种对你父亲的惠顾我觉得反倒不正常。再说,你父亲的源源超市的规模并赶不上国美和苏宁。银行是不会特别给你父亲政策的。”

“你有什么感觉?”

“我嗅到了警察的味道!不过,我们一定要拿到这笔钱!”

何源看着他决然的表情,心里一颤,因为她知道什么样的风险在等着他们。

何白生与女儿的电话自然被警方监视到了。

沈迎庆得知通话内容,他走到省地图前看了看,对邵建川说:“电话是从德阳罗江的一个小镇上打出来的。等会儿估计还要打。”

邵建川想了想:“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看用不着派人过去了吧。”

沈迎庆道:“是用不着。我觉得他突然提出现金100万是在火力侦察,是在看我们警方发现了他的踪迹没有。”

邵建川说:“你的意思是放。”

沈迎庆很决断地:“不,既不能不放,又不能大放,就按银行本来的程序操作,太故意他会怀疑的。必定他是银行行长。业务上一点瞒不过他。”

何白生往一只皮箱里放进一捆一捆的现金。他抬眼望着何源,充满了担心,何源说一会儿有人来接她,不会有事的。父女俩走出家门口,何白生把何源送上汽车,他把皮箱放在后备箱里。何源发动汽车,关上车门,汽车缓缓离去。何源从反光镜里看到自己的老父亲站在后面给她招手,她鼻子一酸,眼睛红了,她加了一脚油门,汽车飞速驶去。

工商银行绵阳市分行丰古支行营业部门外,何源开车来到营业部门前停下,她下了车,用遥控器把汽车锁上,最后检查了后备箱后,拿起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和一个酸奶瓶向营业部走去。走进营业部,她巡视了一下四周,看上去一切都非常正常,于是来到二号窗口,从塑料文件袋里拿出一些单据递了进去:“我办汇票。”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单据看了看,又把单据还给了她,请她到九号柜台办理。何源向九号柜台走去。一个坐在六号柜台的女工作人员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何源。她是专案组安排的警察绵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张辛。

而在营业部保安室内,甘富林、李昌平等人正通过监视器在监视着进来的何源。

甘富林同时下达命令:“没有发现其他人和车辆?要密切注意,扩大视线范围。”

营业部门外的大街上。黎力站在一辆没有牌照的桑塔娜旁警惕的听着。

甘富林的声音传来:“我们已经请绵阳交警支队的同志在周围待命了,如果发现有可疑车辆马上通知,先让他们以检查车辆和证照的理由出面检查,有情况后我们再行动,这样会避免出现被动局面和惊动雷学文他们。”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何源正等着工作人员给自己办理汇票。她假装无心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并悠闲的吃着那一瓶酸奶。

营业部门外很远的一个拐角处,一个载人三轮自行车的链条断了,络腮胡子的车夫正在路边修理。这个车夫跟其他车夫一样都戴着一顶遮阳帽,他是齐晓康。

营业部保安室内,甘富林在向邵建川报告:“邵总,只有何源一个人出现在银行,她带着那100万的现金,正在银行通过她父亲的源源超市办理承兑汇票。目前还没有发现接应她的人,更没有发现雷学文。”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内,工作人员站起来递上一张汇票到柜台上:“何小姐,您的这张3500万的承兑汇票给您办好了,时间是6个月,是承兑汇票最长的期限。您检查一下。”

何源拿过承兑汇票仔细的看了起来。

工作人员显得好紧张。

不光是他,保安室内的甘富林等人也紧张地看着何源审查汇票的一幕。

李昌平道:“她是搞股票的,对汇票不应该这么精通吧!”

因为这张汇票有一个有意的疏漏,没有压数。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边,何源果然发现了汇票有问题:“哎,怎么没有压数呀?你们是怎么在做工作的!”

她把汇票退了回去,工作人员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是吗,我看看。”

“这么重要的环节都漏掉了,出了事情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何源恼火地说。

工作人员拿起汇票看着,那边数钱的“工作人员”张辛看着何源。

工作人员忙陪好话:“哎呀,是好像忘了,是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何源不满地说:“那赶紧重新弄呀!”

工作人员连声道,她返身走向里间,从另一道侧门快步走进保安室。

“怎么办,她很内行,骗不了她的!”

