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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我的一个朋友兼过去的邻居比尔-罗斯发现了我,他开车送我到最近的医院。给我治疗的医生正是几年前我出车祸之后治疗过我的同一个人。他怀疑我可能有精神病,因为过去的病历记录就是这么显示的。

稍后,比尔露面了,他澄清了很多事情。他是位律师,在我失踪期间,他对我的事情感到很好奇,进行了一些调查。他知道我那份假病历的事,还有我其后逃出医院的事。他甚至掌握了相关的详细资料和车祸事故的细节。他觉得我身上有些古怪之处,但并不以为意。

后来,兰登通过我的主牌和我联系,通知我说布兰德已经恢复知觉了,他想见我。在兰登的协助下,我重返安珀。我去探望布兰德。直到那时候,我才得知发生在我身边的权力斗争的真相,还有参与者的真实身份。他讲述的故事,结合在影子地球上比尔告诉我的情况,让我对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终于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关于我们现在面临的危险,他也向我提供了许多情报。

接下来的一天,我什么也没做,表面上假装自己打算去探访提尔-纳?诺格斯,实际上在为自己争取多一些时间,尽快从伤势中恢复过来。为了圆谎,我不得不真的去提尔-纳?诺格斯一趟。那天晚上,我进入那座天空中的城市,遇到一大堆让人迷惑不解的神秘迹象和征兆,不过也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我还从我的兄长本尼迪克特的幽灵那里得到了一只奇异的机械手臂。

从天上的这次短途旅行归来,我和兰登与加尼隆一起共进早餐,然后启程穿过克威尔山回家。令人困惑不解的是,我们周围的小路慢慢开始发生变化,仿佛我们正行走在影子中一样。这种情况在安珀附近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们讨论之后,试图改变我们的道路,但是无论兰登还是我,都无法影响周围正在变化中的景致。就在那时,独角兽突然出现了,它似乎想让我们跟着它走,于是我们就跟了上去。

它带领我们穿越一系列万花筒般千变万化的景致,最后来到眼前这个地方。然后它抛下我们面对眼前的图案,独自离开。

但现在,这些事件的次序在我脑中完全混乱了,我的意识竭力推开这一切,一路向前挤出来,返回到兰登刚刚讲完的那句话。我感到自己重新抢在兰登前面想到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这情况能保持多久。我意识到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只手,那只绘制那张被刺穿的扑克牌的手。我见过这只手作画。每当布兰德进入他的忧郁期,他就会作画消遣。我想起那一块块被他涂成亮色或暗色的油画布,想起了他最喜欢的绘画技巧。有了这种爱好,只要能从某个认识马丁的人那里打听到他的相貌,他就可以画出来。现在兰登还没有认出他的画风,但我不知道这种情形还会持续多久。也许不用很长时间,他就会和我一样,想起布兰德的这个爱好,知道布兰德曾搜集过马丁的情况。就算没有亲手捅出那一刀,布兰德仍旧参与了行动,提供了谋杀的手段。我很了解兰登,知道他绝对会说到做到。一旦他看出这其中的联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掉布兰德。这可太棘手了。

并不是因为布兰德或许救过我一命。我认为我早已成倍地偿还了他,把他从那座该死的塔中救了出来。不。既不是受人恩惠后的亏欠感,也不是多愁善感,才让我希望误导兰登,或减缓他的思考速度。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赤裸裸的冷酷事实:我需要布兰德。他也明白这一点。我救他的理由中没有利他主义,这和他将我从湖水中拖上来一样。他拥有我现在需要的东西:情报。他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一直控制着它的配给量——他的性命全靠这些情报。

“牌上的人确实和你很相像。”我对兰登说,“至于发生的事情,你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

“我的猜测当然是正确的。”

“这张扑克牌被刺穿了。”我说。

“这还用说。我不……”

“说明他并没有通过扑克牌被抓过来。干这件事的人只是接通两人之间的联系,但是无法说服他过来。”

“那又怎样?总之,只要建立了接触,接触稳定下来以后,他就可以刺杀他。他甚至可能以意念控制马丁,让他动弹不得,把他定在他受伤流血的地点。那孩子多半还不大会用主牌。”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说,“莉薇拉和茉伊可以告诉我们他对于主牌到底了解多少。但我现在想的是另外一种可能性:或许他还没死,主牌的联系就切断了。如果他继承了你的身体再生能力,马丁也可能幸存下来。”

“可能?我不要猜测!我要确切的答案!”

