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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用4000万撬动28亿

作者:冯维松 当前章节:11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9

一辆警车驶到西川市工行嘉陵支行营业部前停住,甘富林和李昌平先下车,刘孟彬开始还赖着不想下车,但看见两个警官脸有上一种绝不善罢甘休的表情,也就只能就范了。

在工商银行保卫处处长和两个保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金库对外出租保险柜地下仓库门前。保卫处长先输入密码,厚重的电子门徐徐打开,他才请甘富林、李昌平、刘孟彬走进去。保卫处长领他们来到2382号保险箱面前,他拿出一把钥匙插了进去,然后等着刘孟彬的钥匙,刘孟彬迟迟不动。

甘富林严正地命令道:“刘孟彬,把钥匙拿出来。”

刘孟彬还是不动。

李昌平伸手拿过她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了一把保险柜的钥匙递给了保卫处长。后者把保险柜的门打开了。

李昌平把保险箱拉了出来,里面有一个大的旅行袋。随后他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开,是满满的一袋崭新的现金。

“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刘孟彬掉开死灰一般的脸,她无话可说,也打定主意打死都不说。

蜀中分局刑警大队法医室里,法医正在向沈迎庆和邵建川等人报告尸检情况。死者的头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的痕迹,也就是说,在被烧死之前,他已经受到过重物的击打,当时就已经昏迷。

沈迎庆明白,就一般而言,烟雾中毒窒息死亡,是火灾致死的主要原因,这是因为烟雾中含有大量的一氧化碳,人吸入后立即与体内的血红蛋白结合成为碳氧血红蛋白,当人体血液中含有10%的碳氧血红蛋白时,就会中毒,占50%时就会窒息死亡。根据从死者的电解质紊乱的读数和死者肺部大量充血的深度情况分析,可以断定,死者的烟雾中毒是被动性的中毒,他是在昏迷中被烟雾刺激而苏醒过来后,又立即被烟雾熏倒而中毒窒息死亡的。

这无疑说证明,死者是被杀害的!

他望着邵建川等人说:“从甘富林他们掌握的刘孟彬180万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推定黄有恒有重大嫌疑,我们可以借此撬开他的口!我想,先给他吹吹风,刺刺他已经够紧张的神经。”

邵建川很赞同他的意见,他们商量了一阵,策划了下一步行动的方案。

黄有恒的办公室里,一个警察端着几盒盒饭走进。

“吃饭了,黄行长。”

黄有恒从里间走出来,很可怜地说:“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了,我就只给我家里打一个平安电话好不好。对了,我这里有些超市的提货卡,你们拿去给你们的家里买点东西好不好?”

“你想贿赂我们?不行,上面没有同意我们不敢擅做主张。”

黄有恒没趣地拿着自己的盒饭,随后拿到里间的屋子吃饭。两个警察在外面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谈起来,但他们的声音却足可以让里边的人听清。

“我听说他老婆交代了工商银行存的180万现金。”

“180万现金!乖乖。”

“全是崭新的钞票。”

“崭新的钞票,哇!”

两人的谈话自然让有心的黄有恒在里间竖起耳朵全听见了。这正是沈迎庆要的结果。

“还有呀,他们其他组已经查到了一个叫夏平的人跟黄行长有很深的关系,据说不是已经被人杀害了就是绑架了。”

“嘘,小声点,不要被他听见了。”

“哎呀,我们俩人真倒霉,摊着这个不痛不痒的活儿,看看别的组,肯定立大功。”

黄有恒的心里一下子打起鼓来,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老婆果然没抵抗住警察的追查,完了,一切都完了不光是钱,如今连他们居然也注意到夏平,一旦在野竹林的湖里找到他的尸体,那——

想到这儿,这个男人禁不住身子像筛子似地抖起来。

毕建华办公室华丽却显得轻浮,昂贵的黑檀木家具配以白色的进口沙发;书柜上成套的工具书中又夹杂着各类名酒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引人注目的是一桶高尔夫球杆堆放在写字台旁边。

从加拿大回来,他立即发现自己公司转存的4000万不见了。而直接分管他们单位的银行总会计宋强这几天不见了踪影,齐晓康也因为火灾被烧死,这一连串的变故,使他在震惊中更有一种悬在半空的感觉。

毕建华给齐晓梅打了一个电话,知道她在医院里,便约她在老地方见面。

古城墙下,一个安静的传统的老茶园。毕建华和齐晓梅坐在最靠里面角落的一个位置上。齐晓梅带着墨镜,自然是不想任何人认出她来。

毕建华一脸怒色:“我专门回加拿大去给你办理你的财产,你却在家里对我釜底抽薪,伙同雷学文他们抢我公司的钱!”

