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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神鬼莫测

作者:刘栋 当前章节:12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2:02

1、方笑与尚兰

陈免躺在洁白的床单上,他其实早就能动了,只是不愿意起来。并非是他觉得不舒服,而是因为给他检查身体的护士小姐很漂亮。

刘水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削苹果,看他这副色眯眯的样子,顺手把苹果塞到他嘴里:“口水又流下来了,不知道注意形象啊!”

护士笑着离开病房。陈免赶紧把苹果抠出来:“你想噎死本大英雄么?”

“大英雄个屁!”刘水道,“昨天晚上是谁吓得脚都软了!我就纳闷了,看着你那么勇敢地冲上去了,还以为你有点能耐,结果还没跟人过几招自己先趴下了!”

“不是趴,是坐!”陈免赶紧纠正,“读书人说话要注意用词……”

“啊呸!”刘水骂道,“还在这给我逞什么英雄。也就是报纸上把你吹了吹而已!”

今天的晨报还摊在桌子上,那上面的头条就是:“青年学生见义勇为”,下面还贴着陈免的照片。可惜是黑白照,拍照的记者技术也属平常,结果拍出来的效果死板得很,活像葬礼上用的遗像。

报纸上的报道算是妙笔春秋,讲了某某学校发现了文物,挖掘现场有一人忽发精神病,手持凶器四处伤人,有小英雄见义勇为上前拦截,拯救了自己的同学……

但是,那人真的是精神病发作么?发掘现场发生这种情况,不是太过巧合了么?

无论如何,“阿木事件”暂时就此告一段落,不过整个事情并未如此结束,从此以后的几十年里,有上百人在酒馆、咖啡厅和沙龙宣称自己在某个夜晚从疯子阿木手里救下了一个女孩。阿木的形象也在不断流传的过程中渐渐变形。最离谱的一个是:阿木开着一辆美制主战坦克,屁股后还跟着一条喷火的巨龙。

陈免翻着报纸道:“我看了半天,只觉得相当不对劲!好像所有的风头被我一个人抢光了,事实上是方警官击败了那人,是他救了我们啊!”

刘水说:“我可没瞧见什么警官,我只记得恍惚中你站那没动,然后那疯子自己倒下了,再然后你就倒下了。地上就只剩你和身边的一把破刀。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关二爷显灵,把他那青龙偃月刀祭出来救了你一命……照这么说那一刀确实不是你砍的?”

“我有那么大劲舞动斩马刀么?”陈免哼哼着,“那刀可是纯金属做的,而我平时连俯卧撑都做不了二十个。”

刘水扫了他一眼:“或许你说的没错,但是我确实没在现场看到另外的人。”

陈免问:“那我救的那个女孩子呢?”

“没什么,受了点惊吓,后来回宿舍了。”

“挖掘现场呢?”

“已经给封闭了。”刘水一说这个就来了精神,“提起这个,可是有趣得很,今早来了几车的怪人,每个都穿着全身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就像电脑游戏‘红色警戒’里的生化兵一样。他们搭起了巨大的棚子,把挖掘现场整个的罩在了里面,无论谁都不许靠近。外面好像还有荷枪实弹的警察看护着。”

陈免自语道:“真是古怪。”

有人敲门。

进门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女生,手里提着一篮鲜花,略带羞涩地问:“陈免同学,你还记得我么?”

陈免一拍脑门:“我记得,你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女生吧!快请坐。”

那女孩子微笑着坐下:“我叫方笑,昨天真的很感谢你。”她把鲜花放在桌子上,“你是一班的学习委员吧?我是二班的。久仰你的大名了,据说你的入学成绩是全校第一。”

呀!陈免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这个没什么了不起……”

刘水嘿嘿笑着:“他的好色程度也是全校第一……一枝红杏出墙来……”他起身要走,“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您二位慢慢聊。”

陈免的脸刷的变红,红得胜过熟透的番茄。

此时,又有人敲门。

“看看又是谁来了。”刘水一开门,“啊!说红杏红杏就到!”

“什么红杏!”尚兰风风火火地进门,“陈免同学,你好点没?”