我的大脑开始快速地衡量轻重。我相信我知道一些他还不知道的真相,但问题是我的消息来源并不可靠。还有,我希望暂时不提我想到的那种可能,因为我还没有机会和本尼迪克特好好谈过。话又说回来,马丁毕竟是兰登的儿子,而我却想将他的注意力从布兰德身上引开。

“兰登,我可能知道些事情。”我说。

“是什么?”

“就在布兰德被刺之后,”我说,“我们一起在起居室内聊天。你还记得谈话的内容是什么时候转到马丁身上的吗?”

“记得。但没人提到什么新消息。”

“那时候我本来应该说出一些情况,但当时大家都在,我不放心说。还有,我也想先和当事人私下里好好聊聊。”

“和谁?”

“本尼迪克特。”

“本尼迪克特?他和马丁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决定闭口不提,直到我找出其中的秘密。再说,向我提供情报的人也不太可靠。”

“接着说。”

“是黛拉。当我提到她的名字时,本尼迪克特发了很大的脾气。但事实证明,她至少告诉了我一些真实情况,例如朱利安和杰拉德沿着黑路进行的旅程,他们两人受伤,还有他们在阿瓦隆滞留的事。本尼迪克特自己也承认这些事情都曾发生过。”

“她说了关于马丁的什么事?”

她确实曾提到马丁。但是该如何说出她讲的东西而不暴露布兰德呢?黛拉曾说,几年时间里,布兰德曾好几次到阿瓦隆拜访过本尼迪克特。安珀和阿瓦隆之间存在时间差,回头想来,我发现拜访其实是定期的。布兰德如此积极地寻找着关于马丁的消息。我原来还一直奇怪,到底是什么总吸引他去那里,因为他和本尼迪克特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怎么友好。

“她只提到本尼迪克特有位客人的名字叫作马丁,她觉得他是从安珀来的。”我撒谎说。

“什么时候?”

“有些时候了,我也不很确定。”

“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这些?”

“这事并不重要。还有,你似乎对马丁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

兰登把视线移开,假装凝视蹲伏在我右边、正开心地呱呱叫着的狮身鹫面兽。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我现在感兴趣了。”他说,“事情变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愿意认识他。如果他不再……”

“好了,”我安慰他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条路回家去。我想我们已经看到了独角兽希望我们看到的东西,现在该离开了。”

“我也这么想。”他说,“对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试炼阵达到目的。只要走到试炼阵中央就行,然后瞬移回家。”

“走进那片黑色区域?”我问他。

“为什么不?加尼隆刚才已经试验过了,他没出事。”

“等等。”加尼隆插口说,“我并没说那么做很容易,再说,你们肯定没法把马匹逼进去。”

“什么意思?”我问。

“你还记得我们横越黑路的那个地方吗——就在我们俩从阿瓦隆逃出来的时候?”

“当然记得。”

“喂,刚才拣回扑克牌和匕首时,我的感觉就和那时一样,有股牢牢笼罩着的不安感。所以我才会跑得那么快。你们不是说这个地方和安珀重叠吗?那为什么不用主牌呢?我更愿意先试试主牌。”

我点头同意。

“那好,我们还可以做点努力,让这个过程更容易些。我们先把马聚起来。”

我们开始聚拢马。干活的时候,我们确认了狮身鹫面兽的链子长度。它只能从山洞洞口跑出来不到三十米。这头宠物立刻发出不满的抱怨声。这种声音自然不会让我们安抚马匹的工作更容易些,却让我心里升起一个奇特的想法,我决定先保留不说。

收拾停当之后,兰登拿出他那副扑克牌,我也拿出自己的。

“我们来试着联系本尼迪克特。”他说。

“好,现在随时可以开始。”

我立刻注意到,扑克牌再次感觉冷冰冰的,一个好兆头。我洗出本尼迪克特的主牌,开始准备。身边的兰登也同样如此。几乎立刻就建立起了联系。

“情况怎么样?”本尼迪克特问,他的目光在兰登、加尼隆和马匹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迎上我的视线。

“你能把我们带过去吗?”我问。

“马匹也一起?”