甘富林忙问:“还有其他的办法给她做一张废的承兑汇票吗?”

“在我们正规银行假的汇票肯定是没有的,只有在程序上做文章,像这种没有压数的细节她都能看出来的话,要在其他方面瞒她就更不容易了。怎么办?或者给她说,我们的压数机坏了,不行不行,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她更不会相信的。”

甘富林转过眼:“昌平,你看呢?”

李昌平说:“我们的目标是雷学文,如果她拿不到汇票,就肯定会暴露我们。只有拿到了汇票雷学文才可能出现。”

甘富林下决心地:“反正她离不开我们的视线,好,就给她办真的,只要我们死死地跟着她。这张汇票就出不去!”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内,工作人员把重新办好了的一张承兑汇票交给了何源。何源又认真的审查过后把这一张真的3500万的承兑汇票夹在一张报纸里放进了自己的那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

保安室内,甘富林、李昌平等人通过摄像机看见她这一个动作。甘富林拿起步话机:“全体注意,她要出来了,不要跟她太近,只要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要跟踪到底。”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边,何源已经把汇票装好在塑料文件袋里了,一个刚刚支取了一叠现金的男人一边数着钱,一边从她的身后经过,何源“无意”地把自己的脚往外一勾,把那个数钱地男顾客拌了一下,同时,她自己手上的酸奶也撒倒了她的衣服前襟上。

“哎呀,对对不起。”

“你干吗呀!”男人瞪他一眼走开。

保安室内的甘富林立即命令跟踪那个男人。

营业部内九号柜台边,何源焦急的看着自己的衣服,她问工作人员洗手间在什么地方?工作人员用手向左指了指,何源飞快地跑向洗手间。

保安室内的甘富林立即命令张辛快跟过去。

张辛赶紧从柜台里出来,快步向洗手间奔去。

洗手间里,何源从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取出那张夹有汇票的报纸折叠了一下放进第三号蹲间里的废纸蒌里。随后,她马上从三号蹲间里出来,进了第一号蹲间。这当儿张辛进来了,她假装在镜子前化装。一号蹲间里,何源从后背里又抽出一张报纸放进了透明的塑料口袋里,然后她冲了水从一号蹲间里出来。她来到镜子前,故意把塑料口袋放在洗手台上让张辛看到。她洗了手,用卫生纸把自己衣服上的酸奶弄干净后走了出去。

她一走,张辛赶紧进到一号蹲间检查,她连抽水马桶的盖子都揭开来看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何源穿过营业厅,走出了银行大楼,她来到自己的汽车边,好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汽车轮胎有没有问题,她又打开后备箱查看,最后才坐上驾驶室,把车开走。

很远的一个拐角处,那个还在修理自己三轮车的络腮胡子车夫,很注意地看着何源的动作。

何源的车刚刚一启动,黎力、王然、乐简的车马上跟了上去。

营业部后门,甘富林、李昌平、张辛等人也从后门跑出来上了汽车。甘富林下令道:“按原计划分段跟踪。注意,不见雷学文不要暴露我们自己。”

何源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着电话:“我已经出来了,没有发现有警察。”

那辆警方一直在找的丰田车停在巷子的三叉路口,雷学文在车里打电话:“你在办理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最先给我办的时候没有压数,后来我要求他们从新办过的。”

“何源,你现在把车开到长虹广场的华联商厦停车场去,然后你就在广场上转。等我的电话。”说完他把电话挂掉了,转眼对开车的谈君说,“停车场对面是新华书店,我们把车停到书店的地下停车场去。”

这边,何源开车掉头向回驶去。跟在后面的黎力忙用步话机通话:“乐队,她又回来了。”

营业部大门口,三轮车车夫骑着三轮车来到银行门口,他向银行大门走去。

他就是化了装的齐晓康。他一面走,一面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大叠小钞和一个银行存折,一副急于存钱的样子。进了营业大厅,他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有人注意他,便直接朝洗手间走去。

他推开女厕所走了进去,来到三号蹲间,从废纸篓里拿出那张有汇票的报纸,他把汇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把废报纸撕碎了扔进抽水马桶用水冲掉后走了出来。刚要出门,那个给何源办理汇票的女工作人员就进来和他撞了一个满怀。