“很好,很好,好多了。”陈免鸡啄米似的点头,他有点怕这位女班长。

“他一看到你来了就好得更利索了。”刘水皮笑肉不笑地说。

尚兰把一篮子鲜花放到陈免床头,这才看到方笑:“请问这位是……”

“我叫方笑。”方笑起身,“你们慢慢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先别走啊!”尚兰赶紧道,“陈免,联欢会今天晚上举行,你能参加么?”

“可以啊,我想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尚兰转过脸来对方笑说:“我想请你也参加我们的联欢会,可以么?保证够热闹够好玩,想不想参加?”

方笑微微一笑,看了看陈免,道:“好!”

2、接吻的启示

欢笑声和歌声淹没了一切,人们似乎在欢快中最容易忘却恐慌,挖掘古迹现场的流血事件带来的阴影似乎已经被联欢会一冲而光。

陈免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可乐,看着周围的人,心里却在想着有关挖掘现场所发生的事情。

阿木为什么突然发疯,方警官为什么在击倒了他之后又不告而别,为什么会有穿生化服的人出现,挖掘现场为什么要裹得严严实实,为什么还要有人端枪守卫?

还有,穿金缕玉衣的人是谁?为什么陪葬的人都带着兵器?他们的尸体为什么要那么摆放?那一对穿金缕玉衣的人为什么要拥抱而死?他想了好久,然后和身边的刘水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刘水点头道:“你怀疑的这些也是我怀疑的,但我觉得尸体的摆放没什么奇怪的……”

陈免道:“正常么?他们的尸体都或多或少有点扭曲,而且位置也不规则,尤其是那四个弓箭手,北面的那个跑出去老远,身上还多了把匕首,这合理么?”

刘水摸了摸下巴:“你的怀疑倒提醒了我……”

尚兰忽然走了过来:“大英雄,你们宿舍的张重和麦不同,为什么还没来?”

陈免道:“麦不同身体不舒服,张重说先把他送到医院去,然后再过来。”

尚兰道:“原来如此。”她忽然一笑,笑容里满是奸诈,“下面就该游戏单元了,希望你准备了节目,否则别怪我们让你出丑哦。”

“准备节目?”

“是啊,在游戏单元里,要按照击鼓传花的规则来。有人负责击鼓,当鼓声停止时,花传到谁手里,就要谁表演一个节目。”

“啊!”陈免和刘水同时吃了一惊,“我俩都没准备节目,这个消息没告诉我们啊。”

“叫你来参加联欢会的筹备活动你又不来,现在怪谁啊!”尚兰道。她一转身,走到了人群中间。

“大家静一静,现在,我宣布,击鼓传花游戏开始!”大家一起鼓掌。陈免有了想开溜的冲动,他给刘水使了个眼色,刘水会意,两人悄悄站起。

“现在,有请我们的击鼓人,二班的方笑同学,大家欢迎!”陈免呆了,这一手他可真没想到。

刘水低声说:“还要走么?”

陈免挠挠头,说:“等等看吧!”于是二人又坐了回去。

方笑坐在鼓手的位置上,她今天穿了一袭长裙,高贵而典雅。她对陈免一笑。刘水忽然发觉陈免的屁股牢牢的定在了椅子上,看来这老兄是不想走了。

尚兰把一条黑巾围在方笑的眼睛上,对着大家说:“在正式开始游戏之前,我再补充一下,如果花到了谁手里而谁表演不出节目的话,就要被罚……我们会让他抽签,抽到什么,就要照签上的要求做。大家同意么?”

“同意!”大家一起喊道。陈免的心又开始不安了,照这些规矩来看,今天这个游戏,简直就是针对自己而来的。

尚兰喝道:“游戏开始。”

鼓声响起。花开始在人们手中传递。陈免已经在心里开始计划节目。做什么好呢?平时清醒的大脑此时竟然运转不灵,是被可乐和啤酒弄混了头,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刘水瞟了他一眼:“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至于么,不就一个节目啊。讲个笑话就成了。”

陈免急道:“可我连笑话都不会讲啊!”

