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我说,“我要队伍今晚就到达安珀。”
我们再次开拔。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路况比之前好了些,这很有助益。无雨的雷暴还在继续,闪电愈亮,雷声愈响。我们走在永恒的微光之中。
下午晚些时候,我们来到一处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此地已经进入安珀北麓五英里的范围内。我再次让部队停下,进行最后的修整和进餐。此时我们必须高声大喊才能和身边的人交谈,所以我没办法作战前演说。我只能把话传下去,说我们已经接近目标,让大家好好准备。
在其他人休息时,我带好自己的装备补给到前方侦察。大约走到一英里外,我爬上一处陡峭山坡,一直攀上顶峰。前方的山坡上,也有一场战斗正在进行。
我隐藏身形,仔细观察。一支安珀的军队正和数量更多的敌人战斗。他们不是先我们一步爬上山坡,就是通过其他方式到达此地。我猜是后者,因为这一路上我并没发现新鲜足迹。这场战斗解释了我们之前的好运,解释了为何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安珀的巡逻队。
我又靠近了些。虽然这些进攻者也可能是沿另外两条路线上山,但我又发现了其他的证据,表明它们不需如此。进攻方的部队还在陆续到达,这景象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它们都是越空而来。
进攻者自西方席卷而至,就像狂风鼓起的叶片。我从这里看去,发现它们和先前的怪鸟迥然不同。这是一种生有双足的龙形有翼生物。就我所知,最接近它们的东西是一种常见于纹章上的怪兽——双足飞龙。我之前只在装饰性图案上见过这玩意,从没想过会看到一头活的。
守军中有很多弓箭手,他们对空中的怪兽造成了致命打击。地狱怒火在飞龙队列中喷涌,闪电交织爆裂,将它们烧成焦炭,坠落在地。但双足飞龙们仍前仆后继,不断降落在战场上,以使自己和身上的骑士能同时对防线造成威胁。我仔细观察,分辨出了仲裁石启动时释放出的脉动电光。它来自数目最大的一群守军中央,就在一座高崖脚下。
我凝神望去,辨识出了宝石的携带者。是的,不会有错。那就是艾里克。
我匍匐在地,又向前挪动几分,看到了离我最近的一队守军的领袖。一只双足飞龙正要降落,被他一剑斩首;与此同时,他用左手揪住飞龙上的骑士,把他甩进三十英尺外状如唇缘的山崖之下。他转身吼出一道命令,我发现那是杰拉德。他似乎正带领军队向围攻高崖的大队敌军发起侧袭。而在高崖的另一侧,一支类似的部队正做着相同的举动。我的另一个兄弟?
我想知道在此处和山谷中同时进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多久。我猜肯定有段时间了,从头顶那不寻常的雷暴持续的时间就能想见。
我向右侧移动,把视线投向西方。山谷中的战斗仍难解难分。从这里看去,根本无法分辨出谁是谁,更不用说谁更占上风了。但我能看到,现在已经没有新的敌军从西方前来增援。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决断。显然,安珀此时正遭遇致命的攻击,我还不能对艾里克下手。等到尘埃落定再去收拾残局,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然而我几乎可以感到,怀疑的鼠齿正啃噬着这个念头。
即使敌军已失去增援,但现在的战局仍不明朗。入侵者数目众多,战力强横。我不知道艾里克手里还有什么牌。此时此刻,我已不可能再去权衡为安珀而战是不是一项明智的投资。如果艾里克输掉这场仗,抗击入侵者的责任就落到了我的肩上,而那时安珀的大量军力都已被白白浪费。
如果我现在将自动武器投入战局,毫无疑问可以迅速击溃飞龙骑士的进攻。而在此之后,我需要与山下谷底的战场中我的一位兄弟——或者更多——携手合作。这样我就可以通过主牌为军队竖起一道传送门。无论那里有怎样的敌军,他们都会大惊失色,因为安珀突然拥有了步枪队。
我又将注意力拉回到近处的战斗。哦,不,状况可不算好。我推算着介入战事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艾里克将无法再次反对我。且不说他过去对我所作的一切,会为我赢得多少同情,单说这次,我等于是把他的脑袋从火坑里拉了出来。虽然他会感谢我的救助,但绝不会喜欢这件事带来的公众情绪的变化。不,绝对不会。我将带着一支非常强大的私人卫队,以及众人的善意回到安珀。真是个激动人心的念头。比起我计划中以弑君结束的暴力冲突来,这将是通向成功的更佳途径。
没错。
我发现自己微笑起来。我将成为英雄。
但我还是有几分自伤自怜。如果选择只有两个:艾里克坐在王位上的安珀和沦陷的安珀;那我只能继续进攻。可现在局势尚未明朗,我大有机会拯救战局,但我自己的机会呢?艾里克,我对你的仇恨虽深,我对安珀的爱更深。
我原路返回,快步走下山坡,闪电弧光将我的影子投向四方。
我在营地边缘停下脚步。在另一端,加尼隆正大喊大叫着和一个孤身骑手谈话。我认出了那匹马。
我向他们走去。那个骑手也打马向前,在我的队伍中三绕两转,向我跑来。加尼隆摇着头,也跟了上来。
这骑手是黛拉。她刚一走近,我就冲她大声喊道:“该死的,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翻身下马,微笑着站在我面前。
“我要去安珀,”她说,“所以我来了。”
“你是怎么来的?”
