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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诡事录2:长安鬼迹(出书版)》作者:魏风华【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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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夜空,除了李白的明月,还有民间无数关于神、魔、鬼、怪的奇诡想象
◆仙魔精妖、奇闻怪谈、异域传说、幻术道法、珍禽异兽、宫廷轶事……
◆翻开本书,见证唐诗之外,唐朝人更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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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推荐
千年前的唐朝,万邦来朝,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优越的物质生活,多样的文化融合,催生了唐朝人极致的想象力。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白居易等一代传奇诗人,用他们的诗句,描绘出一幅幅华丽的大唐美卷;而穿行于市井之间的贩夫走卒,则用他们更加不羁的想象力,在唐朝的夜幕中勾勒出神魔鬼怪的憧憧魅影;甚至当朝的宰相,也会在入夜之后,关起房门,点上一盏烛灯,开始写鬼怪故事。
所以,当唐朝的夜幕降临,如果某一间屋内还闪烁着烛光,而且薄薄的窗户纸背后,时而私语窃窃,时而惊呼阵阵,那一定是有人正在分享今天刚听来的一段秘史、怪谈或是惊悚传闻。
这些故事,被段成式、牛僧孺、李复言等人记录在《酉阳杂俎》《玄怪录》《集异记》《博异志》《甘泽谣》《杜阳杂编》《三水小牍》等数百部志怪笔记中,成为后世所有奇幻志怪故事的灵感来源和创作蓝本。
现在,就让我们拨开历史的故纸堆,看看唐朝人华丽的想象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奇画面;看看这些画面,又为我们记录下了怎样被湮没千年的秘密……
翻开本书,见证唐诗之外,唐朝人更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自 序
古人倦夜长
这是一部关于唐朝怪谈与秘史的百科全书式的作品。
本系列作品以唐朝志怪笔记《酉阳杂俎》《传奇》《纪闻》《逸史》《阙史》《玄怪录》《宣室志》《广异记》《独异志》《集异记》《博异志》《纂异记》《潇湘录》《河东记》《灵怪集》《闻奇录》《惊听录》《通幽记》《原化记》《奇事记》《乾子》《树萱录》《异闻集》《录异记》《甘泽谣》《剧谈录》《戎幕闲谈》《金溪闲谈》《桂苑丛谈》《续玄怪录》《杜阳杂编》《三水小牍》《朝野佥载》《中朝故事》《玉堂闲话》《续仙传》《仙传拾遗》《墉城集仙录》等为线索,去探寻那个明丽时代背面幽暗诡异的故事。
在奇幻、惊悚和恐怖小说流行的今天,如果上溯源头,会发现这类东西在古代就已经有很多了,而且想象力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在古代,它们被统称为志怪笔记。志怪笔记初见于先秦,兴起于魏晋,鼎盛于唐朝。两宋之后,明清时代,数量虽庞大,但没什么可看的,一是因为明清已是近世,作品少了幽古之风;二是明清志怪笔记加进很多人情世故和爱情传奇,读后不仅不会感到毛骨悚然,反而会让你热泪盈眶,丧失了志怪本应具有的特质。
那么,真正的志怪,到底是什么样子?
上面提到的唐人笔记中有终极答案。以《酉阳杂俎》为例,对这部书,文学评论家李敬泽先生有一个定义:“黑夜之书”。认为它是一本秘密的书,拥有一种魔鬼的性质,它无所不知,收藏了所有黑暗和偏僻的知识。事实也是如此。它的内容涉及唐朝秘史、仙佛妖鬼、幻术道法、奇闻怪谈、坊间轶事、异域传说、珍禽异兽,以及众多在后世失传的秘密知识,集诡异、奇幻、惊悚、恐怖于一体,读起来令人目眩神迷,不能自持。
