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唐朝诡事录2:长安鬼迹(出书版)》作者:魏风华【完结】 > 《唐朝诡事录2:长安鬼迹(出书版)》作者:魏风华【完结】.txt

第 2 页

作者:魏风华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7:09

县令叹息,动情之下,把所遇之事如实相告。

我们可以料想前县尉有多么愤怒,也许他当时就离席而去了,也许还抽了县令一耳光;或者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不断地在心中质问亡妻:你刚入阴间,为什么就干起如此勾当?

愤怒的前县尉开棺验尸,发现自己的妻子,也就是那具死尸,躺在棺材里,正抱着一堆绫罗。她即将腐烂而变成骷髅的脸上,露出无比幸福的笑容。妻子的棺材被他一把火给烧了。

这个故事在无意中为我们透露了唐朝时的一个社会现象:婚外情已不在少数。

另一个故事佐证了这一现象:河南扶沟县令某霁(姓已不得知),在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去世。半年后,其妻梦见某霁。

某霁说:“因生前有孽,我死后,在阴间深受折磨,每天有两条蛇和三只蜈蚣或从耳朵里钻进,由嘴里出来;或从鼻子里钻进,由眼睛里出来,每天在我的七窍之间爬来爬去,令我苦不堪言。此外,最近我生活得也很落魄,念在夫妻之情,你能送我条短裤穿吗?”

妻子很冷淡,说:“没东西给你做短裤。”

某霁说:“真的吗?不久前,长安万年县县尉盖又玄专程给你送来两绢布匹,怎么说没东西做呢?你想欺骗我吗?”

其妻遂惊醒。

唐朝,涉及墓中葬物的故事还有很多。

某日,一位来自山东琅琊的旅人背着行囊,抵达任城县地界。这时天色已晚。在城郭外的郊野,他远远望见有户人家,于是前往投宿。

主人好客,殷切招待琅琊人,取了一个铜盘,为他准备了很多果蔬。琅琊人从怀中取出用犀牛角装饰的小刀,开始削梨。但是,他没注意到主人已悄然色变,忽然之间,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琅琊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发现自己竟坐在一座坟墓中。

他持刀在墓中摸索,看到墓室旁有一个洞,俯身窥视,发现里面异常明亮,有一副棺材,其木已腐烂,前头的铜盘中,盛的尽是些枯败的树叶。

故事中,琅琊人的犀角小刀发挥了重要作用,驱除了那鬼。由此可见,犀角是避邪的,这也是唐朝人的观念。同时,他们认为:犀角能解毒(唐朝贵族多以犀角杯盛酒),因为犀牛食百草之毒而不被侵。

在唐朝,通常情况下,犀角是作为外国使节的礼品赠送给朝廷的。后来,它们渐渐进入民间。唐代,关于犀角的贸易非常繁盛。为获得利润,很多来自东南亚(爪哇犀和苏门犀)、南亚(印度犀)和非洲(非洲犀)的商人渡海来中国做生意,当时的主要贸易点在广州。

琅琊人紧握着自己的犀角小刀继续上路了,但另一位旅人的故事刚刚开始。

如果把镜头给他的话,可以看到他旁边的石碑上写着“商州地界”。这位旅人的目的地是长安。走着走着,有个人跟他搭伴同行。几天后,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旅人:“你到底是谁?”

那人:“鬼。”

旅人:“啊?”

过了片刻,旅人才反应过来。

那人:“确实如我所说。现有一事拜求您,我家中明器叛逆,日夜战斗不息。我想借您一句话,这样定能平定它们。”

明器即冥器,是随死人下葬的各种器具。旅人当然知道,令他奇怪的是,这些器具怎么会作乱?好奇中,他大约也觉得这鬼无害人之意,便应允下来。

当晚,他们来到一座坟墓前,鬼道:“您只要在这儿大喊‘有敕斩金银部落!’即可成事。”说罢,鬼又钻进墓中。

旅人按鬼所说的做了。

没多久,就听到墓中有斩杀之声。

过了一会儿,那鬼钻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用于随葬的金银制成的人马,但都没脑袋。

鬼说:“这些虽是陪葬之物,但都已去头,由凶转吉,我作为报恩之物送给您,保君一生幸福。”

旅人很高兴,把那些没脑袋的明器装进包袱,告别了野鬼,踏上去长安之路。可刚一到长安,他就被抓了。

审讯中,官员问:“你身上的东西皆为古物,一定是你盗墓所得!”

旅人大喊冤枉,以实相告,县令半信半疑,把这事上报京兆尹。京兆尹立即命令旅人带路,一起去开掘那墓。墓被开,只见里面有数百个随葬的金银人马,头均被砍掉。

这无疑是个墓中随葬品成精作乱的故事。

回想起那鬼说过的话——“保君一生幸福”,我们多少还是带有疑虑的,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的妙用在哪里,这些明器又将如何给旅人带来一生的幸福。

看来这些陪葬用的器皿也不怎么安分。不过,也不是所有的明器都喜欢捣乱,也有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

天宝初年,有一黄衣太监驰马来到长安万年县县尉处,宣皇帝手谕:“城南十里某公主墓被盗,请你等立即去捕捉贼人!”