齐晓梅奇怪地:“什么什么,我伙同雷学文抢你公司的钱!你说什么呀!”

毕建华盯着她:“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你们抢了我公司4000万,动那些钱是要出事的!”

齐晓梅愣了片刻,要他把事情从头道来。毕建华说他在加拿大时,黄有恒给公司的总会计师打电话,要挟她从公司的蜀都销售帐户上给他们银行转4000万过来,说是支持他们银行完成存款任务。等他回来一查,结果帐上转回来的4000万已经不见了!

“肯定就是你在后边指使!”毕建华大声说。

齐晓梅表情很阴暗,她仿佛从被转走的钱上嗅到一种烧焦的糊味儿,自然,那是人的尸体味道。

“我弟弟齐晓康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我已经听说了。”

“那我告诉你,雷学文很可能因为我们不给他钱而烧死了我弟弟!他这样做很高明,既把银行的一切丑事嫁祸给了晓康,还警告了我们,我这杀亲人之仇还未言报,怎么可能和他一起来做这种事情呢!你有没有点政治头脑?我怎么会和杀自己亲弟弟的人合伙!”

毕建华冷冷一笑:“你们这两个人都有手腕,而且过去又有过鱼水之欢,关键时刻肯定卖我。”

齐晓梅听了这话,心里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是啊,过去曾经有过那么热烈似火的情爱,心里早就冰冻雪藏了。

“你大错特错,不过,有一点我有同感,是雷学文干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干?”

“这得问你自己。我警告过你,雷学文是一个非常有谋略的人,当初要不是我对他……男人在情欲上一旦偏极,就会失去判断力。否则,他才不会把钱放心的交给你这样的人的!现在他满世界找你要钱你不给,找我我又不理他,他就只有采取抢夺的方式了!”

“我得马上报警!这钱可是公司的周转资金呀!”

“等等,是要报警,但不要拨出萝卜带出了泥!要想一个稳妥的办法。省厅专案组还不可能怀疑到你这里来这4000万绝对是公家的?”

“当然是公家的,我的钱,哦,我们所有的钱你都是知道去向的呀!”

“这样,你回去,叫人正式的到银行去查一下帐,然后马上向银行报案,记住了,不要兴师动众的,就叫一个平时跑银行的小会计去就行了。”

毕建华看着齐晓梅,眼中闪现一道热光。他的手又伸出去插进了她的西服裙中。

齐晓梅打开他的手,起身恼怒地离去。她觉得现在与这个流氓公子哥儿在一起,更多是一种屈辱,她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对他投怀送抱。

毕建华放浪地笑了起来。

支行营业部接到了蜀中机电公司关于4000万失踪的报案后向专案组作了正式汇报。根据支行营业部会计组组长杨静的回忆,这笔钱是黄有恒和总会计师宋强亲自组织来的,是宋强亲自办理的。转移出去是齐晓康副总经理亲自督办的。

邵建川问齐晓康是什么时间来转这笔钱的,杨静说就是4000万到帐后的第三天,是4月16日。因为她知道他和黄行长的关系历来就不好,只有给他办理了。钱都转到城南分理处。

邵建川当即带人前往支行城南分理处,到那里一查,刚好,上午才提走了现金200万的采购款,而且,自4月16日这一笔4000万转下来后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一共先后提取了现金988万,剩下的3012万已经有3000万在今天被自带汇票转移到了重庆市的一些银行。

邵建川当即向分理处主任姚桂群进行询问,为什么提走这么多的现金。她说对一些特殊的行业,银行是可以开通大额现金支取渠道的,比如农产品收购等。邵建川提出质疑,短短的十几天就支取了988万,你们分理处就没有怀疑过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姚桂群说这笔钱实际上是支行银信拍卖行动用的资金,据齐晓康副总经理说是通过一家中间商帮什邡卷烟厂收购烟叶的。邵建川一听这话,很奇怪银信拍卖行怎么还做烟叶生意。姚桂群摇头一笑,说他们除了枪支弹药,人口毒品不做外,其它任何生意都在做。

邵建川再问起有关帐户的问题,姚桂群说银信拍卖行在他们这里一共有十三个帐户,这此帐户自1999年3月2日零存款开户后一直没有使用过。

“他们以往都是把自己的帐户提供给其他客户自由使用吗?”