编撰者段成式(公元803~863年),字柯古,原籍山东临淄,生于湖北荆州,在四川成都长大,一生跨越中晚唐。他来自贵族之家,祖上是开唐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段志玄,其父是中唐宰相段文昌,外祖父是更著名的宰相武元衡。成式历任校书郎、江州刺史、太常少卿等职,晚年寓居襄阳,以撰写志怪笔记自娱。成式博学广知,喜好漫游,所藏之书,多奇篇秘籍,使他有了完成《酉阳杂俎》这部百科全书的资本。何谓酉阳,而且杂俎?酉阳在今湖南沅陵,传说当地有一山洞,藏古书千卷。“酉阳”指取材广博珍稀,“杂俎”则喻示内容庞杂丰富。两者加在一起,又有诡秘隐僻之意。书中的故事确实如此,门类亦然,如记星象的叫“天咫”,记道术的叫“壶史”和“玉格”,记佛法的叫“贝编”,记盗墓的叫“尸穸”,记鬼怪的叫“诺皋记”……
美国著名汉学家、《撒马尔罕的金桃》的作者谢弗认为,《酉阳杂俎》是中国古代最具魔幻色彩的书,不但非常有趣,而且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明朝编辑家、出版人李云鹄十分推崇《酉阳杂俎》。在他的主持下,重新刻印了该书,上市后非常畅销。他亲自书写序言:“(《酉阳杂俎》)无所不有,无所不异,使读者忽而颐解,忽而发冲,忽而目眩神骇,愕眙而不能禁……”清朝纪晓岚在编纂《四库全书》时,视《酉阳杂俎》为唐以来“志怪笔记的翘楚”。考虑到古代志怪笔记鼎盛于唐朝,数量和质量上完全超过魏晋,而唐之后的作品在想象力和奇绝度上又没人能超过它,所以《酉阳杂俎》实为中国古代志怪笔记之王。
古人倦夜长,故秉烛游。但是,在遥远的唐朝,深庭欢宴外,一定还有别的打发时光的方式,比如在大雪夜围炉怪谈。《酉阳杂俎》之外,优秀的唐朝志怪笔记还有上面提到的那些,它们像时光深处熠熠生辉的明珠,照亮千年后枯燥无眠的夜晚。这些志怪笔记大多成书于中晚唐。那是个神奇的时代。在当时,上至宰相下到士子都热衷于谈鬼论怪、寻仙慕道,整个社会充满灵异的气氛。当包括宰相在内的人们都在奔赴这想象力的盛宴时,一个时代的诡谲风格也就可想而知了。
想象力最发达的时代,也一定是心灵最自由、精神最奇瑰的时代。
唐朝的魅力决然在此。但是,在以诗词为贵的古代,志怪笔记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还举段成式的例子,当时他与李商隐、温庭筠齐名,并称“文坛三十六”(三人家族排行都是第十六),可在后世的知名度却没法跟李、温相比。这是时代的孤独。尽管如此,段成式和他的朋友们仍像忠实的守夜人一样,耐心地捕捉着有关唐朝幻夜里的一切秘密。在他们垒建的迷宫中,除了绚烂的魔幻通道外,还有一条小径通往历史的真相。这也是唐朝志怪笔记的美好传统。很多因种种缘故被正史拒载的事件,在志怪的迷宫中留下了蛛丝马迹。而另一些时候,在迷宫中的某些路口,魔幻和秘史又是交融在一起的。
这,也是本系列作品的风格所在。
明丽的天空正在褪去颜色。我知道本书会彻底颠覆人们对唐朝的印象。幽暗的古镜已然在手,我要做的就是在千年后的夜晚把它擦亮,让里面的东西一点点露出轮廓……
开始吧。
2013年晚春 于天津
第一卷 大唐鬼迹:民间传说
来到灵堂,苏郎中号啕痛泣,显得非常悲伤。事情之奇并不在于一个身着红衣的陌生吊唁者突然出现在死者门前,而在于此人哭着哭着竟让灵床上的李则慢慢地坐起来。接下来的事更蹊跷,李则跳下灵床,跟苏郎中扭打在一起。
唐朝有鬼
先看一个发生在西京长安的故事:妇人李氏,白天坐在厅里,突见丈夫的爱妾身着白衣扑向自己。李氏大恐,因为此妾多日前已死。李氏狂奔,妾在后面紧随,一直跑到长安北门,终被士兵拦住,有士兵随手用马鞭抽了该妾一下,遂踪影消失,只有一块包头巾飘落地上。士兵揭去一看,下面乃是颗骷髅头。
再看一个发生在东都洛阳的故事:当地有韦氏女,与邻家崔氏子相恋,约会于竹林间的红亭。当日夜,韦氏女先到,后听林中有声响,以为崔氏子来了,一抬头,乃见一物“张口哆唇,目如电光”,女孩奔走惊叫,家人听到后,持火炬视之,“但见白骨委积,血流满地”。
白骨、鲜血、青竹、红亭,从长安到洛阳,幽暗的唐朝故事总是令人惊悸。
话说文宗大和年间,山西隰州的士人郑生,跟在当地为官的朋友出行打猎,在该州所治的隰川意外捕获到一只大鸟。
这只鸟呈苍灰色,高五尺多,样子怪异,目露凶光。
开始,郑生只是站在人群外,后来出于好奇,他分开兵丁,向网中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感到战栗。
平日里,郑生喜好读志怪之书,觉得捕获的那只东西与书中描绘的某种鸟很相似。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官员朋友叫手下解网,把那大鸟的爪子捆起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大鸟突然消失不见了,空留下一干人诧异地站在荒草漫天的原野上。
夕阳西落,打猎的人拖着长长的影子纵马回城。
那位官员很快把此事扔于脑后,郑生却一直念念不忘。回去后,他四处寻访消息,有人告诉他,前几天,街坊中有人去世,占卜者称当日“杀”将飞离……
“杀”?