县尉随之而动,后将贼人捕于墓中。县尉奇怪,贼人刚刚进墓,皇帝如何知道?经审讯,贼人说:“当我们进入第一道墓门时,发现异状,见有纸人马数个,其中一个是黄色的,持一纸鞭,做奔驰状,其包头巾也真的如被风吹一样……”

欢迎下地狱

阴间有路,曰黄泉路;阴间有草,叫赤血草;黄泉路上有河,名奈河;河畔有位看不见五官的婆婆在卖汤,那便是孟婆,喝下她的汤你就会忘记前生今世,正式成为幽冥地狱中人了。这是古人一直以来确信无比的观点。

对唐朝的鬼来说,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索人命。

高励是大臣崔士光的岳丈。一个夏日,他在庄前桑树下看人打麦。

那大约是个光阴慵懒的午后,发呆中,高励远远望见一人骑马自东而来,渐至眼前,下马拜而相求:“请您帮忙给我的坐骑治疗一下足伤。”

高励很奇怪:“我不是马医,如何帮你治马足?”

那人笑道:“只烦劳您取些胶水来即可。”

高励回去把胶煮烂,熬为胶水,来到外面,见那人所牵之马已化为木马。

看那木马的前足似有断裂,于是用胶水将其黏牢。随后,高励将胶水放回,再出来时,木马又已化为骏马。

那人谢过后,上马而去。

高励望着一骑背影,陷入深深的茫然。

高励者,崔士光之丈人也。夏日在其庄前桑下,看人家打麦,见一人从东走马来,至励再拜,云:“请治马足。”励云:“我非马医,焉得疗马?”其人笑云:“但为胶黏即得。”励初不解其言,其人乃告曰:“我非人,是鬼耳。此马是木马,君但洋胶黏之,便济行程。”励乃取胶煮烂,出至马所,以见变是木马,病在前足,因为黏之。送胶还舍。及出,见人已在马边,马甚骏。还谢励讫,便上马而去。(《广异记》)

上面的故事中,鬼骑着木马行进在唐朝的大路上。

基本上可以判定,此鬼并非闲暇旅行,而是去公干的,或者说,是去捉拿阳间将死之人。看起来,该鬼的待遇还不错,因为还有马可骑。相比之下,有的鬼就比较屌丝了,只能借助人的交通工具去办事,比如安徽历阳人罗元则遇到的那位。

那是个秋天,主人公罗元则驾驶着自己的小船去扬州办事。

罗元则是历阳人。这个地方在安徽和州,也经常出现怪异之事。随便举一个例子:当地有历阳湖,源流出自桑山。那么,这个湖是怎么来的呢?话说当地有一老妇人,为人善良,常做好事。一天,有少年在她门前求食,老妇人把家中好饭相赠。少年感谢,临走前说:“您常去县衙门口看看,假如看到门槛上有血迹,就马上登山避难。”

老妇人当然问为什么,但少年不语,拜别而去。

老妇人很听少年的话,每天去县衙门前看一眼,时间久了,看门的小吏问她干什么,老妇人也没隐瞒,将少年的话重复了一遍。小吏大笑,认为老妇人神经了。

这一天,小吏开了个玩笑,偷偷将鸡血抹在门槛上。老妇人看到后,立即上山避难。当天傍晚,历阳县沉陷变成大湖。

历阳县有一媪,常为善。忽有少年过门求食,媪待之甚恭。临去谓媪曰:“时往县门,见门阃有血可登山避难。”自是媪日往之,门吏问其状,媪具以少年所教答之。吏即戏以鸡血,涂门阃。明日,媪见有血,乃携鸡笼走上山。其夕,县陷为湖,今和州历阳湖是也。”(《独异记》)

再说说驾着小船的罗元则。当时阴雨连绵,船依岸而行,有人求寄船中,以避大雨。

罗元则把船靠岸,叫那人上来。他奇怪的是,河两岸是茫茫荒野,这一路段渺无人烟,搭船者是从哪出现的呢?而且此人并不像个旅者,因为他没带行囊,只是手里拿着一封信。带着疑问,罗元则驾着小船驶入茫茫雨夜。

晚上,罗元则跟那人闲聊起来,随后同卧而睡。

天色大亮时,看到前面有个村落,那人说:“我下船到岸上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停船等我一会儿,非常感谢。但是,请不要打开我的书信。”

罗元则点头答应。

那人放下书信,匆匆下船。

没一会儿,岸上的村子里就传出哭声,像是死了人。

罗元则觉得有些不对劲,盯着那人留在船上的书信,最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信,上书:“某日至某村,当取某人之性命。”罗元则大惊失色。更令他恐惧的是,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名单之上。

惊惧之间,罗元则感到有些异样,猛一回头,发现那人已上船来了,他凶相毕露,咄咄追问:“为何窃视我的书信?”