“白痴!”刘水低声骂道,“我来教你一个……”

咚!鼓声响完了最后一个鼓点,花停止了传递,陈免傻了眼,花正落到他的手里。

“原来是陈免同学,大家掌声鼓励!”尚兰在一边起哄。

陈免尴尬地站了起来:“我……我……”

“没准备节目是么?大家说怎么办?”尚兰故意说得很大声。

“罚!罚!”其他学生大吼着。

尚兰取过一个抽签桶,脸上带着坏笑递到陈免面前:“请吧,大英雄。”

陈免慢慢地伸出手去,在桶里抓了一个。

做了个鬼脸之后,他把签递给尚兰,尚兰打开签,忽然红了脸。

“这签是谁写的?”她问道,声音很大。

一旁的副班长提醒:“班长,是我写的。”

他从尚兰手里抢过纸条,一看,哈哈大笑。

“我来给大家念一下!”他大声说,“抽到这个签的人,务必和击鼓人或者主持人接吻!”

“哦!吼!”大家一起狂呼了起来,这个签精彩得很。

陈免脸上的表情也精彩得很,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兄弟,选一个吧!”副班长拍拍他的肩,“今天尚班长是主持人,方笑是击鼓人,随便选哪个,你都是艳福不浅哪!”

大家又是一阵狂喊。“接吻!接吻!”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浪几乎要把教室的天花板掀翻。陈免都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哪了。

刘水突然举手:“报告副班长,我有个建议!”

副班长说:“什么建议?”

“如果让陈免直接选,未免太没意思了。咱们把陈免的眼睛蒙起来,让方笑和尚兰站他跟前,陈免自己上前摸,摸到哪个亲哪个……”

“好主意!”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尚兰啐了一口:“什么叫摸到哪个亲哪个!”她转身想逃,却被人拉了回来。

副班长取过布条,一边给陈免系上一边安慰他说:“兄弟,你就认了吧……”

方笑和尚兰被推到他面前,两位女生都羞得满面通红。

陈免觉得被人一推,身不由己的上前了一步。他的眼睛被蒙着,人们的喧哗传入耳膜,他几乎在热闹中迷失了方向。

接着,在人群的簇拥下,他又迈了一步。人们的喊叫更响亮了。

不知道面前的是方笑,还是尚兰?他的心砰砰的跳着。他又跨出了一步。

手指好像触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向前,手掌接触到软绵绵的人体。是女性的肩膀。他的手抚摩着那光滑的肌肤,将女孩子搂了过来。

“动作好娴熟啊!”刘水在一旁跟着大家一起起哄。

“接吻!接吻!”同学们喊得更大声了。

“我……我不想伤害你的。”他的心跳的更厉害。不知为何,他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也在急促跳动。

未曾想到的是,当陈免还在犹豫的时候,对方主动地凑了过来。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应该也很激动吧?

陈免将她搂入怀中,他的唇触到了她的唇,他吻了上去。

那一刻,陈免的心中闪过一片白光,皎洁得犹如元宵节之夜洒在雪地上的月色。

众人的欢呼要把房顶掀开了,有人吹起了口哨。

不知是谁掀去了陈免眼上的布,他痴痴地看着怀中抱着的女孩,正是尚兰,她脸红得已无法复加,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陈免忽然一猫腰,从人群的缝隙里溜了出去,把刘水拽过来,冲出了教室。

“男子汉大丈夫,你跑什么跑,害臊了?人家女生都没说什么呢!”刘水抗议道。

陈免急道:“我不是害臊,我终于弄明白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了!”

刘水奇了:“什么?”

“刚才,我和尚兰抱在一起,脑子里灵光乍现,忽然完全明白了。那些尸体的姿势,掩盖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陈免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他拉着刘水一口气跑到挖掘现场,远远地可以看到白色的棚子和拿枪的警卫。

刘水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说这个古墓……掩盖着秘密?”

“这不是古墓!”陈免低声道,“这是一个修罗场,一个杀人的现场,一个充满邪恶与血腥的地方!”

他伸手一指挖掘场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这里是最先发现尸体的地方,挖掘出的是什么?”

“四个弓箭手!以及他们的装备,其中一个还多拿一把匕首。”

“他们不是陪葬的士兵,只是被迫成了牺牲品。”陈免悲哀地说。“那四个人,是最早被杀害的。”

“被杀害?”

“对!”陈免弯下腰,在地面上画着。

“这是那四个人,他们原来的位置,东、南、西、北各站一个人。一般人容易把他们想像成为古代帝王殉葬的四星将。所谓四星将,就是依照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位置,放在帝王坟墓里的人。掩埋他们的人希望他们能像卫士一样,守护坟墓的主人。”

“是,这也是我判断这里是坟墓的依据之一。”

“那为什么北玄武位置上的人要离开自己的位置那么远呢?要知道古代人是很讲究对称美的。而且他身上多了把匕首,这和其他人的装备也大大不同啊!”