“跟着爷爷,”她说,“我发现跟着别人穿越影子,要比自己走容易得多。”
“本尼迪克特也来了?”
她点点头。
“就在下面,他正指挥着山谷中的战斗。朱利安也在那儿。”
加尼隆走过来,站在我们旁边。
“她说自己是跟着我们到这儿来的,”加尼隆喊道,“已经在我们后面缀了好几天。”
“真的?”我问。
黛拉依旧微笑着点点头。
“这并不难。”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用说,为了去安珀!我一定要走过试炼阵!你的目标就是安珀,不是吗?”
“当然是。但现在面前有一场战斗挡住了路!”
“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打赢它!”
“那好。我可以等。”
我咒骂片刻,给自己提供了一段思考的时间。接着,我问:“本尼迪克特回去时,你在哪儿?”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不知道,”她说,“你走后我就骑马出去了,在外面待了一整天。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晚上回家时,他还没回来。第二天我也出门了,走了很远的路,天黑时我决定就在外面宿营——过去我经常这样。第三天下午,我往回走时,骑上一处山顶,突然看到他从山脚下通过,朝东方跑去。我决定跟上他。现在我知道他一定是穿越了影子,跟着别人走要比自己走简单。我不知道那路有多长。时间也乱成一团。他最后来到此地,我曾在一张塔罗牌上见过这地方。爷爷在北方的一片树林遇到了朱利安,然后他们一起投入到下面的战斗。”她说着冲山谷比了比,“我在森林里待了好几天,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也不敢往回走,生怕迷路。后来我看到你的队伍在攀登群山,你和加尼隆走在最前面。我猜到安珀就在这个方向,所以就跟了上来。我直到现在才来见你,是因为要等你走到离安珀足够近的地方,这样你就没法再把我送回家。”
“我知道你没告诉我全部实情,”我说,“但我现在没时间。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接下来有一场仗要打。对你来说,最安全的莫过于留在这里。我会给你派几个卫兵。”
“我不需要他们!”
“我才不管你要什么。你必须跟他们待在一起。等战斗结束了,我回来找你。”
我转过身随便挑了两个人,命令他们留下来保护黛拉。他们对这个安排也不怎么满意。
“你的人拿的是什么武器?”黛拉问。
“回头再说,”我说,“我很忙。”
我传下去一个简令,整顿好我的队伍。
“你的人似乎很少。”她说。
“这就够了,”我回答道,“待会见。”
我把她和那两个卫兵留在身后。
部队沿着我刚刚走过的路线前进。行军途中,雷声渐歇,但这寂静并不令人感到宽慰,倒更让我惴惴不安。暮色重又落下,空气就像一张湿重的厚毯,让我汗水涔涔。
在到达刚才的第一个观战点前,我让部队暂时止步,然后和加尼隆一道走了上去。
飞龙骑士几乎已经统治战场,那些双足飞龙和骑士一样凶悍无比,已经把守军压迫到高崖之下。我放眼望去,没发现艾里克的身影,也没看到仲裁石的光辉。
“哪边是敌人?”加尼隆问我。
“那些飞龙骑士。”
现在安珀的对空攻击已经停止,飞龙们可以轻易降落。它们一踏上坚实的地面,就会马上发起冲锋。我在守军中仔细搜寻,也同样没能找到杰拉德。
“把队伍带上来,”我举起步枪说,“告诉他们,要把飞龙和它们的骑士都搞掉。”
加尼隆退了下去,我举枪瞄准一头正在降落的飞龙,扣动扳机,然后看着它在飞扑途中突然翅膀一阵乱抖,撞在山坡上,轰然倒地。我又补了一枪。
这些怪物死后,马上燃烧起来。很快我就制造出三个火堆,然后爬到了第二个观战点。这里很安全,我再次瞄准射击。
又搞定一个,但此时有些飞龙开始转向我所在的位置。我打空了一个弹夹,迅速上好子弹。有几只飞龙已经在向这边移动,速度很快。
我成功地阻止了它们,正在换弹夹时,第一个步枪班赶了上来。我们撒下一层密集的火力网,等其他人到达后,开始前进。
不到十分钟,战斗就告结束。头五分钟,那些飞龙骑士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他们逃向岩脊,跃入空中,再次起飞。他们逃跑时,不断被我们击落,四周满是燃烧的尸肉和冒烟的骨架。