女工作人员一看是一个男人,哇叫了起来。

齐晓康低声地:“对不起,我走错了。”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女工作人员摸摸自己的胸口,走进了一个蹲间。

营业部大门外,齐晓康从容的走了出来,他骑上自己的三轮自行车离去。刚刚一转弯,他就把三轮车一扔,招了一辆出租车一溜烟消失了。

长虹广场上,何源从一家商店出来走向另一家,在她的四周都是便衣警惕的目光。”

而在新华书店楼上厕所里,雷学文和谈君在厕所的窗户前用望远镜往下搜索着。望远镜镜头里可以看见下面停车场,何源的汽车停在一个显着的位置上。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

这时,雷学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过:“晓康,东西拿到了吗?拿到了!好,你就在约定的地方等我们。”

他关了手机。

与此同时,长虹广场上,何源坐在一个咖啡店里喝咖啡。那个透明塑料袋就放在她的手边。甘富林、李昌平的汽车停在不远处,一直监视着她。

甘富林很奇怪:“她到底在干什么!都过去四十多分钟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用望远镜认真的看了看她手边的那个透明塑料袋,那个塑料袋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老街拐角处,齐晓康已经上了丰田军车,齐晓康把汇票交给雷学文。雷学文对着太阳光仔细的审视起来,片刻说:“是真实有效的,我们走。”

停车场上,何源走向自己的汽车,她发动汽车开出了停车场。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

“何源,你看见你后面的那辆白色的切诺基了吗?”

“我看见了,怎么哪?”

“那是警察的车,你已经被跟踪了。”

“警察的车?”

“你可以试试看。”

何源找了一个比较开阔的路段把车停了下来。她的车一停,果然后面的切诺基也远远的停了下来。

她的车一动,后面的车也跟着动了起来。

“何源你听我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现在回到自己的家。等过了风头我再来接你。”

“学文,你先带着兄弟们跑吧。我来把警察引开。”

“不!何源,你不能这样做!”

“这一天我早就想好了,是我该报答你的时候了,雷哥!”

“不行!我需要你,你不能离开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救你!”

“雷哥,你别来,我决心已定了!”

“何源,我爱你,你不能离开我!”

“就为了你这句话,我更要这样做!雷哥,你记住,世上有一个爱你的小女子,如果有一天我们都没事的话,你一定回来娶她,她会给你生一个跟你一样聪明的小男孩的,再见了雷哥!”

说完,何源毅然地关掉了电话,她流着眼泪加足油门驶上了快车道。

雷学文紧闭着眼睛,俄顷,他才用手拍了拍谈君的肩:“我们走吧。”

蜀绵高速路收费站上,何源驾车正在通过。甘富林的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甘富林下令道:“王然,你的车要远远的走在她的车前面,黎力的车跟在她的后面。我估计他们是在半路上交接东西。”

蜀绵高速路上,何源的车飞驰着,黎力的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再后面是甘富林的车。甘富林抬手看了看手表,在往外看去,他看见外面的里程牌已经到了67公里了,他决断地说:“不能在耗下去了,通知拦截!”

前面王然的车突然停在了路边。他跳下车,掏出枪来对着何源的来车。

黎力和甘富林的车同时逼向何源的车。

何源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

王然第一个冲上前去,拉开何源的车门,他从助手席上找到了那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他打开看着。

黎力,甘富林、李昌平也跑了过来。

只听王然大叫:“汇票不见了!”

甘富林对何源大喝一声:“出来!”

何源慢慢腾腾地钻了出来。

甘富林厉声问:“汇票到那里去了?”

何源根本就不理他。

甘富林看着她胸前酸奶留下的痕迹,他突然想起了在营业部的一幕,不由大叫起来:“洗手间!”

他们开车赶回,一行人冲进营业部洗手间里,立即进行仔细搜查,可什么也没有。这时,黎力从那个碰到过齐晓康的银行女职员问到一件事。

“他说他走错了。还把我吓了一大跳。”

“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是一个络腮胡子,戴着草帽,穿着一个背心。哦对了,这种背心一般都是蹬三轮车的人穿的。”

他们立即奔到保安室,从监视录相机里调出录相,回放的镜头上,戴着草帽的络腮胡子手里拿着钱和存折走了进来,而后直接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甘富林问张辛:“叫你跟进去,你都做了什么?”