罗元则跪地哀求:“实不相瞒,我就是您信上所写的罗元则。”此时,他已知那人并非正常人类。

鬼也吃了一惊:“不会吧?”

罗元则:“怎么?”

鬼想了想,说:“那好吧。我问你,你这一生有没有做过坏事?”

罗元则仔细回忆:“只做过一件,曾夺取同县张明通的十亩田地,导致他失业,但此人现在已死了。”

鬼一笑:“正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才在冥府将你投诉。”

罗元则哭泣着说:“我父母均已年迈,都靠我一人照料,希望您能放过我。”

鬼沉吟良久:“这样吧,考虑到你用船拉了我一段路,我暂且放过你。但是,你也不要去什么扬州了,立即掉转船头回家。切记:到家后,三年内不要出门。这样的话,还可以再活十年。”说罢,那鬼下船而去,消失在荒野中。

罗元则回家后,闭门不出。

过了一年,罗元则的父亲叫他去田中收稻,罗说什么也不肯去,其父再三逼问其缘由,罗终于道出了实情。

其父大怒:“种田之人自当出力,安能闲逸如此?又怎么能相信鬼话?”说着,举起拐杖就要打罗元则。

罗元则没办法,只好出门。但刚一出门,就看到那鬼站在眼前。

鬼说:“当初我徇私放过你,导致我现在成此模样而不能自保。现在,我们既然又相遇了,你就别逃了。”

罗元则看到那鬼秃发裸体,身上多疮,似乎受了不少苦难。

在这种情形下,罗元则反而平静下来,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与父母告别。”

罗元则从容赴死,倒也令人钦佩。这个故事说明:在冥界,鬼确实是分等级的。本篇开头的鬼,是有木马可骑的,而罗元则撞到的鬼,则只能徒步。

历阳罗元则,尝乘舟往广陵,道遇雨,有一人求寄载,元则引船载之。察其似长者,供待甚厚,无他装囊,但有书函一枚,元则窃异之。夜与同卧。旦至一村,乃求:“暂下岸,少顷当还,君可驻船见待,慎无发我函中书也。”许之,乃下去。须臾,闻村中哭声,则知有异,乃窃其书视之,曰:“某日至某村,当取某乙。”其村名良是,元则名次在某下,元则甚惧。而鬼还,责曰:“君何视我书函?”元则乃前自陈伏,因乞哀甚苦。鬼愍然,谓:“君尝负人否?”元则熟思之,曰:“平生唯有夺同县张明通十亩田,遂至失业,其人身已死矣。”鬼曰:“此人诉君耳!”元则泣曰:“父母年老,惟恃元则一身,幸见恩贷。”良久,曰:“念君厚恩相载,今舍去,君当趋归,三年无出门,此后可延十年耳。”即下船去。元则归家中。岁余,其父使至田中收稻,即固辞之。父怒曰:“田家当自力,乃欲偷安甘寝,妄为妖辞耶?”将杖之。元则不得已,乃出门,即见前鬼,髡头裸体,背尽疮烂,前持曰:“吾为君至此,又不能自保惜,今既相逢,不能相置。”元则曰:“舍我辞二亲。”鬼许。具以白父。言讫,奄然遂绝。其父方痛恨之,月余亦卒。(《广异记》)

此外,从鬼最后说的话来看,由于他最初徇私放过罗元则,在冥界受到了处罚,因而“髡头裸体,背尽疮烂”。这只鬼最后虽然仍取了罗元则的性命,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不过,并非所有的鬼都似这只鬼这样老实。

唐玄宗在位时,洛阳令杨瑒外出,仪仗威武,过城外,众人皆避,只有大槐树下一卜算者神色自若。杨的属下大声呵斥,卜算者仍一动不动。杨为官清正,不是暴戾之辈,只是奇怪于此人的举动,于是将其带回衙门。随后,有了如下对话:

杨瑒好奇道:“您为什么不躲避一下?即使不谈冲撞我,基于起码的礼貌,也该动一动吧?”

卜算者不屑地说:“您只不过是两日县令,安敢如此讲排场?”

杨瑒迷惘道:“何出此言?”

卜算者神秘地说:“两天后,阁下当死!”

杨瑒惊愕道:“您既然知道我的命运,也一定能破解,怎样才可避免此劫?”

卜算者得意地说:“你应根据自己日后的见闻相机而动,但最后能否脱险,我也没完全的把握。”

卜算者建议杨将他带到东院。

在那里,卜算者叫杨瑒光脚散发,立在墙下,自己写了几条道符,开始作法。随后,他告诉杨瑒,晚上不要回平时住的正房,最好潜藏在东院。

到了午夜,卜算者对杨说:“鬼使一会儿会来摄你,不过我已画道符,今晚应该没事,但以后他们还会来。想要逃过此劫你需按我说的做。你明天身着便衣,用三十张黄纸作冥钱,再多带些酒食,从定罪门出城,到郊外桑林去,那儿有间小屋,你需等待一个身穿黑衣、露右臂者,那便是鬼使。假如你能留他吃饭,就有逃脱此劫的可能。吃饭时,你问他需要什么,并多道感谢之词。我的办法就是这些了。”

杨瑒很高兴,按卜算者说的去做了。

他带了两个仆人在洛阳定罪门外的桑林中焦急地等待,直至日头将下山仍没发现有黑衣人过来,于是心中不安起来。

暮色在桑林中升起,杨瑒心如火焚:黑衣人到底还会不会来?

