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霉味的房间里,雷学文、谈君和齐晓康在喝酒。两天他们都未出去,全是靠前天晚上回来时买的熟食和方便面裹腹。
“雷哥,那个蒋行长还真听话,说这个星期贷款下来,还真下来了。他还说护照也办好了,要我们找周先才拿。”
雷学文却不以为然:“我总觉得纳闷,按照一般的规矩,像这样的组织活动,护照一般都是管理在组织者手中的,为什么这次会先发到个人手中呢?”
“雷哥,你要那个姓周的把钱换成美圆给我们呀,这很耽误时间呢?”
“你说的对,晓康,明天我们就要现金,这样还可以作一些试探。”
“什么试探?”
“明天是决定我们命运关键的一天,如果明天能顺利度过,我们三个就可以远走高飞了,所以,明天我们要特别的小心。谈君,车你都检查好了吗?”
“哥,这你就用不着担心。我专门给你租了一辆蓝鸟车,车是旧了点,但马力很好。”
“明天你们每个人都要准备两块手机电池,以防被警察断定方位。谈君,真要出去,我们就可以去攀南美最高的文森峰了!”
“是啊,我可是已经觉得老这样逃来逃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明白吗?
第二天早晨十点半。三人出发了。谈君驾着旅行车行驶在前边,后边有一辆88年款的蓝鸟车。雷学文一边开着车,一边用耳机通话,叮嘱齐晓康,说他的任务不仅是要拿护照,拿200万,更重要的是要注意观察有没有跟踪他的人和车。
雷学文的提防不是多余的,专案组指挥中心里,所有专案组的人集中了,沈迎庆、邵建川在座镇指挥。
沈迎庆表情严峻地下指令,一定要保证兰英办公室、家里来电显示的开启和畅通,但她的手机要关机。通知分行所有的人,兰英今天到省里开会去了。确保从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到分行营业大厅这七公里路段都有警方的人和车。但一定要做到隐蔽,隐蔽是第一位的,雷学文已经是惊弓之鸟,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邵建川接着强调对商国红和周先才的遥控监视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既要表面上看上去他们是自由的,但也要防止他们自己抽身潜逃。更要提防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暗示雷学文,给他报警。这种情况我们已经遇到多次了。
旅行车驶行了十五分钟,停在一个街边,齐晓康背着一个大的旅行包下了车。按照雷学文的指令,他走到街对面招了一辆出租车而去。
谈君的车远远地跟在这辆出租车的后面。
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外边,行人很少,警方已经在这儿布下了密网。出租车驶来停住,齐晓康下了车向公司里走去。谈君的旅行车驶来,他把车远远地地停在一个居民楼下面。
公司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面包车,车内是黎力、王然和另外几个便衣警察。
齐晓康从出租车下来进大楼后,他们马上对周围进行观察。
黎力发现了远处的那辆旅行车。
“王然,注意三点钟方向居民楼那辆旅行车!”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一完,车内的人都全盯着那辆旅行车。
这时,齐晓康走进了公司总经理周先才的办公室。他进门后,从侧门探出了乐简的头,很快又缩了回去。
办公室内,周先才站起身来迎接齐晓康。
“来了?”
“东西呢?”
