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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我就是和仲裁石协调一致的人。”我说。

“怎么?”他问,脚步停了下来。

威克斯在我们背后发出一阵咯咯的催促声,我们只好继续往前走去。

“我根据艾里克告诉我的、你所写下来的指示说明完成了调和,”我说,“我带着宝石走入试炼阵的中央,通过它把自己投射出去。”

“我明白了。”他说,“你是怎么得到宝石的?”

“从艾里克那里,在他临终时。”

我们走进山洞。

“你现在带着它吗?”

“我不得不把它藏在影子里的一个地方。”

“我建议你尽快把它拿回来,带到这里来,或者带回宫殿里。最好让它留在事态发展的中心附近。”

“为什么?”

“如果在影子里停留太久,它往往会对所在的影子造成影响,使影子发生扭曲。”

“扭曲,怎么扭曲?”

“无法预先估计,完全取决于当地的情况。”

我们转过一个拐角,继续在阴暗中往回走。

我接着问:“当我身上带着宝石时,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慢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菲奥娜警告我说,这种情况很危险,但她也不清楚为什么。”

“这意味着你已经抵达了你存在的极限,你的精力将迅速耗尽。如果你不赶紧做点什么,你就会死掉。”

“做什么?”

“开始从试炼阵本身吸取力量——从隐含在宝石里面的初始试炼阵。”

“具体怎么做呢?”

“你必须放弃自我,服从它。抹去你自己,消除将你与其他所有事物区分开来的界限。”

“说起来似乎比做起来容易得多。”

“但可以做到,而且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摇摇头。我们继续走,最后来到那巨大的门前。托尔金熄灭手杖,把它靠在墙边。我们走了进去,他回头关上门。威克斯则守在外面。

“你现在必须离开了。”托尔金说。

“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还有很多事想告诉你。”

“我的头脑已经开始混乱了,现在你说什么都是白费劲。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快!离开!”

“为什么要那么匆忙?”

“当头脑失控、我终于陷入疯狂时,我也许会伤害你。我现在正用最大的意志控制着它。离开!”

“我不知道该如何离开。我只知道如何到这里,但是……”

“旁边房间的书桌上有各种各样用途的特殊主牌。带上灯!随便去什么地方都行!快离开这里!”

我正要说,随便他怎么发疯,以他那种身板也伤不了我。可就在这时,他的五官突然开始流动,仿佛融化的蜡一样。不知何故,他的身体也显得庞大了很多,四肢也比原来拉长了。我只觉得心里一股寒意涌出,赶紧抓起油灯,飞快地逃出房间。

奔到书桌,我猛地抽出抽屉,抓起一把散落在里面的主牌。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跟在我后面走进了房间,是从我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过来的。它们不像是人类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查看,相反,我将整把牌举到面前,凝神看着最上面的一张。上面是一幅陌生的景象,但我还是立即敞开我的意识,接触到它。一座悬崖峭壁,远处的东西看不清楚,奇异的、斑斑点点的天空,左侧是散乱的群星……

在我手中,扑克牌开始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交替变化。我凝神注视时,一阵强烈的风似乎从山崖上吹了下来,景致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这时,在我右后边,响起变了很多、但仍可以辨出是托尔金的声音在咆哮:“傻瓜!你选择了你的毁灭之地!”

一只巨大的爪子一样的手——黑色、坚韧如皮革、粗糙长满肉瘤的手——越过我的肩膀,似乎想把牌抢走。不过从眼前的景象看,牌里似乎已经准备停当。我立刻冲了进去,一感到自己已经成功逃脱,我立刻把牌从眼前拿开。这以后,我停下脚步,站住,让自己的感官适应这个全新的地方。

我知道这里。从零星的传说故事中,从家庭闲谈的只言片语里,还有那种在我全身弥漫开的感觉——我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确定无疑。我抬起眼睛,仰望混沌王庭。

