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依稀的晨光让大地稍稍显出轮廓。丰田越野车停在路边。齐晓康举着塑料桶给雷学文冲脑袋,谈君蹲在路旁的水沟旁,用水沟里的水洗脸。这儿是广西隆安地界,丰田车已经连续行驶了三十多个小时了,都很疲乏了。
洗了脸后,稍稍有了点儿精神。齐晓康看看微明的苍穹,还有几点星星。雷学文也仰起脸看了看天,四周是那么静寂,此时他们却无法在被窝里安眠。这种逃亡般的夜行,让他们感到股股寒凉。
齐晓康垂目看着旁边的雷学文:“雷哥,警方会不会通过人民银行向各家银行发出紧急止付通知?”
雷学文想了想说:“这个一点都不要怕,我早就考虑到了第一,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钱转移出去,打一个时间差。第二,面对这一笔3500万真实可信的巨额汇票谁家银行不动心,按现在5.6%的利率计算,这笔6个月的承兑汇票,会给受票行带来100万元以上的收入。第三,按南方银行的规矩这算是引资,引资每100万有24万的提成奖励,在这样的利益面前,他们才不管你什么通知不通知呢!当然,我们也要提防那些谨小慎微脑子僵死的老银行。一看形式不对就马上拿了汇票就跑。再找第二家银行。谈君——”
听到唤声的谈君走了过来,雷学文叮嘱说去行动时千万不要被银行的人看到我们是三个人,更不能让他们看到军车,要他随时在旁边警惕,如果发现有问题就抢回汇票夺路而逃。
雷学文的预料并没有错。在公安部向人民银行总行汇报了此情后,得到了人民银行总行的大力支持。在不到30个小时的时间里,全国各家银行已经陆续的收到了由人民银行总行通过各大专业银行总行向各大专业银行分行及下属支行及营业点、分理处发出的该笔3500万承兑汇票的紧急止付通知书。通知书上强烈要求各地各分行一但发现这张汇票和持汇票人要对汇票进行截留,对持汇票人进行截获移送当地公安机关。
仅仅一天后,雷学文他们就出现在毕建华给他们介绍的广州梅洲市梅县梅海物流公司的对面了。雷学文戴着墨镜在马路上打手机,齐晓康站在旁边。不一会儿,一个烟鬼似的的人拿着手机从公司门口走出。他就是梅海物流公司总经理吴红雷,雷学文向他走去,用不着介绍吴红雷就知道他是谁了,寒喧两句进了楼,齐晓康看看四周没什么异常也跟了去。半个小时后,吴红雷和雷学文两人出来,向当地工商银行分理处走去。他们来到工商银行分理处,雷学文一眼便看见谈君已经坐在里边,他假装在看报纸,很快地向雷学文点了一下头。
分理处女主任封萍接待了雷学文和吴红雷,听说要把3500万都转走,她就希望他们放一旬。吴红雷说主要是急着要用这笔钱,如果能放的话都是老关系了,绝对没有问题的。封萍就说行吧,先研究一些利率问题。这时,会计组长费克良手里拿着传真纸,敲了敲分理处主任室的门。封萍说声请进,费克良推开门,招手要她出去,封萍只有跟着他出去了。雷学文给齐晓康做了一个眼神,齐晓康也跟着出去了。
会计柜台内,费克良让封萍看一份传真,那是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这笔钱的紧急止付通知书。两个人说了几句,干脆走进了大户室,他们进去后把门给关上了。
齐晓康只能从落地玻璃外看见他们在紧张交谈。
费克良问:“你看过这张汇票了吗?”
封萍说:“我刚才已经认真的审查过了,这是一张99年版的上海厂印制的汇票,票面左恻文字是绝对真实的(99)上海印钞厂1999年印制的。汇票冠号是工行‘ⅠⅫ’。这张汇票地纹由开窗式改为满版地纹,二维标识也是清楚无误的。”
费克良道:“仅仅从通知上的一些信息分析,这张汇票就是是真实有效的。你看做不做?”