潮湿的山岩耸立在我们左方,山顶被云雾笼罩,使得它仿佛永无止境地伸展在我们头顶。大风仍吹打着烟尘水雾,四周的岩壁溅满斑斑点点的血渍。我们一面射击一面向前推进,安珀的军队很快意识到我们是友军,并开始从高崖脚下对敌人施加压力。我看到他们的首领是我的兄弟凯恩。有一瞬间,我们的目光越过战场汇在一处,接着他身先士卒,突入战圈。
飞龙骑士们节节败退,散在四下的安珀残兵集结成第二股力量。他们在对面攻打双足飞龙和那些半人半兽的骑士时,结果反而限制了我们的火力线,但我无法把话传给他们,只有带领部队继续前进,使我们的打击更加精准。
有一小队人马留在了高崖脚下。我有种感觉,他们一定是在护卫艾里克,而他也许已经受伤,毕竟雷暴的停止是那么突然。我努力杀出一条路来,向高崖前进。
当我走近那群人时,周围的枪声渐渐停歇,使我刚好及时意识到即将发生的变故。
某个很大的物体扑向我身后,顷刻之间就要撞过来了。我扑倒在地,就势一滚,下意识地举起步枪。但我的手指没有压下扳机。那是黛拉,她骑在马背上从我眼前跑过。当我冲她怒喝时,她转过头大笑起来。
“该死的!快回来!你会被杀的!”
“我到安珀等你!”她高叫着,像子弹一样飞快通过狰狞的高崖,沿着之后的道路向山上跑去。
我不禁火冒三丈,但此时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喝骂着站起身,继续前进。
我走过去时,耳中传来几声自己的名字。人们纷纷转头看着我,同时向两旁退开,闪出一条路来。我认出了其中很多人,但对他们未加理睬。
我猜,当我看见跪在人群中央的杰拉德时,他一定也看到了我。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等我走近。
我过去,眼前的情景和我的推测全无二致。杰拉德刚才跪在那儿,是为了照顾一个躺在地上的伤者。那正是艾里克。
我走到杰拉德身旁,冲他点点头,接着低头向艾里克看去,一时间百感交集。鲜血从他胸膛上的几处伤口流出,很红,很多。仲裁石仍挂在他脖子上的一条链子上,早被鲜血覆盖。血泊中,它那如心脏般脉动的黯淡光芒仍妖异地闪烁不休。艾里克双眼紧闭,头枕在一卷斗篷上,呼吸沉重。
我跪在他身边,始终无法将目光从他苍白的面孔上移开。他显然已不久于人世,我试着暂时把仇恨放到一边,这样才能在我兄长所剩无几的时间中更好地和他沟通。想到正随着生命一起从艾里克手中流逝的一切,我发现自己甚至可以凝聚起一丝对他的怜悯。同时我也在想,如果五年前胜出的是我,那今天躺在这里的又该是谁呢?我试着为他想出些好话,但所能想到的只有墓志铭般的字眼:他为安珀战死。这也算是好话了。它在我脑中萦绕不去。
艾里克眼皮一紧,颤动几下,睁了开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仍毫无表情。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认出了我。
但他喊出了我的名字,并说:“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他停下来喘息片刻,接着说道,“他们帮你省了不少事,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
“总有一天会轮到你,”艾里克继续说,“到时候,我们又会聚首。”他咯咯笑了几声,等到发现自己不该这么干时已经太晚了。他猛地一阵湿咳,让人心悸。等咳声平息,他凝视着我。
“我能感到你的诅咒,”他说,“四面八方,自始至终。你甚至用不着死,就能让这种毒咒生效。”
接着,他仿佛读出我的思绪,浅浅一笑,说道:“不。我不会将自己的死咒浪费在你身上。我要把它留给在那儿的——安珀之敌。”他用眼神向西示意,低声吐出诅咒,仅是听闻,就让我颤抖不已。
他又将目光移回到我脸上,盯了一会儿。接着,他扯住颈上的链子。
“宝石……”他说,“你拿上它走到试炼阵的中心。举起来。靠在一只——眼睛前。看进去——把它想成一个地方。试着把自己投射——进去。你不会真进去的,但会得到——体验……之后,你就知道如何……”
“你怎么……”我刚一开口,就止住话头。他已经告诉了我如何与仲裁石调和。何必再要让他浪费气息,告诉我他是如何学会的呢?