CHAPTER Ⅵ

这是哪里?知觉是如此的不可靠,即使我所有的知觉都被运用到了极限、超出了极限。我站立的这块岩石……如果我努力将视线固定在上面,它就会像炎热午后的公路般蒸腾起伏。尽管它似乎一直在移动、摇晃,但我的双脚却没有晃动。还有,它仿佛也无法确定自己应该呈现光谱上的哪一种色系,不断像变色龙的皮肤一样变幻、闪烁着。抬头仰望,我看见的是一方我从未见过的天空。此刻,天空从中间裂开,其中一半是最深的夜晚的黑色,群星在其中跳舞。我说的跳舞,不是指星光闪烁,而是它们真的在跳跃,在飞快地移动。群星飞快划过天空,或者绕着圈子旋转,它们向外发出超新星一样眩目的光芒,然后又一下子暗到什么也看不到。这是让人感到恐惧的奇异景象。

我的胃在体内收缩,就像害了恐高症。即使我移开视线,情况也没什么改善。而另外一半天空则像一瓶不断被摇晃着的彩色沙子,一会儿是橙红色、黄色、红色、蓝色、棕色、紫色的彩带在不停地旋转、盘旋;一会儿是绿色、紫红色、灰色、惨白色的斑点来回晃动,有时候如蛇般蜿蜒成带,替换或加入其他不停翻腾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在发出微光,摇晃着,让我无法判断它们的距离。有时,它似乎高悬于天空,但紧接着,它又充斥于我面前的空中:缥缈的薄纱、透明的薄雾、半透明的条幅,或是变成不透明的动物触角的形状。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将彩色部分与黑色部分分割开的那条线正从我的右侧缓慢移开,退到左手边。光怪陆离如万花筒般的天空似乎正环绕着我头顶正上方的一个点不停地旋转着。至于比较明亮的那半边的光线是从哪儿来的,我毫无概念。站在那里,我俯瞰下方,下面乍看似乎是个深谷,里面拥有无数乱纷纷的色彩,一团团炸开。但黑色逐渐蔓延过来,抹掉了纷繁的色彩,只剩下无数星星在谷地深处不断跳跃、燃烧,和头顶上的天空中的情形一样,给人一种无底深渊的感觉。我仿佛正站在世界的尽头、宇宙的尽头、一切的尽头。但是,距离我站立的位置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高高耸立于一团漆黑之上。这东西本身也是黑色的,但被几乎无法察觉的光勾勒出了边缘,让它没有融于漆黑的背景之中。我无法猜测它的大小,因为这里不存在任何距离、景深和透视的概念。一栋单独的建筑物?一组建筑群落?一座城市?或者只是一块地方?每当它的形象落在我的视网膜上,其外型轮廓都有所不同。

这时,一片片若有若无的雾状物慢慢飘到我和那东西之间,不断翻腾,像被热空气托起的薄纱。当天空这个万花筒终于颠倒过来的时候,旋转也随之停止。现在,彩色部分在我背后,除非我转过头去,否则完全看不到。但我一点儿也不想做出这个动作。站在这儿挺好,望着那无形无状的混沌。虽说无形无状,但最终,所有有形的东西都诞生其中……甚至早在试炼阵出现之前,这些东西就已经存在了。这一点,我隐隐约约知道,却又完全确定,因为它就存在于我意识的正中央。

我知道这个,因为我肯定自己以前来过这里。在我的童年时期,我似乎曾被带来这里,在十分遥远的过去——是被爸爸或者托尔金带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当时站在——或者被人抱着,待在这个地方,或者另一个和这里非常相似的地方,向外俯瞰相同的景致。

我敢肯定,当时的我和现在一样,对看到的一切都懵懵懂懂,而且忐忑不安。我现在觉得既兴奋又紧张不安,这是一种干了违禁的事情之后的感觉,一种不确定的、预期将要发生什么的感觉。我多么渴望仲裁石就在我身上啊!托尔金把它形容得神乎其神,可惜我不得不把它遗弃在影子地球上我的肥料堆里。我是不是潜意识里想用它保护自己,或者抵御面前的一切,无论这一切是什么?有这种可能。

我看得简直痴迷了,望着望着,我的视线越过那道裂谷,好像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此地的古怪,也可能是景致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现在辨别出细小的、幽灵般的影子,在薄纱中缓缓移动,像速度极慢的流星。我等待着,仔细观察着它们,想稍微弄明白它们动作的规律。最后,一条薄纱飘带飘到非常近的距离,我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了。