“一起。”

“来吧。”

他伸出手让我握住,我们全部都朝他那边移动过去。转眼间,我们已经和他一起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寒冷的风吹拂着我们的外套。安珀的太阳已经过了中午,天空中堆满了云朵。本尼迪克特穿着一件硬邦邦的皮外套,打着鹿皮绑腿,衬衣是有些褪色的黄色。一件橙黄色的斗篷遮住他断掉的右臂。他绷紧下巴,低头凝视着我。

“你们来的地方真有意思呀。”他说,“我瞥见了点东西。”

我点点头。

“从这个高度欣赏景致倒是不错。”我说。我注意到他腰带上悬着的小望远镜,同时意识到我们立足的这块凸岩正是我归来的那天指挥战斗的地方,也是艾里克死亡的地方。我转过身,举目远望。遥远的山下,一条狭长的黑色穿过伽纳斯山谷,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是的。”他说,“黑路与正常地方的分界线大多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在某些地方,它依然在向外扩张,仿佛想使自己的外形最终接近某个形式……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昨天晚上在提尔-纳?诺格斯。”我说,“今天早晨,我们在穿过克威尔山的时候迷路了。”

“你居然在自己领地的山中迷路,”他说,“不容易呀。知道吗,你应该一直向东前进,沿着众人皆知的太阳上升的路线前进。”

我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烧,火辣辣的。

“出了一件意外事故。”我说着,把目光移开,“我们丢了一匹马。”

“什么类型的意外?”

“很严重的那种——对于马来说。”

“本尼迪克特,”兰登说,他猛地抬起头来,我意识到他一直在低头看那张破损的主牌,“你能告诉我我儿子马丁的事情吗?”

本尼迪克特仔细研究他的脸色,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为什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他问。

“因为我有理由相信他可能已经死了,”他说,“如果这是事实,我就要为他报仇。如果不是事实——他已经身亡的可能性让我很难过。所以,如果他还活着,我想见他,想和他谈谈。”

“你为什么觉得他可能死了?”

兰登看了我一眼,我点头同意。

“从早餐讲起。”我提醒他。

“趁他讲故事,我给大家弄午饭。”加尼隆说着,在一个袋子里面摸索着。

“独角兽指引我们道路……”兰登开始讲述我们的经历。

CHAPTER Ⅲ

我们默不作声地坐着。兰登已经讲完了。本尼迪克特的目光越过伽纳斯山谷,凝视着天空。他的脸色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别打扰他。

最后,他点头,只点了一次,很突然,然后转头注视着兰登。

“很长时间以来,从爸爸和托尔金的所作所为中,我一直怀疑有这种事,”他开口说,“爸爸和托尔金制定出的秩序。我有种感觉,一定存在一个最初始的试炼阵,不管是他们设定出来的,还是创造出来的,我们的安珀也位于它的影子之中,利用它的力量。不过,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才能到达那个地方。”他的脸再度转向伽纳斯,扬了扬下巴,“你说黑路和你们发现的试炼阵的情况有对应关系?”

“看来是这样。”兰登回答说。

“马丁的血洒在那个试炼阵上,于是形成了这条黑路?”

“我认为是这样。”

本尼迪克特举起扑克牌,那是兰登在讲述过程中递给他看的,从那时候起,本尼迪克特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是的,”直到现在,他才承认,“这就是马丁。他离开芮玛之后就来找我了。他留下来,和我待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去找你?”兰登问。

本尼迪克特微微一笑。

“你知道,他总得到什么地方去走走吧。”他解释说,“他不喜欢他在芮玛的地位,他对安珀的感觉很矛盾,他年轻、自由自在,刚通过试炼阵获得自己的力量。他想要离开,看看新的事物,在影子里漫游——和我们大家一样。他还是个小男孩时,我曾经带他去过一次阿瓦隆,让他在夏季的干燥地面上行走,教他骑马,带他看收获农作物。后来,他突然拥有了前往他想去的任何地方的能力,但他的选择依然有很大的局限性,限于他知道的寥寥几个地方。没错,到那时,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个地方,然后去那里。换句话说,就是创造出那个地方,仿佛它真的存在一样。但他明白,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这样才能安全地穿行影子。所以他选择来找我,请求我教导他。我做了他的老师。他在我住的地方待了差不多一年,我教他格斗搏击之术,教他使用主牌和操纵影子的方法——总之,都是些作为安珀家族的后裔生存下去所必须要知道的知识。”

