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死离舍
今天是个好天。秋风轻抚,空气中,野菊花香若有若无。留着凌隐的男孩子仰头看着天空,他看见一只白蝴蝶。蝴蝶轻飘飘的,仿佛浑不着力,它打了个旋。仿佛被秋风中的寒意所惊,抖抖翅膀,飘向一旁的草地。
凌隐目送它离开,目光又回到前面的道路上。
三三两两的伙计们互相搀扶着在前进。黑头发的,白头发的,扛着担架,有的拖着武器,有的胳膊上打着绷带,腋下撑着拐杖,有的身上的甲衣破破烂烂,脚趾伸到磨破的鞋子外。每个人的脸上带着疲惫,愤怒,迷惑,甚至是麻木。
这是一支残兵。
已经记不清上次突围是哪个夜晚了,凌隐只记得自己的队长对自己下的最后一条命令。
当时身边被火焰燃烧的呼啦声和炬石落地的轰鸣所包围,凌隐的手腕上被划了一记,握不动武器。身边的队长则是右眉骨上中了支箭,箭杆已被折断,但箭头还留在肉里,这使他的右眼上方鼓起了一大块,白色的绷带已经染成了红色。
身边的人都是被迫从锋线上撤下来的,狙击队的红胡子,被自己驯养的猎豹拖了回来,半边胡子都被烧焦了;侦察队长,大个子蓝条,右臂骨折,借着夜色的掩护,躲过了敌人的一轮强攻;医疗队的矮子小虾米最滑稽,也最惨,他丢掉了自己的宝贝口袋,那里有他收集了很长时间的矿石标本。
其实凌隐红胡子蓝条小虾米都不是他们的本名,这都是绰号。但是,自己的本来名字,都已经被淡忘了。
“一群野蛮的、未开化的、缺教养的、该被整容的、该被火烤了的、被冰雹砸的……但愿他们祖祖辈辈都没粮食吃没水喝娶不上老婆……”身材矮小的小虾米依然在那里喋喋不休。
“你小子在那里嘟囔什么?”凌隐在一边没好气地问。
“我在诅咒对面秦国的那帮家伙。”小虾米回答,他狠狠地向撤回来的地方吐了口口水。
队长一直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什么。
红胡子拾起自己的断刀,把它插进刀鞘,回身问队长:“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队长转过身来,大家一齐静静面对着他。队长忽然一笑,血淌到了嘴角。“任务完成了,我们已经拖住敌人一昼夜。现在,该我们撤退了。”
“撤退,好极了。”凌隐心里默默的念叨。终于撤退了,整整一个军团的兄弟,一起纵马山林,一起沙场操练的兄弟,只剩下了这几个人。
队长忽然对凌隐说:“从现在开始,你带队。”凌隐一愣,队长已经把自己的剑塞到他手里,敌人的炬石停止了发射。
寂静骤然而来,大家都有种不祥的预感。蓝条伏在了地上,耳朵贴着地面。旋即站起,飞快的说:“三十,西面。”红胡子的猎豹低沉的咆哮了几下,红胡子抚摩了下它的后颈,说:“老牙说,是秦国的重装骑兵。”
队长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把长矛的矛尾重重插进了地面。
他轻声说:“你们走。”
凌隐一把抓住队长的肩:“不,一起走!”
队长对蓝条使了个眼色,蓝条忽然伸肘,重重地打在凌隐的小腹上。凌隐的身子一抽搐,红胡子一跃上前,把凌隐牢牢的捆了起来。两人合力把他缚在了老牙的背上。
队长说:“你们去找血雨将军回合吧,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他的眼扫过大家的脸,那眼睛里带着泪光。
血雨将军?凌隐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对了,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自己是叫陈免么?还是叫……凌隐?
远方忽然传来了几声嚎叫,那是饥饿的野兽发现猎物的兴奋。
“小虾米,”队长说,“不灭之花还有吧。给我。”小虾米迟疑了下,来到队长身边,把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塞给他。队长冲他颔首:“谢谢你,赵国第一工匠。”他转身,披风上的云豹图案似是要腾空而起。队长头也不回地说:“你们走吧。”
几个人最后看了队长一眼,不再耽搁。
凌隐在老牙的背上,看着火光中队长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几个人跑出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轰鸣。他们转身,只见一道蓝光直冲云霄,整个森林成了一片火海。
红胡子问矮脚虾:“这就是不灭之花?”矮脚虾垂泪,默然点头。蓝条一跺脚,说:“走!”
