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表了什么?”兰登问道,“从这条黑带来看,这个试炼阵似乎映射着真实发生的事件,但除此以外,我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我们为什么被带到这儿,看这玩意儿?”
“它不是映射着真实发生的事件,”我说,“它就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加尼隆转头望着我。
“在我们去过的影子地球——就是你待了很多年的地方——我听过一首诗,讲的是交汇在树林里的两条路。”他说,“结尾是这样的:‘我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行的路,于是一切都截然不同了’[8]。当我听到它时,想起了你说过的一句话——条条大路通安珀。从表面上看,无论你的家人作出什么选择,这条路都会将你们引向安珀。但我那时却想,现在同样在想,不同的选择到底会带来怎样的不同。”
“你真的知道?”我说,“你真的明白?”
“我想是的。”
他点点头,指着下面。
“那里就是真实的安珀,对吗?”
“对,”我说,“是的。”
[1]克劳塞韦茨(1781~1831):普鲁士军事理论家,著名军事著作《战争论》的作者。
[2]瑟拉佩:一种毛毯似的长披肩,色彩常常是亮丽多彩的,而且在底边上加有穗边,经常为墨西哥男子披用。
[3]西西弗斯:科林斯残暴的国王,被判永生永世将一块巨石推上海蒂斯的一座小山,而每当接近山顶时,石头又会滚下来。
[4]希耳伯特(1862~1943):德国数学家,对无穷维空间理论有深入研究,建立了希尔伯特空间理论。
[5]这句话出自英国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拉迪亚德·吉卜林(1865~1936)的诗《亡者之歌》(The Song Of The Dead)。
[6]拉丁文,意为“从一开始”。
[7]毕加索的立体派油画代表作,结合立体主义、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风格,表现战争中的痛苦、受难和兽性。
[8]美国著名田园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代表作《人烟稀少的路》。
安珀志. 4, 奥伯龙之手
CHAPTER Ⅰ
一道灵光在心中一闪而过,和那奇异的阳光同样明亮……
这个就是……呈现在阳光之下的,就是它!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在阳光中看过它,只见过它在黑暗的房间中绽放光芒:试炼阵。安珀伟大的试炼阵,在一片奇异的海天之间,投射出一个椭圆形的平面。
我知道——也许是我身体里的我们家族的血脉知道,眼前的这个试炼阵才是真正的试炼阵。也就是说,存在于安珀的那个试炼阵只不过是它的第一个影子。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安珀本身只包括安珀、芮玛和提尔-纳?诺格斯,并不会继续向外延伸,超越出这个疆界。也就是说,根据优先法则和构造原理,眼前的这个地方,我们来到的这个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珀。
我转身,凝视着笑容满面的加尼隆。在强烈的光线照耀下,他的胡须和蓬乱的头发仿佛被熔化了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他。
“你知道我向来擅长推测,科温。”他回答说,“我想起了你给我讲过的关于安珀的事:它怎样投下影子,你们的活动会如何反射到影子世界里。我常常想到黑路,每次想到它,我都会想,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在安珀本身投射出这样的影子呢?我设想,这样的某个东西肯定是特别基本的、强大有力的、隐秘的东西。”他冲着我们面前的景物挥了挥手,“就像那东西一样。”
“接着说。”我说。
他表情微微一变,耸耸肩膀:“所以,一定存在一个比你的安珀更深层次的实界。”他解释说,“那里被污染了。你的守护兽带着我们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而试炼阵上的那片污渍,似乎就是被污染的地方。你同意我的看法吧?”
我点点头。“你的理解力比你的结论更让我吃惊。”我说。
“比我强多了。”兰登承认说,他绕到我右侧,“但这么说吧,我跟加尼隆一样,也有这种感觉,非常微妙。不知为什么,我确信,下面的这个玩意儿就是我们世界的基础。”
“有时候就是这样子,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加尼隆又补上一句。
兰登瞟了我一眼,注意力又转回那个图案上。“你觉得,如果我们走下去,近一点查看的话,”他问,“会让它发生改变吗?”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答案。”我说。
“排成单行,”兰登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打前锋。”
“好。”
兰登指挥他的马转右,然后转左,再转右,沿着长长一串之字形前进,带领我们弯弯曲曲地绕着耸立的山墙走。我们保持着这种队形,走了一整天,我跟在兰登后面,加尼隆断后。
“这东西似乎很稳定。”兰登冲着后面大叫。
“到目前为止,的确如此。”我说。
“下面的岩石旁好像有个洞口。”
我探身张望。山崖的右后侧有一个山洞,敞开的洞口与椭圆形的试炼阵在同一水平面上。它的位置很隐蔽,如果我们站在高处,它正好隐藏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之外。
“我们靠过去。”我说。
“迅速、谨慎、安静。”兰登接口说,同时抽出他的佩剑。
我拔出宝剑格雷斯万迪尔,在头顶挥舞一圈。加尼隆也抽出自己的武器。我们没能径直接近那个洞口,在到达它之前,我们不得不绕到山崖左侧。最后,我们走到距离它大约十到十五英尺远的地方,不知怎的,我突然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令人恶心的味道。马匹似乎对这种气味更加敏感,或者因为它们天生就是悲观主义者。这时,它们全都耷拉下耳朵,张大鼻孔,发出惊恐的嘶鸣,想挣脱缰绳的控制。等到我们一转弯,远离那个洞口时,它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可当我们下了山坡,接近被毁坏的试炼阵时,它们很快就故态复萌,拒绝再走近它。
兰登翻身下马,走到图案边沿停下来,盯着它细看。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根据我们了解的所有情况来看,很显然,那处损毁是有人故意弄的。”
“看来确实如此。”我说。
“而且很明显,我们被引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
“我也这么认为。”
“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就能弄清楚这个目的:确认试炼阵是如何被毁坏的,以及是否有可能修复它。”
“有可能。你的诊断结论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
他沿着试炼阵的边缘走到右边污渍开始的地方。我将宝剑插回剑鞘,准备下马。加尼隆突然探身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我自己能行……”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科温,”他说,显然根本没听见我的话,“试炼阵中间似乎有一小块不太寻常的东西。看样子不属于……”
“在哪里?”