刘水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免道:“这是一场谋杀,彻头彻尾的谋杀!”

3、历史埋没的血案

很多年前的一天,一队人马行走在荒原上。为首的是两名亲王,他们穿着由皇帝亲授的金缕玉衣,威风凛凛,派头十足。身后的马车上装满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这都是沿途各地的父母官进献来的。

他们的手下则弯着腰,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忽然有一个手下欢呼了起来:“大人!我找到了!”

所有人一起凑了过去,那人指着身边的一个东西说:“是不是这个?”

两名亲王眉开眼笑:“对!就是这里了。”

他们吩咐随行的弓箭手担任警戒任务。四名箭手手持长弓,分站四方。其余的人拿出挖掘工具,纷纷挖了起来。

忽然,一名士兵站了起来,他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扔掉手中的铁锹,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

又有一人跳了起来,拿刀柄敲打自己的头。

一名亲王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忽然腾身而起,照着亲王便咬。他的牙齿咬在亲王的盔甲上,喀嚓一声碎了,足见用的力气之大。亲王在惊慌中依然保持着冷静,他一只手抓住这名士兵的肩膀,另一只手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此人一下捅死。

“你们要造反么!”他大吼道。

忽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一回身,只见自己的兄弟对着自己,对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金缕玉衣上闪耀着妖异的光。

“你……”他还来不及说话,脖子却被扼住了,他透不过气来。

四名箭手一见情况不对,搭弓引箭瞄准那些士兵。士兵们扭过脸来把目光对准了他们,那目光中满是疯狂。足以震慑人心魄的疯狂。

其中一名箭手拔腿便逃。那名扼住自己兄弟的亲王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他的行动,拔出自己的匕首,掷了出去。

那名箭手已经跑出了好几步,他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跑出一箭之地,但还是快不过亲王的匕首,终于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匕首恰恰插中他的背部。

其他箭手纷纷放箭。箭射到那些士兵身上,他们竟然不倒。有几个还从自己的身上拔出箭来,丢了回去!箭手被自己的箭射中,颓然倒下。

那名脖子被扼住的亲王,此刻眼睛也渐渐发红,他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伸手抓住自己兄弟的脖子。

所有的士兵都将疯狂的眼神盯到了自己同伴的身上。

几个时辰过去了,地上只剩下了一片扭曲的死尸。

他们守护着这片神秘之地,直到风沙将他们掩埋。

几百年之后,他们重新被刨了出来,惊醒他们的人,却并不知道他们身上带着死亡的诅咒。

刘水听完了陈免的叙述,目瞪口呆,“你……你是如何判断这些的……”

陈免道;“一开始,我就觉得这里不像坟墓。这里没有棺材。而且这里的死人,只有男人而没有女人。”

刘水问:“你怎么知道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陈免答道:“我偷偷看了一下,所有的被埋葬者的骨盆比较小,骨架比较大,身形较长,女性的骨头不会长成这样子。”

“继续说。”

“你一开始判断这是古墓,我也判断如此,我甚至认为这是将军的陵墓,因为殉葬品多是兵器。但后来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因为出土的东西里出现了工具,而且多是铁锹和锄头,没有饮食器具。要知道,古代人殉葬是肯定要带饮食器具的,因为,他们认为人死了之后还是要吃饭的。世界各地都是如此,那为什么这个坟墓要例外呢?”

刘水低头想了一想,忽然拍手道:“除非它不是墓穴!”

“对!它根本不是墓穴!现在要解释的就是,这些死人从哪里来。”

陈免的手指点了点箭手的位置:“这四个人站着四个角,其中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如果是殉葬品的话他根本逃不了,因为殉葬品多是死后被放入陵墓的。而且他身上为什么多了把匕首?我假定这四个人是哨兵、是斥候、是担任警戒任务的人。而离开自己岗位的人,是因为发现了危险,而自己又无法应付,所以逃跑。他为什么不向自己人靠拢而向圈子外逃亡呢?这就又告诉我们一个推论,危险是来自那些他曾经守护过的人。”

陈免的手又指向其他尸体的位置:“再来看这些家伙,死的时候姿势歪七扭八,有的甚至蜷缩成了一团。有的兵器是在别人的身体上找到的。这告诉我们的是,他们曾经展开过一场厮杀。但从他们的服装和武器制式来看,他们明明又是一国的人,为什么同胞之间要开战呢?是挑拨离间后的内讧?还是其他原因所至?”