这是凌隐记忆里有关那夜的最后片段。
后来,他们赶上了大部队,见到了血雨将军。
2、血雨将军
关于血雨将军,他们只知道,她是一个神话,她很少吃败仗。但将军的身世,大家知道得很少。人们只晓得他出身于燕国贵族世家,通晓游击战术。
将军的称号是“血雨”。
据说,将军很小的时候,曾在燕国大祭祀身边服侍。当年,敌人得知大祭祀所在的神庙位置,谴重兵前去攻打。敌人的先锋部队是火龙营,由人力驱使十数人高的红色机关巨龙,掠杀奇速。是夜,机关龙龙四处纵火,神庙周围的防线,连连被攻破。
大祭祀身边的卫队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说:“兵来将挡。敌人来攻打我军,最好用铁盾部队抵抗龙火,建筑第一防线,后排是银羽卫队的射手,第三排是重型弩车,狙射巨龙。”
有人说:“铁盾怎能抵抗龙火。何况重型弩车的速度也不够快!趁现在敌人立足未稳,地形不熟,对我军布局了解不够,我军应派骑射手突袭敌人后方,使敌人后方自乱,敌人首尾不能相顾,当退。”
有人说:“万一敌人不退又该如何,骑射手身上被甲甚薄,怎能冲进去,冲进去又能杀多长时间。再者,他们又怎么能冲到敌人的后方?”
大家吵吵嚷嚷。这时军报连连,说敌军又前进了不少。大祭祀沉默不语。这时候,卫队里走出一个不大的女孩子,怯生生地穿过那些还在争执不休的大人,来到大祭祀面前,说:“让我去吧,我只要一张弓,一支箭。”
人群在瞬间沉寂,几百双眼睛齐唰刷的盯在这个瘦小的身躯上。
大祭祀只是一笑:“你去吧。”
人们目送那个孩子走出神庙的门口,就像看着一只羊羔慢慢走向狼群。
大祭祀朗声说道:“今晚风寒露重,诸位这么熬夜,想必也累了。来人,取茶饮来。”茶具和小炉被摆在了大厅的正中。苦艾和薄荷的香气瞬时飘散开。大人们面面相觑,外面杀声震天,哪有心情喝茶。
忽然,喊杀声一片寂灭,又过了一会,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是那女孩子,看样子她刚从外面回来,但她的身上没染上半点血污。
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色的弓。众人的眼睛盯着她,像看到了水与火的共存,没人相信她刚从战场上冲杀回来。大祭祀从座位上站起,面带微笑,向她走去。
这时候探听消息的骑兵飞快进殿,大声说:“禀报诸位大人,敌军已退。”
大祭祀走到女孩子面前,缓缓地说:“此茶尚温,来一杯?”
据女孩子自己说,她只是借夜色潜入敌阵,射死在敌人后排的总指挥。敌人失去了指挥官,阵脚大乱,互相践踏。机关龙失去控制,在自己阵里喷火乱窜,敌人多半被自己人误杀。
说来简单,但潜入敌阵,轻取对方主将性命,且全身而退,放眼当世,能有几人?
后来军中有人这么传说:
那天,我们的人被打得节节败退,兄弟们没有不带伤的。
大家已经退到了防线的最后。医疗队已经统统被俘虏,受伤的人疼得呲牙咧嘴。那烧伤不是一般的疼。我们互相搀扶着,只想逃命,远离那些喷火的怪物。
正在这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孩子。
我对她大喊:“嘿,小家伙,你再往前走,就进了战场了。快逃命吧,火龙快过来了。”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说:“那些火龙有没有人指挥?”
我说:“当然有人指挥,但那些家伙躲在后排,我们只能看到前排的龙。”
她点点头,解下背上的一张弓。
诸位兄弟,我还真没见过那么大的弓。那是张银色的弓,闪着鲛鱼鳞片才会有的光芒。据说那就是大祭祀亲自赏赐的龙骨长弓。带有双弧的弓身是由上古巨龙的脊骨制成的,而弓弦却是龙须!我估计我所在的那个军队里,不,全燕国臂力最好的男人都拉不开。但我就看着那娇怯怯的女孩子毫不费力就把它拉开了。
旁边的人催我快走,但是,我心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那个女孩子能拯救我们,不知道为什么。
那些火龙已经很近了。
我可以听到木制的爪子在地上拍打的轰隆声,它们喷火口内涌出的硫磺气息像巨浪一样向我们袭来,周围的气温在刹那间升高了很多。
周围的鼓声和号角声响成了一片,一位军士长面色惨白的说:“糟糕,我们被包围了。”
那女孩子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只是默默地把一只箭搭在弓上。她侧了侧头,似乎在从风里感受着什么。
“西……偏西北……”她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楚。
“嗨,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们已经可以看清那些巨大的家伙。尽管烟尘弥漫,但我仍然可以看清楚,我们已经围了二十来只。那些巨大的家伙们背上站着秦国的斥候,用他们的眼扫视着大地上任何还活着的东西。有人想从巨龙背后逃走,龙肚子里的操作手操纵机构,巨龙只用它的尾巴一扫,那人立刻被拍得连个渣都没剩下。
“背水一战,是死;放弃战斗,也是死。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死,你们选择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女孩子。她的眼睛并没有看着我们,但那话却是对我们说的。
一个兄弟忽然抬起手中的刀:“既然如此,我们拼了!”