封萍说:“这可是3500万的大票呀,纯利润在100万以上。想想。”
费克良道:“主要是怎么应对分行。这个传真要晚来一天就好了。”
封萍又说:“我再看看传真。”
费克良把传真递给她,她认真的看了起来。片刻她抬起眼:“你看这张传真非常的模糊,不是很清楚,特别是这3500万这几个阿拉伯数字。”
“你的意思是……”
“分行那里好说,我们毕竟给分行创造了巨额利润,主要是针对人民银行和公安机关。”
费克良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改传真!”
“这3500万的3字看上去就像是8字,5字下面连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6字。”
“把它涂改成了8600万?”
“这笔交易做下来,按时下的5.6%,六个月的利率计算,分理处有1008000元的收入。”
“按分行内部引资奖励办法引资100万,可以奖励1000元,3500就可以获得35000元。这35000元我们两个人平分。”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这可能是他们诈骗哪家公司的钱,至少也是黑钱,要敲诈他们一下。”
两人商量定后,又走了出来。齐晓康赶紧返回了主任室。
齐晓康走进去后悄悄对雷学文做了一个平安无事的手势,随后封萍走了进来。她对吴红雷和齐晓康说:“吴老板和这位先生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想和雷先生私下商量商量。”
雷学文点点头,吴红雷和齐晓康便走了出去。封萍关上门,严肃地道:“哎呀,雷先生,你的这张票有些问题呀!”
雷学文盯着她:“什么问题?”
封萍意味深长地:“这个就不用我明示了吧?”
雷学文道:“一笔正常的银行业务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只有风险和技术两个问题。我想不通这张单子会有什么风险和技术障碍。”
封萍说:“看来雷先生很懂银行业务。”
雷学文道:“我学习了一些。”
封萍点头说:“你太客气了,这么说吧,这张单子技术上没有一点问题。”
雷学文说:“你的意思是有风险了?”
封萍放低了声音:“如果我们往下做,我个人和相关的人就要冒很大的政策风险,这个我想雷先生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雷学文一笑:“其实你所说的政策风险完全可以化为乌有,而且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后续措施。”
封萍表明心思:“可我为什么要为了公家的利益来个人承担这个风险呢?”
雷学文马上说:“为了表达你对我们这次业务的支持,也为了表达我们对你个人的感谢,我方愿意多给20万的转贴现费用。当然这20万是以现金的方式给予。不要任何手续,随你们怎么处理,比如走帐外等。”
封萍却不满足:“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情,这20万恐怕买不了我们的一生吧。我想80万。”
雷学文犹豫起来,对方显然已经扼住了自己的命脉,才会这么要价。
封萍再继续打动他:“我想整个广东省对你这张票都是有这种担心的。夜长梦多啊。”
雷学文下了决心:“50万!一口价。”
封萍又开始思考起来了。
雷学文赶快说:“这里里外外,于公于私,你可赚足本钱了。对我来说夜长梦多,对你来说快刀斩乱麻更主动。”
面对50万的诱惑,封萍终于同意了:“好吧。50万现金。”
雷学文又道:“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今天就要提取1000万的现金。”
“1000万?你开什么玩笑!”
“在你们广东,在你们梅洲提取1000万现金又不是什么天方夜谈。”
“那也得提前报现金计划。不行,至少要给我三天的时间。”
“两天,今天和明天。”
雷学文斩钉截铁地说。
封萍思索一下:“好吧,我尽量安排。”
就这样,从2002年1月2日到1月6日,雷学文在广东的梅洲,河源,揭阳和汕头等地银行采取连续急速提款的方式,在短短四天内把3500多万现金全部提走出转移。
专案组通过人民银行得知,3500承兑汇票已经在广东的梅县等银行成功贴现并提取了现金。邵建川和甘富林立即乘飞机赶往广东,李昌平他们驱车赶往出事地点。
下午四点,邵建川、甘富林在当地省厅经侦总队大案队队长马东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分理处。
分理处主任室里,分行行长何晓勇正在对封萍谈话。
“我不管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如果警方和人民银行最后查出来,你们是故意作为,不仅将影响到你们分理处,影响到支行,这还会牵扯到分行甚至省行!你要想清楚了!”