周先才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齐晓康。齐晓康从文件袋里到出了三个护照来,他一个一个护照的翻看。他没有注意到周先才的那种紧张不自然的神情。
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外的面包车上,王然在用望远镜看那一辆旅行车,他放下望远镜,说看不清楚,他得上去看一看。黎力阻止了他,叫西川市局的刑警孙浩去看看。孙浩下了面包车向旅行车走去。旅行车里的谈君突然发现孙浩向他走了过来,他赶紧用报纸把脸挡住,装着睡觉的样子。孙浩走了过来,他想看谈君的脸,但看不见,他走了过去,然后他返身走回来。
原本已经拿掉报纸的谈君,又赶紧把报纸挡在自己的脸上。
孙浩走到车边,敲敲窗户:“师傅,跟您打听一下,东华北路……”
谈君不知不觉地已经把自动窗户关上了,孙浩又问了两声,他都不回答,孙浩只有走开。孙浩一走,谈君马上开始盯着他,孙浩还是有经验,他并没有回面包车去,而是招了一辆出租车离开。谈君放心地出了一口气,他回头注视着波波尔室内装饰工程公司的门口和周围的动静。孙浩上了那辆出租车转了一圈后回到了面包车的后面,悄悄钻进面包车。
王然问他看见人的样子了吗,孙浩说没有。他先用报纸把脸挡住,等回身去问路时,他已经把车窗户给关上了。黎力他这么警惕你,说明有问题。又问车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孙浩说没有,好像就他一个人。
黎力拿起步话机:“我是4号,请大家关注车牌号为川Y34867的雪佛莱旅行车。”
在他们不远处的一辆轿车里,赵文喜、寇学忠在一起。寇学忠看着川Y34867的雪佛莱旅行车,手里拿着话筒回了话:“我是3号,看见了那辆车了。”
这当儿,周先才和齐晓康从公司的大门口出来。周先才的车驶了过来,开车的司机却是江沅县局的局长王建。两人上了车,周先才对他说声上分行营业部,他便驾车而行。
寇学忠的车跟着周先才的车上去了:“3号,我跟周先才的车先上去了,你再确定一下雪佛莱是不是他们一起的。”
谈君看见齐晓康上了周先才的车,他等他们的车从自己车边驶过后再跟了上去。谈君的车一走,面包车就跟着谈君的车尾随去。
专案组指挥中心里,沈迎庆和邵建川看着壁上的电子地形图上的几个红点,对现场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时,甘富林报告只发现了两个人齐晓康和谈君,没有发现雷学文。
沈迎庆与邵建川相视一眼,下令继续跟踪。
周先才的车经一个公共厕所,齐晓康突然叫:“停车!”停车!”
周先才不解地问:“怎么啦?”
齐晓康急急地说:“我要撒尿。”
周先才瞅了司机一眼:“好停车吗?”
王建点点头:“可以。”
于是,汽车停在了公共厕所旁。齐晓康下车走向厕所,王建示意周先才也跟去。周先才马上下车跟了进去。一进厕所,齐晓康拿出手机打电话:“雷哥,护照已经拿到了,我们正往营业部去取钱呢?”
周先才走了进来,说声:“见人撒尿雀儿痒。”
他比齐晓康还先尿急似地在便槽边撒起来。
齐晓康瞅他一眼:“好好,我等会儿再联络。”
他收了手机就直接走出去,周先才赶快拉上裤口跟出去。
蓝鸟车上,雷学文在打电话。他拨打的号码始终传出:“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的语音提示。他换了一个手机,拨打另一个号码。这是兰英办公室里的电话,一个警察守在电话机旁,电话机一直响个不停,警察并没有接听电话,只是把来电显示的号码抄了下来。
蓝鸟车上,雷学文他又换了一个手机开始拨号。这是兰英家里的电话,一个女警察守在电话机旁,电话机也响个不停,女警察并没有接听电话,也同样只是把来电显示的号码抄了下来。
蓝鸟车上的雷学文没有办法,只有挂机再拨一个号。
分行工会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一个小青年走来拿起电话:“你好,市分行工会办公室。”
“你好,我是轧钢厂工会的,我想问一问,你们兰主席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我有事情找她。”
“哦,我们兰主席今明两天都上省行开会去了,不在。她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是……”
话未说完,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雷学文再换了一个手机拨号。这次是商国红办公桌上的两只手机中的一只响了起来,商国红看了看他身边的甘富林等人。甘富林拿起手机看了看,把手机递给他。
“接。”
商国红接过电话:“喂,我在哪里,我在办公室啊。”
甘富林马上带起耳机监听。
雷学文的声音传来:“我马上给你打过来。”
商国红不安地瞅了甘富林一眼,甘富林示意他别紧张,等着就是。片刻,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甘富林点点头。
商国红拿起电话:“你到底在干嘛吗?这么小心。”
“你们行这次出国人员的护照已经拿到了吗?”
“这个事情你该问兰英啊,是她在亲自跑啊!”
“好吗,你把她叫到你的办公室,我过一会儿打过来。”
“她到省行开会去了,要开两天呢。但是,我听到计划处的范副处长说护照已经拿到手了。”
“你说这正常吗?这种东西应该是组织者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对呀!”
商国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甘富林正在飞快地写着一张字条,写完后他递给商国红。
商国红接过,找着上面的字念:“据范副处长说可能是经委这帮人害怕保管起来麻烦吧。”
那边顿了顿,又传来声音:“周先才和齐晓康已经过来取钱来了。你最好到营业大厅内等着他们,给他们打一个照面。”
“我就没有必要出面了吗,我已经给下面的人打好招呼了。”
“不行,我要求你出现在营业大厅!”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这些此起彼伏的情况甘富林立即报告了指挥中心。
营业大厅门口停车场外。周先才的车到了,他和齐晓康下车走向营业大厅。
谈君的车没有停进来,而是停在马路对面的出租车的待客位置上。距谈君的车约三十多米处,黎力的面包车停住了。
营业大厅里,周先才和齐晓康走了进来。他们已经看见了商国红,商国红走向他们:“你们来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支取现金200万是你们公司收购装饰木材用的现金。没什么了吧?”