“对!我们拼了!”所有人一起大吼。
女孩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既然如此,我给大家一点点信心,以及,希望。”她放出了那一箭。
我无法形容那一箭。那就像是漆黑的夜里骤然划过的一道闪电。箭发出的那一瞬,仿佛连龙火的光芒都被它掩盖;箭的厉啸连号角声都压了下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箭已消失了。
火龙们的攻击在瞬间停止。
它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地,仿佛在瞬间成了巨大的木像。
“我们现在有片刻的空隙逃离这里。再过一会,它们就要开始自相残杀了。”那女孩子一面说,一面扶起地上的一名伤员,“你们快跟我走。”
“你做了什么?”我一面逃一面说。
“我说了,我只是给大家一点点信心,一点点希望。”她笑着说。
大祭祀问那孩子要什么赏赐。那孩子说:“只请大祭祀厚敛那些死去的战友,抚慰他们的家人。”
大祭祀拍了拍那孩子的头,说:“所有阵亡士兵,重礼厚葬。其家人,在军中的,连升三级,不在军中的,重重赏赐。”然后又对着那女孩子说:“为国捐躯的士兵们,他们的生命已经随风而去,鲜血化为飞雨滋润大地,为了纪念他们,你以后的称号,就叫血雨吧。”
那场战役结束后,人们发现了一具被箭射死的尸体。那尸体离地一人多高,并非是死者故意跳那么高,他应该是被一道强大的外力从地面上带了起来,然后被东西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那尸体左手拿着一只号角,右手拿着一面令旗,身上的服饰十分华丽。看来敌人的指挥官就是他了。
他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仿佛他到死都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败了。
当时检视那尸体的人一个个咋舌不已,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是什么把那指挥官钉死在树上的。
那是一支箭,一支银色的箭。
此时此刻,血雨将军,就站在凌隐前方三十步外。她就是那么看似普通的一个女孩子,却又那么的不寻常。白色的甲衣,紫色的斗篷。上面都装饰着飞燕的花纹。
两道目光在斗篷的影子里闪烁。那目光十分清亮,与那目光同样夺目的,还有一张银色的弓。
一阵风起,紫色的斗篷随风而动。斗篷上的燕子在风中似乎要振翅而起。
3、战雕之死
燕赵两国联军的残兵败卒经过她的身边,无论是谁,走过将军身边时,都会向她微微的行礼,没有人把她当作败军之将,虽然他们确实是在撤退;没有人向她抱怨,虽然现在的处境十分糟糕;没有人向她责骂,虽然自己的战友死在了战场上。
在凌隐看到这一刹那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折服了。虽然他还没有和她说过话。
前方忽然大乱,几个人同时大喊:“敌人偷袭!”
喊声未落,一个黑影出现在上空。带着撕裂人耳膜的尖啸,它飞扑而下,一个人的肩膀已被抓破,差少许没有伤到脖子,但是皮甲的护肩已被那怪物抓走。那人惊魂未定,旁边的战友却破口大骂,然后引弓搭箭,纷纷射去。但那怪物一拍翅膀,箭纷纷坠地,够不着它。
凌隐这时候才看清楚,那怪物长着一张丑陋的脸,一张尖尖的嘴巴,全身扁平的羽毛,乌黑发亮,翅膀上赫然印着飞龙的标志。
那怪物嘶吼连连,对下面的人一副嘲笑的样子。
凌隐转身向红胡子说:“是秦国风见营的战雕,射下来。”
红胡子点头,张弩,放上一只红色的箭,这是他刚刚从别人那讨来的。他轻扣弩机,箭如流星,瞬时已钉在怪物的胸口。
“好!”下面的人齐声呐喊。不料那怪鸟一伸脖颈,用尖嘴将胸前的箭拔了下来。振翼一拍,又上升了不少。红胡子傻眼了,他的弩虽强,但射程毕竟有限,现在再射,已经来不及。眼看那怪物一转身,就要走了。
凌隐一咬牙,忽然拦腰抱起红胡子,向空中一抛。
这是他们平日里演练过多次的,不过那时只是为了游戏。
“好办法!”