他伸手指了一下,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图形中央有一件不属于试炼阵的异物。是一根树枝?一块石头?还是一张飘落的纸片?从这个距离,根本无法看清楚。
“我看到了。”我说。我们两人下马,朝兰登走过去,他正蹲在试炼阵的最右边,查看那块污渍。
“加尼隆发现,靠近试炼阵中央的地方有东西。”我说。兰登点点头。“我已经注意到了。”他回答说,“我正在盘算一个最佳方案,可以到那里好好查看一番。我可不打算直接走进一个损坏的试炼阵。另一方面,我倒挺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试图穿过那片已经被污染的区域,会不会一头栽倒,彻底完蛋。你怎么看?”
“走进试炼阵得花不少时间,”我说,“如果这里的阻力和家里的那个试炼阵一样强大的话。还有,我们都清楚,如果在里面偏离轨迹,就是死路一条。但要接近那个东西,肯定得被迫偏离轨迹。从另一方面来看,如你所说,踏上那块黑色区域的同时,或许就给我们的敌人发出了信号。所以……”
“所以你们两个谁也不打算走进去,”加尼隆突然打断我,“那我去。”
他不等我们回答就径直奔进那片黑色区域,沿着它一直跑到试炼阵中央,只稍微停顿一下,捡起某件小东西,然后立刻转身往回跑。片刻之后,他就重新站在我们面前。
“这么做很危险。”兰登说着,用力点点头。
“但如果我不跑进去,你们两个还会继续争论下去的。”他伸出手,“现在,你怎么解释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尖上扎着一张褪色的长方形硬纸片。我把两样东西都从他手中接过来。
“似乎是一张扑克牌。”兰登说。
“没错。”
我把卡片取下来,摊开揉皱的部分。我凝视着牌面,上面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他一头浅色的直发,精明的表情带着一抹嘲弄之意,微笑着,身材有些瘦小。
我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我说。
“让我看看。”兰登把扑克牌从我手里拿过去,冲着它皱眉。
“不。”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我也不认识。尽管我感觉自己几乎马上能认出他来,不过……不对。”
这时,马匹突然更加强烈地重新表达它们的抗议。我们不得不走回去,查看到底是什么引起了它们的不安。就在那一瞬间,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从洞穴里钻出来了。
“他妈的。”兰登骂了一句。我和他的感觉完全相同。
加尼隆清了一声嗓子,抽出剑。“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他冷静地问。
我对那畜生的第一印象,就是它似乎是大蛇之类的玩意儿,不仅因为它移动的方式,更因为它那条粗厚的长尾巴。那尾巴更像是它细长身躯的延续,而不仅仅是一个附属品。它靠四条中间分节的腿行走,脚爪粗大,上面还长着可怕的爪子。它细长的脑袋上长着一副鸟的尖喙,脑袋在行走时摇来晃去,最初面对我们的只有一侧的淡蓝色眼睛,然后是另外一侧的眼睛。巨大的翅膀折叠在它身体两侧,是紫色的皮革质地。它身上既没有鬃毛也没有羽毛,只在胸部、肩膀、后背和整条尾巴上长满了鳞片。从刺刀一样尖利的鸟嘴到翘起来的尾巴尖,它的身长似乎有三米多一点。它跑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我瞥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喉咙的位置上折射出亮光。
“据我所知,和这东西长相最接近的,”兰登说,“就是绘在家族纹章上的怪兽——狮身鹫面兽。只不过这一只的身上光秃无毛,而且还是紫色的。”
“肯定不是咱们的国鸟。”我加上一句,飞快地抽出格雷斯万迪尔,把剑尖对准了怪兽脑袋的方向。
怪兽的嘴巴快速吞吐着红色分叉的舌头,翅膀拍打着,抬起几英寸高,然后又放下。它的头转向右边时,尾巴就转向左边,然后就这样左右、右左地来回摆动着,几乎产生了一种催眠的效果。它行走的动作如流水一样流畅。
怪兽对马匹似乎比对我们更感兴趣,因为它从我们身边径直冲了过去,冲着污渍那边跑过去。我们的马正站在那边,全都吓得浑身颤抖,蹄子不停地跺着地面。我向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它突然用后腿支撑身体,站立起来。