“为什么你要做这些?”兰登追问。

“总得有人做。他来找的人是我,所以就由我来做。”本尼迪克特回答他说,“不过,那并不是说我不喜欢那孩子。”他又加上一句。

兰登领会地点点头。

“你说他和你相处了差不多一年。然后呢,他成了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和我一样,他也有流浪癖。等他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之后,他就想要运用这种能力。在教导他的时候,我曾经亲自带他在影子中行走,还把他介绍给我在不同地方认识的朋友们。但最后,分别的时刻还是来了,他想走自己的路。然后有一天,他挥手和我说再见,接着就启程离开了。”

“那之后你见过他吗?”兰登问。

“是的。他定期回来,留下来和我待上一段时间,告诉我他的冒险经历和他发现的新事物。只是做客,略待上一阵子。没过几天,他就坐不住了,于是再次起程离开。”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按正常情况下的阿瓦隆的时间计算,几年前吧。一天早晨,他突然出现了,住了大约两周,告诉我他看到和做过的事情,还谈起他想要做的很多事情。然后就走了。”

“你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恰恰相反。我们有着共同的朋友,他从他们居住的世界经过时会给他们留下信息。有时候,他甚至会通过我的主牌和我联系。”

“他有一副扑克牌?”我突然插嘴问。

“是的,我把自己多出来的一副牌送给他作礼物。”

“你为他绘制了一张主牌吗?”

他摇头否认。

“在亲眼看见它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张牌存在。”他说着,举起扑克牌,粗略扫了一眼,然后还给兰登,“我没有绘制扑克牌的艺术才能。兰登,你试过用这张牌和他联系吗?”

“试过。得到它之后,我试过很多次了。事实上,几分钟前还试过。但怎么都联系不上。”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如果事情经过果真和你猜测的一样,而他又幸免于难,他可能会下定决心,阻断任何接触尝试。他知道该怎么做。”

“和我猜测的一样?你知道别的什么情况吗?”

“我有个想法,”本尼迪克特说,“你看,他有一次受伤,出现在我一个朋友住的地方。那还是几年前,他在影子世界里冒险的时候,受的只是皮肉伤,被刀戳伤的。据我的朋友们说,他找到他们时,伤重得不成样子,却不肯说明是怎么负伤的。他留下住了几天,直到可以再度四处走动。没等伤势痊愈,他就离开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我也一样。”

“你不好奇吗?”兰登问,“你不想去找他吗?”

“我当然很好奇,直到现在仍很好奇。但一个人应该有权过他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需要亲人们多管闲事,无论别人是出于怎样的好意。他已经渡过了危机,他并没有试图联系我。显然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通过特西斯人给我留了一条口讯,说如果我得知发生的事,不要担心,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特西斯人?”

“对,我在影子里的朋友们。”

我忍住了,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一直以为特西斯人只是黛拉编造出来的故事,因为她还在其他方面向我撒了一篇弥天大谎。她向我提到特西斯人,好像她认识他们,还和他们一起待过一样——而且是本尼迪克特带她认识他们的。现在的时机似乎不太合适,无法告诉他我在提尔-纳?诺格斯的那晚遇到的奇异景象。那里发生的事表明他和那姑娘之间存在某种关系。那一晚的经历,我还没时间去好好思考,想想它所暗示的一切。

兰登站起来,走到悬崖边,背对着我们,他的手在背后握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大踏步走回来。

“我们怎么才能和特西斯人联系?”他问本尼迪克特。

“没有办法,”本尼迪克特说,“除非亲自过去见他们。”

兰登转向我。

“科温,我需要马。你说过星辰曾经多次穿越影子……”

“它今天上午已经够忙的了。”

“也不至于太劳累,只是受到点儿惊吓,它现在看样子还行,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没等我回答,他就转向本尼迪克特。

“你会带我去的,是不是?”他问。

本尼迪克特犹豫着。

“我不知道,到那里能了解到什么?”他刚开口就被打断。

“任何事情都行!任何他们可能还记得的事情——也许有些事情当时看来并不特别重要,但是现在,我们知道很重要。”

本尼迪克特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他可以骑星辰,如果你愿意带他去的话。”

“好吧。”本尼迪克特说着,站了起来,“我去牵我的坐骑。”

他转身,朝着系着那匹庞大的条纹马的地方走过去。

“谢谢你,科温。”兰登说。

“我以后会让你为我做件事情作为回报的。”

“什么事情?”

“让我借用一下马丁的主牌。”

“做什么?”

“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你马上就要动身,仓促之间,我很难解释清楚。不过,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咬着嘴唇,思考着。

“好吧。用完还我。”

“当然可以。”

“对找到他有帮助吗?”