“银行开公司就要利用银行的优势嘛,开一个帐户又不要成本,提供给别人是要收取费用的,当然合伙在一起做生意才是最主要的,又来钱,自己还能控制局面。”

“你刚才说齐晓康副总经理说是收购烟叶?他是什么时候来说的?”

“就是4000万刚转过来的当天,是4月16日。”

“在支取现金和转帐过程中他后来有没有再出现?”

“没有,那天他把事情安排给两个人以后,他就没有出现过了。”

“哪两个人?”

“一个叫彭涛,另一个叫四龙。”

从那里出来,邵建川立即向沈迎庆报告了解到的情况火灾过后,就没有人再看见过总会计师宋强,他好像是突然消失了。现在主要经手这笔钱的三个人中除了黄有恒在我警方的掌握中外,其余的两个人一个消失,一个在火灾中丧生。为了控制住被支取现金988万的最后流失和3000万被转移出去的国家资金,沈迎庆和邵建川商议过后,决定采取以下措施,第一,向蜀中市、西川市和全省的各家银行发出通报,对最近突然存入大量现金的单位和个人的情况要求整合报告,特别是有蜀中支行城南分理处和城南分理处出纳员张国英、叶剑平、杜维维签章的现金要求立即报告。第二,马上对黄有恒夫妇进行提审,查明180万元的来历以及纵火案中齐晓康的真实死因。因为情况紧急,专案组决定就在办公楼最高层的会议室里对黄有恒进行正式的审讯;第三,马上通过城南支行对转帐人和现金支取人的情况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和了解,并通知公安厅物证中心模拟画像技师柳江到现场对其画像,为追踪做好准备。第四,专案组派人连夜赶到宋强的老家阆中的苍溪县去找人。

专案组派黎力等人前往宋强在阆中市苍溪县的老家,对其家进行了正式的司法搜查。在同事中,黎明公认是个很细心的人,这正是派他去的原因。他们了解到,宋强是16日回来的,也就是4000万被转移到城南分理处的当天,并带回来现金18.45万元。随后黎力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他在蜀中支行的单身宿舍搜查,收出了几个存折,存折上有四十多万的存款。一个支行营业部总会计,月工资也就2000元不到,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存款和现金?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邵建川带着柯林一直在城南分理处对前来取4000万现金的和转帐支票的人的情况做深入的调查了解。据理处出纳组组长张亚证实,支取现金的人一共是两个,一个叫彭涛,是江沅人,还有一个叫四龙的。彭涛大家比较熟悉是因为他常常和齐晓康在一起,是专门做资金生意的资金掮客,那个叫四龙的人大家就不是很熟悉,他只来过几次,每一次来他话都不多,他说的是普通话,不过那是四川人的普通话。张亚还提到一个细节,说他们每次来取现金好像都是开的一辆蓝色别克L28商务车。

“你记得车牌号吗?”

“不记得,我只是仿佛记得车的仪表盘上好像有一个长脖子的弹簧狗。”

根据张亚提供的情况,马上通过省交管总队和省高速路管办对蜀中市,西川市、乃至全省的L28别克商务车进行排查。特别寻找仪表盘上有弹簧狗的兰色L28别克商务车。专案组特地请张亚对四龙的语言状态进行模拟录音,以送到语言专家那里去做分析判断。

这时,又一个新的情况报告上来,蜀中市局转来卧龙山森林管理处森林警察的报告,说有人在森林公园烧钱还剩下了碎片。他们还送来几块指姆大的碎片。邵建川立即派人送到省公安厅物证中心,经过鉴定,在上边发现了黄有恒的指纹。

至此,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黄有恒的身上,警方理所当然认为支取4000万是他所为。

支行多功能会议室里,沈迎庆和邵建川、李昌平一起提审黄有恒。

“听说你一再要求想打电话回家?”