张辛说:“我看她从一号隔间出来的,后来她把衣服上的酸奶弄干净就出去了。她走后我仔细的检查了一号隔间的,什么也没有发现。”

甘富林冒火地问:“你就没有再检查其他的隔间?”

张辛摇了摇头。

甘富林苦笑了一下:“这个雷学文,给我们来了一个舍卒保车的弃子战术。马上请示邵总对何源进行正式逮捕,对她的父母进行拘留!”

夜深沉,夜风紧。

一级公路上,丰田车停在路边。雷学文站在车后一个人抽着闷烟。

齐晓康走到雷学文身边:“雷哥,何源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女人!”

雷学文没有说话。

“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局的,对吗雷哥,你说过,我们最有力的武器是以身相博,你说的以身相博就是拿何源的命去博呀!”

雷学文一把揪着齐晓康的衣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她是我这一辈子最最看重的女人!”

随后,他努力让平静下来。

“大丈夫绝对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儿女情长女人是最坏事的,我们现在是提着脑袋在拼命,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害了大家。我现在不是我一个人,我还得为你们两个兄弟负责呢!”

“我知道,你是被女人欺骗怕了,所以对所有的女人都……”

“你不明白,我现在出卖她是在救她,至少她不会被判极刑,跟着我们最后不是被警察打死,就是抓到后的罪行也要比现在大。我们总归是要亡命天涯的,带着一个女人,特别是你爱惜的女人,你会多一个可怕的拖累,只有这样才是最理智的。”

“雷哥,我误会你了!”

“上车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齐晓康上了车,雷学文抬头望着夜空,苍穹没有一颗星星。

如墨的夜,是不是他未来的预兆,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与何源一起登山的愿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审讯室里,沈迎庆、李昌平、王然在审讯何源。

真的被警察抓了,何源倒显得很镇定了,这种现实她早有所预料,当刚出现时,难免感到一种惶恐。在那一刻她“义无反顾”地为所爱的人引走警察,仿佛是体内注射了一支强心针,就此,她的意识就凝固在这种自以为很崇高的境界里。

“他是我们证券公司专户室的客户,他对我的工作支持很大,我只是借给他了我们家的帐户给他,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回答警察的提问她也显得有恃无恐。

沈迎庆直端端地来一句:“他对你的工作支持很大,其中也包括对你个人的人生吧!”

何源并不讳言:“也可以这样理解,一个人的工作就是他人生的组成部分。”

沈迎庆笑了笑:“为什么在传递汇票的时候要搞厕所的小动作?”

何源冷冷回答:“这犯法吗?国际金融家索罗斯说过,工作的过程就是娱乐的过程,因为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纯粹的娱乐时间。我不可以在工作中做点游戏吗?”

沈迎庆更是大笑起来,何源看他一眼,这种笑让她有点不自在。

“你当我们都是小孩,游戏?你居然有兴趣做这种游戏?别给我们玩这一套了,你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我爱他,他也爱我。”

“他可是有妇之夫,孩子都十几岁了的人。”

“那有什么,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

“你爱他,我可以理解,因为他对你对你们家必定是有恩的。但你确定他真的爱你,在乎你吗?”

“在你们警察眼里,他当然只是一个罪犯!他爱我,这个我心中很清楚。”

“这次他能从我们警察的眼皮底下把汇票拿走,就是拿你做了牺牲品,这个应该是他事前就已经预料到和计划好了的!你还敢说他爱你?”

何源没有说话。

“我们相信,你在长虹广场逗留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受了他的指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他是让你来拖住我们警方的注意力,他的人好去银行取汇票,一旦汇票到手,他就开溜了。”

“你错了,他没有不管我,他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是我主动要把你们引开的。”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就不该在明知到有警察包围的情况下,让你来自投落网。在这个大前提下,你以为他所说的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是真心的呢,还是对你的心理控制呢!”

“就是他把我卖了,他也是为了我好!”

“哦,你这是什么逻辑?”