“也许。”

他把牌交给我。

“你现在回宫里?”他问。

“是。”

“你能告诉薇亚妮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我去哪里了吗?她会担心的。”

“当然,我会转告的。”

“我会好好照顾星辰。”

“我知道你会。祝你好运。”

“谢谢。”

我骑着加尼隆的马——火龙,加尼隆步行。他坚持要这么做。我们沿着在战争那天我追踪黛拉的路走着,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让我再次想起了她的缘故。我摒除其中的感情成分,然后仔细地审视所有事件。我意识到,尽管她对我耍弄了那些手段,尽管她无疑或亲自动手、或部分参与地杀了那些人,还有她在阿瓦隆玩弄的阴谋诡计,可我还是被她深深地吸引了。我对她的感情不仅仅是好奇而已。发觉这个事实,我并不感到很惊讶。另外,我很想知道,昨晚我最后看到的幻象中,到底有多少可能是真实的。我强烈地感到,她可能真的是本尼迪克特的直系后代。他们两人的相貌的确很相似。在幻影城里,本尼迪克特的幽灵几乎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还举起他那条奇异的手臂,想要保护她……

“想什么有趣的事呢?”加尼隆问我,他正大步地走在我身体的左边。“那条手臂。”我说,“我从提尔-纳?诺格斯得到的那条。我怀疑它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蕴藏着什么看不见的命运的力量,从那个充满神秘与梦想的地方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可惜它停留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到一天。试炼阵毁掉伊阿哥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昨晚的异象也没留下任何证据。”

加尼隆突然用力清了一下喉咙。

“哦,似乎事情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他说。

“什么意思?”

“那条手臂并不在伊阿哥的鞍袋里,兰登把它转移到你的袋子里了。那里原来是装食物的,等我们吃完食物后,他把餐具放回他自己的鞍袋里,但没有放手臂,里头放不下了。”

“不,”我说,“这么说……”

加尼隆点头。“现在在他那儿。”他补充说完。

“手臂和本尼迪克特在一起。该死!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情况。它想要杀了我。以前从来没有人在提尔-纳?诺格斯上受到过攻击。”

“但那是本尼迪克特呀,本尼迪克特没问题的。即使你和他过去有点分歧,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伸手抓住火龙的缰绳,把它拉住停下。他抬头凝视着我,仔细研究我的脸色。

“科温,在那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我犹豫起来。说实话,我到底在天空之城得知了什么?说到提尔-纳?诺格斯上的幻影,没人知道其形成的真正原理。它很有可能就像我们经常怀疑的那样,仅仅是一个把人内心隐藏的恐惧和愿望具像化的地方,也许还包括下意识的臆测,将它们混合在一起。把推测得出的结论告诉别人是一回事,但因某件未知之物而起的猜疑最好还是自己留着,而不是到处传播。还有,那条手臂是实实在在的,足以……

“告诉你吧,”我说,“我是从本尼迪克特的幻影身上砍下那条手臂的。我们两个当时在决斗。”

“你看见的那个幻象是个征兆,预示你和本尼迪克特最后将发生冲突?”

“也许。”

“这次决斗总有个理由吧,是不是?”

“好吧。”我说着,不用费力便叹出一口气,“的确有理由。那次决斗暗示黛拉和本尼迪克特确实有血缘关系——这很可能是真的,但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所以,我们只能暂时守口如瓶,直到找到证据证实这一点,或者否定这一点。明白吗?”

“明白。但到底是怎样的血缘关系?”

“就和她说的一样。”

“她是他的曾曾孙女?”我点头。

“是和谁生的?”

“我们只知道那个魔女的名字——琳特蕾,就是让他失去胳膊的那位女士。”

“但是那场战争是最近才发生的呀?”

“在不同的影子世界里,时间的流动速度也是不同的,加尼隆。在比较远的影子里,这并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放松缰绳:“科温,我真的觉得本尼迪克特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他说,“如果这是真的,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由他自己陡然发现。说到亲情,你们这一家子简直是块不毛之地,你只比其他人稍微强点儿。看看兰登吧。多少年来,他一直不认他那个儿子。但现在——我有种感觉,他甚至情愿为他牺牲性命。”

“我也会的。”我说,“咱们现在先不说兰登,还是想想本尼迪克特的亲情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吧。”

“你觉得他会站在黛拉那边,与安珀敌对?”