“是的。”

“给家里人说什么?”

“我想告诉我爱人,自己在什么地方,不要她着急。”

“她为什么会着急?是想询问那180万的情况吧!”

“什么180万?我、我不清楚。”

沈迎庆给李昌平点了一下头,李昌平起身把房门打开,对外面的两个警察说了一句:“拿进来。”

两个警察提着从工商银行保险柜里取出来的那个旅行包进来了,他们慢慢从旅行包里把一扎一扎的现金放在桌子上。”

沈迎庆紧紧地盯着他。

“你自已的东西不该不认得吧!”

“这这是我爱人炒股挣来的钱。”

“你女儿在英国自费留学,钱是从那里来的?”

“也是我爱人炒股挣的。”

沈迎庆突然发了话:“你爱人真会炒股呀!”

黄有恒答:“她有这方面的天赋。”

沈迎庆更逼一步:“听说你喜欢收藏新钞?

黄有恒点点头:“是的。”

沈迎庆直捣龙门:“你在烧这些新钞的时候,就不心疼?”

黄有恒冲口而出:“那当然什么?烧新钞?我没有呀,我什么时候烧过钱?!”

沈迎庆冷冷一笑:“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我告诉你黄有恒,现在说出来是你的主动交代,是积极的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是有立功机会的,等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黄有恒讷讷地:“我、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嘛。”

沈迎庆向李昌平示意,李昌平把门打开,一个林业警察走了进来,他看着黄有恒。沈迎庆问黄有恒认不认识他,黄有恒的身子一软,他当然认得这个林业警察。

随后,李昌平再提来一个旅行包放到桌上,这是那个拾垃圾的老婆婆送来的。

沈迎庆再道:“这他旅行包里的钱有你的指纹,你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黄有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我、我有罪,我交代,我交代,我愿意彻底交代!”

心里防堤一垮,黄有恒就承认自己借给公家炒股挪用了大量的资金到自己的帐户上炒股,造成了严重的亏损。

“挪用了多少?损失了多少说清楚?”

“挪用可能是300万左右,损失有1000万左右。”

“是300万还是800万?”

“啊,你们、你们都、都知道呀?”

“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先不说你到底是挪用还是贪污,也不说是300万800万还是1000万——”沈迎庆突然一拍桌子,逼视着黄有恒,:“说,夏平在什么地方?”

黄有恒惊慌失措的抬头:“夏平?我不认识夏平!”

沈迎庆厉声追问:“你不认识夏平?你向夏平的股票帐户转移了大量的资金,而这些资金很快就被夏平套现支取,大部分通过他个人的外汇帐户兑换成英镑汇到英国去了,你说你不认识夏平?你还想抵赖!”

黄有恒心里非常清楚,夏平早就葬身湖底,出于极度的恐惧,他必须坚决否定这种可怕的事实,颤声地说:“炒股时常常和一些客户发生资金方面的往来,像相互拆借呀,股票转让抵押呀,申请原始股呀等等。我都记不清那些具体的对象和往来关系了。”

紧中有松,沈迎庆好像是无意地又一问:“夏平他是怎么死的?”

黄有恒下意识地:“他不是我弄死的,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次上了沈迎庆的当,我的天我怎么这样笨!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混蛋!

沈迎庆脸上显出一种已经把鱼钓上来的得意表情:“好了,既然已经开了口,就不要吞吞吐吐的了,说吧,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弄死的?尸体在那儿?都说了吧!”

黄有恒不敢再回想那一幕,颤声地:“尸、尸体尸体在野竹林度假村的湖里。”

沈迎庆低声叫过李昌平,给他低语着什么,李昌平走了出去。

邵建川又问:“他怎么死的?”

“他被我用毒鼠强毒死的。”

“什么时间?为什么?”

“去年12月中旬的一天。都怪他贪得无厌!”

“说具体点。”

“他的确是帮我转移了一些资金出去,然后他就不断的向我伸手要钱,我被他逼得没有办法了,就、就对他下了毒手!”