但艾里克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努力挤出话语。
“托尔金的笔记……在壁炉下……我的……”
他又被咳嗽的魔咒摄住,鲜血自口鼻喷出。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让自己坐起,眼珠直转。
“不要为你的罪行自责,赦免你自己吧,如我已赦免了你——杂种!”
话音未落,他就倒在我怀中,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气息。
我抱着他,过了半晌,才放他躺回之前的位置。艾里克仍未瞑目,我伸手帮他阖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他的双手放在已无生息的宝石上。此刻,我还没有心情把它取下。我站起身,脱下斗篷,为他盖住。
我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这里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也有些是完全陌生的。在我带着镣铐出席宴会的那晚,他们很多人都在其中……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把它清出脑海。枪声已经停止,加尼隆正把部队召回,整理成某种队形。
我走上前去。
走在安珀子民之中,走在死者之中。走过自己的军队,走向高崖边缘。
在我身下的山谷中,战斗仍在继续,骑兵如巨浪般流动不息,交合、漩流、消退,步兵们则仍像蚁虫般汹涌云集。
我拿出得自本尼迪克特的牌,从中取出他的那张。它在我面前漫出微光,片刻之后,就建立了联系。
他还骑在追我时骑的那匹红黑相间的马上,身形不断移动,周围都是战斗的人群。我看到他正对上一个骑士,于是没有说话。而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等。”
他使出两招快剑,料理了对手,接着圈回马来,开始撤出战团。我看到他的马缰已经加长,绕了几圈,系在右臂的残肢上,松松地挂着。本尼迪克特花了十分钟才冲到一个相对平静的地方。他仔细打量着我,而且我知道,他也在打量我身后的背景。
“没错,我在山上,”我对他说,“我们这边已经打赢了。艾里克死在战斗中。”
他依旧注视着我,等我继续说,脸上没有泄漏出一丝表情。
“我们赢了,因为我带来了步枪手。”我说,“我终于发现了一种可以在安珀生效的爆炸物。”
他眯起眼,点了点头。我觉得他已经意识到我用的是什么东西,也知道是得自何方。
“虽然我有很多事想和你谈,”我继续说,“但我想,还是先把敌人处理掉为好。如果你能保持联结,我会给你送去几百步枪手。”
他脸上露出笑容。
“赶快。”他说。
我大声喊着加尼隆的名字,他从几步外应声走来。我告诉他让士兵们排成一队。他点点头,走向部队,高喊着下达命令。
等待时,我说:“本尼迪克特,黛拉在这儿。当你从阿瓦隆离开时,她设法跟上你穿越影子。我想……”
他咬牙切齿地喊道:“这个你一直在说的黛拉到底他妈的是谁?你来之前,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请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无力地笑笑。
“这没必要,”我摇着头说,“她的事我全知道了,虽然我没跟任何人说起你有一个曾孙女。”
他不由自主地张大嘴,瞪圆了眼睛。
“科温,”他说,“你不是疯了,就是被人耍了。我从不知道有这么个后裔,也不知道有谁能跟着我穿越影子到安珀来,我是通过朱利安的主牌来的。”
当然。我刚才心里想的全是这场战争,没能立刻揭穿她的谎言。本尼迪克特肯定是通过主牌得知了安珀的战事。既然有快捷的传送方式可用,他为何还要浪费时间走路?
“妈的!”我说,“她此刻就在安珀!听着,本尼迪克特!我会让杰拉德或者凯恩过来负责把部队传送给你。加尼隆也会过去。你可以通过他指挥部队。”
我环顾四周,看到杰拉德正和几个贵族谈话,就喊他过来,语气万分急迫。杰拉德马上转过头,接着向我这里跑来。
“科温!怎么了?”本尼迪克特喊道。
“我不知道!但有些事非常不对劲!”
我说完把主牌扔给跑过来的杰拉德。
“把这些部队送到本尼迪克特那儿去!”我说,“兰登在宫殿吗?”
“是的。”
“自由,还是受禁?”
“自由——多少算是吧。当然还有些警卫。艾里克还不——过去从不曾信任他。”
我转过身。
“加尼隆,”我喊道,“按杰拉德的话做。他会把你送到本尼迪克特那儿去——那下边。”我指了指,“告诉所有人听从本尼迪克特的命令,我现在必须到安珀去。”
“好的。”他冲我喊道。
杰拉德开始处理他的任务,我把所有主牌捻成扇形,找到兰登那张,开始集中精神。此刻,天空终于落下雨滴。
我几乎瞬间就建立了联结。
“嘿,兰登,”他的图象刚开始活化,我就说道,“还记得我吗?”