齐晓康点点头,商国红便转身朝楼上走去。
周先才来到柜台旁,他开始办理手续,齐晓康退到后面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上,悄悄给雷学文打电话。雷学文问明是商国红亲自来安排的,便要他们拿到钱后就上谈君的车。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和邵建川奇怪怎么还没有发现任何雷学文踪影。
“他还是玩他的那套遥控游戏。”
“我估计是齐晓康的电话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没错。他让商国红到营业大厅是想让齐晓康亲眼看见他本人,看他有什么问题没有。”
“我担心齐晓康会认真数那些钱,银行做了手脚,如果被他看出破绽来就麻烦了!”
“数200万现金,他不会这么从容的。”
营业大厅里,柜台里营业员正把一捆一捆的钱递给齐晓康。后者径自往自己的旅行袋里装,他没有细数。装完钱后,他又打手机。
“钱已经取到了?没有什么状况好,我叫谈君来接你。”雷学文这样说,随后马上他拿起另外的一个手机拨了号:“谈君,你可以去接晓康了。你把周先才也带上,我还要和他做一笔交易。出城后,你直接往白马方向行驶。”
营业大厅门外,周先才和齐晓康从门口走了出来。谈君的车急驶而来,在他们的身边停下。谈君下车,帮助齐晓康把深重的旅行袋装上了汽车。周先才正准备走向自己的汽车,谈君拦住了他。
“周总,我们宋老板还有一些事情要请教,请你先上我们的车,等一会我再送你回公司。”
周先才犹豫了一下:“那我给我的司机打一个招呼。”
谈君同意了,周先才来到王建跟前,要他先回去吧,说自己一会儿回来。王建给他做了一个眼神,周先才这才转身上了谈君的车。雪佛莱车在急驶着,周先才有些紧张地看着车外,问两人要去哪儿,可齐晓康和谈君却一声不吭。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询问雷学文是否出现,回答还是否定的。他拿着几个电话号码看着,雷学文太谨慎了,他给兰英打电话就分别用了三个电话号码,给商国红打又用了另外的两个。而且,他对能领到护照还感到心里不塌实。他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他为什么要把周先才叫上汽车?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叫人马上把兰英带到指挥中心来。
城外的一级公路上,雪佛莱在前,甘富林的车在后。在一个转弯处,谈君已经看到了雷学文的蓝鸟车了,但他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很快超过了蓝鸟车。
甘富林的车也超过了雷学文的蓝鸟了,甘富林回头看了看,对车上的人说:
“注意那辆蓝鸟,司机好像在等什么。”
车上的人都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蓝鸟。甘富林把情况通知了更后边的三菱越野车里的管中奇。
蓝鸟车里,雷学文在打手机:“谈君,前面还有30公里就是收费站。我们在那里会合。没有发现有车跟踪你们吧?”
“后边一直有车,可都不同,我不敢肯定。”
雷学文想了想,开动了蓝鸟。
在最后行驶的三菱越野车里,管中奇用望远镜看到了蓝鸟。
“蓝鸟上路了!”他大声说。
“几个人?”前边车里甘富林问。
管中奇一边看一边回答:“一个人。”
“看清楚,是不是雷学文?”
“等等,等一等,再等一等……”由于汽车的晃动,他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和镜头。突然,他大叫起来:“是是他,就是他!狗日的雷学文,我们终于逮到你了!”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邵建川兴奋地问道:“你确定是雷学文吗?!你真的确定是雷学文?!”
“绝对是他!”
邵建川把眼光投向沈迎庆。
沈迎庆脸上也露出一种少见的光彩,他拿起话筒,沉着而坚决地:“所有小组注意,蓝鸟车里就是我们要抓的头号目标,一定不能放过他!现在我命令,开始合围堵截!但一定要注意行车和行人的安全,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一级公路上驶行的三菱车里,管中奇转达了命令:“全体注意,蓝鸟车里就是我们要抓的头号目标!武警已经在前面收费处设置了封锁线,考虑到行车和行人的安全,命令我们最好能逼迫他们停车,实在不行就强行护送到收费处最后解决。”
甘富林也大喊:“命令我们后面的车全部上来!”