一个工作人员敲门,在外面喊:“何行长,封主任,省公安厅的警察来了。”
何晓勇点头要封萍去开门,封萍上前把门打开,邵建川等人走进。
他们立即向封萍进行了询问。
封萍接照已经策划好的理由进行解释:“传真是在上午十点十六分收到的,但是我看到的时候都是下午四点过了,再说,他们给我看的传真因为传输质量不好是经过涂改了的,你们也清楚的看见了,这个通知上说的是8600的汇票,而这是一笔3500的汇票,金额相差这么大,谁会想到这一张汇票就是那一张汇票呢?”
邵建川:“但是汇票出具银行都是S省工商银行绵阳市分行丰古支行营业部。这样的巧遇我想在你们的银行业务中并不多见吧!”
封萍仍然在找托词:“这也不奇怪啊,我还碰到过同五家银行出具的五份甚至更多份完全一样的票据呢!”
何晓勇插了话:“要说起来呢,封主任他们也没有什么大错,都怪传真质量不好,话又说回来了,以往像这样的大票有问题的话,总行、省行会一个接着一个通知下来,甚至还要开上几个通知会的,而这一次仅仅就是一个传真,主任他们对此没有提高特别的警惕也是又可以理解的。”
邵建川马上要求询问费克良,很快他被带了来。
“上午十点十六分你收到了传真就给你们封主任看了,那个时候,封主任正在接待吴红雷他们,是吗?”
“我给封主任看传真的时候,没有看见吴红雷。”
“封主任是当着你的面填写的传真上不清楚的数字,还是她自己填写的?”
费克良有些糊涂了,他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邵建川很严正地表明态度:“这张汇票是人民银行总行向全国各个银行都发出了止付通知的,在它的背后涉及到的也许是全国近年来发生的最大的一宗金融职务犯罪案件,和吴红雷一起来的那个持票人就是一个支行的行长。谁要是沾染上了这个案子谁都逃不掉法律的惩处!我们现在只是要弄清楚这张汇票的具体去处和经办人的情况,至于你们谁在中间负主要的责任那就就不是我们公安的事情了。”
甘富林旁敲侧击一句:“我们已经询问过封主任了,她的态度非常明确,她说的和你说的是有很大的出入的。”
这下费克良有些慌了:“她她是怎么说的?”
邵建川目光尖利地:“她是怎么说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实话。”
费克良颤颤地掏出一包香烟,可却没抽出烟。
邵建川轻声地:“说实话吧。”
他有意把话放得轻,那是一种暗示,你老实说出来后果也很轻。
费克良瞅着他,邵建川的眼中是一种平和的鼓励,
费克良不知道封萍是怎么说的,如果她真的坦白了,那自己的抗拒就只给自己会加罪。事到如今,还是争取从宽的好,于是他不再抗拒,说出了一切。
两人被带走后,警察们又马上对银行的所有那天案发时在埸的工作人员进行全面调查,想从中得到有价值的线索。这时,一位工作人员提到他们走的时候好像一共有两辆车,其中一辆车是吴红雷的凌志,这辆右舵的走私车大家都是熟悉的,好象还有一辆是草绿色的越野车,停得比较远,他们也没有怎么注意。
甘富林与梅县公安局的同志进行了联系,当天晚上就抓捕了吴红雷。一押回公安局拘留所,邵建川等人立即对他进行讯问。
“我本来是不认识这位雷先生的,是通过原来的一个朋友毕建华认识的。”
“毕建华是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的?”
“半个多月前吧。”
“你知道你这样提供帐户给这个姓雷的是一种什么性质的问题,或者说是触犯了刑法的那一条吗?”
“警官,你不要吓我好不好,这次纯属是一般的帐户往来的经济合作。大家都知道的嘛,在你们内地支取现金是很麻烦的呀,而在我们广东这个开放的城市,是没有问题的。这种相互借用帐户,在我们广东是很正常的一种经济现象的嘛!”
“他来提取这么多的现金,你就没有过什么怀疑?”
“他只是说要在我们广东做一些外汇买卖,做这种买卖是需要现金的,而且你知道,在我们广东这个开放的城市,几千万是算不了什么的。再说,这都是别人的商业秘密,我是不会问他的。”
“你们除了在梅县分理处支取了2000万现金外,还划了三张转帐支票分别转移到了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城市商业银行,而且也已经全部提取了现金。这些帐户是那里来的?”