“看看这些尸体,大多数残缺不全,姿势古怪,有的头都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好远,足见对方所用的力气有多大。而在一般情况下,正常的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我把这些和那天发疯的阿木的情况相结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人是自相残杀而死的,而且,是在发了疯的情况下自相残杀!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刘水忍不住问道:“是什么问题?”

陈免道:“这里的问题就是,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自相残杀。”

刘水点头:“出色的推理。你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再世。你说尚兰的拥抱激发了你的灵感,为什么?”

陈免红着脸说:“在拥抱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在什么情况下两个人会互相拥抱而死。那两人是兄弟,是恋人,还是其他什么?从他们的服饰和身材来看,二人都是男人,是贵族,而且身体健壮。若说他们是同性恋,也有可能,但说是兄弟似乎更为合适,但他们拥抱的姿势有点古怪,似乎是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

他比划着:“我抱尚兰的时候……是搂着她的腰,这样会让我俩都觉得舒服一些。在什么情况下要掐着被自己所抱着的人的脖子呢?那样做很不舒服,而且自古似乎没这个礼节。我们可以看到其中一个都把另一个的脖子揪断了……这也未免太亲热了一点。”

“是啊!”刘水点头。

“这就加深了我的判断……我可以肯定他们这帮人是自相残杀而死。而且……你还记得那块小石碑么?”

刘水想了想:“我记起来了,在现场还有一块石碑,上面有些花纹啊什么的,很精美,是黑色的。”

“对,那对披金缕玉衣的人临死的时候把那块碑紧紧夹在他们中间,我想,他们的发疯,肯定和那块石碑有关!”

刘水看着陈免握紧了拳头。

“精彩,精彩!”有人在一旁鼓掌。两人猛然警觉有人在身边。唰的一回身,只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站起。

4、血色文字

“原来是你!”陈免松了口气,来人正是方警官。

“半夜不睡觉,跑来偷听别人谈话干什么?”刘水没好气地说。

“那你们半夜不睡觉,跑来打扰别人睡觉干什么?”方警官道。

“你说什么?难道我们打扰你睡觉了不成?”

“正是如此!”方警官一指身后,只见地上铺了张凉席,上面还有简单的被褥用品之类。“我在这里以天为被,地为床,睡得正香,你们两个小家伙干什么不好,非跑到我旁边来吵吵嚷嚷。我原本想让你们走人,后来听着觉得有趣,就一直听了下去。”

“你这叫偷听!”刘水没好气地说。

“我又没说让你们在这讲。而且我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想听哪!法律里有没有禁止‘被迫听讲’的条文?”方警官狡猾一笑。

刘水和陈免无奈地对视一眼,刚才二人确实是太入神了,只顾着推理,全然不顾身边的事情,还好“听讲”的只是方警官。

方警官又说:“那天和你们第一次见面,我问你们话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在撒谎,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刘水问:“凭什么说我们撒谎?”

“呵呵,我可是警察啊!你在回答我问题的时候,眼睛不看着我,而是看着别处,而他则是用双手抱在胸前。根据我多年工作的经验,这么做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没说实话。”

刘水吐了吐舌头,说:“厉害!”

陈免不由得笑了,上前道:“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小意思!”方警官一挥手,“报纸上不是说了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小小年纪都懂得舍己为人,我帮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声明救人的是你呢?”

“我喜欢低调一点。”方警官说,“你们刚才的推理很有意思,对调查现在的事态很有帮助。尤其是最后那个有关石碑的结论,虽不能说完全成立,但却很有创意。”

“你不觉得我们是在胡编乱造么?”

“胡编乱造?我才不会这么想。我本人也是个喜欢幻想的人呢!”方警官拍拍陈免的肩膀,“想不想知道前面的大棚里正在进行什么样的活动?”

“哇,当然想。”陈免道,“难道你能带我们进去?”