开着蓝鸟的雷学文也觉得不对劲了,他从反光镜里一看,后面紧紧地跟着两辆车,他加速,后面的车也加速,他踩刹车,后面的车也跟着刹车。他往前看,也发现了谈君的车后面紧跟着几车。
与此同时,雪佛莱车里的齐晓康发现了后面的汽车,他叫了起来:“谈君,快看后面,有警察!”
谈君通过反光镜已经看到后面的三辆明显是在跟踪自己的车了。这当儿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谈君接着。
雷学文的声音好大:“谈君,你看见你车后面的车了吗?我后面也有。兄弟,我们上当了,这是一个圈套!”
“哥,你说怎么办?我们跟他们拼了!”
“兄弟,我们的劫数到了,这一次我彻底失算了!这样,你和晓康放弃吧。”
“那你呢?”
“我早晚都是死,我有我的选择!”
“不!哥,你不能死,我不要你去死!我技术好,我来想办法引开他们,你一定要跑出去。哥,你行的!你想想当初,我被埋在雪里,我也认为我死定了,可你救了我!我活过来了,现在我来救你,你也一样能活下去!哥,老天爷给了我机会,让我现在就来还你的救命之恩吧!我要行动了,保重!”
说完,他把手机扔出车外,加足油门向前冲去。
跟在后边的警车立即鸣响警笛急追。
公路上,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汽车追逐埸景。
谈君靠着雪佛莱的强健马力东闯西窜,雷学文也仗着公安车顾及到行车和行人安全开着蓝鸟拼命追赶上去。
雪佛莱车里,齐晓康和周先才都被快速行驶的汽车弄得东到西歪的。周先才已经吓得半死了,他一直叫嚷着停车:“你们赶紧投降吧!你们完了,你们早就完了,护照是假的,钱也是假的,商国红早就被警察逮捕了的!快停车,你们不想要命呀!你们不要命了,我还要呢!”
齐晓康伸过手从旅行袋里拿出一捆钱来,他把钱撕开,原来里面的钱全部是假钱!他气得红眼大叫:“妈的,这些都是我们银行出纳练习用的假钞,你这该死的!都是你给警察告的密,对不对!对不对!”
他回过身来和周先才扭打在一起,瘦小的他自然不是周先才的对手,他把齐晓康打回到座位上,伸出手到前边想抓谈君的方向盘。谈君一肘反击,将他打翻在后面的坐位上,他还没来得及撑起身来,一把尖刀已经插进了他胸口!
齐晓康从前面位置翻过来,抓起那把刀,报复般地使劲地向周先才插下去,插下去……鲜血溅满了他的一身,他高声的尖叫着,狂笑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终于可以杀人了……哈哈哈……”
后边,三菱车和另外一辆车在逼迫蓝鸟车,刚有一个机会,又被对面的来车给干挠了。
蓝鸟车里,雷学文抄起一个手机按重拨号码。
雪佛莱车里,齐晓康的电话响了,齐晓康接过电话:“雷哥,我杀人了!我把周先才给杀了!哈哈哈哈!我可以杀人了!我可以杀人了!”
蓝鸟车里,雷学文捏着手机,他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们三个人,没有谁再可以逃脱死神了。
公路前面有一个岔道口。谈君突然把车慢了下来,要采取行动了,他已经无法与雷学文联系准确地说是告别。
但他知道雷学文会明白他要如何做。
蓝鸟车已经急驶上来,与他并排着。
在那短暂的一刻,两人都看见对方。
他们无法说什么,彼此都明白,这是最后的诀别。
岔路口到了,在雪福莱的掩护下,蓝鸟一个急打方向盘向斜刺里窜去,而雪佛莱继续向前冲去。
后面的追赶的警车一下来不及减速,只跟上了雪佛莱。
甘富林发现蓝鸟车驶到了另一条路上,他立即松油门同时踩刹车,手扳着方向盘狠力往左边打,嘶地一下原地掉头,然后猛轰油门朝岔道上已经驶远的蓝鸟追去。
蓝鸟车里,雷学文紧握着方向盘,右脚猛踩着油门。他嘴里喃喃地在不停说着话:“谈君,加油!前边就是文森峰,我们一定能攀上去的,一定能!你加油啊!……”
其实他完全预料得到谈君会是什么结局!