正在他焦虑时,仆人禀报,确有一黑衣人现身桑林,朝这边走来。杨瑒大喜,叫仆人把黑衣人迎入小屋,设宴款待。

黑衣鬼使说:“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曾怀疑你藏在东院,但东院有道符监护,我不敢冒犯。现在,幽冥地府还是要断你阳寿,你说这事怎么办?”

杨瑒一再拜求,烧纸为钱,赠与鬼使。

鬼使笑道:“如此说来,也不是没有办法。明天,我还会跟同事来摄你,你在这里设宴,招待大家一顿,后面的事就不用管了。”

第二天,杨瑒依旧在桑林中设宴,满是山珍海味。天黑后,那鬼使又带来了几十个同事。夜宴过半,鬼使对杨瑒说:“杨长官勿虑,您的事,我们定会放在心上!”

诸鬼使一阵商量,最后出了这样一个计策:“您知道您家对面的邻居是谁吧?”

杨瑒说:“一个叫杨锡的人。”

鬼使的原话是:“君对坊杨锡,亦有才干,今揩‘王’作‘金’以取彼。君至五更鼓声动,宜于锡门相候。若闻哭声,君则免矣。”也就是说,鬼使准备改一下生死簿,把杨瑒“瑒”字左边的“王”字旁,改成“金”字旁……

杨瑒说:“杨瑒改杨锡?”

鬼使道:“莫说出来啊!您只管明晨五更天在杨锡门前等候,假如听到他家传出哭声,您就平安无事了。”

后来的事如鬼使所言,一切按部就班地发生着。当杨瑒听到杨锡家传出哭声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幽冥地府也有接受贿赂之说,得到当事人的好处后,鬼使便暗动手脚,把生死簿上的名字悄悄改动,偏旁部首一换,死亡便降临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样的办法倒是闻所未闻,只是那杨锡太可怜,糊里糊涂地成了替死鬼。

杨瑒通过贿赂鬼使逃过一劫。

不过,在史上,杨瑒是一位以清正刚直著称的盛唐名臣。

此人原籍陕西华阴,在武则天之后的中宗、睿宗和玄宗时代为官,不畏权贵,敢于直言,以提倡古礼著称,受到玄宗的赏识,其仕途线路为:陕西麟游县令、河南洛阳县令、侍御史、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华州刺史、国子祭酒、散骑常侍,六十八岁而终。

关于鬼使索要钱财的事还有一例记载。

主人公是长安武功人郜澄,赴洛阳参加考试途中,在槐树下遇一老妇人,老妇人为他看过手相后,称其十日内必死,欲躲过此劫,需多做善事,比如向监狱里的犯人施舍酒食,这样也许有可能逃过劫难。

郜澄在附近的县城买了些酒食,去狱中进行施舍,随后返回树下,老妇人又令其迅速回家隐居,不要去参加考试了。为了安全起见,郜澄返回武功县。到家后,郜澄认为没什么灾病,就放松了警惕,再次出门闲逛。

刚一出门,就看到很多人拜倒路边,他们自称是附近神山县的百姓,得知郜澄被任命为该县县令,所以前来迎候。郜澄很奇怪,自己并没到洛阳参加考试,如何被授予官职?而神山县又在哪里?

迟疑间,有人骑马来接,并带来绿色官服,请郜澄穿上,后者穿上官服,乘马随之而去。走了十里后,又有人迎拜郜澄,说自己是慈州博士,告诉郜澄从神山县令升为慈州长史了,随后把自己的马让给郜澄,而自己骑驴。又走了二十里后,终于出现转折点,一个自称慈州博士的人狠狠夺了郜澄的马,微笑地看着他。

郜澄一脸迷茫。

自称慈州博士的人大笑:“你现在已是新死鬼啦!幽冥地府捉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升官了?”

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是鬼使设计的圈套。

鬼使把郜澄带过奈河桥,来到地府。郜澄大呼冤枉,奔走到一个叫“中丞理冤屈院”的地方诉冤。中丞叫手下去查生死簿,手下站在中丞身后,向郜澄示意索要钱财,“举一手,求五百千”。郜澄“遥许之”,用眼神答应了他。

那鬼查完生死簿,对中丞说:“此人被抓错了!阳寿还未到期啊。”

中丞点点头,叫那鬼带郜澄去“通判府”,进行放人的最后一道程序。办完手续,那鬼带郜澄出来,被把门的鬼差拦住,再次勒索。那鬼怒道:“郜澄是中丞的亲属,你等小鬼安敢索要钱物?”