“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的。”
“既然可以在一个行里全部支取完现金,为什么还要转移到几个行里去?”
“这都是那个雷先生的主意,我想,他觉得做主要是为了赶时间,而且目标也小。”
“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就是说他们开的是一辆什么样的汽车?”
“他们开的是一辆军车,我还问过他,他说他表弟在这个部队当支队长,军车跑长途不给路费,还省得交警一路找麻烦!”
“是什么类型的车?”
“这辆车的成色很新,是4500的丰田越野车。”
“什么颜色的?”
“草绿色的。”
“他们有军服吗?”
“开车的那个人是穿的军服,这个人很高大,气质也很硬,一看就是一个军人。”
审问结束了,吴红雷被带了出去。
当天下午,专案组通过省厅向广东省公安厅以及广东省交管局和广东省武警总队发出协查车号WJ200077武警军车的请求。
邵建川想起当初在对越野车的排查时,找到过S省武警某部的同样的一辆车,他想,他们是不是对那辆丰田车做了比较性的克隆?他在电话里指派黎力马上赶到武警某部去再详细的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沈迎庆回到办公室,管中奇就走了进来,称他们在对何源家进行收查的时候,发现了两张成都到广州往返的软卧车票。根据车票的时间看,这正是何源离开华夏公司时的那几天。沈迎庆心想,她到过广州,会不会广州吴红雷的关系就是何源去联络上的?但是广州那边传过来的情况是毕建华的关系。吴红雷没有理由要隐瞒何源这条线呀?于是他要管中奇马上通知邵建川,把这个信息传过去,让他们在撬一撬吴红雷的嘴,想了想,他打算正式的找何源聊一聊了。
淡淡的阳光透进医院的病房,有一种凄凉的苍白。
何源还在打点滴,她眼睛红肿着,鱼目眼似的死死盯着天花板。一个女警察守在她的身边。沈迎庆走了进来,何源侧目看见他,把被子拉起来把自己的头盖住,女警起身让沈迎庆坐下。
他径直开了口:“知道吗,雷学文已经在广东把汇票成功贴现,把钱都提走了。”
他这话一出口,何源就拉下被头。
沈迎庆瞅着她:“既然你这么关心雷学文,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谈谈。我也很关心他,当然,我是要抓他。”
何源冷冷地:“你们抓不住他。”
沈迎庆一笑:“你见过能游过大海的老鼠吗?”
何源不说话了。富有经验的老警察先把她的偶像比喻得渺小,就压住了她的傲气。任何一个犯罪者在心理上必然是虚弱的。
“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不要以为这是一句警察的套话,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你肯定清楚警察的力量。”
何源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迎庆就是要利用她的担心来压制她:“对了,医生告诉你了吗?”
何源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迎庆放缓了声调:“你有身孕了!”
何源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沈迎庆。
沈迎庆瞅着她:“你自己没有感觉出来?”
何源喃喃地开了口:“我有孩子了?”
她那双鱼目般的眼睛慢慢地开始变得有了些微的光莹,在这种时候,她居然怀上了雷学文的孩子?这是一种赐与还是一种惩罚?她一下哭起来。
沈迎庆说:“不要哭,这样对胎儿不好。”
何源很快止住了哭,她低声说:“你用不着这样对我,我不会给你说任何有关雷学文的事情的!要杀要判,随你们的便。”
沈迎庆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爱雷学文。抛开法与罪讲,他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再说,你和他也挺不容易的,特别是你,不明不白的好了这么长的时间,还都在暗地里,好不容易要见阳光了,又有了他的骨血,可是,却又面临着法律的高墙,我很为你们遗憾!”
这些话不管何源接不接受,但是却强有力地钻进字她的耳里。
“雷学文也是一个苦出生的人,他一直就希望自己能活出一个人样来,为了自己的这个梦想,他全力奋斗,同时,还失去了很多人生中本来很多珍贵的东西,你说是吗?”