“怎么不能呢?你来不来?”方警官对刘水说。

刘水说:“他都去了我怎么好意思不去啊!我怕他出什么事所以要去照顾他……你可别以为我对什么死人感兴趣。”

他这一番话纯粹是强词夺理,方警官知道他嘴硬,只是一笑:“二位小侦探请随我来吧。”

“我们也要去!”身后忽然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尚兰和方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尚兰拿眼睛瞪了瞪陈免:“联欢会还没结束你就跑了出来!害我好一顿找。”声音里半嗔半怨。

刘水故意咳嗽了一声,对陈免说:“兄弟……我有个预感,你将来可能要毁在这个女人身上哦……打赌好么……”

陈免扫了方笑一眼,方笑脸红红的,但又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来。她在想什么?

“二位女士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进来。”方警官说,“说不定能帮上点小忙。”

帮上点小忙?陈免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只见方警官来到持枪的警卫前,警卫赶紧敬礼。

“稍息!”方警官说,“这几位是……呃,我请来的少年侦探,我要带他们进去。”

“请进!”警卫点头,让开条路。于是这一行五人便走进了大棚。

走进棚子,陈免只觉得眼前为之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挖掘现场竟然成了这副情景,所有被挖掘出来的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摆放在一旁,穿防护服的人正在那上面喷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在消毒还是在涂保护膜。

那两尊巨大的金缕玉衣则是被特别处理过,它们已经被移动,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工作人员在它们的四周装了钢化玻璃墙,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但是却摸不到。

于是那尊石碑也显露了出来。

它现在已经不是仅仅露在地面上的一小截子,连它的底座都露了出来。它的碑身高约三米,底座是巨大的莲花。通体黑色,上面有飞鸟走豹的图案,栩栩如生。图案是刻进去的,呈黑色。图案的中央则是几行小字。离得太远看不真切,陈免急切地想凑上去看个究竟。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戴着防毒面具在场地内工作,旁边还有一台小型的推土机。

整个碑的周围已经被挖的下陷了两三米之多,一条长长的斜坡通往坑内。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忙着将一具古代战士的尸骨搬上小车,然后运到坑外的工作台上来。

一名戴防毒面具的白大褂看到了陈免他们,惊讶地丢下手里的工具,“你们是谁?”他厉声问道,“怎么随便闯了进来!外面的警卫干什么吃的!”

方警官赶紧过来:“古教授,这几位是我请来的少年神探。”他凑到那古教授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古教授浑身一震,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面具。陈免认出他正是当日手拿扩音器的中年男子。

古教授和方警官商量了几句,点点头,带着怀疑的神情看着陈免等少男少女:“你们是老方请来的客人,他说你们会对我们的研究工作有些帮助,我半信半疑。不过不妨让你们一试。这里可能有一些不明气体出现,对身体有害,你们要戴上防毒面具。”他招呼一名助手,“小张,快去再拿五个防毒面具过来!”

小张端了五个面具过来。陈免等人戴上了,唯独方警官不想戴,拿着面具在那里犹豫。

古教授戴回面具,说:“老方,你又耍小孩子脾气是不?那两天死去的人……你也看到了吧。”

方警官苦笑道:“你也知道我听力不好,很倚赖视觉的,戴上这个之后视觉很受影响,我还怎么保护人啊。”

古校长一指那些拿枪的警卫:“这里的彪形大汉多的是,个个都是从特种部队调来的,不比你方先生差多少。现在他们全副武装,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快点,听话。”他的口气不像是在劝人,更像是在哄小孩子。

方警官无奈,只得戴上了面具。

古校长带他们走下坑内,走近那些正在挖掘的人,一边走他一边解说:“这座古代遗迹是一个工人在挖掘地基时发现的……”

刘水想,他不称古墓而称遗迹,足见他和陈免应该持相似观点。

古校长继续说:“我们总共从中发现了将近三十具古代人的遗体……”

“确切地说,是二十八具!”刘水接口道,“四名弓箭手,四名剑士,八名斧手,十名刀手,还有两位身披宝贝铠甲,此刻正安息在水晶棺材里。”

古校长又是一惊,望向方警官,方警官连忙摇手。

“你不用看方警官,不是他告诉我们的。”陈免一指刘水:“这家伙天天在你们挖掘现场附近转悠,连每具尸体的位置和姿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他给你画一下?”