它的翅膀不停地扑扇着,如同一对松弛的风帆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下猛然张开一般。它只靠后腿支撑站起来,像一座巨塔一样压在我们头顶,体积比原来扩大了至少四倍。接着,它突然尖啸起来,那是一声极其恐怖的、准备狩猎进攻或者挑战的啸声,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尖声咆哮的同时,它猛地拍打着翅膀,跳了起来,变成了临时的飞行怪物。
马匹顿时受惊,四下逃窜。怪兽的位置远在我们能赶到的范围之外。就在这时,我发现先前注意到的明亮闪光和叮叮当当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怪兽被一条链子拴着,长长的铁链一直延伸到洞穴深处。它脖子上铁链的实际长度,突然间成了一个比单纯的学术兴趣更重要的问题。
我转过身,它正好从我身边经过,嘴里嘶吼着,拍打翅膀俯冲下来,距离我们不远。它还没有足够的动量获得真正的飞翔能力,只不过是在向上扑腾罢了。我看见星辰和火龙都朝着椭圆形地带的远处那端撤退,但是兰登的马——伊阿哥,却惊慌失措地朝着试炼阵的方向跑过去。
怪兽再次四爪着地,然后转身,似乎打算追击伊阿哥。这时,它显然又多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突然间凝住不动了。它这次距离我们更近一些——不超过四米——高耸着脑袋,右眼对着我们,然后张开鸟嘴,发出一声温柔的叫声。
“这意味着我们该冲上去厮杀了?”兰登问。
“不,等等。它的举止有些古怪。”
我说话的时候,它低垂下脑袋,张开的翅膀也耷拉下来。它用鸟嘴在地面上敲击三下,又抬起头。它收起翅膀,半张开地悬在身体两侧,尾巴抽搐了一下,然后精力旺盛地来回拼命摇晃。它张开鸟嘴,又重复一遍敲击地面的动作。
那一瞬间,我们都被它搞得心烦意乱。
伊阿哥已经跑进试炼阵,恰好闯入黑暗区域的边缘。它跑了大约五六米远,打横站在几道能量轨迹线上,被其中一个交叉点黏住了,就好像被粘在捕蝇纸上的虫子一样。火花猛地从它身边蹿了出来,它放声悲鸣,马鬃全部竖立起来,然后用后腿人立起来。
正对试炼阵的上空,天色立刻暗了下来,但并没有任何充满水汽的乌云聚拢在一起。更准确地说,天空中呈现出的是一个完美的环形结构,中央是红色,边缘呈黄色,正按着顺时针的方向旋转。只听一声如同敲击铃铛般的美妙乐音,紧接着猛然响起一阵公牛嘶吼般的咆哮声。
伊阿哥还在继续挣扎,它先挣脱出自己的右前腿,接下来挣脱左腿时,右腿又被缠住了,它疯狂地嘶鸣着。这时,火花已经升到了它的肩膀处,它像甩掉雨水一样,甩掉身体和脖子上的火花,它全身都散发出柔和的、黄油一般的光芒。
咆哮的音量不断增加,细小的闪电开始在我们头顶上的红色中心滚动。这时,一阵“咔嗒咔嗒”的轻快声音引起我的注意,我匆匆向下瞥了一眼,发现那只紫色的狮身鹫面兽已经溜到旁边,挡在我们和喧闹的红色大气现象中间。它像建筑上的怪兽装饰一样,蹲伏在地,脸背对着我们,正在观看眼前的奇景。
就在这一刹那,伊阿哥的两条前腿都挣脱了束缚,只用后腿人立起来。这时的它,身影似乎有些模糊,仿佛失去了实体。它的身体发出辉光,四下飞溅的火花模糊了它的轮廓。它可能正在嘶叫,但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从天空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咆哮声中。
从天空中那个喧嚣的神秘构造中,突然垂下来一个漏斗形状的东西——它明亮耀眼,光芒闪烁,还伴随着哀号,而且下降的速度非常快。它接触到惊慌嘶叫的马。在那一瞬间,马的身体轮廓线开始急剧拉长,身体也随之变得又细又长。然后,它消失了。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漏斗形的光柱还保持固定不动,就像一个平衡得极其完美的陀螺。接着,轰鸣的声音开始减弱。
光柱升了起来,慢慢升到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大概相当于人的高度——停留在试炼阵上方。然后,它突然飞快地升回天空,就和刚才落下时那么迅速。
哀号消失了,咆哮声也开始减弱。在环形的云团中间,跳跃的小闪电渐渐消逝,整个云层开始变得苍白,旋转的速度减慢。片刻之后,只剩下一点点黑色;再过一阵,黑暗完全消失。
伊阿哥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别问我。”兰登刚转身面对我,我立刻抢先开口,“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点点头,然后注意力转移到我们的紫色的朋友身上。它正把链子弄得“咔嗒咔嗒”作响。
“我们该拿这一位怎么办?”他问道,一边抚弄着自己的剑。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正在试图保护我们。”我说着,向前迈了一步,“掩护我。我想做个实验。”