距收费处五十米处,谈君的雪佛莱停住了。
前面是武警组成的封锁线。
后面是从追他的警车跳下的十几个持枪警察。
谈君的脚轰着油门,他回头望了望一眼已经有些傻了的齐晓康。
“哥们儿,阎王殿上再相会!”
他大叫一声,狂叫着加足油门向前冲了过去。”
突然清醒过来了的齐晓康叫他停车,伸手去抓他的方向盘,谈君一拳将他打开。面对猛冲过来的雪佛莱。武警们手上的的枪吐出喷火的弹雨,刹那间,车被打成马蜂窝,而在驾驶座上的谈君也满身是弹孔,血从头上、脸上,胸前流出来。汽车撞在旁边的一堆道路施工用的石灰堆上,石灰混合着汽车里的假钞票开始漫天的飞舞。
瞪着大眼的谈君已经毙命。
片刻,受了重伤的齐晓康咳着嗽,喘着粗气从汽车里爬出来……
盘山公路弯弯曲曲,蓝鸟盘旋在前,甘富林等人的车在后面紧追。
对讲机里响起管中奇的声音:“这是通往3120部队的打靶场。前面没有路了,是一个悬崖,他会不会……”
指挥中心里,沈迎庆他们也听到了管中奇的喊话。
“什么,悬崖!他要自杀”
沈迎庆拿起话筒:“你们把距离给他拉开。记住,决不能让他畏罪自杀!”
这时,兰英已经带到了。沈迎庆马上命令对雷学文刚才用过的手机号码全部拨打。
山顶上,蓝鸟车疾驶上来,雷学文看后面的车没有追上来了,一个急刹把车停下,但脚还使劲地轰着油门,他扣子扣好,然后在反光镜里理了理头发,从工具箱里找到一只口香糖,吃进嘴里。
他带着一种诀别的笑容,准备要开始冲刺了……
他旁边座位上的四五个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他看着,犹豫着,等待着……手机一直响过不停。
最后他闭着眼睛,随便抓了一个起来接通:“喂”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学文,是我,英子!你在听吗?”
雷学文听着却不说话。
指挥中心里,兰英一脸泪水:“学文,你可不能去死呀,你不要死,你死了小杰怎么办?你听我说,你不要再抗拒了,你跟我说过的,我们还有未来呀!你怎么不说话”
那边还是沉默着。
“小杰很担心,他一直问我你怎么样了,他想你,他说,如果哪一天看见你,他一定要告诉你,他会好好学习,一定会争气的。学文,其实他很痛苦,因为……因为他知道你做的事,他经常在夜里一个人偷偷的哭泣……他不能没有父亲啊……”
电话听筒突然传来了雷学文的声音:“把话筒给警察!”
兰英一怔:“你说什么?”
“把话筒交给你身边的警察,我要和他们说话!”
兰英把手中的话筒递给沈迎庆。
沈迎庆沉稳地发了话:“雷学文,我是沈迎庆。”
“沈厅长,我想听一句实话,根据你的办案经验来看,我老婆可能坐几年牢?”
沈迎庆平静地道:“我不是给你打哈哈,这个你考到我了”
“我知道你们想我被活捉!我也知道这不是你和你们公安说了算的。我只想听一句实话,凭你的经验和良心说。”
沈迎庆想了想:“雷学文,你是个登山专家。你应该懂是一个道理,爬越高的山风险越大。我想,你也肯定有过面临暴风雪而退却的情况。那么,你现在往下走,对你,对你所关心、你所牵挂的人,会不会更好呢?你刚才听见了,你的儿子想你,你接受法律的惩处,不管后果是什么,就算对他有所交代,更重要的是这对他将来的成长也会有好处的,你说是吗?”
“我很感谢你这样对我说,我死不死无所谓,我也可以投案自首。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迎庆很缓和地:“你说吧。”
“我要求单独和我老婆和儿子呆上24小时。”
沈迎庆马上否定:“不行,时间太长!”
“那就一个晚上?这是最后条件!”