按唐朝流传的说法:人死后,灵柩下葬前,会从棺材里飞出一种鸟,称为“杀”。换一种说法,那就是人的鬼魂吧?只是那鬼魂幻化成了一只鸟的形状。死者家属听完占卜者的话后,守灵时,伺机窥视,果有大鸟自棺中飞出。
“您在野外看到的难道是‘杀’?”那人惊问郑生。
郑生倒吸一口气。因为按古书中的说法,死者家属之外的人看到此鸟,凶而不祥。
俗传人之死凡数日,当有禽自柩中而出者,曰“杀”。大和中,有郑生者,常于隰川与郡官畋于野,有网得一巨鸟,色苍,高五尺余,主将命解而视之,忽无所见。生惊,即访里中民讯之,民有对者曰:“里中有人死且数日,卜人言今日‘杀’当去,其家伺而视之,有巨鸟色苍,自柩中出。君之所获果是乎?”生异而归。(《宣室志》)
《宣室志》的作者张读,活动于晚唐宣宗时代。此人生于一个怪谈世家。这样说,一点也不夸张,因为他是盛唐怪趣作家张鷟的玄孙,张鷟是著名传奇《游仙窟》和笔记《朝野佥载》的作者;张读的祖父张荐,则著有志怪笔记《灵怪集》;就连他的外祖父,也是当时第一流的怪谈圣手——宰相牛僧孺,著有《玄怪录》。
张读来自一个有着志怪传统的家族。其笔记,之所以以“宣室”命名,取自一个历史典故:西汉时,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没有问国家大事,而是问鬼神之事,李商隐有诗:“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故事总是无独有偶。玄宗天宝年间,京兆尹崔光远亦曾遇到过这样一只被称作“杀”的鸟。当时有占卜者告诉崔光远以后行事要小心,尤其是最得意时,否则前路堪忧。崔一笑了之。后来他转任西川节度使。到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事情渐渐露出眉目。
这年春天,剑南节度使段子璋起兵反叛朝廷。朝廷任崔光远为主将,讨伐段,经过艰苦的作战,终于指挥大军攻克段盘踞的绵州,立了大功。随后的事,却是崔光远不曾想到的。他有个部下叫花敬定,陷城后纵兵杀掠,死伤无数,朝廷大怒,以治军不严之罪将崔光远逮捕,后崔死于狱中。
事情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崔光远遇“杀”,明明立了军功,最后却落狱而死。那么,在上面的故事里徘徊的郑生呢?
我们不知道他后来的境遇如何,但可以确定,在唐朝的那个黄昏,满腹惆怅地走在隰州大街上的他,或许会感到脊背发凉,就好像有一只大鸟悄然潜伏,它张开翅膀的巨大阴影深深地笼罩着他。郑生也许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出于好奇,看了那大鸟一眼。
遇到鬼鸟的事,在唐朝毕竟少见,因为大多数情况下,鬼是以人的面目在阳间行走。
武则天时,河间郡有官员刘别驾,极爱女色,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世间无妇人,何以适意?”大意是,假如这世上没有女人,又怎么才能得到欢愉?
有一天,他去长安公干,路过通化门,见前面车中有位美妇,只看了一眼便久久不能忘怀。于是,他将公事先放在一边,紧追那车辆不舍,最后尾随到资圣寺后面的一条僻静街巷。随后,刘别驾在那美妇居所流连数夜,甚为欢畅。
开始时,他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后来发现,每到半夜时,就感觉特别冷,即使多盖几层被子,身上依旧是冰冷的。这一天,当他睁开眼,发现身边没有了那美妇,自己也没在屋中,而是躺在一座空旷的荒园里,身上盖了好几层枯叶。
当置身荒园的刘别驾从枯叶间站起来时,已是百病缠身。显然,他遇见的那个美妇是鬼。在下面的故事中,主人公比别驾大人稍微幸运那么一点。
长安辖区内有两大县,一是长安县,一是万年县。长安县县尉叫薛矜。一般来说,县尉负责县里的兵事以及缉捕工作,也就是公共安全。但薛矜的职责有些不同,他的主要任务是给皇宫进货,购买日用品,负责大内的后勤。玄宗开元年间,在长安东、西两大市场,总会看到他的身影。
这一天,薛矜带人在东市为皇家置办东西,正在转悠时,看到一辆马车从对面轻驰而来,“车中妇人手如白雪,矜慕之,使左右持银镂小合,立于车侧”。一只如雪般白皙的手露在车厢外。这令私下生活风流的薛矜想入非非:拥有这样玉手的人,又该拥有什么样的面容?