“你在哪儿?”他问。
“在山上,”我对他说,“我们刚赢得此地的战斗,而且我正在把本尼迪克特所需的援兵输送给他,以便解决山谷里的敌人。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拉我过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科温。艾里克……”
“艾里克死了。”
“那现在谁主事儿?”
“你觉得是谁?拉我过去!”
他迅速点点头,伸出手来。我抓住他的手,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身边。这是个处在二楼的露台,扶栏由白色大理石雕就。从这里可以俯瞰一处院落,下面稀稀拉拉地开着几朵花。
我身子一晃,他忙抓住我的胳膊。
“你受伤了!”他说。
我摇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过去几个晚上,我都睡得不够。睡眠不足,再加上这所有的一切……
“不,”我低头看到衬衣前襟上的片片血污,“只是累了,这血是艾里克的。”
他抬起一只手,梳过淡黄色的头发,撅起双唇。
“你到底把他搞定了……”他轻声说。
我又摇摇头。
“不。我找到艾里克时,他已奄奄一息。现在跟我来!快!这很重要!”
“去哪儿?什么事?”
“去试炼阵,”我说,“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这很重要。快来!”
我们进入宫殿,走向最近的楼梯。有两名卫兵站在那儿,但当我们走近时,他们刷地立正站好,并没试图阻挡我们的去路。
“我很高兴你的眼睛真的好了,”我们下楼时,兰登说,“你的视力全恢复了?”
“是的。我听说你结婚了,而且没离。”
“对,是这样。”
我们来到一楼,快步走向右侧。楼梯脚下也有两个卫兵,但他们同样没有阻拦。
“是的,”我们走向宫殿中央时,兰登又说了一遍,“吃惊不小,对吧?”
“对。我以为你会熬过那一年,然后就结束它。”
“我也是,”他说,“但我爱上她了,是真的。”
“怪事年年有。”
我们穿过大理石建造的宴会厅,进入一条又长又窄的走廊,尘灰漫漫,阴影憧憧。我想起上次走过这里时的情景,努力压抑住一阵颤抖。
“她真的很在乎我,”他说,“过去从没人这样对我。”
“我为你感到高兴。”我说。
我们来到一扇门前,它通向一个平台,那里隐藏着一条向下的长长旋梯。门敞开着。我们走过去,开始下楼。
“我可不高兴,”我们一圈圈快速向下盘旋时,兰登说,“我不想坠入爱河,至少那时不想。你知道,我们自始至终都是囚徒。这种情况下,她怎能为我而自豪?”
“现在都结束了,”我说,“你成为囚徒,是因为你跟随我,试图杀死艾里克,不是吗?”
“是的。然后她也来陪我。”
“我不会忘记。”我说。
我们不停向下跑着。这是一段很长的路,大约每四十英尺才有一盏灯。这是个巨大的自然形成的洞穴。我想知道是否有人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隧道和走廊。我突然被一种怜悯之情所笼罩,怜悯那些烂在此处地牢中的可怜人——不管他们为何被关在此处。我决定把他们全部释放,或者找些更好的办法对待他们。
过了很长时间,我终于可以看到底层火把和壁灯的闪烁光芒。
“有个女孩,”我说,“名叫黛拉。她对我说,她是本尼迪克特的曾孙女,而她的言行让我相信了这一点。我跟她讲了一些影子、实体和试炼阵的事。她确实具备一些控制影子的能力,而且十分渴望通过试炼阵。我上次见到她时,她正往这儿来。但现在本尼迪克特发誓说这个女孩和他无关。我突然心生恐惧。我不能让她接近试炼阵,得先问问她。”
“诡异,”他说,“真诡异。我同意你的打算。你觉得她现在已经到那儿了吗?”
“就算此时不在,也用不了多久。”
我们终于走到底层,我开始跑过阴霾,跑向正确的隧道。
“等等!”兰登大喊一声。
我收住脚步,转过头,花了点时间才看清他的位置——他正待在楼梯后面。我跑了回去。
还没等问题钻出双唇,我就看到他跪在一个满脸胡须的大个子男人身旁。
“死了,”他说,“极细的剑刃。一击致命。没过多久。”
“快走!”