“他是不想让我在这个事情上陷得太深。”

沈迎庆和李昌平对视了一眼,他们摇头苦笑了起来。女人,一旦被感情迷惑,就很自拔,连对方出卖她的真实心理也揣摸不出来。

同时,甘富林、黎力也在讯问何白生。

“转移赃款?协同犯罪?我的确是不知道呀。女儿这次回来我就一直觉得神神秘秘的。她的状态也很怪异。但她什么都不愿意给我讲,只是说这次是在帮她男朋友的忙!”

“她的男朋友是谁?”

“就是蜀中支行的雷行长。”

“他们来往有多长时间了?”

“来往,我算算啊,应该是从98年何源从财经学院毕业,他把何源弄进华夏证券公司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说说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何源是被学校推荐到蜀中石油公司的,她不喜欢到这种公司去,她从小就想进银行这些金融单位,听她后来回来说她到蜀中的几个专业银行都去应聘过,最后是在雷行长的保举下才进了华夏证券公司的。”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我的确不清楚。”

“何白生,你的这家超市到底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或者是和别人合伙经营的?”

“当然是我自己的了,我和谁合伙经营呀!”

“你现在超市实际市值在千万以上,但据我们了解,98年以前你只是在一个小建材配件供应商,资产最多不超过一二十万,而98年下半年过后你就突然的开起了第一家源源超市,就是现在的绵阳总店。按当时的投资情况估算,起码也在100万以上。这钱是怎么来的?”

“开超市是我平生最大的愿望,这些钱都是我平常慢慢攒起来!”

“平常慢慢攒起来的,就是说那个时候你实际上已经有百万资产罗?”

“我这个人低调。”

甘富林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资料看了看:“98年6月份,南充丝绸商场在绵阳涪城区开工,你本来已经从别的建材商那里拿到了商场小五金配件供应的定单,但是你却因为拿不出区区28万的预付垫金而放弃了这笔可能产生10万纯利润的生意。说,开超市的钱是不是你女儿给你的?”

何白生这下没有说话。

“根据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91条明知道是违法所得的收益,还为其提供资金帐户,协助将财产转化为现金或者金融票据,通过转帐或者其他结算方式协助资金转移之规定,她将被处以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将处以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还要没收所有的违法所得。你愿意你女儿得到这样的结局吗?”

“不不,我相信我女儿是被雷行长,就是雷学文蒙蔽和利用了,她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小女孩。”

“这个我们现在不讨论,我现在再问你,你开超市的钱是怎么来的,你要不坦白,影响着将来的定刑。”

何白生急忙道:“好,我说实话。1998年夏天,就是我刚刚接到丝绸市场小五金配件定单的那个月,我的钱被山东一家上市公司的原始股给骗了,弄得我是倾家荡产,债台高筑。这个时候,何源带着雷学文回来了,对我说是她的男朋友。当时我被人骗,雷学文就拿了100万给我,鼓励我开超市。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蜀中市农业银行的一个行长。我一直担心这钱的来路不正,但是源源告诉我说他是利用的他行长关系买了许多原始股票挣的钱,我想这种情况在我们中国是很正常的现象也就是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后来我的超市发展得非常好了以后我给源源说过几次要把这笔钱还给他,源源都说他不要。我想反正他可能是喜欢源源,就算是给源源的彩礼吧。我想喝点水。”

黎力送了一杯水给他。

“唉,过了一年我们才知道,这个雷学文是一个有妇之夫,他又没有离婚。麻烦的是我们家源源就是喜欢他,我曾经拿断绝父女关系来要挟她,她干脆就不回家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到头来妥协的就只有我们做父母的。这次这件事情,肯定跟我们家源源没有关系,她完全是被雷学文利用了的!你们公安一定要公正对待呀。”

甘富林说:“那就要看她的态度了。”

省公安厅会议室里,李明、沈迎庆等专案组的人都在座,还有许多银行的首脑人物也来了。有关3500汇票出去的情况,省公案厅特地邀请了省人民银行,省农业银行和市人民银行和市农业银行的专家和领导召开了联系会议。

沈迎庆讲了会议的宗旨:“我们想先就这笔3500的承兑汇票最终的走向和可能性请教在坐的各位专家。”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银发老者发了言,他是原省人民银行稽查处处长毛志贵。