在薛矜的注视下,那马车停下来。
薛矜把随从叫来,塞给他一只精巧的银盒,叫他立在那辆马车边,又吩咐了几句。果然,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好美的银盒。”
车中女子叫她的侍婢问价,薛矜的手下说:“这银盒是长安尉薛大人的,他叮嘱说,若车中有人问,当便宜相卖。”
车中女子很高兴,随之道谢。这时候,薛矜按照预先计划的那样走过来,以言语挑逗,没想到车中女子竟未恼怒,而是欣然应对,并说:“我就住在金光门外,你没事时可去探望我。”说罢,车夫驾车而去。
薛矜派手下一路跟随,那女子果然住在金光门外。
第二天傍晚,薛矜带了两个随从出发了。他穿过幽深的街巷,来到那女子的宅院前。暮色中,薛矜看到院前停着很多车马,奇怪的是,那些车马仿佛缺乏立体感。他没立即叩门,而是等了一段时间,直到门外的车马都走了,才叫随从将名片递给宅中的仆人。仆人遂将薛矜引入庭院,安置在外厅等候。
薛矜问那女子何在,仆人回答说正在梳妆。
此时天色已晚,外厅点着蜡烛。薛矜感到那烛火透着寒气,让人止不住地发冷。正在他犹疑时,仆人告诉他,主人已梳妆完毕,正在里面等候。
于是,薛矜进了昏暗的内堂,“引入堂中,其幔是青布,遥见一灯,火色微暗,将近又远”。内堂两旁青布为幔,桌案上摆着一盏灯,那灯火微暗,看上去很近,但薛矜走了几步,竟未到跟前。直到这时,他才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在心中默念佛经,以求佛祖保佑了。
终于来到了寝室,只见那女子坐于纱帐中,用罗巾盖着头。
薛矜久久地凝望,他是在想象罗巾之下会是一张怎样的面孔?薛矜一闭眼,猛地分开纱帐,用力拽女子头上的罗巾,过了很久才拽落,“见妇人面长尺余,正青色……”
此时,薛的随从在门外看到的情景是:眼前哪里是什么人家,只是一处殡宫,也就是停放死人棺材的地方,即所谓的停尸房。
故事的最后,随从破墙而入,冲进殡宫,发现主人昏死在地上。
直到一个多月以后,薛矜才苏醒过来。无论如何,他比刘别驾幸运。当然,并非没有比刘别驾更惨的。
唐代宗广德初年,苏州有一叫范俶的,开了个酒馆。
一天傍晚,他在门口招揽生意,看到有个女人从门前经过。女人披散着头发,半遮着脸,神情异样。范俶邀之过夜,女人也没拒绝。
在烛火昏暗的小酒馆,女人始终用头发盖着脸,背对着范俶,坐在暗处。
范俶好奇,当晚迷迷糊糊中便与之同床。天将亮时,女人突然说自己丢了梳子,找不到了,要去找梳子,临走时抱着范俶,咬了他的臂膀一口。
等到天亮,女人仍然未归,范俶害怕了,因为他看到床前的地上有个黄纸做的梳子。正在这时,被咬的地方开始剧痛,一周后他在惊惧之中去世了。
与范俶同遭不测的,是居住在洛阳的一个书生。
这天晚上,书生外出,至洛阳中桥,遇见一显贵之家,车马很多,仆人簇拥。书生观望,这时,轿帘挑开,里面的贵妇招呼书生。贵妇二十多岁,姿容艳丽,书生意乱情迷,与之同行。出长夏门,至龙门,进了一座肃穆气派的宅子,入幽雅的内室,贵妇招呼书生坐下,以美酒佳肴款待。
郎情妾意,书生待至夜深,贵妇与书生同床共枕。
再后来,书生醒来,这时天还没亮,借着外面的月光,他看到自己所躺的地方是座石窟,在他旁边是一具女尸,其身肿胀,仿佛泡在水里。惨白的月光下,她有着怎样的面容?书生体如筛糠,一路攀缘,才从石窟下来。天亮时到达香山寺,书生向寺中僧人求水喝,对僧人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僧人们均是半信半疑,有好心者将书生送回家。但几天后,书生无故身亡。
大唐幽暗,鬼来鬼往。
太原人王方平,以孝著称,其父病危,他侍奉床前,一个多月没睡个踏实觉。此日实在疲倦,就坐在父亲床边睡着了,忽梦二鬼。
鬼一:“可入其父腹中,夺其性命。”
鬼二:“如何进?