何源的脸上显出一种被打动的神情,当然,这是因为对方以这样同情的态度来评介她所爱的人
沈迎庆叹口气:“要说起来,命运对你真是特别不公平,爱上一个男人,他也喜欢你,可是,你们却走的不是正道。在你怀上了你们的孩子的第一时间里,你能像其它的人一样感受到完完全全的要当母亲的快乐和欣喜吗?你肯定感受不到,因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正在逃亡,可怜的逃亡!他在与整个国家机器作对,那是一条何等仓惶而绝望的路!更可怜的是,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而且,如果他继续如此,说不定他根本不会得知就命丧黄泉了!”
何源又哭了起来,她先是忍住不哭出声,但越忍越忍不住。
沈迎庆又道:“实在悲伤就痛痛快快的哭吧,千万不要憋那一口气,这样会动了胎气,知道什么是胎气吗?”
何源可怜巴巴地望他一眼,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这个四十多岁男人的眼神有儿像他的父亲。
沈迎庆就告诉她,大多数妇女身体本身就缺乏某些微量元素及钙质;因为生活环境及生活方式的压迫,特别是她最近的这种紧张的生活状况刺激,使得体内阴阳变化很大;而当她怀孕后,你肚子里的小孩在不断的生长,这种生长需要大量的吸取母体更多的营养,这时她体内的各种物质就会失去平衡,微量元素及钙质就会大量流失和消耗,这就会出现一些明显的不适症状,比如恶心、呕吐、食欲不佳、腿肚子抽筋等等,严重的将直接影响到胎儿的健康和存活。这就是胎气,所以胎气是不能乱动的。
何源听他这么一说,就不哭了,撑起身想拿床头柜上的酸奶喝。沈迎庆马上把酸奶递给了她,她的眼中透出一丝感谢。
沈迎庆再道:“给你说句很私人的话,从纯人性的角度来讲,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一个警察,而是你的一个邻居叔叔的话,我会为你对他的那种痴情感到敬佩的。现代人的情感已经越来越淡薄,越来越实用主义了。你想过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前途吗?”
何源没有回答,但她在思考。
“雷学文现在是越走越远,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他现在悬崖勒马,可能还有生的机会。”
何源叹口气:“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做对他不起的事情!”
沈迎庆摆摆说,坚决地说:“我要说,因为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肚子的孩子将来能看见他的父亲。我告诉你,一个人的爱尤其是一个女人的爱不能狭隘,应该博大一些,理智一些。你以为你是在为他好,不想把有关他的情况告诉我们,其实你是在推动他往更可怕的犯罪道路上走。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如果一直走下去,尽头就是断头台。不要说你将失去他,你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父亲,不但没有父亲,别人还会说,瞧这个孩子,还没有生下来父亲就犯法丢了命!”
何源大声地:“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沈迎庆顿了顿:“那么,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好吗?”
何源这次没表示拒绝。
“去年12月初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在公司上班啊。”
“你是11月26日从公司辞职走了的,而且走了以后就没有回过公司。到广州找吴红雷干什么去了?”
“谁?吴红雷!她是谁?”
“她不是你在广州认的干姐姐吗?”
“干姐姐?我什么时候在广州认了一个姓吴的干姐姐了?”
他故意把这个人说成是女的来试探她的反映。然而,看来这个吴红雷她的确不知道,可以排除这个关系不是她介绍的,也就是说,她到广州是另有任务,这个任务是什么呢?沈迎庆觉得这是关键。
“那你坐火车到广州去干什么去了。”
“我心情烦闷去散心去了!”
“你在广州住的那家宾馆?”
“沙河饭店。”
“广州东站的那个沙河饭店?”
“是的对不起,我累了,我要休息了。”
说着她躺了下去,还闭上眼睛。沈迎庆心里明白,她是怕自己再说什么会暴露出她不想警察知道的秘密,笑了笑他站起来朝外走去。
沈迎庆刚从病房走出来,黎力就迎面跑来,他已经查明,武警某部的那辆WJ200077号车一直就在雅安和洪雅之间的基地来往,从来没有离开过本省。
“这就说明他们克隆了一辆这样的军车。查下去,一定要找到这帮克隆军车的人!”