我们一同跑向通道,钻入其中。它的第七条支路是我要找的地方。走近时,我发现那扇巨大黑沉的铁门已经敞开。我抽出格雷斯万迪尔。
我一下蹿了过去。兰登就跟在我的右后方。这个巨大房间中的地板是黑色的,看上去如玻璃一样平整,但并不光滑。试炼阵就在其上,或者不如说就在其中。它燃烧着,无数曲线组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泛着微光,大约有一百五十码长。我们在试炼阵外停下,放眼望去。
有某种东西正在其中行走。我望过试炼阵,和过去一样感到了那带有刺痛感的古老深寒。那是黛拉吗?我很难从不断喷涌的火花之泉中辨认出那个身形。无论是谁,那人肯定带有王室血统,如若不然就会被试炼阵毁灭,这是常识。那人已经走过主曲线,正在穿越一系列通向最终试炼的复杂弧形。
这闪亮身形移动时,似乎不断变换着形状。一时间,我的所有感官都抗拒着那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景象,但我知道它迟早要突破我的防线。我听到兰登在我身边喘息着,接着它仿佛穿透了我潜意识的堤坝。无数幻像涌入脑海。
它高高耸起在这总是貌似空茫的房间中。接着又萎缩,消退,几乎化作无形。一时间,它像是一位苗条女子——也许是黛拉,头发被光芒照亮,在静电场中闪烁飘荡。接着那又不再是头发,而是从模糊的宽眉上生出的巨大弯曲的犄角。它那生有弯腿的主人,正努力在耀眼的道路中拖动蹄子。接着这身影又变成了别的东西……巨大的猫……无面的女子……背生光翼之物,散发着不可言喻的美丽……灰烬高塔……
“黛拉!”我喊道,“是你吗?”
我的声音往复回荡,但也仅有我的声音而已。试炼阵中,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东西,它正和最后试炼纠缠在一起。在它努力时,我的肌肉也下意识地收缩绷紧。
最终,它穿越过去。是的,那是黛拉!此刻她高大华贵,同时兼备美丽和某种恐怖。这景象撕扯着我的头脑。她狂喜地举起双臂,一声非人的大笑从唇间钻出。我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我曾与之拥抱、抚慰、做爱的,真的是——这东西?我感到强烈的厌恶,同时又被深深吸引,这我还从未体验过。我无法理解这席卷而来的相互抵触的感觉。
此时她看到了我。笑声止歇。她已然改变的声音响起。
“科温大人,现在你是安珀之主了?”
我努力吐出答语。
“事实如此。”我说。
“很好!现在,来看看你的复仇女神吧!”
“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
“你永远不会知道,”她说,“现在已然太晚了。”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安珀,”她说,“必亡。”
接着,她消失无踪。
“这他妈的,”兰登说,“是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世上我们最该查清的问题。”
他抓住我的臂膀。
“科温,”他说,“她——它——说的话。你知道,是很有可能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将格雷斯万迪尔收回鞘中,转身走向大门。
“重新爬起来,”我说,“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必须保卫它。我不能坐等着祸事来临。我必须把它找出来,在它来安珀之前扼杀它。”
“你知道到哪儿去找吗?”他问。
我们走回隧道。
“我相信它就在黑路的另一个尽头。”
我们穿过洞穴,走到旋梯。死去的卫兵还躺在那里。我们盘旋而上,走在死者之上,黑暗之中。
[1]阿瓦隆:亚瑟王传说中,它象征来世与身后之地,是亚瑟的埋骨地。一般相信它就是今天位于英格兰西南的格拉斯顿堡。
[2]一里格相当于4.8公里。
[3]加尼隆:传说中查理曼大帝的十二圣堂武士之一,因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被称为背叛者加尼隆。此处有影射意味。
[4]兰斯洛特的昵称。兰斯洛特是亚瑟王旗下第一勇士,与王后格温娜维尔的恋情导致了他与亚瑟王之间的战争。传说他是被湖中女仙养大的,所以又称为“湖畔的兰斯洛特(Lancelot du Lac)”。此处为同名。
[5]这是一句很著名的童谣。
[6]表示体重时,一石等于十四磅。
[7]宝石匠红粉(Jeweler' s rouge),即三氧化二铁,常用来磨光玻璃、金属和珠宝,也用作化妆品。
[8]指邪恶的存在。
[9]国际军火公司(Interarmco)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火中间商。
[10]奥兰治蒙德:纳米比亚城镇,在南部沿海,近奥兰治河口。人口约7000。附近海岸砂地是重要的金刚石产区,受美、英和南非资本垄断。因掠夺式开采,资源逐渐耗竭。
[11]恩斯特·奥本海默爵士:钻石业大亨,一战结束后,凭借其雄厚的资金收购了南非一批重要矿场,成立了西南非洲联合钻石矿业公司(CDM公司),掌管世界钻石通路,控制世界钻石市场,并使之欣欣向荣。
[12]纳尼比沙漠:位于西南非洲,气候常年干旱。