鬼一:“待他喂其父粥时,我们随粥而入。”
鬼二:“妙哉。”
王方平从梦中惊醒。聪明的他,对盛粥的碗做了手脚:将碗穿了一个洞,用手指堵着,将粥倒入后,又把一个小瓶子放在手指下。在给父亲喂粥时,悄悄将手指移去,于是粥流入瓶中,随后迅速把瓶子盖上,投入锅中,以猛火将水反复煮沸,而后打开瓶子,见满瓶是肉。
太原王方平,性至孝。其父有疾危笃,方平侍奉药饵,不解带者逾月。其后侍疾疲极,偶于父床边坐睡,梦二鬼相语,欲入其父腹中。一鬼曰:“若何为入?”一鬼曰:“待食浆水粥,可随粥而入。”既约,方平惊觉,作穿碗,以指承之,置小瓶于其下,候父啜,乃去承指,粥入瓶中,以物盖上,于釜中煮之百沸而视,乃满瓶是肉。父因疾愈,议者以为纯孝所致也。(《广异记》)
鬼肉是什么味道?王方平开瓶后可曾闻到肉香或是恶臭?这些我们都无法知道。
这个故事出自中唐戴孚的《广异记》。戴孚是安徽亳州人,生活在唐代宗时代,曾任校书郎,官至饶州录事参军。该笔记由著名诗人顾况作序,内容涉猎很广,被大型类书《太平广记》摘录甚多,从数量的角度看仅次于《酉阳杂俎》。
在这个故事中,假如王方平胆子再大些,倒可以把难得一见的煮熟的鬼肉吃掉。只是不知道,吃完后,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
同在太原,还有一个类似的故事发生,但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就没那么幸运了。当时,宰相裴度的部将赵某得了热病。一日黄昏,其子在室中为父亲煮药。床榻上的赵某忽见一黄衣人穿门而来,侧身于药鼎边,取出一囊,往药鼎里倾倒白色药屑,随后悄然而去。
其子似乎没发现。赵某深感恐惧,将此事告诉孩子,叫他把煮的药倒掉,再煮新的。新药煮了没多长时间,赵某见黄衣人又进来了,再次将白色药屑倒在鼎里。赵某叫其子再次把药倒掉重煮,如此反复多次。第二天,孩子继续为父亲煮药,其间赵某睡着了。其子将赵某唤醒,此时他似乎忘了昨日的鬼影,不曾查看,便将汤药一饮而尽。没过几天,赵某就毒发身亡了。在这个故事中,鬼得逞了。
上面讲述的是鬼加害于人的故事,唐宣宗大中五年(公元851年),则有一起反例。当时,有官员李重,平生好酒,因事被免职,退居河东蒲州(灵异事件频发之地)。
李重每每自饮,渐渐地,便是小病不断,终有一日,他病倒了,且病入膏肓。这天傍晚,他感觉自己要不行了,就叫仆人把庭院大门关上。李重是想把死亡气息关在这暮色浓重的院子里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到来。
突然,庭院中有声响,李重越窗而视,见一人身着红衣,出现在院子里,来人正是他的朋友侍御史、河西令蔡行己。蔡身后跟着一人,着白衣,令人害怕的是,那人的白衣是一层一层的,如白幡。李重愕然,但因老友蔡行己在前,所以还是在床上挣扎着喊道:“有请蔡侍御!”
蔡行己与白衣人已进来了,前者拱手道:“李大人。”
李重叫人为其设座,但异象马上就出现了:“蔡行己”顷刻间身体暴长,手脚及嘴鼻也随着身体而长。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李重再看那红衣人,发现他似乎已不是蔡行己。迷惑中,李重感到身体轻盈了一些,不再像先前那样沉重,于是靠着墙壁慢慢坐起来,问:“我病了有些日子了,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恰恰相反,您的病快好了。”红衣人指着白衣人说,“这是我弟弟,最善卜算,请他为你算算。”
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猿放在榻上,木猿竟可前后蹦跳,蹦到第四下时,停住了。白衣人说:“卦已成。不要担心您的病,您能活到六十二岁,但这当中还会有灾难。”
李重大喜,似乎忘记异象带来的惊恐,问红衣人:“您喝酒吗?”
红衣人:“您有盛情,我哪敢不饮。”
李重叫人把酒杯放到红衣人和白衣人面前,二人道:“我们有自己的酒杯。”说着,他们分别从怀里掏出一只银白色的酒杯,倒上酒后那杯摇晃不定。
李重细看,竟是纸杯。
红衣人与白衣人各喝了两杯酒,将纸杯收入怀中,起身告辞。白衣人对李重说:“您病好后不要轻易饮酒,否则祸将上身。”说罢,他们在李重的注视下向大门直直走去,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了。
但是,大门从未被打开过。
李重的病很快就好了,但他还是忘记了白衣人的告诫,畅饮如初。那年他被贬为杭州司马。
遍观唐代的志怪笔记,会发现:绝大多数的故事背景都在中晚唐,也就是“安史之乱”以后到“黄巢兵起”之前这段时间,即唐代宗到唐懿宗时代,这一百多年的“百鬼夜行”造就了中晚唐诡谲的时代氛围。
在鬼肉的故事中,鬼被人算计,最后死于非命。鬼,也会死吗?答案是肯定的。
现在的问题是:鬼死后,又叫什么?关于这一点,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有特别说明:“时俗于门上画虎头,书‘聻’字,谓阴府鬼神之名,可以消疟疠。”按这种说法,“聻”是冥界之神。
但《宣室志》另有解释:唐朝时,有山西人冯渐隐于伊水之上;当时,又有一李姓道士,以“尤善视鬼”著称,大臣们“皆慕其能”。后来,李道士在跟一位重臣的信中提到冯渐,所谓“当今制鬼,无过渐耳”。意思是,大家都说我能制鬼,但最厉害的还是冯渐。
从那以后,长安、洛阳两京的朝臣都知道冯渐有神术,其中“长安中人率以‘渐’字题其门者,盖用此也”。认为把“渐”字写在门上,能驱邪避鬼,作用相当于钟馗。后来,慢慢写成了“聻”。中唐杜佑在《通典》中对“聻”的解释是:“司刀鬼名。渐耳,一名沧耳。”可见,他更倾向于段成式的说法。
但不管“聻”是人间驱鬼专家,还是冥界的神,有一点是肯定的:鬼怕聻。从“人怕鬼”的角度去理解,那么“鬼怕聻”似乎说明,聻确为鬼死之物,因此段成式的说法更有意思。
鬼生活在阴曹地府中,那么聻呢?