“你对你的闪避速度有把握吗?”他问,“那边……”
“别担心。”我说,过度热忱地开着玩笑。我继续走过去。
它就站在我左手边,我身体左侧已经愈合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正在拖慢我的行动。不过格雷斯万迪尔还牢牢地握在我右手中,这是信赖我的直觉的机会之一。过去我曾经多次依赖这种感觉,每次的结果都证明我是正确的。有时候值得来这么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兰登向前一步,然后移到右侧。我打横伸出左手,那样子就像是准备把自己介绍给一条陌生的狗一样,然后慢慢靠近它。我们这位纹章上的伙伴从蹲伏状态中站起身,转过头来。
它再次面对我们,先仔细观察一下加尼隆,再把头转到我左边。接着,它凝视着我伸出的手。它慢慢低下脑袋,又重复一遍用嘴巴敲击地面的动作,像乌鸦一样温柔地叫着——那是微弱的、水泡一般汩汩作响的叫声——然后抬起头,慢慢把脑袋伸了过来。它摇摆着巨大的尾巴,用鸟嘴轻轻碰了下我的手指,然后又重复刚才的表演。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它的脑袋上,它尾巴摇晃的动作更剧烈了,但脑袋还是保持不动。我轻轻抓挠它的脖子,它缓慢地摇晃着脑袋,似乎很喜欢。我缩回手,后退了一步。
“我想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语气轻柔地说,“现在你来试试看,兰登。”
“你开玩笑吗?”
“不是,我保证你会很安全的。试一下。”
“如果你错了的话,怎么办?”
“我道歉就是。”
“很好。”
他走上前,伸出手。怪兽还是保持着友好的姿态。
“好了。”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他还在抚摸着它的脖子,“我们证明了什么?”
“它是一只看门狗。”
“它看管什么?”
“当然是试炼阵了。”
“那它实在干得不怎么样。”兰登说着,退了回来,“要我说,它的工作显然还有改进的余地。”他冲着黑暗区域挥挥手,“如果它对任何不吃燕麦、不会嘶鸣的家伙都表现得这么友好的话,出这种事就不难理解了。”
“我推测,它的友好是有选择性的。也有可能它是在试炼阵被破坏之后,才被放在这里,以防出现更多不受欢迎的举动。”
“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
“我自己也想弄明白。显然,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你可以更多地测试你的理论,叫加尼隆也接近它瞧瞧。”
加尼隆站着没动。
“很可能你们身上有家族的气味,”他最后解释说,“它只喜欢安珀家族的后裔。所以我还是别试了吧,谢谢你们。”
“那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到目前为止,你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么,你准备怎么解释这起事件呢?”
“在准备争夺王位的两个派系中,”他说,“由布兰德、菲奥娜和布雷斯组成的那伙人,正如你说过的,他们恐怕更了解影响安珀的那股自然力量。布兰德并没有告诉你细节——除非你没把他说的全告诉我——不过我的猜测是,通过破坏试炼阵,产生某种后果,让他们的同盟军获得进入你们疆域的途径。被破坏的那块试炼阵肯定是他们中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造成的,于是形成了黑路。如果待在这里的看门狗能辨别家族气味或是某些你们大家共同拥有的辨认信息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它一直都看守在这里,却不会对入侵者发出攻击。”
“有可能,”兰登评论说,“那你知道破坏是怎么形成的吗?”
“也许知道。”他回答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作个示范。”
“怎么示范?”
“到这边来。”他说,转身领我们走到试炼阵边上。
我跟在他后面,兰登也一样。负责看守的狮身鹫首兽悄悄跟在我身边。
加尼隆突然转身,伸出手。
“科温,麻烦你将我的匕首给我。”
“给你。”我说着,从腰带上取下匕首,递给他。
“我再问一遍,怎么示范?”兰登追问。
“安珀家族的血。”加尼隆回答说。
“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这主意。”兰登说。
“你所要做的,就是用它刺破你的手指,”他说着,把匕首递过去,“将一小滴血滴到试炼阵上面。”
“会发生什么?”