“我宁可避免给他提供任何选择,索性不让他知道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我认为这样做对他不公道。他可不是感情冲动的小孩子。用主牌和他联系,把你的想法告诉他。那样做,至少他还有时间可以考虑,总比让他毫无心理准备、突然面对事实好很多。”

“他怎么会相信我?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一提到黛拉,他就会大发雷霆。”

“这种反应本身就说明一定的问题。他也许同样有所怀疑,这才如此抗拒。”

“可现在,这种态度只会扩大我们之间的裂痕。我还想弥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呢。”

“你对他隐瞒,等他自己发现真相时,你们的关系就完全破裂了。”

“不,我觉得我比你更了解我的兄长。”

他放开缰绳。“好吧,”他说,“但愿你是对的。”

我没有说话,骑着火龙继续前行。我们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须讲出来的相互理解:加尼隆可以对我说任何话,同时,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会听从他的建议。之所以这样,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不是亲兄弟。他也不是安珀家族里的人。只是由于他自己的选择,他才踏进了安珀的纷争和麻烦。很久以前,我们曾经是朋友,后来又成为敌人,最后,直到最近,在一场在他的领地上进行的战争中,我们再度成为朋友和同盟者。那件事情结束后,他要求和我同行,帮我处理我的事,还有安珀的事。

在我看来,他现在并不欠我什么人情,我也不欠他的——如果有人用记分板来计算这些的话。因此,是友谊将我们两人牢牢系在一起的,那是比过去的旧债或者所谓的荣誉感更强大有力的纽带。因为友谊,他可以在这种事上烦我。即使是兰登,如果他在我整理思路的时候打扰我的话,我都会告诉他见鬼去。我意识到我不该这么恼火,因为他说的每件事都是出于好意。但我们的友谊是在军队里建立起来的,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在军队中,我不喜欢有人质疑我的决定和命令。我想,我之所以这么恼火,或许是因为他最近总有些既精明又准确的推测,而且从这些推测出发,提出了不少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建议——我觉得这些本来应该是我想到的。虽然没有人愿意承认,但这种情况确实会导致怨恨。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就这么简单?只是简单地发泄因为无能而产生的不满?只是过去在军队里养成的老习惯,不愿意有人质疑我的决定?或者,还有些更深层的、本来一直困扰着我的什么因素,现在浮到表面上了?

“科温,”加尼隆说,“我一直在想……”

我忍不住叹口气。

“什么事?”

“关于兰登的儿子。你们一家子的痊愈能力这么惊人,我猜,他很可能还活着,而且还在到处乱跑。”

“我也宁愿这么想。”

“但也别太想当然。”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很少和安珀还有家族里的其他人联系,是在芮玛城里被人抚养长大的。”

“据我所知是这样。”

“事实上,除了本尼迪克特,还有莉薇娜(当时她也住在芮玛),他所接触的唯一的家里人显然就是刺杀他的人,这个人是布雷斯、布兰德或者菲奥娜中的一个。那么,他对自己这一家子的印象恐怕很差。”

“差就差吧。”我说,“这种印象也不是毫无根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猜得到。如果他对这一家子的看法不仅仅止于害怕,那么,说不定他会设法对付你们这一伙。”

“有可能。”我说。

“你认为他可能已经投靠到敌人那方了?”

我摇头否认。

“如果他知道敌方只是想杀死他的那些人手中的工具,不会。”

“可他们真的只是工具吗?我不知道……你说过布兰德很害怕,试图退出他们三人团伙和黑路上的那帮家伙达成的计划。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强大,菲奥娜和布雷斯是不是已经沦为了他们手中的工具?如果真是这样,我想,马丁很可能正在寻找某种东西,能让他拥有超过他们力量的某种东西。”

“你的推测实在精巧得太过分了。”我评论说。

“可敌人似乎知道很多关于你的情况。”

“没错,因为我们中的叛徒给他们提供了情报。”

“但你说黛拉知道很多情况,这些都是叛徒向他们透露的?”

“这话问得有道理。”我说,“我不知道,难说。”但我立刻想到,安珀的叛徒并不知道特西斯人的事。我决定现在暂时不提这个,还是先听听加尼隆的想法,而不是抛出一个有些离题的问题。“但以马丁的情况,不可能告诉他们太多安珀的秘密。”我说。

加尼隆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有没有查过那天晚上在你坟墓边,我告诉你的那件事?”

“什么事?”