沈迎庆示意旁边站着的柯林递给他一杯水,又转了询问新的方向,问起蜀汉机电公司的那4000万的事来。黄有恒说那是想用来填补一下自己资金往来帐的亏空就是他用去炒股亏损的那部分钱。当沈迎庆问他又为什么转移到城南分理处,并支取了现金988万和转走3000万时,黄有恒连声说他没有做这种事,并且很惊讶,这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这4000万不是他弄走的?沈迎庆和邵建川心里格登了一下,但他们并没有再直接追问下去。沈迎庆另外问他为什么要纵火烧毁原始凭证和害死齐晓康,黄有恒坚持说自己没有故意纵火,火灾是个意外,齐晓康的死也是一个意外。说是雷学文传达分行的指示,周一省厅专案组要来查帐,要他们把银信的帐好好整理一下。

“为什么白天上班时间不去整理?”

“是怕支行的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必定拍卖行在经济上是有问题的。”

“银信自己为什么没有专门的会计帐务仓库?”

“原来是有的,在一楼,太潮湿了,去年支行搞了一次大的装修就搬上来混在一块了。”

“说说火灾情况。”

“那天晚上齐晓康先来仓库,后来我也来了。”

“你来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是11点多吧。”

“你来的时候齐晓康在干什么?”

他没立即回答,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飘浮出当时的真实情况,然而他对着几位警官回答的却是另一番情景:“那天晚上我去了后,齐晓康已经在整理银信的传票了,没过一会儿就停电。于是我们就点上蜡烛准备把发电机弄燃发电,可是,在给发电机加油的时候,齐晓康不知怎么把蜡烛掉在了汽油桶上,这样一来火灾就开始了,我是先跑出来的,齐晓康自己没有来得急跑。火灾发生后,我心里害怕自己就偷偷的回家了。”

他说完,几个警官都不作声。

黄有恒又再强调:“事实就是这样。”

沈迎庆哈哈哈笑起来,笑着他毛骨悚然。

“你可真会编故事。我告诉你三点,第一,当天晚上并没有停电;第二从火灾现场的勘察看,汽油不是溢出来燃烧的,而是有人蓄意泼在帐目和传票上的;第三,齐晓康在被火烧死之前就被人打晕过去了!说,你是怎么把齐晓康打晕的?”

黄有恒哪里回答得出:“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没有打他……”

邵建川又道:“火灾当天上午你把一大包什么东西交给齐晓康,齐晓康却不要?”

黄有恒说:“那、那是公司小金库的帐目我原本是想让他把这些东西单独保管起来,齐晓康不愿意。”

“为什么要把小金库的帐目拿出来给齐晓康单独保管?!这明明就是在为纵火做准备!我们知道,参加纵火的还有其他人,提取现金988万和3000万也另有其人!我们甚至怀疑在你身后有一个幕后。你最好还是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吧!”

黄有恒没料对警察已经明了还有个幕后,不能出卖雷公,不能。

“噢噢,沈厅长,你们告诉我,我会判死刑吗?我交待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减少一些罪行呢?我要求不高,我只是为了我的女儿和爱人,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呀!”

沈迎庆回答:“法律不是做生意,法律量刑的计算方式跟你银行家的计算方式是不一样的!仅仅按你现在的贪污,纵火,杀人还连着杀两个人,项项都是死罪!但是,我们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交代自己的问题,把事情说清楚了,是自己的罪行不要掩饰,不是自己的罪行也不要替别人担当,如果你的坦白对我们的破案有较大的贡献,立功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至于说减罪的问题就要看你认罪的态度和立功的表现了,说到怎么判,我也不骗你,那不是我们公安的权限,那是法院的事情,但我们最后向法院提供的侦察报告对法院的审判致关重要。”

黄有恒摸着额头:“我想想,让我想一想……”

他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难以自禁地浮现出夏平被杀死掉下湖,齐晓康在窗户上挣扎着想逃生的情景。

他不敢去想在英国读书的女儿,她带着一种期望的目光向他微笑。他要是进了监狱,那她就将来怎么在异国它乡呆下去。

更让他不敢想的是刘孟彬被囚车带走!

耳膜里,不知道从哪儿钻来雷学文强大的声音:“你是要保住你的女儿和妻子呢,还是让她们给你陪葬!”