如果看过《唐朝诡事录》第一部,那么就会记得在里面有个整日昏暗似傍晚的鸦鸣国。聻,身着统一的制服般的黑袍,每日在那里低头打扫乌鸦落下来的羽毛。
穿越时光隧道的阴兵
“安史之乱”后,唐朝进入藩镇割据的中期。
作为地方军政首脑,一些地区的节度使拥兵自重,对抗朝廷,成为时局最显著的标志。比如,本故事中的李同捷之变即发生在这一时期。
李同捷是横海节度使李全略之子,全略于唐敬宗宝历二年(公元826年)死去,同捷跟那个时代的地方大员之子一样,越过朝廷,擅自接班,自己任命自己为节度使。
到了唐文宗大和元年(公元827年),朝廷为消除此患,欲调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伺机收拾。但同捷拒绝任命。入夏后,朝廷有所行动,以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为主帅,领军三万攻击李同捷。
大和二年春(公元828年),王智兴率军攻至棣州(今山东惠民)。
王智兴是当时第一流名将,此次进攻叛军是他主动向朝廷提出的。朝廷呢,当然很愉快地批准了,因为在当时这样的情况不多见。
在棣州合战中,双方拼得很激烈,城上飞箭如雨,雷石如雹;城下士兵衔刀疾进,攀爬云梯,向城楼冲锋。
交战中,棣州有三座城门被攻城士兵焚毁。
李同捷见此城难保,乃生一计,叫一能言者,坐在城头的战棚中,对城下的王智兴大骂,具体骂了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按记载:“军吏耻之,智兴蒙衣掩耳,不忍闻。”由此可见,骂的话是非常难听和令人生气的。面对辱骂,王智兴一时没什么办法,非常郁闷。
就在这时候,身边有名士兵给他出了个主意:“何不用抛石车把城头上那个家伙干掉?”
“抛石车?”王智兴大喜,道,“若击中,必有重赏!”
抛石车,古代攻城时最常用的武器。唐时抛石车分大型和小型两种,大型抛石车需要上百人操作,每次抛出的石块多且重,目标是城头上的士兵;小型的大约十几人操作,一般攻击目标比较明确,多为城上敌军首领。
本故事中被推来的抛石车当为小型的。
在士兵操作下,一块石头猛然抛出,飞向城楼,那个正在谩骂的敌军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已被击中,一头栽下城楼。
王智兴的士兵欢呼雀跃,攻城更急,遂攻下此城。
李亢在《独异志》中的记载颇具现场感,可谓最真实的唐人作战场面:
唐沧景节度李同捷叛,王智兴帅徐泗兵讨于棣州。时同捷遣一能言者,披短褐,坐于城上战棚骂智兴,军吏耻之,智兴蒙衣掩耳,不忍闻。有一卒曰:“此可用抛石击去其首。”智兴喜曰:“若中,赏汝千万金!”乃具抛发一石,正中其首,随石迸落。军中欢叫,城上飞动。(《独异志》)
李亢是晚唐人,祖籍河北赵州,主要生活在懿宗时代,曾任明州刺史。《独异志》大有可观,因为专记“世事之独异”者,离奇诡谲,令人瞠目。从故事的奇诡度上讲,可排唐朝志怪笔记的前三位,仅次于《酉阳杂俎》。
虽然这一战大胜,但整个会战打得还是比较艰苦的。进军之初,王智兴的部队携带了五个月的粮食,意思是在秋天到来之前结束战争。但是,没想到战事一直在往后拖延。后来,朝廷又陆续派出人马,这些大军会集于山东平阴,兵力迫近到六万人,随后平叛工作才得以深入。
转年春,李同捷的老巢沧州失陷,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投降。
李投降后,被朝廷派来的官员押赴长安。途中,朝廷官员担心犯人被劫,欲保头功,擅自将李处决。
在平息李同捷的叛乱中,王智兴功勋显赫,尤其在前期,向朝廷自请率军平叛,坚定了长安方面的决心。在此之前,王智兴还参与了平息平卢节度使李师道的叛乱。不过,这样一个平叛功臣,到了晚年时,也不再听从来自长安的命令了。没办法,这是时代的风尚。
实际上,在平李同捷之乱前,王智兴已经有过一次擅自行动了。
当时,朝廷因其英勇善战,命他带徐州兵去平息幽州之乱。那时候,他的职位是武宁军节度副使,驻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则是宪宗时的宰相崔群,崔向朝廷密报王有尾大不掉的危险,被王得知,奔回徐州,将崔驱逐,斩杀多人。长安方面没办法,而且当时,在武功方面,也确实没人能降伏王智兴,所以最后被迫授其武宁军节度使的官职。