“好大的力气!”众人齐声喝彩。红胡子一下子身处半空,一抬手,又是一箭放出。那怪鸟胸口再中一箭。但依然是射不进肉去,怪物拔出箭来,又上升了不少。
现在真要眼睁睁地看它飞走了。
忽然传来嗖的一声,那怪物一抖,从半空掉了下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人们纷纷称赞红胡子的神勇,只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老兵却向将军的方向看了看。只见将军的斗篷随风摆了摆,银弓还在她身旁。
地上的怪物已经摔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人们纷纷过来观看,只见那怪物胸前,依稀可见两个箭伤。只是透入的部分不多,不足以致死。而它的头部,却被从下巴到头顶穿了个洞。明明白白也是个箭伤,这一箭才是致命伤。但见那伤口上竟然在冒着淡淡的烟,似是被烧灼过一样!
凌隐再次看向血雨将军,这一次,他心悦诚服。将军已经露了一手,不知何时搭弓,何时放箭,何时收弓他都没有看到,甚至连箭的影子都没看到。只知道将军的箭是神速,却不知道已经神速到这个程度。
经此一箭,低落的士气又重新鼓舞了起来。
将军走了过来,白色的战甲,紫色的斗篷,上面却没有丝毫的血迹。
她走到凌隐的面前。凌隐向她行礼,这才发现她确实十分瘦小,只是那件男性化的外衣,让她显的比实际上高大了些。
她语气平淡的说:“刚才放箭的,是你手下?”凌隐点头。
将军伸出手,指着红胡子:“是他?”凌隐又点头。
将军说:“好,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做队长了,他来做。”凌隐点头,默然。
然后将军对凌隐说:“你做我的副将。”
篝火熊熊,松油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
虽然是在败退的路上,小虾米却不知从哪里弄来瓶酒。他说今天两个兄弟被提升,喜事,一醉方休。一向少说话的蓝条脸上也有了笑容,他只说:“少喝,别误事。”当酒意袭来的时候,凌隐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手。苍白的,细弱的小手。
经过一座老城的时候,这支队伍才得到了少许补充。所谓补充,不过是几把草药,散碎的粮食,还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瘦弱牲口。
而追兵却如附骨之蛆一般,紧随不舍。红胡子手下的侦察兵带回一张情报:“八百骑兵,外城墙外。”言简意赅,一看就知道是蓝条的手笔。
将军看了,下令给凌隐:“你带队和侦察兵联合拒敌,我带大部队先走,一会我会来接应你。”
凌隐集合自己的人,赶去接应红胡子。
当他来到外城时,只听得头顶上啸声不断。原来是敌人的战雕搭载了骑兵在空中袭扰。隔得很远,凌隐已经看到,战雕背上的人正把蘸了毒的标枪投下来。中了这种毒的人,皮肤溃烂,几天之后在挣扎中死去,十分恐怖。红胡子带人弩箭连发,将敌人的攻势暂时压制下去。
凌隐在此时带人来增援,敌人暂时难再发动攻势。
“我该晚点来的,”凌隐开玩笑地说,“让你多点战绩。”
“多谢你的好意,只不过你再晚来一会,就只有收尸的份了。”红胡子哼哼着。
身后忽然一阵扑啦声,凌隐与红胡子转身,只见三头战雕飞掠而来。原来敌人久攻不下,又发觉这两人是领队的,便从空中绕了个圈子过来偷袭。
说时迟那时快,战雕已经张开了爪子,爪子上套了钢制的指套,锋利的尖端闪闪发亮。战背上的骑兵也拔出长刀,锯齿状的刀锋上闪着蓝汪汪的光。
老牙大吼一声把一头飞龙扑开,另外两个继续前冲,凌隐弃弓拔剑架住一个,剩下的一个直扑红胡子。
此时红胡子箭已射空,一把小弩根本架不住敌人的长刀雕爪。只见敌人杀气腾腾而来,那骑兵头上戴着有面甲的头盔,头盔上描绘成虎头模样,手持一把两人长的大刀,刀上带着风声,借助雕俯冲的力量,呼啸而致,显然是一面倒的局势。红胡子此时连眼睛都红了。但是他依然抓紧手中的武器,准备来个拼死一击。
然而脚下的断壁残垣处却有一道人影冲天而起,白光一闪,一刀挥下,将那骑兵连战雕劈成两半。鲜血在空中绽成红色的菊花,怒放而开。那人影迅即落下,随即又消失于瓦砾之中,那人正是蓝条。远程狙击他并不擅长,但这种跳跃扑杀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红胡子长舒了口气:“混账蓝条,这会才动手。”
这一刀之威,以及神出鬼没的行动力,已经彻底震骇了所有的敌人。谁都不知道那把白晃晃的刀子什么时候会架在自己脖子上。雕上的人一起呼哨一声,不到片刻,撤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人在向撤走的战雕放箭,凌隐喊道:“别射了,节省箭,敌人还会来的。”
4、战狼
有几名士兵受了重伤,小虾米忙来忙去为他们包扎。
一名受伤的士兵怒气未平,拿着手里的木棍狠砸地上的一具敌人尸体。凌隐伸手拦住了他:“敌人死了,就别再侮辱他的尸体了。”
士兵忿忿地说:“可是他刚才弄伤了我。还杀了我的弟兄!”