有动静。那些影子中的一个变大了,动作也大大加快。我意识到它正沿着那道不住翻滚的飘带朝我这边过来。片刻之后,影子显露出一个骑手的轮廓。随着它的接近,它的外表也固定下来,但看上去依然像个幽灵。我眼前的一切无不像幽灵般虚幻缥缈,难以捉摸。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全身赤裸的骑手,骑着一匹无毛马,朝我这个方向急驰而来。人和马都是死人一样的惨白。骑手挥舞着一把白骨剑,他的眼睛和马的眼睛闪烁着红色光芒。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存在于同一个现实层面上,因为他的样子实在太不自然了。不过我还是抽出格雷斯万迪尔,在他靠近时后退了一步。

他长长的白色头发向外飘逸出闪烁的微粒。他转过头,我当即知道他是朝我而来的,因为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如一道冰冷的压力,穿过我身体前侧。我微微侧转身体,举起宝剑,全神戒备。

他继续飞驰而来,我意识到他和马的体格都十分庞大,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一人一马继续奔驰,到了离我大约十米之外,骑手勒住缰绳,马用后腿支撑人立起来。人和马都在打量我,而且来回摆动、摇晃,就好像站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的木筏上。

“你的名字!”骑士喝道,“闯入此地的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炸响,每个字都是同一个音调。声音虽然响亮,但没有任何抑扬顿挫、高低变化。

我摇头。

“我的名字,说不说看我的意愿,而不是你的命令。”我说,“你是谁?”

他发出三声短短的吠叫,我想应该算是笑声。

“我会把你打倒在地,拖着到处走。到时候,你就会不停地大声嚷嚷你的名字了。”

我举起格雷斯万迪尔,指向他的双眼。

“废话不值钱,”我说,“威士忌倒还值些钱。”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冰凉感觉,似乎有人想到了我,正在摆弄我的主牌。但这种感觉很模糊,很微弱,我不能分散注意力,因为骑手给他的马传递了某种信号,那畜生再次用后腿站立起来。我觉得他们的距离应该还太远,够不着我。但距离这个想法应该属于另外一个影子世界。那畜生冲我跃了过来,脱离了它跑过来的那条细长的道路。

一跃之下,它离我近多了,而且并没有如我希望的那样坠落下去消失不见。它借着那一跃之势奔过来,动作迅猛,与我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但这二者之间似乎有些不成比例。尽管如此,它还是继续冲过来,稳稳地越过深渊。

就在这一切发生时,只见从这个骑手来的方向,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影子,离我们很远,正朝着这边而来。我别无他法,唯有站在原地,战斗下去,希望在下一个骑手攻击我之前,先干掉眼前这个对手。

骑手靠近我时,那双红色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落在格雷斯万迪尔上。不知道我背后那种发疯般的色彩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将让人眼花缭乱的彩光投射在我的剑刃上。格雷斯万迪尔仿佛活了过来,剑刃上光芒流转。这时,骑手已经非常接近了,他突然拉住缰绳,后退,视线抬高迎上我的目光。他脸上那可憎的笑容已经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他说,“你就是叫作科温的那个人!”

但我们已经把他捏在手心里了,我和我的“盟友”——巨大的冲击力。

他的坐骑前蹄刚落在山壁上,我就朝前冲过去。尽管骑士勒住了缰绳,但那畜生的条件反射让它依旧向前,想把后蹄也搭上来。我冲到近旁,骑士挥剑格挡,我向旁边踏了一步,转而刺向他身体左侧。没等他横剑抵挡,我就已经刺中了他。格雷斯万迪尔穿透他苍白的皮肤里,从胸骨下面、腹部上面的位置刺了进去。

我猛地拔出剑,一团像是鲜血一样的火焰从他的伤口喷溅出来,他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下。炽燃的血流到坐骑的脖子上,马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得像吹口哨。我向后一跳躲开,骑士从马背上向前摔了下来,而那头畜生现在总算四蹄着地,朝我冲过来,用蹄子踢我。我反身再次防御性地挥剑砍削。我的剑锋击中它的左前腿,它也开始燃烧起来。

我又跳到一边,它转身第二次朝我冲过来。就在这时,骑士炸成一个光柱。那畜生咆哮一声,原地一个盘旋,然后飞快逃跑了。它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岩石边缘跳下去,消失在深渊里。我不由得联想起很久之前那只燃烧的猫头,一想起它,我就止不住泛起一股寒意。