故事中的郜澄中了真正的“鬼计”。还好,“鬼计”来自素不相识者。不过,身边已做新死鬼的朋友害自己的事也不是没有,太原人董观就遇到过。

董观擅长阴阳占卜之术,在宪宗元和年间跟朋友僧人灵习一起到南方旅行。

这次漫游时间很长,灵习在路上去世了,董观一个人返还山西。敬宗宝历年间,董观再次出游,来到晋地泥阳龙兴寺。这座寺院在唐时非常宏伟,藏经千卷,深深吸引了董观,于是董观驻于寺中。

寺院东堂下的北屋空着,但上着锁。董观想住在这里。

寺僧解释说,此屋百年来一直没人敢住,因为住的人或病或死,可谓凶室。

董观认为自己懂些方术,年富力强,力争而住。

过了几天,并无凶险之事发生。董观就放下心来。但十多天后的一个晚上,还是出事了。

董观刚躺下,就听到有动静,十多个有着西域胡人面孔的家伙带着乐器、酒食出现在屋子里,列坐夜宴,旁若无人。连续几个晚上都是这样。董观开始有些担心,但并没告知寺僧。

这一天,董观读完经文,天色已暗,疲倦的他早早躺下。还没睡熟,恍惚中,就感觉有一人站在床前。董观慢慢睁开眼,觉得此人很面熟。仔细一看,正是已死去的好友灵习。

董观大惊:“你怎么来了?”

灵习诡秘一笑:“因为老兄阳寿将尽,我来相候啊。”随即伸手把董观拉起来。

出门时,董观下意识地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董观知道魂魄已被鬼所摄,于是叹息:“我家离这儿很远,如果死在这里,谁为我下葬?”

“此言差矣!”灵习说,“有什么可使你如此忧虑?我听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精魄在,有精魄在,所以四肢能活动,耳目善视听。精魄一旦离身,四肢耳目也就不灵了,即被称为‘死’。既然你的精魄已跟我走了,床上那六尺之躯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他们聊着阴阳两界的事,出城而去了。

夜里关卡甚严,但兵士似乎看不到他们。出了泥阳,一路向西,不知走了多远,董观发现:“其地多草,茸密红碧,如毳毯状。行十余里,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董观便问灵习,灵习回答说:“这便是俗世中所说的奈河了。它的源头便是地府了。”董观看看那水,“皆血,而腥秽不可近。又见岸上有冠带袴襦凡数百……”董观打了个寒战,似乎闻到腥气,低头细视其水,颜色鲜红。惊恐间,他看到岸边堆着很多衣服。灵习介绍说,那都是死者的衣服。

董观望见奈河西,草树间有二城楼,相距一里多地,屋舍相连。

灵习说:“我们一起去那儿,你托生到南城徐家,为次子;我托生到北城侯家,为长子。十年后,我们当相见。”

董观说:“我听说人死后,为冥官所捕,查看该人档案,追其一生之罪,假如没有大过,才可再次托生人间。我现在刚死,就能托生?”

灵习说:“不是那样。阴阳无异,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锁链会来到自己身上吗?假如事情不办妥了,我会带你来这里吗?一个道理,还是相信我吧!”说罢,灵习牵起董观的手,欲一起渡河。

刚要下水,水面突然分开一丈多宽,董观就感到手被人抓住,一回头,是个狮身人头的家伙,面无表情地说:“你要去哪儿?”

董观说:“南城。”

那家伙说:“我叫你在龙兴寺阅读经文,你怎么来这里了?快回去,此地不可久留。”说着拉起董观往回走。这时,董观回头发现灵习已不见。

董观终于脱离了险境。

此后,他苦读经文,寒暑无怠。后至武宗会昌年间,灭佛行动开始,天下佛寺多被拆毁,董观也失去了修行场所,于是他辗转去了长安,为王公贵族占卜过活,生意倒还不错,最后被推荐做了山东沂州临沂县县尉。

故事中的灵习显然想害董观。这一点令人战栗。或者说,他太过于想念自己的故友了。但对生者来说,这种想念是残酷的。《宣室志》中还有一个类似的故事,只不过不是出于思念。

西河郡平遥县有乡中小吏张汶,在一天晚上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后发现门外是自己的哥哥。

张汶很害怕,因为自己的哥哥早已故去。哥哥说死后常思念亲友,如今幽冥地府里的官员让他回来省亲。另外,还提到一点——冥官要召见张汶。

张汶说:“冥官召见我?那我不就死了吗?”

哥哥笑而不语,抓其袍,把张汶拉出家门。

张汶在哥哥的带领下,走了十多里地,前路已黑,只有车马奔驰与人哭喊之声,仔细一听,哭者正是自己的妻子与兄弟。

张汶自语道:“我听说人要是死了,可看到自己先前死去的亲友,我现在呼喊一声,看看是不是这样。”

张汶有个表弟叫武季伦,已死数年,于是张汶在幽暗中大喊:“武季伦何在?”