凌隐弯下腰,将尸体上的面甲除了下来,只见那敌兵也不过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稚气未脱,面容带着几分清秀,眼睛尚未闭上。
凌隐说:“这些人也并非是嗜杀如命,他们只是服从君命而已,如同你我一样。他们也有家人朋友,秦人婚配较早,这人说不定都有了孩子。也许,他的妻儿老小此时正在家门口等着他归去……只不过他再也回不去了。”他用手一抚那尸体的双眼,那双眼终于阖上了。
那受伤的兵士傻愣愣地看了看凌隐,沉吟不语,过了片刻,他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那具尸体上。
凌隐拍了拍红胡子的肩,这几个兄弟又在一起了。他们互相挤了个笑脸,恶战之后,没有什么比同伴的笑容更让人感到安慰。
红胡子为老牙扎了扎绷带,苦笑着说:“你再不来,我就撑不住了。”凌隐只是点着头,面色却依然紧张。他仰头看了看天,然后又闭上眼睛,说:“周围的气流在涌动,不是好兆头。”
顺风飘来一阵古怪的焦味。
凌隐脸上变色,大喊:“所有人进掩体,是炬石车!”
声音未落,巨大的石块带着火光从天而降。
随着轰隆的巨响,石块与城墙一起粉碎,残渣四处飞溅。他们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连走路都失去了平衡。石块上的燃烧的火油四溅开来。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挡住了视线。几个人哀号着从火堆中爬起,却被纷飞的碎石击倒,掉下城墙。哀号声从城墙外传来,人们心头一阵抽搐,凌隐手忙脚乱的拉住身边的人,将他们推进掩体。
石块的轰炸过了好一会才停止,每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凌隐正要下令清点人数,老牙却大吼了起来,红胡子马上反应:“敌人的地面攻击来了。”
蓝条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听不到马蹄声,也听不到擂鼓的声音?来的是什么人?怎么闻到一股腥臭味?”
一阵风来,吹散火引起的浓烟。凌隐一探身向城下望去,他这一看,心就凉了一半。
城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是人,而是狼。
狼群的杀伤力有多大呢?凌隐记得队长对自己说的话。
秦军虎豹骑饲养的狼,成年以后,有小牛犊一样的个头,一口可以咬烂铁制的护臂;也可以追上健壮的军马,搭上马背,一爪子撕出马的内脏;即使背上驮着骑兵,它们依然奔行如飞,当然,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骑在战狼背上的,一方面,影响狼的机动性,另一方面,操纵失误,有可能会伤及自身,那些畜生什么都咬的。
现在,面对的是一群这样的狼。
凌隐的手微微发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控制住。他在内心警告着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自己是指挥者,自己是指挥者。”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弟兄们,只剩下不多的几个人,而且疲惫不堪,盔歪甲斜。
狼群中传来一阵号角声,接着,是震天的吼叫。城墙在狼吼声中震动,有个年轻人没见过这阵势,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
然而凌隐心中一动:“有号角,是有人在指挥这狼群!对了,狼是不懂人的话的,它们只晓得要咬,要杀,但是要咬谁,要杀谁,只能是有人指挥它们。”他向下望去:“只要找出那个家伙,让他不能吹号角,狼群失去控制,自然就乱了。”
找到了!
阵的正前方,一名身着皮裘的武士,手拿号角,背着柄斧。他骑着一头狼,那狼全身金色的皮毛,带着黑色的斑点,比其他的狼还要大上一圈。然而在那武士控制下,却是异常的温顺,连叫都不叫。
武士身后还跟着几人,却是端坐不动,宛若泥塑木雕,只有一股淡淡的杀气从他们身上涌动出来。
如何对付着数不清的狼们?
城墙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话来。
凌隐沉吟片刻,对红胡子说:“你的绳子还在吗?”
红胡子问:“在。你想做什么?”