在棣州,一块石头砸向城头。而整个大唐王朝,在那个时期的场景是:无数石头疯狂地砸向长安。长安,在割据军人眼里只是个纸架子,听其命令,是给面子;不听,又奈我何?于是,可以做这样的设想:若太宗世民皇帝穿越时空,来到中唐,各地骄纵的家伙们还敢如此蛮横吗?有时候,或者说更多时候,王朝的魅力其实就是君王个人的魅力,王朝的威严就是君王个人的威严。
平李同捷之乱,是在唐文宗大和二年(公元828年)。可是,在五年前,即唐穆宗长庆三年(公元823年),就有人发现有一支军队行进在前去平叛的途中了。也就是说,五年前的人,看到了五年后的景象。这怎么可能呢?薛用弱在《集异记》中告诉我们:确实有人发现了那支奇异的军队。按作者的解释,那支军队有可能是阴兵。
阴北把关,南御并山滨济,空阔百里,无人居。地势险厄,用兵者,先据此为胜。迄今天阴日暮,鬼怪往往而出。长庆三年春,平卢节度使薛苹遣衙门将刘惟清使于东平,途出于此。时日已落,忽于野次,遥见幕幄营伍,旌旗人马甚众,烟火极远。惟清少在戎旅,计其部分,可五六万人也。惟清不知,甚骇之……后四年,李同捷反于沧景,时大下兵皆由平阴以入贼境,岂阴兵先致讨欤?(《集异记》)
薛用弱生活在中晚唐时代,在做刺史的闲暇之余撰出该书,不求篇幅之长,而以文笔优美、内容惊人取胜,汪辟疆先生甚至认为该书是“唐人小说中之魁垒”。
故事说的是:长庆三年,平卢节度使薛苹派部将刘惟清去山东东平公干,当他进入平阴地界时,意外看到前方荒野中行进着一队大军。刘以多年军中经验推算,这队人马有五六万人。当时,各地藩镇虽强势,但一个地方的总兵力也不会达到这个数字。所以,前方出现这么多军队一定是有来头的。
刘惟清很奇怪,正欲看个究竟,恍惚中感到一个身着丧服的人来抢他的马。他全力与之搏斗,那人却凭空消失不见了,荒野中的五六万大军也离奇地没了踪迹。而五年后,李同捷发动叛乱,在王智兴的先遣部队不能奏凯的情况下,朝廷组织各路兵马总计五六万人作为后援去平叛,他们进入李同捷的地盘前,会合的地方正是平阴。
说到阴兵,唐朝志怪中还有一例,只不过跟上面的故事是相反的。在上面的故事中,当时的人们目击到了几年后的情形;而在下面的故事中,则是后来人们目击到了多年前的景象:
开元二十三年,夏六月,帝在东京。百姓相惊以鬼兵,皆奔走不知所在,或自冲击破伤。其鬼兵初过于洛水之南,坊市喧喧,渐至水北。闻其过时,空中如数千万骑甲兵,人马嘈嘈有声,俄而过尽。每夜过,至于再,至于三。帝恶之,使巫祝禳厌,每夜于洛水滨设饮食。尝读《北齐书》,亦有此事:天保中,晋阳云有鬼兵,百姓竟击铜铁以畏之,皆不久丧也。(《纪闻》)
盛唐时代,大家对着月亮写诗,赞美伟大的帝国。那时人们更喜欢以诗歌的形式来彰显盛大的时代,所以当时的志怪与传奇比较鲜见,但也不是没有,首屈一指的就是牛肃的《纪闻》。这是现在能看到的唐朝的第一部志怪笔记集。上面的记载就来自这部笔记。按照牛肃的说法,这起诡异事件发生在玄宗唐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六月,地点是东都洛阳。
我们看看在六月之前,洛阳还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正月,身在洛阳的唐玄宗升五凤楼,与民同乐,盛宴三日;二月,张守珪大破契丹,至洛阳献捷,被封为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中丞。皇帝欲提拔其为宰相,被张九龄劝阻:“宰相,乃代陛下处理政事之官,非赏功之位!”
皇帝说:“挂宰相名而已,不任宰相职,行吗?”
张九龄说:“不行。张守珪作战胜利了一次,您就叫他当宰相,假若有一天,把契丹灭了,又如何赏他?”
皇帝沉默。
这一年三月,洛阳还发生了大臣侍御史杨万顷被刺案件。
杨曾错杀官员张审素,张家二子被发配岭南,但于这一年逃回,潜入洛阳,刺杀了杨万顷。被逮捕后,张九龄认为张家二子杀人情有可原,欲释放,遭李林甫反对。皇帝支持李林甫,对张九龄说:“孝子之情,义不顾死,似可哀矜,然杀人而赦之,此途不可启!”