[13]理查德斯维德山脉:位于开普敦西北,以山峰起伏于沙之奇景著称,四处堂皇的风化岩块更令人赞叹,现已被南非政府辟为理查德斯维德国家公园。
[14]英国诗人A.E.豪斯曼(1859~1936)的作品。出自他1896年自费出版的第一部诗集《西罗普郡一少年》的第三十六首,因此下文中加尼隆戏称科温为少年人。
[15]世界著名马赛,美国年度三大马赛之一,每年都在肯塔基州路易丝维举行。
[16]击剑中将有效区域分为八个,四分位即对手左胸靠下的位置。
[17]安特卫普:比利时北部城市,位于布鲁塞尔以北的斯特尔特河边,是欧洲最繁忙的港口之一,从十五世纪开始就是一个钻石工业中心。
[18]巴兹尔·扎哈罗夫(1849~1936),出生于俄国的英国实业家,因经营军火而累积巨额财富,被称作“死亡掮客”“欧洲神秘人”。
[19]安珀的方言。
[20]斯坦尼斯拉夫斯基(1863~1938):俄国著名表演艺术家,对舞台表演艺术有极大影响。强调演员要体会角色的心理,揣摩角色的动机、心理反应和情感表达,通过内心指导表演。
[21]森义昌(1898~1992):十五岁开始学画,五十岁时开始创作腊印画和木刻画。绘画题材多为传统民俗传说。
[22]威斯特郡:美国伊利诺斯州东北部,芝加哥郊区的一个村庄。
安珀志. 3, 独角兽之兆
CHAPTER Ⅰ
我放下那可怖的包裹,无视马夫惊异的目光,将马匹交给他打理照料。我把包裹甩到肩上,大步走向宫殿的后门。斗篷无法完全包住里面的东西。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闹得天翻地覆。
我绕过训练场,走上通向宫殿花园南端的小径。这条路上耳目较少。当然,别人仍旧会看到我,但走正门只会更加狼狈,那里无论何时都是一派繁忙景象。妈的!
容我再说一遍,妈的。我本以为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但那些真惹上大麻烦的人,似乎连麻烦都生了利息。
花园远端的喷泉旁有几个人在闲逛。两名卫兵正从小径旁的矮树丛中走过。他们见我过来,马上止住话头,转开目光。很明智。
我回安珀还不到一周,很多事都悬而未决。安珀的宫廷中充满猜疑与不安。而如今,一桩命案更为科温一世——也就是我——登基前这段短暂的躁动期抹上了不祥的色彩。
现在有些事亟待解决。其实从一开始,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多得一塌糊涂。照我看,我也算一直在埋头苦干,并没有打马虎眼。我已经定下了轻重缓急,准备依序处理。可现在……
我穿过花园,跨出树荫,来到斜阳之下。接着我走上宽阔的旋梯,进入宫殿。一名卫兵冲我行礼致意。我踏上后楼梯,来到二楼。然后,三楼。
在我的右侧,兰登走出他的房间,进入楼廊。
“科温!”他打量着我的脸,说道,“出什么事了?我在阳台上看到你……”
“进去再说,”我用目光示意,“我们得私下谈谈。就现在。”
他看了看我肩上的包裹,犹豫片刻。
“到前面去吧,隔两个房间。”他说,“可以吗?薇亚妮还在房间里。”
“好的。”
他带路过去,打开了房门。我走进这间窄小的起居室,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尸体。
兰登盯着包裹。
“我该干什么?”他问。
“打开包袱,”我说,“好好看看。”
他单膝跪下解开斗篷,就地铺开。
“死透了。”他观察着说,“有什么问题?”
“你看得不够仔细。”我说,“掀开眼皮。再捏开嘴看看里面的牙,摸摸手背上的骨刺,数数手指的关节。然后告诉我有什么问题。”
兰登开始照我说的检查尸体。当他看到死者的手时,停了下来,点点头。
“好吧,”他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说。”
“那还是在弗萝拉的地盘……”
“我在那儿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我说,“它们在追杀你。可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对,”他说,“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们在一起没待多久。奇怪……这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我犹豫片刻,不知是该逼他说出自己的故事,还是先把我的告诉他。我的故事最终胜出,因为它是我的,而且刚刚发生。
我叹了口气,坐进一张扶椅里。
“刚才,我们又失去了一位兄弟。”我说,“凯恩死了。我晚了一步。是这东西——这个人——干的。当然,我本想活捉他。但他拼得很凶,让我别无选择。”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我明白。”他说。声音轻极了。
我打量着他的面庞。是否有一缕最难以察觉的微笑正等在侧厢,准备登场与我的微笑相会?非常可能。
“不,”我淡淡地说,“如果是我干的,我的安排会巧妙得多,足以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我跟你说的是实话。”
“好吧,”他说,“凯恩现在在哪儿?”