“让我们来试验一下看看。”
兰登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尽管按他说的做。我们现在就可以找出答案。我已经很感兴趣了。”
他点点头:“那好吧。”
他从加尼隆手中接过匕首,刺破左手小指的指尖。他挤了一下手指,将手指悬在试炼阵上面。一小滴鲜红的血珠出现了,越来越大,它轻微颤动一下,滴落了下来。
瞬间,一团烟雾从血滴落下形成的污点上升起来,还伴随着一阵烤肉的细微嗞嗞声。
“他妈的!”兰登说,显然看得入迷了。
一小片染黑的斑点出现了,逐渐扩大,一直扩大到大约五十美分硬币大小。
“你看到了,”加尼隆说,“这就是它形成的原因。”
这个小小的污点正是我们右边那片巨大污染的微型复制品。看守试炼阵的狮身鹫首兽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快速退后,飞速转动着脑袋,依次观察着我们。“放松点,伙计,放松。”我说着,伸手安抚它,让它再次安静下来。
“但是怎样才能形成那么巨大的一个……”兰登刚开口,随后就缓慢地摇摇头。
“是啊,是什么形成的呢?”加尼隆问,“你的马被毁了,但我没在试炼阵中看到任何迹象。”
“安珀家族的血!”兰登嘲讽地说,“你今天可真是有洞察力啊。”
“你可以问问科温关于洛琳王国的事情。”他说,“我在那里居住了好多年,那里也出现过一个黑环。我一直很警惕黑暗力量带来的影响,但是我当时只能从远距离观察它们。从你们身上学到越来越多的新东西之后,我对这些神秘事件看得更清楚了。这些东西看得越多,我就越有洞察力。你可以问问科温他的想法。”
“科温,”兰登转向我,“给我那张被刺穿的主牌。”
我把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牌面上的污点现在显得更加不吉利了。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我认为这张扑克牌并不是托尔金制作的,他是智者、魔法师、艺术家,还曾经一度是奥伯龙的孩子们的辅导老师。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也许还有其他人也拥有制作主牌的能力。这张牌的绘画风格很眼熟。但它并不是托尔金的作品。我从前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精巧的线条风格?与那位大师的作品相比,它少了些流畅,多了几分严谨,似乎作者先认真考虑过每道笔触,这才将画笔伸向纸张。还有其他一些不同之处,和我们自己的主牌相比,这张牌含有一种特殊的、使所绘景物理想化的特性,仿佛这个画家是依靠旧日的记忆、曾经的匆匆一瞥画出来的。也可能是根据其他人的描述,而非对景写生。
“主牌。科温,请你给我。”兰登恳求说。
他的这种说话方式让我犹豫起来。它强化了我的某种感觉。我觉得他在某个很重要的关键问题上已经想到了我的前面。我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了你,我甚至可以逗弄那只丑八怪,科温,我还为查明真相流了血。现在,让我看看那张牌。”
我递给他。他把牌拿在手中,皱着眉头查看时,我的不安感更强烈了。我怎么会突然变成两人中比较愚蠢的那一个?难道在提尔-纳?诺格斯上的那一晚让我的思考变缓慢了?为什么……
兰登开始低声诅咒起来,嘴里流畅地吐出一长串亵渎的字眼,我在自己漫长的军事生涯里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
“怎么了?”我问他,“我不明白。”
“安珀之血。”他终于说道,“你瞧,无论把鲜血洒在这里的人是谁,他首先必须通过试炼阵。这以后,他站在试炼阵中央,他们通过这张牌和他联系。当他作出反应时,实体接触就形成了。接下来,他们就捅了他。他的血流到试炼阵上,抹掉其中一部分图形,就像我刚才在这里做的一样。”
他沉默下来,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
“有点宗教仪式的味道。”我说。
“去他妈的宗教仪式!”他突然咆哮起来,“让这些人全都见鬼去吧!他们中有个人死定了,科温。我要杀死他——也许是她。”
“我还是不……”
“我真是个白痴,”他说,“没有一眼就看出来。你看!凑近点儿看!”