沈迎庆大声说。
黎力和管中奇很快查到了杜长江两兄弟这条线上,当地派出所早就立了案,怀疑是他们被盗车集团杀人灭口。
沈迎庆得到了此讯,很是自责,明白自己在雷学文等使用车辆的追踪上犯了错误,正是这个根本上的判断失误,才得以让雷学文他们开着这辆克隆的军车大摇大摆穿越四个省份,行程几千公里。
而此时,从广州方面传来对何源到那儿的情况信息反馈:何源根本就没有住过沙河饭店。根据她火车票的日期和座号已经确定,这张火车票是从深圳南洋大酒店的票务中心订购的。
沈迎庆心里一动,深圳南洋大酒店?他知道那个酒店,在深南中路和深南东路的中间,在它的南面是一个体育场。于是,他通知了正在广深高速公路上的甘富林,要他查清南洋大酒店周围都是什么单位,随后又打电话给管中奇,要他立刻询问何白生,看他们家或者是在他们的亲戚朋友当中有没有深圳的关系。
随后,他要黎力马上到蜀中证券公司去一趟,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打听,看何源在个人关系和工作关系中有没有什么深圳的关系,不管什么关系,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都要收集起来。
深圳金融大厦华益投资基金总部的投资银行总经理室里,雷学文、齐晓康正和总经理夏建秋谈话。
“雷老板,我给你筹划了一下,等过年过后,国内的一家网络股已经获得批准在美国上市,我们基金公司是主要的国内承销商。我想乘着这个机会把你的资金注入进去,你看这样好不好?”
“由于个人的一些因素,我可能在这个月月底就要离开大陆,出于一些不便说出口的理由,我想更快的得到置换。”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置换要求,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中间费用可能会比较高一些,你划不来的。我们操作上也比较麻烦。”
“我愿意承担这个费用。”
“是这样啊?如果你坚持的话”
“这恐怕是我唯一的要求。”
“好吧。我们就通过国内的现金置换国外的股票的方式进行。”
“这个程序大概要多长时间?”
“正常的时间要两个以上的交易日,扣除南半球和北半球的时差至少也要三个交易日。”
“三天的时间我是可以接受的。再长我恐怕就等不及了。”
“顺便问一句,你为什么这样着急呢?当然,我是不该这样来对可客户发问的!”
“我是一个传统的人,我还是喜欢深圳那句传统的口号,时间就是效益,时间就是金钱!再见!”
说完,雷学文、齐晓康走了出去。
夏建秋上前把门关上,鄙视地:“脱不了内地土包子的固执!”
而在深圳南洋大酒店的楼外,甘富林已经查到了一些情况,去年12月2日至12月7日,何源就住在南洋大酒店的1616房间。据房间服务员回忆,她大都在房间里,没有怎么出去,不像是来旅游的。火车票就是通过饭店的票务部预定的。
沈迎庆接着他的电话,要他把周围的情况说具体点儿,同时他找了铅笔和纸张记录。甘富林告诉他,南洋酒店的东面是国贸大厦和国际商场,南面是体育场和海运大厦和泰山大厦,西面是金融大厦。
沈迎庆突然叫起来:“等等,金融大厦!老甘,你们重点排查一下这个金融大厦,看在这个金融大厦里面都有些什么样的金融单位。还有,国贸大厦旁边都有些什么商场或者商店?”
甘富林说:“国贸的左边是深圳剧院,右边有一家意大利名牌时装店,叫古弛。”
沈迎庆又问国际商场的第一层里边主要是什么商店,甘富林说左面主要是一些品牌时装店,右面是卖一些皮具什么的。
“好了,我知道了。有什么新线索我们及时通电话。”沈迎庆放下电话,
他思考了一下,他拿起听筒拨号,“陈师傅,你帮我去买一只老母鸡炖上好吗,我中午要用。不不,不是我想喝。你就给我先炖上吧,用高压锅炖。我等会儿就叫司机过来拿。”
何源的病房里,女警察小刘正在给何源准备盒饭,沈迎庆提着一个不锈钢汤饭盒走进,要小刘自己去去吃饭。小刘走出去后,沈迎庆开饭盒,把一只勺放在里面,递到何源的手上。
“来,这是我请陈师傅给你炖的老母鸡,你现在这个身体需要好好的补一补了。”
何源接过,看着鸡汤发呆,却没动勺。
沈迎庆看出她心里肯定老堵着事,便很关心地道:“吃吧,快吃吧。”
何源却哭了起来。
沈迎庆让她哭了一下,才又开口:“你又怎么啦,不是告诉你了,不要大悲大喜嘛,这样会动胎气的。我已经给你提出申请了,准备在适当的时候,让你的父母来照顾你。”
何源一抹眼泪瞅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是你的犯人。”
沈迎庆摇摇头:“不对,你绝对不是我沈迎庆的什么犯人,最多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其实呀,我真的是很同情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又是大学本科毕业,好好的工作本来是有大好前途的。不多说了,先把鸡汤喝了,你要愿意的话,等喝完了鸡汤,我们再聊,好吗?”