我后退,靠在岩石上大声喘息。那条薄雾形成的路飘得更近了,离山崖边缘大约只有十英尺。我身体左侧紧张得直抽筋。第二名骑士迅速靠近。他不像第一名骑士那么苍白,头发是黑色的,脸上也有点血色。他的坐骑是一匹栗色马,马鬃马毛都很正常。骑士手里拿着一张上了弩箭的十字弩。我瞥了一眼身后,没有撤退的地方,也没有可以藏进去的石头裂缝。

我在裤子上面擦擦手,紧握格雷斯万迪尔的剑柄。我侧转身,好让目标尽可能小一点。我举起剑,做好格挡来箭的准备,剑柄与头齐平,剑尖指向地面。这把剑是我唯一的防身之物。

骑士来到与我并排的地方,停在那条薄纱一样的带子上最靠近我的位置。他慢慢举起十字弩,知道如果不能一箭置我于死地,我就可以像投掷标枪一样脱手飞剑击杀他。我们的目光相遇了。

他很年轻,没有胡须,身材细长,微眯着瞄准的眼睛可能是浅色的。他控制坐骑的功夫很好,只用腿的压力就停住了马。他的手很大,很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人。看着他,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对峙持续着,动手的时机过去了。他策马倒退了两步,缓缓放低武器,但姿势仍然全神戒备,丝毫没有放松。

“你,”他大声叫出来,“那把宝剑是格雷斯万迪尔吗?”

“是的,”我回答说,“正是它。”

他继续打量着我。我内心有什么东西,我想为它披上语言的外衣,把它表达出来,但我失败了,那个东西溜进了夜色。

“你想干什么?”他问。

“想离开这里。”我说。

“嗖”的一声,他的箭脱弦而出,射中了我左前方距离很远的岩石。

“快点离开。”他说,“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

他掉转坐骑,转回他刚才来的方向。

我放下格雷斯万迪尔。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说。

“是的,”他回答说,“不要忘记。”

他纵马而去,片刻之后,那条薄纱路也飘开了。

我把格雷斯万迪尔插进剑鞘内,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世界再次围绕着我开始旋转,光明部分从我右侧推过来,黑暗部分则退缩回我左侧。我四下张望,设法衡量我背后突起的那块岩石的高度。看上去,它似乎只比我站的地方高三十或四十英尺,我想爬上去瞧瞧周围环境。我落脚的那块凸岩向我左右两侧伸展出去。定睛细看,我发现右侧很快就变得狭窄,无法借力向上攀爬。我转身向左走。

我登上位于岩石侧翼旁的一块狭小崎岖的地方。我的目光向上望去,从这里似乎可以向上爬。我回头查看身后,看有没有出现新的威胁,那条幽灵般的道路已经飘到远处去了,没有其他骑手出现。我开始向上攀爬。

它的高度比我从下面看到的更高,不过爬起来并不困难。我的错觉很可能是空间扭曲造成的,这个地方严重影响了我的视觉。过了一会儿,我双臂发力,攀了上去,然后挺身站起来。从这里,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与那道深渊相反的方向。

我再一次看见了那些纷繁混乱的色彩。在我右边,黑暗正驱赶着它们。翻腾跳跃的万千色彩之下,到处是岩石和坑洞,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然而,从这片土地中央穿过,从遥远的地平线到山脉上位于右方的某一点之间,如墨水般漆黑、蜿蜒而行的,不是别的,正是黑路。

继续往上攀爬了十分钟,我终于站到了可以看到黑路终点的地方。它越过山脉之间一个宽敞的隘口,一直延伸到无底深渊的边缘。在那里,它的黑色融进漫溢在那个地方的黑暗里,只有借助一个事实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那就是,没有星光能够透过它。利用它这种不透光的特性,我获得了一种观感:它一直通向黑暗中的高耸之处,也就是一片片薄雾似的东西不断飘移的地方。