凌隐眯上了眼睛:“我想起了一个传说,三箭击退火龙部队的传说。”他低低的吟道:“欲擒贼者,先擒其王。”
狼背上的武士又举起了手中的号角,作势欲吹。
忽然一道闪电向他劈来。武士一惊!不,不是闪电,是箭!武士猛的侧头,劲风贴着脸皮划过,角盔险些被这一箭给射走。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快的箭。自己的小命也险些给射走啊。
有人偷袭!伴随着一阵疾风,一件利器刺来,武士顺手一挥手里的号角,逆风迎上。
号角粉碎。利器也被挡开了。“什么人?”他咆哮着,抽出自己的斧子,斗志在他的血液里沸腾了起来。
凌隐站在一个圈子里。
这个圈子,是受惊的狼群形成的。狼们嘶吼连连,却因无人指挥而乱作一团。
凌隐非常满意自己的计划,顺绳子下来,在红胡子最后一支箭的掩护下,毁掉了敌人的号角,够了,狼群已经很难指挥了,它们已经乱了。至于自己回不回得去。他用眼角斜了斜身边的狼。心想,自己已经够本了。弟兄们应该遵照自己的命令,趁机撤走,和将军会合吧。
秋风吹过,凌隐感到了些许的寒意。
武士从狼背上下来,拍了拍它的头。它领会了他的意思,退了几步。低低呜咽了一下,向后方奔去,武士身后的几人也跳下了狼背。
乌云四合,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狼群在这阵风下骚动,它们无人指挥,只能在原地打转。
执斧子的武士忽然一声大喝,斧子高高举起,然后便是一劈。凌隐闪身躲开。斧子劈在地面的石板上,火星四溅。凌隐用盾牌去压住斧子,右手的剑向对手刺去。武士的动作也很快,抽走斧子,躲开剑刃,挥手一抡,用宽大的斧面向他砸去。
乌云忽然产生了怪异的变化,好像在翻滚,在翻滚中凝聚,一个个浓密的云团在形成。狼群在这诡异的天像下开始战栗。几头狼忽然低低嚎了几声,然后向来的方向狂奔。其他的狼迟疑片刻,也跟着走了。
5、王的战争
武士忽然笑了笑。他和凌隐同时后退了一步:“燕赵的战士,竟然有这么强壮的身体,我……很喜欢。”凌隐还未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
那武士背后的人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残酷。
武士忽然抛掉了斧子,接着,他解开了自己的护甲:“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面目了。”
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凌隐面前。
那武士原本的样子并不很高,而现在面前的家伙却有正常人两倍的身高,他留着长长的胡子,浑身枯瘦,胳膊处都要露出骨头来,满身的皮肤上都刺满了古怪的花纹,有的是怪兽,有的是火焰,有的是骷髅。不过,他最骇人的地方是一双火红色的眼睛。当他的目光扫来时,凌隐感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惊恐。
他身后的家伙也围拢了过来,其中一个,浑身裹在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目,他的身材与那武士相仿。
第三个人一身黑色的铠甲。低垂着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长长的白发,几乎垂到了腰。他腰间有一把剑,虽然在厚厚的剑鞘里,还是能感受到那无比的锋利。虽然这个家伙打扮的最人模人样,但是凌隐感到,这个家伙最可怕。而且从气势上来看,另外两个家伙最多只是他的手下。
鲜血之王的家伙向前跨了一步。
完全是下意识的,凌隐退了一步。
鲜血之王笑了,笑声十分沙哑,让人想起得了破伤风的乌鸦。
“我的名字叫噩梦之王,另外一位,”他指指黑斗篷里的人,“大家叫他鲜血之王。”他最后向白发人指了指,神态里透出恭敬,“至于这位大人,你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在他授意以前,我不会透露他的名字。因为他是我们的主子。”
鲜血之王又踏前一步,一双战靴在地面上留下了巨大的脚印:“燕赵战士,你的战友也已经走了。现在让我们来谈一笔生意,一笔很划算的生意。”
“什么生意?”凌隐大声问,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少许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喜欢你,你的肉体很强壮,意志也很坚强。把你的灵魂交给我,我会给你前所未有的强大,还有……”他笑了笑,“还有永远的生命。”
武士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前的家伙真像疯子。
“如果我们拒绝这笔生意呢?”