何源到底还是端起碗,喝起鸡汤来。
沈迎庆直说:“注意,不要烫着了。”
何源点点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沈迎庆走到阳台上接着。电话是管中奇打来的,
他说通过各个渠道梳理了一遍,何源一家在深圳没有什么关系。
何源喝了一碗鸡汤,沈迎庆走进房。
“等你稍微好点以后,你就要多下来走走路,不要一天都呆在房间里面。”
何源又点了点头。
“哎,你去过几次广州呀?”沈迎庆装着无意地说。
“四五次了吧。”
“都是坐火车去的?”
“以前都是出公差,坐的飞机。这一次因为是自费,才坐的火车。”
“哦。对了,你住的那家沙河饭店,我好象也有点印象,在它的东面是不是国贸大厦和国际商场啊?”
何源显然是在回忆或者在思考着怎么回答。
沈迎庆观察着她,片刻才说:“国贸的左边就是广州铁路剧院,右边是一家古弛意大利名牌时装店,对吧?”
“好像是这样的。”
“那个国贸商场听起来挺大,其实也就那个样子,我记得它一楼的左面主要是一些品牌时装店吗?”
“唔,对对,我还进去转了转的。”
“它一层楼的右面是”
“右面?右面主要是一些皮具品牌商店什么的。”
“哦,还是那个样子没有怎么变啊。”
正说着话,沈迎庆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对何源客气地说声对不起,就走到阳台上接电话。是黎力打来的,他说根据华夏公司总经理张兵的介绍,蜀中华夏证券公司跟深圳方面的关系应该是很广泛的,最近几年相互来往的单位至少也在五六十家以上。何源作为大户和专户室经理给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一定的联络。沈迎庆问这些单位都主要是一些什么样的单位,黎力说主要是一些证券公司,上市公司,基金公司,也有一些投资股票的企业和私人。
沈迎庆说:“你看能不能让总经理基本梳理一下,何源估计和这些公司的那些公司的来往多一些?”
黎力回答:“这个已经梳理过了,的确不好确定。不过,我了解到一个现象,各个证券公司或者基金公司和投资机构都有大量的私募资金的实际操作,而且,金额都非常巨大。”
“好,我明白了。你再摸摸看,最好再发现点什么线索。”
他关了机,又给远在深圳的甘富林拨打电话。
“喂,老甘,你们对金融大厦的摸排有些什么情况?”
手机时传来甘富林的声音:“这个金融大厦里面一个有86家公司,其中证券投资机构公司有31家,上市公司有20多家,还有几家庞大的基金公司,其他的就是一些小的投资公司了。”
“好,你们继续摸,我可能马上还要给你打电话。先这样。”
沈迎庆把手机揣进兜,又走回病房。
他的目光变得有点冷峻了,何源显得有些不安。
“何源,你不老实!”
何源讷讷地:“我,我怎么没有老实了?”!”
“你根本就没有住沙河宾馆。”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住沙河宾馆,我就是住的沙河宾馆。”
“我刚才说,沙河宾馆的东面是国贸大厦和国际商场,国贸的左边就是广州铁路剧院,右边是一家古弛的意大利名牌时装店,你都承认了对吧?”
“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还对你说国贸一楼的左面是一些品牌时装店,你说你还进去转了的,你更主动回答说它的右面是皮具品牌商店!”
“怎么啦?”
“怎么啦,你根本就没有去过沙河宾馆,对沙河周围的情况你是一点都不熟悉,我刚才跟你所说的那些国贸大厦什么的都是深圳南洋宾馆周围的情况。你从12月2日到12月7日就住在深圳南洋宾馆的1616房间。你到底到深圳干什么去了?”