他把那张被刺破的扑克牌塞到我面前。我瞪眼细看,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现在看看我!”他说,“看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再看回扑克牌。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这个人来说,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在黑暗中播下生命种子的一个人。可是他们利用了我的儿子,来干这个,”他怒气冲冲地说,“那是马丁的画像。”
CHAPTER Ⅱ
我站在被毁坏的试炼阵旁,凝视着一张牌上的画像,画中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兰登的儿子,他可能死于,也可能没有死于从试炼阵的某一点上刺出的匕首。我在意识中后退了一大步,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近来,我知道了如此多的新东西,过去几年中,我的亲身经历有了全新的解释,几乎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现在这个新发现及其意义,让我的看法和观点再一次发生了转变。
当我在绿林医院里醒来时,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家私人医院位于纽约北部,我因为车祸事故并发症,在那里度过了两周记忆完全空白的日子。直到最近我才得知,车祸是我的兄弟布雷斯故意制造的,就在我从奥尔巴尼的波特精神病院逃跑之后不久。我是从我另一个兄弟布兰德那里听来这个故事的,是他坐火车将我送到波特精神病院,并利用假造的精神病病历帮我入院的。
在波特精神病院里,我一连好几天接受了电击疗法,治疗结果暧昧不清,但是推测起来,应该帮我恢复了一些记忆。显然,正是这个结果吓坏了布雷斯,他决定在我逃脱精神病院后干掉我。他在湖旁边的公路转弯处开枪打爆了我的两个汽车轮胎。如果不是布兰德紧跟在布雷斯后面赶来,保护他的风险投资——也就是我——的话,我无疑会送掉性命。布兰德说他打电话报了警,还将我从湖水中拖了出来,立刻施行抢救,直到救护人员赶到。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被原来的搭档——布雷斯和我们的妹妹菲奥娜抓住,他们把他关押在一个有卫兵看守的囚禁塔里,藏在影子里一个遥远的地方。
一共存在两个政治阴谋小集团,大家都为了争夺王位尔虞我诈,还将计就计地破坏对方的阴谋,他们彼此踩着对方的脚后跟,或在对手身旁窥视,不择手段地打击对方。我们的一个兄弟艾里克在朱利安和凯恩的支持下准备登上王位。自从我们的父亲奥伯龙没有对任何人解释就莫名其妙地失踪后,王位已经空着很久了。更确切地说,爸爸对艾里克、朱利安和凯恩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对于另外一伙人来说,包括布雷斯、菲奥娜和曾经是他们同伙的布兰德,他们并不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们对此事负有责任。这些事情是他们安排谋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按计划打通布雷斯通向王位的道路。但是,布兰德犯了一个战术上的错误,在他们争夺王位时,他试图争取凯恩的帮助。凯恩却认为自己应该支持艾里克,可以获得更大的好处。于是,布兰德受到严密监视,但这并没有导致他背叛他的同伙。差不多与此同时,布雷斯和菲奥娜决定雇佣他们的秘密同盟军,共同对抗艾里克。布兰德对此提出异议,因为他害怕这支军队的力量,结果他被布雷斯和菲奥娜从同伙里剔除了。为了找到一个人做他的靠山,他立刻开始寻找能够扰乱力量均衡的手段,于是他前往影子地球。几个世纪前,艾里克把我丢在这里等死。但很快艾里克就知道我并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记忆,变得疯疯癫癫的。这样的结局倒也不错。他派遣我们的姊妹弗萝拉来监视我,希望一切就此结束。布兰德后来告诉我,他曾经将我托付给波特精神病院,这是个不顾一切的绝望行动。他试图恢复我的记忆,让我做好重返安珀的准备。
在菲奥娜和布雷斯对付布兰德的时候,艾里克也开始和弗萝拉接触。警察发现我后,将我送到一家诊所,而弗萝拉将我从这家诊所转移到绿林医院,并指示他们一直麻醉我的神经。接着,艾里克开始准备他在安珀的加冕礼。其后不久,我们的兰登兄弟在塔克索拉米的田园牧歌式生活被打破了。布兰德设法传递给他一个信息,但不是通过家族成员常用的主牌,请求兰登解救他。而兰登,这个在权力斗争中一直幸福快乐地做个无党派人士的家伙,居然接受了这项任务。这个时候的我正试图逃出绿林医院,但依然记不起过去的经历。从绿林医院被吓坏了的院长那里得到弗萝拉的地址之后,我立刻前往她在威斯特的住宅,编造了一些精致的谎话,然后作为房客住了进去。这时候,兰登试图营救布兰德的行动不怎么成功。他杀死了囚禁塔的怪蛇看守,其他守卫蜂拥而来,他只好撤退,骑上当地可以运动的怪石逃之夭夭。那些守卫是一伙长得不怎么像人类的勇猛家伙,他们成功地穿越影子追踪他。问题是,没有安珀血脉的人一般无法实现这种壮举。兰登逃到影子地球上,在这里,我正巧妙诱导弗萝拉,同时试图明确自己的身份,搞明白我自己的状况。远隔重洋的我向他保证,我会将他置于我的保护之下。兰登最初以为他的追踪者其实是我的手下,在我帮助他消灭他们之后,他感到困惑不解,但是不敢直接问我,因为我看上去似乎正忙于谋划一场神秘阴谋,以夺取安珀的王位。事实上,他轻易地被我骗倒了,还带我穿过影子,回到安珀。