皇帝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他又把面子从张九龄那里找了回来。
这一年,洛阳还举行了载入史册的音乐大赛,玄宗命令洛阳境内的地方官带着辖区内的音乐家会集五凤楼下。
当然,给洛阳百姓留下最深刻记忆的,还是这一年夏天发生的阴兵或者说鬼兵事件。
当日多雷,但一直没下雨,天气十分闷热,很多洛阳百姓听到外面人喊马嘶,就透过窗户往外看,见闪电划过的夜空,有成千上万人马的身影。街上的人望见此景象更是惊骇,争相奔逃,有不少人遭踩踏、冲撞受伤。
随后多次发生这样的事。玄宗认为这很不吉利,于是请巫师作法,并在洛水边摆放冥食。不安的皇帝记得《北齐书》中也有过这样的记载,南北朝北齐天保年间的晋阳就曾发生过类似事件。
洛阳鬼兵事件在唐朝轰动一时。
现在,我们也许无法相信那是来自阴间的鬼兵,但天空中出现人马的景象却未必是假的。
按后来宋人的记载,欧阳修在出使途中,过山东高唐,下榻在驿馆,夜半时,听到有车马将士飞过天空的声音。询问当地人,有老者告诉他:“二十年前,白天的时候,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形。”
据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土耳其某地的天空中也出现过一支大军的身影。大战结束后,在某些战场的遗址,曾出现过当年作战的士兵的身影。那些多年前的一战士兵,怎么会被后人看到?类似的事情还有。在中国云南的一座山谷,总会听到厮杀声,后来才知道,三国时,这里是诸葛亮南征时的古战场。但是,千年前的厮杀声为什么千年后还能听到?
科学家给出的解释是:所有的一切,是因为电磁效应在作怪。
人们看到的那些士兵的身影,是强烈的磁场放射的结果。以洛阳鬼兵事件为例:洛阳地处中原,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在这里进行过无数次大战。在某一次大战中,有万千骑兵经过,当时可能也是雷雨天,被进行了电磁“录影”。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当电磁效应产生的条件适合时,当年被录下的影像也就被“回放”出来。
人鬼情未了
成都以北六十里新繁县县令府邸中。
阴森的灵堂里,供着县令刚刚死去的妻子的灵位。
在偏室,几个女子正忙碌着。她们在做凶服,即孝服。
唐朝时,由亲近至疏远,孝服分五类:斩衰(以生麻制成)、齐衰(以熟麻制成)、大功(以白色粗布制成)、小功(以白色细布制成)、缌麻(以白色超细布制成)。
女子们面色凄惨,默然无声。前来吊唁的宾客不时出现在县令的府邸,但没人注意到她们,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当中的一个女子。
素衣挡不住那名女子艳丽的姿容,一来二去渐渐被县令留意到了,问她是哪儿人,告知来自邻县。出殡完毕后,帮忙或雇来办丧事的人都离去了,县令悄悄把那个女子留了下来,秘藏深宅,甚是宠爱。
两三个月后,女子愁上眉梢,茶饭不思,县令奇怪,于是相问。
女子答:“我就要走了,因为我的丈夫即将要来了,我要跟着他远去,即将与君别,故而悲伤。”
县令说:“何必担心!我乃一县之令,你丈夫能把我如何?你只管像往常一样,无须烦恼!”
又过了几天,县令留之不住,女子还是要走。临别时,女子赠送给县令一只银酒杯:“有幸得您恩宠,赠此物以寄相思。”
县令回赠绫罗十匹。
女子去后,县令常常想念,手持银酒杯,把玩不已,即使升堂办公,也将其放在书案上。
放下痴情的县令不说,只说这新繁县还有一位县尉,负责县里的兵刑之事,但在不久前,因过被罢官,回到邻县老家。
回老家前,他的妻子死了,灵柩一直还停在新繁。
这一天,料理完家事后,这名前县尉重返新繁,想把妻子的灵柩护送回老家。他自然要与县令一见,县令也刚死了妻子,大约因为同病相怜,所以待之甚厚。
于是,问题也出现了。
吃饭时,前县尉突然发现,县令手里一直握着一只银酒杯,觉得那物件实在眼熟。县令问他为什么凝视自己手中的银酒杯。前县尉的回答叫县令毛骨悚然:“这是我亡妻棺材中的随葬之物,怎么到了您的手里?”
新繁县令妻亡,命女工作凶服。中有妇人,婉丽殊绝,县令悦而留之,甚见宠爱。后数月,一旦惨悴,言辞顿咽。令怪而问之。曰:“本夫将至,身方远适,所以悲耳。”令曰:“我在此,谁如我何?第自饮食,无苦也。”后数日求去,止之不可,留银酒杯一枚为别,谓令曰:“幸甚相思,以此为念。”令赠罗十匹。去后恒思之,持银杯不舍手,每至公衙,即放案上。县尉已罢职还乡里,其妻神柩尚在新繁,故远来移转,投刺谒令。令待甚厚。尉见银杯,数窃视之。令问其故。对云:“此是亡妻棺中物,不知何得至此?”令叹良久,因具言始末,兼论妇人形状音旨,及留杯赠罗之事。尉愤怒终日,后方开棺,见妇人抱罗而卧,尉怒甚,积薪焚之。(《广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