何源回答不出来了。
“根据你们家的情况,在深圳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的,就是说,走亲访友是没有这种可能的。你说你去旅游,可是根据楼层服务员的回忆,你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呆在房间里的。偶尔出去一下最多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这就只说明一点,你到那里是办什么重要的事!”
何源显得紧张了,她端起茶杯喝着水。
“你去办什么事情呢?你是一个证券从业人员,在你住的南洋宾馆西面就是着名的深圳金融大厦,在这个大厦里面有86家公司,其中证券投资机构公司有31家,上市公司有20多家,还有几家庞大的基金公司。你这次去深圳的目标就是金融大厦。”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何源的表情。他知道,到了一个关键时刻。要吗,对方会缴械投降,要吗,她将往回退缩,退缩得更深。
何源从喝水变成吞口水了,她惶惶不安地用手搓揉着水杯。她的内心激烈地斗争着,在爱与恨,情与法的交织中,她必须尽快取舍。
沈迎庆凑近她:“你去深圳的目的就是给雷学文找资金的落脚点!”
何源神经质地嘴唇蠕动着,她觉得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那些堆积在心里的所有不敢说出来的事像一堵不结实的墙正在沙沙地垮坍。
沈迎庆指着她:“你给他们找的下家公司就是上市证券投资基金公司!”
他说这几个词的时候是试探着何源的表情来的,而最后的基金公司他是故意提高了声音,大吼出来的。
何源猝然出声辩解:“不不,没有,我没有去找什么基金公司”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知道自己上了沈迎庆的当:“你你在套我,我再也不回答你一句话了。”
她委屈地哭了起来。
沈迎庆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说吧,到底是那家基金公司!”
何源明白,自己是无法与眼前这个极具威胁性的执者法对抗的,如此坚持下去的结果只能是被他一步步掌握。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镜头,她也记不清是在哪部电影里看过的。
只能这样了!她在心里对自己一声大喊。
沈迎庆定定地盯着她,希望发生自己预期的结果。
可他万万没料到,何源突然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狠狠的用自己的牙齿咬自己的舌头她要咬舌自尽。
沈迎庆一下明白她要干什么,赶紧上去用手使劲的掰她的牙齿,同时大叫:
“来人,快来人!”
门外站着的小刘奔进来,她手里端着自己的饭盒,她看见何源满嘴的鲜血和沈迎庆的动作被吓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沈迎庆见她帮不了自己,他飞快的抽回一只手,狠狠给了何源一拳,何源被击晕,他这才制止了她这种自残的行动。
“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叫医生呀!”沈迎庆冒火地冲小刘嚷着。
片刻,几个医生跑了进来,他们开始实施对何源的抢救。
沈迎庆走进卫生间,洗着自己双手上的鲜血,他失悔地甩着自己手上的水。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急于求成了。可是,令他不安的是,他真的没料到雷学文居然能如此不可思议地控制这个女人,可以让她为他自残他还断定,甚至可以舍命。
他的心里非常沉重,像雷学文这样的非天生的职业罪犯在当前社会转型期真的是层出不穷,防不胜放。他们的危害性却更大更可怕,因为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你身边不易察觉,随时都在生长和曼延。他想起在一次与国外警界交流时听到的一句话,一个社会有罪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罪犯,就是你找不到自己的罪犯!因为在那些好人当中,守法的公民当中随时都可能冷不丁从冒出一些犯罪行为和犯罪嫌疑人来。那么,这就说明社会肌体的某个部份出了问题。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点后他才走出去。医生们已经对何源实施了麻醉,以便为她的创口上药。
他问一个医生:“怎么样?”
“还好,你制止及时舌头的骨骼肌没有受损,但舌背和舌腹的黏膜组织ωεn人$ΗūωЦ伤得非常厉害。”
“有什么后遗症没有?”
“短期的后遗症是吃东西困难,如果恢复不好,以后说话发音可能会轻微的出现凝滞的情况。”
沈迎庆叹了口气:“希望你们用最好的药,尽量帮她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她太年轻了,还有身孕,一定要好好治疗她,保护她!”
说完,他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