那一次冒险行动在某些方面很有价值,但在另一方面却令人不太满意。当我最终公开我个人的真实情况后,兰登和我们的妹妹迪尔德丽(我们是在半路上遇见她的)带我进入安珀在海水中的幻影城——芮玛。在那里我通过了试炼阵的映像,结果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我到底是真正的科温还是只是他的一个影子。我利用试炼阵的力量瞬间转移,从芮玛进入安珀,回到家里。在与艾里克进行了一场非决定性的决斗之后,我利用扑克牌逃走,托庇于我所喜爱的兄弟布雷斯,而他同时也可能是谋杀我的刺客。
我加入了布雷斯进攻安珀的行动,那次冲动草率的进攻最终失败。布雷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消失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已经死了。但是,随着我了解的情况越多,思考得越多,我越认为他可能还活着。这次入侵让我沦为艾里克的阶下之囚,以及他加冕礼上不情愿的见证人。加冕礼过后,他弄瞎我的双眼,把我关进地牢。在地牢中关押了几年之后,我发觉眼睛视力慢慢恢复,不过大脑的状况却日益退化。一次偶然的机会,爸爸旧日的顾问托尔金出现了,他脑子比我更疯,这次偶然相遇为我带来了逃跑的机会。
越狱之后,我开始慢慢痊愈。我下定决心,下次追杀艾里克的话,一定要更加谨慎。我穿过影子,航行到一片古老的土地上,我曾经统治过那里——它叫阿瓦隆——我计划在那里寻找一样东西。还在安珀大家族中生活时,我就已经意识到,这种叫作“红粉”的物质即使到了安珀也依然可以爆炸。在路途中,我经过一块叫作“洛琳”的土地,在那里遇见了过去被我流放的阿瓦隆将军加尼隆,或者是某个长得特别像他的人。我因为一位受伤的骑士、一个姑娘和一件威胁到当地的危险事件而留下来。当地出现了一个逐渐扩大的黑环,与在安珀附近发生的事情极其相似。不知为什么,它和我们的敌人攻打安珀时用的那条黑路有关。其实这件事,我自己也有部分责任,因为在我眼睛被弄瞎的时候,我发出了一个诅咒。我赢得了洛琳的战斗,却失去了那个姑娘。那以后,我和加尼隆一起旅行,前往阿瓦隆。
我们抵达阿瓦隆之后,很快就得知,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兄长本尼迪克特的地盘,我们处于他的保护之下。他自己也有麻烦,情况与黑环或黑路类似。在最后的那场战斗中,本尼迪克特失去了右臂,却战胜了地狱魔女。他警告我,要我别对安珀和艾里克有什么不良企图,然后才允许我们享受他庄园里的殷勤款待。而他本人更多的时间则待在战场上。就在他家里,我遇到了黛拉。
黛拉告诉我说,她是本尼迪克特的曾曾孙女,安珀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诱使我尽可能多地吐露关于安珀、试炼阵、主牌,还有我们在影子中行走能力的秘密。她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剑客。不经意间,我们发生了关系。我在某地找到数量充足的粗钻石,足以支付我进攻安珀所需物资的费用。不久后,加尼隆和我收购了充足的红粉,出发前往我曾度过流放生涯的影子地球,在那里获得了自动武器和根据我的特殊要求而特制的军火弹药。
在途中,黑路给我们带来了一些麻烦,它似乎扩大了,穿过了许多影子世界。对于它制造出来的麻烦,我们都还能应付,但我却差点在一场与本尼迪克特的决斗中丧命。他通过一条荒凉的道路追上我们,十分愤怒,根本不愿费神争吵,径直拔剑和我决斗,将我逼进一片寂静的树林。尽管他只剩下左手可以挥剑,但他的剑法还是比我出色得多。我只好利用他不了解的黑路的一个特性,用诡计击败了他。我本来以为他要杀了我是因为我和黛拉的关系,但情况并非如此。在我们简短的几句交谈中,他矢口否认了这个人的存在。他之所以追杀我们,是因为他确信我杀了他的侍人。加尼隆倒真的曾在本尼迪克特家的树林中发现一些刚刚死掉的人的尸体,但我们俩商量之后,一致决定不向本尼迪克特提起尸体的事。对于那些死者的身份,我们一无所知,也不希望让尸体把自己的生活变得复杂化。
我们把本尼迪克特留给另一位兄弟杰拉德照顾,他是我用主牌从安珀召唤过来的。然后,加尼隆和我继续向影子地球前进,我们武装了自己,还在影子中招募了一支进攻军队,然后出发攻打安珀。当我们抵达安珀的时候,发现安珀正在受到攻击,敌人是沿着黑路而来的生物。我立刻调转枪口,用我的新式武器支持安珀。我的兄弟艾里克在那场战役中牺牲,把他的难题与麻烦统统留给我,同样留给我的还有他居心叵测的遗嘱,以及仲裁石——一件可以控制天气变化的武器,布雷斯和我上次攻打安珀时,他就曾用它来攻击我。