话音未落,黑暗中就伸过一个脑袋:“我在这儿呢,表哥。”

张汶一哆嗦。这时候,听到黑暗中有人高喊:“平遥县吏张汶何在?”

他慌忙答应。再看不远处,有二人一坐一立,坐者前有桌案,上放生死簿,问张汶一生中有几次大过。

张汶未答。那人叫立者查找张汶在幽冥的底档,立者说:“张汶没死,当遣回。”

坐者怒道:“既然没死,为什么招来?”

立者道:“张汶之兄在幽冥已久,为我们做事,因嫌劳累,曾上奏要以其弟代替自己的差事,但我们没答应,他于是私自把弟弟带入幽冥。”

坐者怒斥其兄擅自行动,不遵法令,叫手下将其打入监狱,而将张汶送归。

上面的故事中,主人公因不同原因被诱至幽冥,与他们相比,下面这位就更倒霉了。

河南浚仪县有士人姓王,其妻下葬,女婿裴郎参加,但后来竟然失踪了。裴家认为儿子为王家谋害,一纸诉状告到县衙。王氏呼冤,县令明察,发现其确无杀人动机,于是动员大家思索裴郎到底有可能去哪儿,他最后一次出现又是在什么场合。直到这个时候,王家才怀疑裴郎有可能被埋在了棺材里,因为他在送葬那天喝多了。

挖出棺材后,果见气息奄奄的裴郎。经过几日精心照料,他才渐渐恢复了神志。

原来,在其岳母下葬那天,裴郎贪杯喝醉了,后来就失去知觉。

酒醒后,感觉憋闷得慌,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和死人一起躺在棺材里。当时,他害怕极了,定睛再看,感觉有很多人从眼前走过,他们身形缥缈,身后松柏成荫。

这一切是幻象吗?他不禁自问。

那些人都是王家先死之人,老少都有。看到他后,一个人说:“为什么不杀了此生人?”

这时幸亏裴郎的岳母大人站出来道:“我女儿还小,要依仗着他生活,为什么要杀掉他?”在岳母的百般争求下,他才活得一命。

接着,他们摆下宴席,又吃又喝又跳舞。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声音说:“请裴郎来参加。”

裴郎心中一紧:“难道我也是新死鬼了吗?”女婢们臂挽着臂,围着他踏歌而舞:“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其中一名女婢,说自己叫秾华。她的模样十分美丽,但却用蜡烛烧他的鼻子,这是在叫他起身与他们一起舞蹈的意思吗?裴郎疼痛难忍,她却哈哈大笑。无奈之下,他只好起身相拜,于是,那个叫秾华的女子就拉着他加入她们的舞蹈。

那是令人恐怖的舞蹈,我们无法想象裴郎竟然在跟一群死鬼跳舞。

跳饿了,他问她们有什么可以充饥,一鬼于瓶中摸出些食物,他实在饥饿难忍,便吃了一口,冰凉如水。就这样,他在棺材里待了好几天,直到现在,阴间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

旅途遇鬼

唐朝苦旅,荒寒无依,所遇之事,亦多不测。

却说唐朝一日,京兆少尹即长安副市长张昶死于东郊别墅,后葬于十里之外的浐水。张昶死时,其女在身边;死后,其女立即派人将消息报送给丈夫商顺。此时,原籍江苏丹阳的商顺正在长安参加考试。

商顺得到消息,便随报信仆人前往岳父的别墅。

但是,途中因仆人饮酒致醉,刚出长安不久,商顺就跟仆人走散了。

商顺初来长安,对周围地理很陌生,见跟仆人走散,就想回城,等转天再走,可到城下后,发现城门已闭,没办法,只好独自前往。

时值冬日,天已渐昏,雨雪又起。在呼啸的北风中,商顺骑驴而行,很快就迷路了。商顺坚信“老驴识途”,又走了十多里。这时候,天已完全暗下来了,前面杳无庄园的影子,商顺“转入深草,苦寒甚战”,心里的恐惧之感渐浓。

行了不知多远,望见前面有一山涧,涧旁似有灯火,商顺内心又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

商顺迎着风雪艰难前行,终于来到山涧前,只见茅屋数间。他下驴叩门,意欲借宿。但是,敲了多下,里面都无人应答,正心灰意冷之时,传出一个声音:“何人?”

“我乃远方行客,迷路于此,天雪甚寒,故欲求宿。”

“夜暗,雨雪如此,知君是何人?且所居狭陋,不堪止宿。”意思是,天已暗,雨雪交加,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况且居所狭小简陋,没法留宿!这话确实有道理,在这样的风雪夜,谁会给一个陌生人开门呢?万一是强盗怎么办?