“严格来说,这张承兑汇票在法律上,经济规则和行业流通规矩上都是合法有效的。原则上,任何一家银行都是可以受理的。何况这张汇票金额巨大,时间又长,按照人民银行现行对承兑汇票的贴现利率下限2.16%上限7.25%的规定,一般都是按5.6%执行的。就是说,这一笔6个月,3500万的承兑汇票将给受票行带来100万左右的收益。何况,各个银行为了拉存款还制定了奖惩标准,就是说,经办人和受票行负责人个人还有一定的好处。以我个人看,这笔3500万出让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更不用说,中间人肯定还有一大笔过户费用也好,管理费也罢,就更容易促成这张票的成功转贴现。”

沈迎庆问:“有阻止的可能性吗。”

毛志贵回答:“除非你们知道他将在哪个银行,或者通过哪家单位贴现。”

沈迎庆摇了摇头。

毛志贵继续说:“如果不知道的话,你们可以试一试,通过公安部与人民银行总行协调联系,看能不能向全国的各个专业银行发出对此笔承兑汇票的紧急止付通知。但是这也不能保证这张票的真正安全。除非……”

沈迎庆瞅着:“除非什么?”

毛志贵说:“要人民银行下令,即刻起停止承兑汇票的交割和使用。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会上,其它人也做了发言,最后使李明与沈迎庆形成了一致意见,由省厅向公安部专门作汇报,通过公安部向人民银行总行协调,请求对该笔承兑汇票止付并要求各行协作公案机关破获此案。

接下来的专案组案情会议上,甘富林、李昌平作了自我批评。

甘富林说:“这次失误我要负全部的责任,我向专案组作深刻的检讨。”

李昌平插了话:“我也有责任。我们只注重了跟人和抓人的计划,没有想到临时的一些应变情况的发生。”

甘富林还是把责任揽过来:“主要责任在我,让雷学文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把钱弄走了!是我错误作出了给他办理真汇票的决定,我只是想到雷学文肯定是最终要出面接应的,没有想到他来了一个就地二传手。”

沈迎庆说:“你们两人别相互抢着承担责任了。反正这次由于你们的失误和草率让我们S省经侦警察栽了一个大筋斗,这个筋斗栽得太没有面子了!有三点是我们该认真反省的,第一,雷学文和何源,一个是银行专家,一个是搞金融的高手,对承兑汇票这种仅次于转帐支票的有价证券是非常的熟悉,我们原来制定的给他弄一个有问题的汇票的方案是忽略了这一点,当时只是考虑雷学文自己是不会亲自来办理,而何源作为一个证券业的从业人员不一定熟悉这些,加上有心理恐慌的紧张因素她不该看出什么破绽。第二,我们警方的动作虽然是保密的,并没有泄露什么信息出去,但是,雷学文已经从齐晓梅等人的被逮捕和警方已经发现了何源在代理他的股票帐户这个上面已经察觉到我们对他可能已经暗中采取了措施。他既然敢来就一定有他的意图和打算。我们只是注重了常规的侦破途径,忽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和极具的高智商。还有,我该检讨的是,前期在对他把这么大笔钱放心的放在何源家户头上的这种信任感的惯性思维。在对齐晓梅的审讯中,我强烈的感受到雷学文是一个极其仇视女人,又非常需要女人真情的一个复杂的,性取向的人,他虽然理智,但是在对待女人这个问题上,他又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对何源他可能寄寓了这种纯洁美好的东西!这是我此次刑侦分析和犯罪心理分析的失误,是雷学文内心冷漠无情的胜利。第三,他深谙银行界对这张承兑汇票的态度。所以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把这张支票弄走。这是我们对办案对象业务不熟悉的恶果。我建议,现在无论如何要先叫何源开口,从她嘴里总能知道一点他们下一步的线索。”

邵建川开了口,说何源表面上看上去温顺柔弱,但却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特别是在她心里,雷学文不仅是一个超人,而且还是自己和他们家的恩人。要突破她,首先是要在心理上击跨她的这种精神支柱。

正说到这儿,黎力急急地推门进来,说何源为了对抗审讯,趁吃饭的机会自己撞在了墙上,伤势很重。沈迎庆皱眉站起来,下令对她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护理,以免她做出更加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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