沈迎庆顿了顿。很明确地回答:“从今天晚上7点到明天早晨7点,你可以与你的妻儿团聚,但,我们要监听。”
“好,谢谢你,沈厅长!我相信你不会玩什么花招的。你让下边的警察给我让路。”
悬崖上,雷学文打开车门下了车,一分钟后,果然看见甘富林他们的车开始往路边让开。雷学文把车掉过头,往下驶去。
他驶过甘富林等人的车,这些车立即跟在后面。
黄昏时分,夕阳投下很刺目的光亮,西川市分行宿舍院子里,沈迎庆、邵建川等办案人员齐齐地等在那里。
兰英带着自己的儿子雷小杰站在一边。
蓝鸟车在一队警车的押送下开进了。
雷学文把车停下,推开门走下汽车,他来到沈迎庆等人的面前。
沈迎庆看看表:“现在刚好7点。”
雷学文吁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会守信用的,我也一样。”
随后他仰头望着天,用一种失败者的语调涩然地说:“我一直想去攀登文森峰,可是,我还没出发就遇上了风暴”
沈迎庆接了话:“是的,因为你触犯了天条,让天发怒了。”
雷学文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还不如说是遇到了银狐!”,但他忍住了。他转过身,看见兰英和儿子正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着他。
他走向她们,三个人走进了他们家所在的单元。
西川市分行宿舍院子里,没有一丝风吹过,闷热的空气里充斥着栀子花过于馥郁的香气,这本还带着春末的一点清新,又夹带着夏季爽朗的幽香甘醇的味道却并没有让在场的警察们体味到六月人间天堂的清雅。
沈迎庆和邵建川等人站着,在他们四周是整整齐齐持枪的武警和着制服的公安干警。
甘富林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42分。
这一群人已经在这儿站了近9个小时了。
甘富林走到沈迎庆面前,有些不满地:“沈厅,这是不是有点过了?我们100多号人就这样等着那两个嫌疑犯享受他们的天伦之乐?!”
沈迎庆看着他,慢慢开了口:“是啊!我们这么多警察来陪这两个犯罪嫌疑人,是显得有些不合适。但我是有意要这么做的。就目前情况而言,只需要三四个人就可以对付他们了。故意调这么多人来,目的就是要感化他。给他一个诚信的姿态!你想想,他能犯下这样的通天经济案件,跟我们社会的诚信度还不是很高,经济和法制环境的缺失是有直接关联的,而我们经济执法者就更要讲诚信。
他拿出香烟来散给大家抽。
沈迎庆接着再说:“要知道,仅仅抓住他,我们经侦的任务并没有真正的结束,我们还要挽回被他造成的经济损失和被他转移出去的国家资产。而对雷学文这样的高智商罪犯,只能让其信服而不是压服他很清楚,他完了!一个非常理智而死心已决的罪犯,要怎样才能让他配合我们交代他的问题和罪行呢?那就只有给他新的希望和使命感!在他看来,他一生都在被女人欺骗,唯独他的儿子和这个家是他可以牵盼的,也唯独只有他的儿子才能给他一种求生的希望,让他力图表现出一个不同寻常的父亲的示范!而这种示范绝不会是反面的,这是人性的共知。所以,他只有在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面前臣服,只有乞求这种力量给他一条重生的路!这种力量是什么,还用我说吗?”
说着,沈迎庆把手往雷学文的房间有力地一指:“我可以无愧地说,无论他承不承认,今天在这儿陪他站了一夜的所有人,都是胜过他的强者,是能征服他的正义的执法者!”
2002年6月28日。历时1年零两个月又8天的S省“4.20”特大金融经济案全面告破。在随后的审讯里,雷学文比较配合我专案组的工作,但他只对那些专案组已经掌握了的罪行进行交代,比如利用支行行长职务采取非法途径,违法出具金融票据,并和齐晓梅,毕建华等人大肆侵吞国家财产和毕建华和齐晓梅相互抢夺这些通过非法途径得来的不义之财,指挥谈君杀害夏平、唆使黄有恒等人纵火焚烧会计仓库和烧死宋强,并用心理控制的方法让黄有恒给自己当替罪羊,转移988万现金和转走3000万以及在北京等地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抢夺大量国家资产等等……,而对其他的警方尚没有掌握的情况却闭口不谈。
齐晓梅已经被撤消了开发区区长的职务,正移交司法机关等待法律的严惩。
商国红因涉嫌窝藏、包庇罪和协助虚报注册资本罪以及违法贷款罪被起诉。
兰英因涉嫌窝藏、包庇罪被逮捕,考虑到她对儿子的监护情况,法院特准对她进行取保候审。
何源暂时被关押在某女子监狱。
齐晓康在医院因失血过多死亡。
曹卫平、李有才等一干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审判。
这一震惊中国金融界,涉案人员达数十人,涉案金额28亿,直接经济损失达6.7个亿的金融大案,因为转移出国的资金还不能很快而有效的追缴回来,只能暂时画上一个惊叹号。
2004年9月11日第一稿
2005年1月30日第二稿
2005年4月26日第三稿
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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