鲜血之王一笑:“没关系,我擅长强买强卖。”
剑刃已经有了残缺,刚才的碰撞实在太激烈了,凌隐已经有些疲乏。
“很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凌隐说。“你碰上的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啊,倔强的家伙。时间宝贵,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先让我的仆人陪你玩会好了。”鲜血之王眨眨眼,扮了个鬼脸,此时此地这个鬼脸是如此的地道。
他向空中一招手,一个火星从乌云中亮起。火星迅速扩大,剧烈的燃烧。在靠近人们视线的地方变成了巨大的火球。伴着闪电,火球重重砸在了地上。凌隐几乎被震得耳鸣,他摇晃了几下。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里面向外冒着浓烟。
“你砸歪了。”凌隐嘲笑鲜血之王。
哗啦哗啦的碎石落地声打断了他的话,一个浑身冒着火苗的巨人在坑里站了起来。浓烟刺鼻。
凌隐惊呆了,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巨人抬起手臂,凌隐举起盾牌格挡,啪啦一声响,盾牌被击飞几十步远。
凌隐痛苦的抚摩着手腕,脱臼了。
巨人低低的咆哮了一声。
“哎呀哎呀,好玩极了。”鲜血之王眉开眼笑。
巨人又抬起了手臂,凌隐挺直了腰杆,举起了手里的剑。宁可战死,不可苟活。
他心里默默的祈祷,队长,等着我,兄弟马上就要来陪你了。半空中划过一道血红的闪电,伴随着霹雳声,巨人的手臂砸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凌隐想到了很多事情。想起了童年时代嬉戏过的草地、想起了双亲做的饭菜、想起了和伙伴们一起纵马放歌、想起了紫斗篷白甲衣下瘦弱的手。
他仍然在为一件事而疑惑。
自己究竟是谁?陈免还是凌隐?
巨人的手臂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阵令人尴尬的寂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隐抬头,只见鲜血之王愕然地望着巨人。
只见巨人还在燃烧的身躯上,出现了一个破洞,那个破洞正位于巨人的胸口正中,那是个小小的破洞,小得只容一个箭头穿过,然而就是这个破洞,从巨人的前胸一直穿到了后背。
巨人轰然倒下,化做了一堆冒烟的石块。
鲜血之王冲着远方吼道:“血雨将军,是你来了吧?我很负责的告诉你,老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一个身影出现在天地之间。
紫色的披风,白色的甲衣。紫色的披风上,绣着一只振翼飞燕。虽然宽大,但里面包裹的人却是十分瘦小,连战衣下露出的十指都如此纤细,如此苍白,貌似弱不禁风。
那细小的手里握着一张弓,一张银色的弓。
弓身修长,略带双弧,通体晶莹。
凌隐抚着胸脯坐在了地上,长剑摔在了一边。他差点就到极限了,现在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瘦小的人影眨眼间已经到了身边。
好快啊,凌隐呢喃的说,怪不得只有一个人来,别人根本就跟不上她啊!
“不好不好,”鲜血之王着,“你弄坏了我的仆人,那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创造出来的仆人啊。却让你一下子就毁了。你要赔……赔我!”尖利的声音在一刹那提的很高,红色的眼睛在片刻放出燃烧一样的光芒,他抬起右手对着血雨将军,古老的咒语从他的口中传出。
然而,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听到了“扑哧”一声。
就在那一声中,鲜血之王被向后腾腾腾带了三步远,右手不自然的垂了下去,他的肩部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一个刚好容一个箭头通过的洞。
人们只听到了“扑哧”一声。
那个瘦小的身影是如何在这“扑哧”一声中开弓,放箭,又是如何把弓收好的?
鲜血之王的眼睛睁得空前的大,不只因为疼。
那个瘦小的身影说:“你伤了我副将的手,我伤你的手。”
她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强买强卖,我喜欢公平交易。”
鲜血之王伤口里喷出黑色的血液,他张大了嘴,转身向自己的同伴跑去,谁都能看出他眼神里透出的恐惧。
“扑哧”,又是一声轻响。而这次,鲜血之王没有受伤,一个穿黑斗篷的人挡在了鲜血之王的身后,替他架下了那一箭。
鲜血之王在这掩护下踉跄的跑向白头发的人。
架下那一箭的人将自己的黑斗篷掀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很意外,他和鲜血之王,噩梦之王长的一模一样。
“在下,鲜血之王。”那人的声音格外的阴沉。
“好厉害的箭。下面,陪我玩两下子,好么?”他嘴角带了个诡异的笑容,从腰里解下一条鞭子,鞭梢在地上一擦,劈啪一响,冒出耀眼的火花。
“玩两下子?”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对,相信名满天下的将军不会拒绝我这种无名之辈。”
鲜血之王忽然一声大喝,胳膊上的肌肉像古树的树根一样虬结暴起,他手中的鞭子像条黑色的巨蛇,伴随着尖利的破空之声,翻滚着向女人袭了过去。
众人耳边又响起“扑哧”一声。
鞭子颓然垂下。鲜血之王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硬。他的胸前赫然有一个洞,箭洞。
“你玩不起。”女人淡淡地说。
忽然一阵阴风卷过,白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女人和鲜血之王之间。那身影到来之时,人们仿佛看到了一把剑,一把被存于鞘中,却仍然锋利无比的剑。
然后才是人影出现在面前。
一时间,人们搞不懂,究竟是剑变成了人,还是人本是剑。
但是,大家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无比的煞气。
“好久不见了,血雨将军……”剑的主人开了口,声音冰冷,好像里面加了雪花,“我更想叫你的本名:飞血。”
“好久不见,秦王殿下。不过,现在该称你为秦王陛下了吧。”将军的空气同样冰冷,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快乐,“小将的名字,不劳陛下挂在嘴边。”凌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在嗡嗡作响,眼前这位脸上不带丝毫表情的男人,竟然是纵贯七国一统天下的秦王嬴政?