就在那一刻,黛拉露面了。她从我们身边冲过去,策马闯进安珀。她找到进入试炼阵的路,径直走了进去——这是一个证据,证明我们不知怎的有血缘关系。在经历严酷考验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奇特的变化。通过试炼阵后,她宣告说安珀将要毁灭,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大约一周后,另一位兄弟凯恩被杀了,所有的证据都经过精心设计,证明我就是那个凶手。我干掉了杀害他的凶手,但这个事实很难证明我的清白无辜,因为那个必不可少的关键家伙已经没有机会讲出真相了。不过,我意识到自己以前曾经见过身体特点与它类似的家伙,就是追击兰登、闯进弗萝拉家中的那伙怪物。最后我终于找到空闲时间,坐下来和兰登好好地聊了一次,听他讲从囚禁塔中解救布兰德却未成功的那次尝试。
几年之前,我把兰登留在芮玛,独自进入安珀与艾里克决斗。芮玛女王茉伊强迫兰登与宫中一个叫薇亚妮的女人结婚,她是个可爱的瞎眼女孩。这桩婚姻有部分是故意报复,作为对兰登的惩罚,因为他多年前曾抛弃了茉伊最小的女儿茉甘忒,当时她已经怀上了马丁,也就是破损主牌上的那个人。奇怪的是,兰登似乎爱上了薇亚妮,他现在居住在传说中的安珀独角兽的领地上。
离开兰登之后,我取出仲裁石,把它带到宫殿下面试炼阵所在的房间。在那里,我按照自己获得的那部分使用说明进行操作,调和宝石,以适应我的使用。在调和过程中,我经历了一些很不寻常的感觉,最后成功地掌握了它最明显的功能:控制天气。然后,我向弗萝拉询问我被流放的详情,她的故事似乎合乎情理,和我掌握的情况一致。不过我还是有种感觉,她稍微隐瞒了一些我出车祸时的事。她同意帮忙指认杀害凯恩的凶手,证明他就是兰登和我在她威斯特的家中与之搏斗的那类生物中的一个。她向我保证,无论我打算怎么做,她都会支持我。
听兰登讲述他的故事时,我并不知道存在两个派系集团,也不知道他们的阴谋诡计。那时我决定,如果布兰德还活着的话,营救他就是当时最重要的事情。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掌握其他人不想说出来的真相,也值得去救他。为完成这项任务,我制订了一个计划,但是检验的机会却被推迟了,因为那时候我必须和杰拉德把凯恩的尸体护送回安珀。在这之前,杰拉德也耽误了我一段时间。他把我打晕了,以此提醒我别忘了他的武艺有多么出众。当时他还说了一番重话。他说,如果事实证明我就是安珀目前这种悲哀局面的制造者,他会亲手杀了我。在我经历过的近身搏斗中,那一次是技术含量最高的。全家人都通过杰拉德的扑克牌观看我们决斗。这是一种保险的手段,以防我这个杀人犯为了一劳永逸地消除他的威胁,将他的名字从幸存者名单上一笔勾销。打斗之后,我们继续前进,进入了独角兽森林,挖出凯恩的尸体。在那里,匆匆一瞥间,我们看到了传说中的安珀的独角兽。
那天晚上,我们在安珀王宫内的藏书室里见面了——我们,包括兰登、杰拉德、本尼迪克特、朱利安、迪尔德丽、弗萝拉、菲奥娜、莉薇拉和我。在那里,我们试验了我寻找布兰德的想法。我们九个人同时通过他的扑克牌尝试和他接触,结果成功了。
我们联系到他,成功地把他转移回安珀。大家都兴奋不已。杰拉德把他拉出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挤在旁边,结果有人将一柄匕首插进了布兰德的身体。杰拉德立刻自告奋勇当起了医生,进行急救,然后把我们轰出房间。
我们余下的人转移到楼下的起居室,在那里一边背后诽谤他人,一边讨论发生的事情。在那段时间里,菲奥娜警告我,说长时间佩戴仲裁石可能有危险。她说艾里克或许就是这样死的,而不是死于他的伤势。她认为,初始的征兆是佩戴者的时间感发生扭曲——时间的流动感明显地缓慢下来,但实际上,是人体的动作加速了。我决定今后要更加小心谨慎地使用仲裁石,因为她比我们其他人更熟悉这些事情,她曾是托尔金非常优秀的学生。
也许她是正确的,也许使用仲裁石后确实会产生这种副作用。那天晚上晚些时候,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里有人等着暗杀我,但他的动作似乎比我自己在相同情况下的动作要缓慢很多。不过,那一刀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刀刃刺中我身体一侧的瞬间,周围的世界顿时消失。
我在影子地球上醒来,躺在旧日家中的床上,生命几乎消耗殆尽。在地球上,我作为卡尔-科里被流放了很久。但我完全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我爬到外面的暴风雪中,在意识恍恍惚惚中,我将仲裁石藏在过去用的肥料堆里。我周围的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真的流动得非常缓慢。然后,我挣扎着到了路边,试图拦下一辆经过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