商顺没办法,只好问张昶的别墅离这里还有多远,又该怎么走。里面的人告诉他,往西南方向走,四五里即可至。话音刚落,茅屋中昏暗的灯火彻底熄灭了。

商顺只好继续前行,往西南走了十多里地,还是没发现岳父的别墅。此时雨雪更大,他周身已冻僵,远望无边的黑暗,认为自己此夜必死。想到这儿,商顺反而平静下来,下驴入林,倚树而坐。

但商顺最后没死。在一奇异鬼火的引导下,他找到了别墅。

《广异记》里的这个故事的动人之处,不在于主人公最后找到了别墅,而在于所营造的荒寒氛围。故事中,涧旁茅屋的出现是个关键点。本来以为茅屋的出现是灵异事件发生的转折,可结果却并不是这样。尽管如此,这个情节的设置仍有些悬念的意味:茅屋里的人与商顺一问一答,但始终未露面。

由于旅途中充满未知,所以烟树苍茫的天地间,尽是诡异之事上演的好地方。

下面这则故事同样发生在旅途中,较之于商顺的遭遇,在诡异之外,更多地还带了点喜剧色彩。

唐德宗贞元年间,苏州有进士名叫李赤。史上真有其人,他是个狂热的诗人,做梦都想出名,每每以李白自比,后来干脆把名字改为与“白”相对的“赤”。为了出名,他将自己的诗混入李白诗集,以求引起人们的注意。比如这首《姑熟溪》,由于李赤当年做了手脚,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该诗到底是李白写的还是李赤写的:“爱此溪水闲,乘流兴无极。击楫怕鸥惊,垂竿待鱼食。波翻晓霞影,岸叠春山色。何处浣纱人,红颜未相识。”

后来编《全唐诗》,收李赤作品十首,随便选三首看看:

《天门山》:“迥出江水上,双峰自相对。岸映松色寒,石分浪花碎。参差远天际,缥缈晴霞外。”

《谢公宅》:“青山日将暝,寂寞谢公宅。竹里无人声,池中虚月白。荒庭衰草遍,废井苍苔积。唯有清风闻,时时起泉石。”

《丹阳湖》:“湖与元气通,风波浩难止。天外贾客归,云间片帆起。龟游莲叶上,鸟宿芦花里。少女棹舟归,歌声逐流水。”

单篇看,倒也称得上清幽飘然,可如果把几首诗放在一起,就无甚特色了。

只说一日,李赤与友人赵敏之游于东南,一路上与赵狂聊诗歌,问他自己是不是超过了李白。每到临水登山时,李赤更是大声朗诵自己的诗,最后搞得赵敏之没办法,只得说:“你的诗歌比李白强十倍!”

这一天,他们来到浙江衢州的信安,离县城还有三十里,可是天色已晚,不能再继续赶路,他们便夜宿驿站。

到了半夜,正在李赤、赵敏之呼呼大睡时,庭院中突然闪现出一个长发及腰的白衣女人。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李赤仿佛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来到院子里,向那女人行礼。再后来,二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赤返回屋,打开书箧,拿出纸笔,给父母写了封信。

信写得很长,每句话的意思,都不外乎被郭氏招为婿。写完后,李赤把信塞进书箧,再次来到庭院,女人又突然出现,随手抽出身上的长巾,猛勒李赤的脖子。

赵敏之听到喊声后,扫视室内四周,没有见到李赤,于是披着衣服跑出来。

那女人慌忙收起长巾,消失在夜色中。赵敏之从地上拉起李赤,问他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李赤一时也说不明白,揉了揉脖子,反而责怪同伴坏其好事。

回到屋后,李赤似乎想起什么,打开书箧,里面竟真的有封书信。

赵敏之问李赤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想不明白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刚才在院子里,那个白衣女人拿长巾勒李赤的脖子,而李赤本人竟也双手抓住长巾的两头,帮那女人使劲地勒自己。

转天,李、赵二人各揣心事,又相伴向南行了一程。至建中这个地方的驿站,已是午后时分,二人住下,但很快,李赤又失踪了。

赵敏之最后在厕所找到了这位大哥。只见李赤坐在榻上(厕所有榻,古人之习),没等赵敏之开口,李赤就先发起脾气:“我正要礼谢对方,又被你搅了!”

赵敏之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多日后,李、赵二人漫游到福建某处,当地有人是李赤的旧识,于是设夜宴款待二人。

席间,李赤像往常一样,问大家是李白的诗好,还是他的诗好。大家嘻嘻哈哈,说他的诗好。李赤大喜,登桌朗诵。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了,这时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如你所想,李赤又失踪了。

但赵敏之沉着地问主人厕所在哪儿。

果不其然,在厕所里发现李赤。只不过,这一次,李赤已经变成一具脸色狰狞的死尸。

毫无疑问,李赤被鬼所迷,不是一般的鬼,而是厕鬼。这类鬼,早在六朝时的志怪笔记中就出现了,《甄异录》记载:“庾亮镇荆州,亮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如方相,两眼尽赤,身有光耀,渐渐从土中出……”《幽明录》亦记载:“阮德如,尝于厕见一鬼,长丈余,色黑而眼大,著白单衣,平上帻,去之咫尺……”

李赤死后,有位唐朝名人为他写了篇传记,柳宗元的《李赤传》开篇是这样的:“李赤,江湖浪人也,尝曰:吾善为歌诗,诗类李白,故自号曰李赤……”在该传中,柳诗人用很大的篇幅描写了李赤对厕所的迷恋,比如有一次,大家又找不到李赤了,几个人一碰头,同声道:“去厕所!”