古教授叹道:“没想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手下那些受过正规训练的科研人员还要更强……”

刘水的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神情。

“这边请。”古教授带他们来到那座碑前,缓缓道:“这就是我们所遇到的一个奇特问题。暂时我也无法解释。”

陈免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一下这座石碑了。碑身通体晶莹,似水晶又不是水晶,似金属又不是金属,说它是石头,却又比普通石头透明许多。

“黑曜石。”古教授解释道,“这是最结实的一种石头,古代人用它来做火石。甚至用它来做箭头。但拿它来做碑可就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这种石头不是轻易能加工的,需要用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异常结实的工具才能办到。”他用手指甲在石碑上轻轻一划,连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哇!”尚兰惊叹道,“那这些花纹和文字是如何刻上去的?”

“嗯,这正是我们要破解的问题。”古教授说,“还有,大家请看。”他指点着碑身上的文字。“你们谁能懂得这些文字么?”

大家凑近了瞧,只见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形似蝌蚪,有的形似兵刃,还有的像正在活动的小人。

陈免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文字,这种文字是哪个朝代的?”

“我也不知道。”古教授耸耸肩膀,“说来惭愧得很,我虽然也号称是专家,但对古文字的了解却很有限。我已经联系了科学院几位院士,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那是战国末年燕国使用的文字。”一个清朗的女声响起。

大家一惊,说话的竟是一直腼腆不语的方笑!

古教授的目光扫了过来,尽管是隔着防毒面具,依然把方笑看得不好意思:“你懂得这个么?”

“略知一二。”方笑来到碑前,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碑身,接着,缓缓道:“大秦统一天下之前,天下还有韩、赵、魏、楚、燕、齐六个国家。使用不同的文字,不同的货币,不同的度量衡单位。秦平定天下之后才把这些加以统一的标准,也算是秦始皇的一点贡献。其中,文字方面,统一之后就只使用小篆。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远比小篆要原始。”

她轻轻地点指着碑身,缓缓念道:“燕国飞血,赵国凌隐,戴罪之身,愧对世人,今藏于此,永不现世。”

当她念出这段文字的时候,远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嚎叫了一声。

像是狼,像是犬,声音飘摇,若有若无,当人们侧耳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人们才回过神来,方笑直起腰,道:“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也没有说明是谁刻的。我只看得懂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

但这几句文字已经把在场的所有人震住了。

“燕国飞血,赵国凌隐……”古教授喃喃道:“这二位又是谁呢?小张,查一下这两个人名。”

“真没想到。”陈免喃喃地说。

尚兰白了他一眼:“您怎么老盯着人家方笑看啊,口水又要流下来了。”

刘水则皮笑肉不笑地说:“这里有个人在妒忌,啊,醋火中烧啊!好酸好酸。”

“你……”尚兰提拳要打,刘水赶紧闪到陈免身后:“兄弟啊,你媳妇要打我,赶紧救我。”

“谁是他媳妇!”尚兰嗔道。

“好了好了。”方警官道,“大家要闹等出去再闹,现在还是先听这位小妹妹翻译碑文吧。小妹妹,我看后面还有几行文字,你看不懂了么?”

方笑摇头:“我的水平也很有限,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去图书馆查查资料或许就可以了。”

“那就赶紧去吧!”古教授道,“我请的那几位专家最早也要后天下午才会到。如果你能赶在他们之前破解的话,那可是相当了不起,会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争取时间?争取什么时间?”陈免不解。

古教授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道:“你快去资料室吧,这所学校的资料室可以么?这学校的资料室也是全国有名的,尤其是在古代文字研究方面。”

“这里就足够了。”方笑道,“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学生,又是新来的,恐怕进不了资料室……”

“没关系,”古教授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拿这个去吧,这是我的名片。”

“古任风?”方笑吃了一惊,“您……您是古校长?”

“什么校长,是副校长,快去吧。”古校长连连摆手,俯下身去继续研究石碑。

陈免已然吓了一跳,古任风是本地文物局的局长,也是本校的名誉副校长,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貌不惊人的一个中年男人。

方笑一扯陈免的袖子:“你能陪我一起去么?天黑了,我有点怕。”

陈免正在犹豫,尚兰大声说:“我也要去!”刘水则举手表示自己也想去。他还没进过资料室,觉得新鲜。

陈免说:“那大家一起去。方警官,我们先告辞了。”

几个人离开大棚,摘下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只觉得连漆黑深邃的星空都无比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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