“你的嘴巴依然和你的箭一样厉害……”秦王盯着将军的脸,冷冷地问:“之前寡人几次三番劝你归顺,为何不肯?寡人一统天下,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乃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缘何尔等竟不理解?”
将军朗声道:“文字和度量衡总会有统一的一天,天下也是。你以统一为借口,将战火蔓延到七国领土,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这难道是造福子孙?你穷兵黩武,以军费为名立苛捐杂税,又大肆砍伐树木,营造宫殿祭坛,开山围湖,造成无数森林被毁,连鸟兽都无安身之处,如此荼毒生灵,就算是神也不会放过你的。”
秦王淡淡地叹了口气,白色的霜雾随着他的呼吸喷了出来,萦绕在他四周,平添了一股鬼气:“叙旧完了?”
“完了。”
“为了一个手下,你竟然敢独身前来,如果失手被擒的话,你不觉得亏么?”
将军的脸上没有丝毫悔意:“无论是谁,但凡入我营中,就是我的兄弟。为兄弟而两肋插刀,我不后悔。”将军的话铿锵有力,凌隐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股热血在沸腾着。
“好!”秦王的表情里透出一股赞许之色,但随即又问道:“你肯不肯投降?”
“需要回答吗?”将军的弓闪闪发亮。
“好。”秦王抬起了头,带着霜花的目光盯向将军的手,他拔出了那柄剑。
凌隐忽然撒腿就跑,因为他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说:“快跑,不要回头,通知大部队赶往邯郸,那里有援军。”
凌隐很想留下,但是他也知道,对于这场战斗,自己只会成为一个累赘。在跑出几十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阵寒意,就像被北风之神盯了一眼。
他不敢回头,继续向前跑。服从命令,这也可能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道命令。
凌隐跑出了好久好久,他忽然想,自己为什么要跑呢。留下她一个人吗?她,很强,需要自己的保护吗?但是,万一敌人更强呢,她会死吗?
自己只是个多余的累赘。凌隐忽然想到,自己什么都不是,自己只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就算去了也是白去,就算去了能做什么。
身后的寒意似乎并未消失。
他一口气跑到树林的边缘,在那里呼呼喘气,心脏剧烈跳动,仿佛有人用铁锤敲打着他的胸腔,凌隐差点一头栽倒。
在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看到一只白蝴蝶轻轻的从空中坠下,在落叶和枯草丛中挣扎着。此时距离冬季已经不远了,不知这蝴蝶在北风中能活多久。
腾的一声,凌隐感觉有人在自己脚下一绊,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头扎进那堆枯草里,当他眼冒金星的爬起来时,看到一对巨大的靴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是一个巨大的身影和一双红色的眼睛。
“终于追上你了,小子。”噩梦之王说。“我说过了,后果很严重的。”
他一扬手,凌隐失去了知觉。
6、丑八怪
凌隐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缚在一张大床上。空气中充满了腐烂的臭气,苍蝇和臭虫在耳边轰鸣。周围光线昏暗,自己在什么地方?
“嘎嘎,他醒了。”一个尖耳朵的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身材矮小,皮肤发绿,三角眼睛,满口黄色的牙齿。
“放开我!丑八怪!”凌隐大吼。但是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沙哑。
“嘎嘎,丑八怪?我是丑八怪,那它是什么?它疯了吗?”那家伙呱呱嘎嘎的笑着,从地上拾起块东西,丢向凌隐的脸。凌隐想闪开,但是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那东西啪嗒一下打在他脸上,然后黏糊糊的粘住了。原来是一只人的手指头,上面还有一枚戒指。
“嘎嘎,打中了,打中丑八怪了。”那家伙继续笑,它又要从地上找其他东西丢凌隐。一只大手抓住了它的脖子,把它远远的丢了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再对我的新玩具不客气,我就把你丢给那些斥候的猎狗。”噩梦之王大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