钻进厕所,见李赤趴在便池边诡秘地微笑,正欲钻进去。大家急忙把他的大腿抱住,拉了上来。李赤反而大怒,问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并声称自己看到了仙境。

贞元中,吴郡进士李赤者,与赵敏之相同游闽。行及衢之信安,去县三十里,宿于馆厅。宵分,忽有一妇人入庭中。赤于睡中蹶起下阶,与之揖让。良久即上厅,开箧取纸笔,作一书与其亲,云:“某为郭氏所选为婿。”词旨重叠,讫,乃封于箧中,复下庭,妇人抽其巾缢之。敏之走出大叫,妇人乃收巾而走。及视其书,如赤梦中所为。明日,又偕行。南次建中驿,白昼又失赤。敏之即遽往厕,见赤坐于床,大怒敏之曰:“方当礼谢,为尔所惊。”浃日至闽,属寮有与赤游旧者,设宴饮次,又失赤。敏之疾索于厕,见赤僵仆于地,气已绝矣。(《独异志》)

李赤最终死在了厕所里,相比于他要超越的李白死于清波中,在诗意方面似乎差了些。

李赤是个神经质的诗人,一路被鬼跟踪,最终丧命。唐朝时,另有诗人曹唐,死得也比较怪。

曹唐生活在晚唐,喜欢写仙道诗。此人曾被美国著名汉学家、《撒马尔罕的金桃》《朱雀:唐朝南方的形象》的作者谢弗研究,他专门写了一本名为《曹唐的道教诗》的书。

晚年的曹唐,寓居江陵寺中。有一日,他在寺里闲逛,于红叶飘飞的林中发现一口废弃的古井。

曹唐上前去,临井观看,望见水波幽幽。此井既古,可否通达仙境?曹唐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刘晨阮肇游天台》一诗里的“洞里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两句。再次遥望古井,诗意新发,随口而吟:“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感觉改后更佳,水雾苍茫,有登仙境之感。

转天,曹唐来到林中闲坐,见二女子衣着清素,面容绝美,缓步而来,口中也有所吟。及近处,听到她们所吟的,正是自己昨日新改的诗歌。曹唐感到很奇怪,该诗新改,并未示与他人,二女又如何能歌吟?于是起身呼而追之,二女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依旧信步而行。又走了十余步,便消失了。

曹唐后来将此事说与朋友寺僧法舟听,法舟道:“两天前,有一少年拜访我,怀揣一碧笺,上有诗句: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说罢,他向曹唐出示了那碧笺。

曹唐看后,颇为惘然。几天后,他便猝死于寺中。

打开唐朝的诗歌版图,我们看到曹唐的诗歌领域确实卓尔不群,一如他在林中的经历。

曹唐是广西桂林人,宣宗大中年间中进士,主要活动于唐懿宗咸通年间。唐朝诗人众多,曹唐之所以能够跳出来,一如前面所提,靠的是诗歌的题材。按《唐才子传》的说法:“唐始起清流,志趣澹然,有凌云之骨,追慕古仙子高情,往往奇遇而已,才思不减,遂作《大游仙诗》五十篇,又《小游仙诗》等,纪其悲欢离合之要,大播于时。”

曹唐的《游仙诗》系列,题材多取自六朝志怪笔记,比如《刘晨阮肇入山遇仙组诗》,即以《幽明录》里的故事为主题。此组诗共有五首:

《刘晨阮肇游天台》:“树入天台石路新,云和草静迥无尘。烟霞不省生前事,水木空疑梦后身。往往鸡鸣岩下月,时时犬吠洞中春。不知此地归何处,须就桃源问主人。”

《刘阮洞中遇仙人》:“天和树色霭苍苍,霞重岚深路渺茫。云窦满山无鸟雀,水声沿涧有笙簧。碧沙洞里乾坤别,红树枝边日月长。”

《仙子送刘阮出洞》:“殷勤相送出天台,仙境那能却再来。云液既归须强饮,玉书无事莫频开。花当洞口应长在,水到人间定不回。惆怅溪头从此别,碧山明月照苍苔。”

《仙子洞中有怀刘阮》:“不将清瑟理霓裳,尘梦那知鹤梦长。洞里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玉沙瑶草连溪碧,流水桃花满涧香。晓露风灯易零落,此生无处访刘郎。”

《刘阮再到天台不复见诸仙子》:“再到天台访玉真,青苔白石已成尘。笙歌寂寞闲深洞,云鹤萧条绝旧邻。草树总非前度色,烟霞不似往年春。桃花流水依然在,不见当时劝酒人。”

曹唐以诗歌的方式重写和续写志怪,在历史上绝无仅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