“关于主牌是否会被人窃听的事。”他问,“现在我们知道,马丁也有一副牌……”

这次轮到我沉默不语了。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组家庭成员的形象,大家排成一排,从左到右,全都冲着我吐出舌头,做着鬼脸。

“没有,”我说,“我还没有找到机会去调查。”

我们静静地又走了一段路,他又开口问道:“科温,那天晚上你把布兰德带回来……”

“怎么了?”

“你说你会考虑每一个人的情况,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行刺你的家伙,但他们每个人都不大可能在那段时间做出那种特技动作。”

“哦,”我说,“那怎么了?”

他点点头。

“现在你多了一个要考虑的亲戚了。或许他的手段比家里其他人差点,只是因为他年轻,没有经验。”

回到安珀以后发生的一切充斥着我的脑海,我静静地望着这些事在我头脑中缓缓流过。

CHAPTER Ⅳ

我敲门,她问是谁,我告诉她我的名字。

“请稍等。”

她的脚步声响起,门打开了。薇亚妮身高只有五英尺多一点,身材非常纤瘦。她皮肤微黑,面貌娇好,说话的声音温柔至极,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让我想起黑暗的过去,还有痛苦。

我说:“兰登叫我转告你,说他可能会迟些时候回来,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

“请进来。”她说着退到一边,敞开门,空出地方来。我走进去。其实我并不想进去,但还是进去了。我本来不打算逐字逐句地执行兰登的请求——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他到底去了哪里。我只想简单地告诉她我刚才已经转告的内容,无需更多细节。直到我们分开各走各的路之后,我才意识到,兰登的请求的真正内容是:他是要求我转告他那位我只跟她说过十来个字的妻子,他动身去寻找他的私生子了——那小家伙的妈妈茉甘忒自杀了,为此兰登遭到惩罚,被迫娶了薇亚妮。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场婚姻居然相当幸福美满,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很惊讶。我不想一进门就宣布一大堆令人难堪的消息,于是开始苦思冥想,寻找别的什么话。

我经过的左边走廊,有个高悬在墙壁上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兰登的半身雕像,我都快走过去了,才发现那是我兄弟。越过房间,我看到了她的工作台。我转身,端详着那座半身像。

“我还不知道你会雕塑。”我说。

“我会。”

我匆匆扫了一眼房间,很快找到她的其他作品。“非常出色。”我夸赞说。

“谢谢。你不坐下来吗?”

我坐在一张很大的高背扶手椅里,坐上去居然相当舒服。她自己坐在一张低矮的无靠背长沙发椅上,双腿蜷缩在身体下面。

“给你拿些吃的喝的?”

“不用,谢谢。我只能待一小会儿。事情是这样的:兰登、加尼隆和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条岔路,之后遇见了本尼迪克特,和他待了一阵子。结果兰登和本尼迪克特不得不再小小地旅行一趟。”

“他要离开多久?”

“可能要过一晚,也许还要更久一点。如果时间拖得太久,他会通过某人的主牌送回消息,我们会让你知道的。”

我身侧的伤口一阵阵悸痛,我把手放在上面,慢慢按摩。

“兰登曾告诉我很多关于你的事。”她说。

我笑了笑。

“你真的不想吃些东西吗?不麻烦的。”

“他告诉你我总是个饿鬼?”

她笑起来:“没有。不过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么忙,我猜你可能没时间吃午饭。”

“你只猜对了一半。好吧,如果你还有剩下来的一片面包,来几口倒也不错。”

“好的,请稍等。”

她站起身,走进旁边的房间。我终于抓到机会,在我的伤口上痛痛快快地挠痒,现在那里突然痒得要命。我接受她的殷勤好意,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另一部分是我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不过瞬间之后,我突然想到,她根本看不见我抓挠身体的动作。她把握十足的动作、自信的态度,都让我意识不到她双目失明的事实。很好,她过得这么好,我很高兴。

我听见她在哼一支调子,是《渡水者之歌》,安珀伟大的贸易船队之歌。安珀没什么制造业,农业也不是我们的长项。但我们的船队航行到影子里,定期穿梭往来于各处,和任何一个种族做贸易。几乎每个安珀的男性,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在舰队中待过一段时间。贸易航线是很久很久之前开辟出来的,为此流了不少血,让其他船只得以前赴后继,沿着航线前进。每一位船长的脑子里都装着几十个不同世界的大海航图。我过去也在舰队里帮过忙,不过我的参与不像杰拉德和凯恩那么深入。那些穿越大海的人们,他们心中的坚毅力量和不懈精神曾经深深地打动过我。

过了一会儿,薇亚妮端着沉重的托盘进来了,上面满满地堆着面包、肉、奶酪、水果,还有一瓶葡萄酒。她把托盘放在靠近我手边的桌子上。

“你想要喂饱一个军团的人吗?”我问她。

“多点选择总没坏处。”

“谢谢。不和我一起吃点?”