黄有恒抱着自己的脑袋,从椅子上滑到在地板上,他痛苦的想排除雷学文的声音,但这个声音更加强大起来。”

这个声音钻进他的耳膜,直插心脏:“你想一想,你不安排好你的女儿就死了,留下她孤苦伶仃的怎么在异国生活下去,她那么漂亮,那么美,那么文静和单纯,你觉得她有独自生活不被别人欺负的能力嘛?老黄,你放心,你女儿和老婆的事情我会做出最好的安排的最好的安排!最好的安排!”

他站了起来,几个警官看着他。

他的神经一下有些错乱:“警察同志,哦不不,是省里的领导同志,欢迎你们来我们这儿指导工作,欢迎欢迎我代表支行噢,我代表不了他们,我是我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噢噢,我没错,我就是不小心不小心把蜡烛碰到了”

说着,他咚地直挺挺在倒在地上。

在埸的人一惊,邵建川和李昌平同时冲上前,一个摸他的脉搏,一个查看他的瞳孔。

邵建川回头沈迎庆道:“精神崩溃引起的气血攻心,是暂时的休克。”

站在桌边的沈迎庆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要一鼓作气,让他彻底缴械。马上叫支行医务室的医生来!”

这一次的审讯,却使他感觉在获得很多有价值的线索的同时,更有一个潜藏着的黑洞比原来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黄有恒手上的钱真跟被取走的4000万不沾边,那他们的对手就不同寻常了!

两个小时后,沈迎庆和管中奇又出现在雷学文办公室里,向他查问那笔4000万资金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一跟眼前这个人物面对,沈迎庆就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他也说不出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有些朦胧的觉得,这个曾经攀登过数座着名高峰的人,他的能量是不容任何人小视的。前几次向他对话的时候,他的遇变不惊,稳沉老练,在他深沉的目光中表现出来,让你觉得有一股寒气,仿佛你就站在一座寂静无声的雪峰前。然而作为一个资深警察,沈迎庆不是一个愿意被人压制的人,所以,心底就自然而然升腾起一种欲与其试比高的念头。而这种试比高的愿望这一次是少见的强烈,它鼓动着他,要他去探测出他的真面目。

提到那笔资金的事,雷学文很平静地回答:“我只知道黄行长他们组织了一笔4000万的单位存款,这个单位也是我们支行最重要的客户。这种情况平时也有发生,所以我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何况,我现在是停了职的!至于转到下面的城南分理处和支取现金988万和转走3000万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据说支行给这个公司办理了很多的承兑汇票?”

“是的,这是因为这个公司是市里的龙头商业公司,支行对他们办理大量的承兑实际上就是对他们变相的增加贷款规模,这是对他们这个企业的信誉和能力的信任以及省里、市里,市行的关照等等因素。比如该公司1994年3月的第一笔贷款1200万就是省里、市里的领导层层批的条子。你要知道,说起来中国目前的金融业是市场行为,但在局部网络中权利和人还是引导金融走向最主要的因素。”

“4月19日,也就是火灾发生的头一天,黄有恒和齐晓康他们在你的办公室呆了一个上午,据说还吵架了,是怎么个情况?”

“齐晓康副总经理和黄有恒总经理之间长期不和,这个全行,甚至分行的领导都知道,这一次,你们专案组要来查帐,他们因为帐务混乱相互推卸责任争吵起来,我不作他们的中间调节人,谁做呢?!这下好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被你们警方抓起来了。”

沈迎庆一摆手:“现在还不能说抓不抓的,又没有下逮捕证。希望你不要乱下结论。”

雷学文所有的回答都滴水不漏,沈迎庆好不容易抓住这一点进行了反击。

雷学文马上谦恭地一句:“对不起,我说错了,我真是希望我的同事别再出什么事了!”

沈迎庆知道,对他这样的人进行试探,不宜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太多,于是结束了谈话。

沈迎庆转身走出去,雷学文瞅着他沉稳的步伐,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有一种与他很相似的气质。

那就是对于他所要达到的目标,他会锲而不舍地去追索。

也许,我会栽在他手上?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一钻出来,心里马上有个声音大叫:不,不可能!

他不过就是一个警察,他表现出来的傲气不过是一个警察官僚的自鸣得意!他充其量拥有抓那些偷鸡摸狗者的洋洋政绩。

作为一个单体,他有强悍的意志力,有超群的智慧吗?

他也许有。但是要与登过一座座高峻险峰的我雷学文相比,他不是对手!

雷学文从心底发出这样一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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