“在一层草皮下,独角兽林地附近。”
“那地方够可疑的。”他说,“或者说,在其他人眼里会很可疑。”
我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必须把尸体藏好,遮盖好。我不能就这么把他带回来,然后马上开始抵挡各种质问。更何况,我还要先弄清楚你藏在脑袋里没告诉我的那些重要情报。”
“好吧,”他说,“我不知道它们有多重要,但肯定会告诉你。不过别让我继续这么一头雾水了,好吗?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发生在午后,”我说,“当时我在港口同杰拉德吃午餐。然后,本尼迪克特用主牌把我拉回山顶。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便笺,显然是从门缝塞进来的。上面约我在私底下见个面,午后晚些时候,在独角兽林地。署名‘凯恩’。”
“你还带着那张便笺吗?”
“当然,”我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过去,“给。”
兰登看了一遍,摇摇头。
“不好说。这可能是他的笔迹——如果他写得很急的话——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耸耸肩,接过纸条,叠起来放到一旁。
“无论如何,我尝试用主牌联络他,想省下骑马出行的时间。但他没有回应。我以为如果这事真那么重要的话,他肯定是想隐藏行踪。所以就找了匹马,出发了。”
“你跟别人说过自己去哪儿了吗?”
“自然没有。但我想试试那匹马的本事,所以跑得飞快。我没亲眼看到凯恩被杀,当我走进林地时,只见他躺在那里,喉咙被人割开,不远处的树丛里一片狼藉。我追上这家伙,逮到他,和他战斗,最后不得不杀了他。自始至终,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你确定捉对人了?”
“在当时的情况下,你也会这么判断。他的足迹一直通向凯恩的尸体。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再好好瞧瞧。他身上没有伤口。我扭断了他的脖子。当然,我马上想起了过去曾在哪里见过这东西,所以立即把它带来找你。在你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之前,我还有个东西——关键证据。”我取出第二张纸条,递给兰登,“从这家伙身上搜出来的。我猜他是从凯恩那儿拿到的。”
兰登读了一遍,点点头,把纸条还给我。
“以你的名义写给凯恩,邀他在林地见面。是的,我明白了。不用说……”
“不用说,”我接过话头,“而且不仔细看,确实有点像我的笔迹。”
“不知道要是你先到了会怎样?”
“可能什么事都没有。”我说,“让我活着,狼狈不堪——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这个把戏就是要让我们以恰当的次序到林地去,要不是我赶得很急,就连这家伙也追不上。”
兰登点点头。
“能定下这种计划缜密的阴谋,”他说,“肯定不是外人。出不了这宫廷。有什么想法?”
我低笑两声,取过一支香烟,点燃,然后又笑了笑。
“我刚刚回来,你却一直都在。”我说,“这些日子谁最恨我?”
“这问题很让人头疼,科温。”兰登说道,“每个人都有对付你的动机。按常理,我会选朱利安。不过这次却不太可能。”
“为何?”
“他和凯恩一向很好,有些年头了。他们一直泡在一起,彼此关照,关系很铁。朱利安还是你记忆里那个冷血、卑鄙、无耻的小人。但要说他喜欢谁的话,就是凯恩了。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做,就算为了对付你也一样。毕竟,如果他想干的话,可以找到其他很多方法。”
我叹了口气。
“下面该谁了?”
“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
“好吧。你觉得这事会有什么反响?”
“你被搞臭了,科温。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干的,不管你自己怎么说。”
我冲尸体点点头。兰登则摇摇头。
“这很可能是你自己从影子里挖出来顶罪的可怜虫。”
“我知道,”我说,“有意思。还有我回安珀的方式。我在一个非常有利的时机出现,给自己捞足了好处。”
“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兰登附和道,“你甚至不用杀艾里克,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好运气。”
“对。另外,我回来想要做什么也不是秘密,还有我的部队,你想想,异域人,特别的武器,驻扎此地。用不了多久,有人就会对他们的存在极度不自在,这只是时间问题。到现在为止,全靠一股外界威胁的出现,才帮我省去了这些麻烦。还有我回来之前扯上的那些嫌疑,比如谋杀本尼迪克特的仆人。现在又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