“或许吃片水果吧。”她说。

她的手指摸索了一秒钟,找到一个苹果,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兰登告诉我,那首歌是你写的。”她说。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薇亚妮。”

“你最近还在创作吗?”我刚开始摇头,立刻又停了下来,说:“没有。那一部分的我……正在休息。”

“真可惜。那歌很动听。”

“兰登才是我们家里真正的音乐家。”

“是的,他非常出色。但是演奏和作曲是两种不同的才华。”

“没错。有一天,等所有的事情都安定下来……告诉我,你在安珀这里住得开心吗?每件事物都让你喜欢吗?缺不缺什么东西?”

她微笑着:“我所需要的全部,就是兰登。他是好人。”

听到她用这种方式谈论他,我竟奇怪地被感动了。

“那我为你感到高兴。”我说,“他更年轻,更小……日子可能比我们其他人更难一些。”我接着说下去,“如果已经有一大群王子的话,再没有比另一位王子更无价值的东西了。这方面,我和其他人一样对不起他。布雷斯和我曾让他困在南边的一个孤岛上整整两天……”

“杰拉德知道之后,立刻赶去救他。”她接着说下去,“是的,他告诉过我。过了那么久再回忆起来,你心里一定不好受。”

“他肯定很恨我。”

“没有。他很久之前就原谅你了。他只当作笑话来讲。还有,他曾把一根长钉子穿进你的靴跟里——结果你穿靴子时,把你的脚扎透了。”

“原来是兰登干的!我真蠢!我还一直为那件事臭骂朱利安呢。”

“那件事情一直让兰登觉得很过意不去。”

“都是往事了,过了这么久……”我说。

我摇头甩掉伤感,继续吃东西。饥饿感攫住了我。她有几分钟没说话,让我安静地吃东西。

吃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好多了,现在感觉好多了。”我开始找话说,“我在天空之城的那晚,实在是太诡异太令人难受了。”

“你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征兆?”

“我不知道是否有用。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反而希望我根本没有得到那些征兆。最近你这儿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有仆人告诉我,说你的兄弟布兰德的伤势在持续好转,他今天早晨吃了不少东西,让人放心多了。”

“没错。”我说,“看来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看来是的。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连你都卷进去了。我真为你担心。我希望在提尔-纳?诺格斯上度过的那晚能给你些征兆什么的,让你的处境有所好转。”

“有没有征兆都无所谓。”我说,“其实我并不怎么相信这种事。”

“那为什么——哦。”

我带着全新的兴趣重新打量她。她脸上没有透露出内心的想法,但她的右手却在抽搐,正在敲打、扯拉着沙发上的材料。然后,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语言,她停了下来。看她的样子,显然心头涌出过问题,然后又自己解答了自己的问题。看得出来,她希望我没发现这个过程。

“是的。”我说,“有人想把我抛在外头,让我不参与安珀的事。你知道我受伤了?”

她点头。“兰登告诉你我受伤的事,我并不生气。”我说,“他的判断总是很准确,而且都是为了自卫,并不是想危害他人。我自己也很依赖他的判断。但有一点我必须问清楚,他到底告诉了你多少情况?这既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是让我安心。他的有些想法我已经猜到了,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很难从负面猜测——我的意思是,很难从他说出口的话猜测那些他可能保留着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不过大多数事情他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的故事,其他人的也知道不少。他很注意让我随时了解发生的事件及与之相关的怀疑和推测。”

“谢谢。”我说,喝了一小口葡萄酒,“知道你了解很多情况,我就没什么不方便说的了。我要把从早餐之后直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告诉你……”

然后,我把全天的经历都讲述给她听。我讲述的时候,她偶尔微笑一下,但并没有打断我。我全部讲完后她才开口问道:“你以为提到马丁我会不舒服?”

“似乎有这个可能。”我说。

“完全不会。”她说,“要知道,我在芮玛时就认识马丁了,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我在那里看着他长大。那时我就很喜欢他。即使他不是兰登的儿子,他跟我关系依然很好。如果兰登关心他,我只会感到高兴,希望有一天能好好照顾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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