我趴在地上,尽可能少地破坏低矮山顶的外轮廓,让可能躲在黑暗中监视这里的眼睛看不到我。我躺在那里,思考着这条路是如何形成的。试炼阵受到破坏后,黑路可以一直通向安珀,我本以为我的诅咒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现在我才知道,没有我,黑路照样会出现,但我确信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过去我曾以为这全是我一手造成的。这时我想起了艾里克在克威尔山上的弥留之际。当时他说,尽管他对我的仇恨无以复加,但他还是节省下他临死前的诅咒,去诅咒安珀的敌人。换句话说,就是诅咒这条黑路,还有从黑路而来的黑暗力量。想想真是讽刺。我现在的一切努力都在实现我最不喜欢的这位兄长的遗愿,借我之手,让他的诅咒得以抵消我的诅咒。

我四下搜寻,很高兴没有发现精神抖擞的大军在黑路上进军或集合。除非出现另一支进军队伍,安珀暂时还是安全的。但转眼之间,许多事情又让我烦恼起来。我最不明白的是这个:看样子,时间在此地大异于其他地方,黛拉的身世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对安珀的另一次进攻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动?他们肯定有充足的时间休整兵力,准备好下一次攻击。难道是最近发生的什么事改变了他们的策略?当然,我说的“最近”,指的是安珀的时间。如果真是这样,让他们改变策略的是什么?我的新式武器?布兰德的康复?还是别的什么?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本尼迪克特派出的探子到底曾经深入这里多远?肯定不会像我这么远,否则他会通知我的。他自己来过这个地方吗?其他人有没有来过这里,站在我刚才站的地方,仰望混沌王庭?他们会不会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情况?我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布兰德和本尼迪克特。

我突然想到,我身边的时间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换算成安珀的时间,我到底在这儿待了多久?我觉得最好还是别在这里停留太久。我匆匆扫一眼刚才从托尔金的书桌上拿来的那些主牌。它们全都挺有意思的,问题是上面描绘的场景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抽出自己的那副牌,洗了一遍,找出兰登的主牌。也许刚才试图和我联系的人就是他。我举起他的牌,开始凝视。

很快,景象漂浮到我眼前,我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万花筒般的影像,兰登的形像出现在中间。移动、扭曲……

“兰登,”我说,“我是科温。”

我感觉到了他的思想,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我这才想到,他正在穿行影子,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控制周围的影子上。他无法在继续控制影子的情况下回答我。我用手遮住主牌,隔断了联系。

我转到杰拉德的牌。瞬间之后,联系出现了。我站着等待。

“科温,你在哪里?”他问我。

“在世界尽头。”我说,“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来吧。”

他伸出手,我伸手握住,向前迈步。

我们站在安珀王宫的一楼,就在布兰德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家待的那间起居室里。现在似乎是早晨,壁炉里还点着火,周围没有其他人。

“我早些时候试着联系过你,”他说,“我想布兰德也联系过。不过我不太确定。”

“我离开了多久?”

“八天。”他说。

“幸好我赶紧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麻烦。”他说,“我不知道布兰德想干什么。他一直在找你,而我又无法联系上你。最后,我给了他一副牌,叫他看看自己能不能干得更好。显然,他也没有做到。”

“有些事分了我的心。”我解释说,“还有个时间差异的问题,真让人恼火。”

他点头同意。

“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所以我现在不再管他了。他的心理周期转了一圈,情绪又阴郁起来了,他坚持说他可以照顾好自己。幸好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现在在哪里?”

“在他自己的住处,大约一小时前他还在那里,正在生闷气。”

“他出去过吗?”

“只出来短暂地散过几次步,但是过去几天连步也不散了。”

“我想我最好去看看他。兰登有什么消息吗?”

“有。”他说,“本尼迪克特几天前回来了。他说他们找到了兰登儿子的一些线索。他帮兰登查了查。有条线索必须到更远的影子里追踪,但是本尼迪克特觉得在眼下这种不稳定的局势下,自己最好不要离开安珀太久。所以他让兰登独自查去了。出去这一趟,他也有个收获。一只人造的手臂,工艺漂亮得没话说。他可以用它做任何事情,和原来的一样。”

“真的吗?”我问,“这条手臂听上去怪耳熟的。”

他笑了笑,点点头。

“他告诉我说是你从提尔-纳?诺格斯给他带回来的。对了,他想尽快和你谈谈。”

“我也想和他谈谈。”我说,“他现在在哪儿?”

“在他沿着黑路设立的一个岗哨里。你可以通过主牌和他联系。”

“谢谢。”我说,“朱利安和菲奥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他摇头。

“那好。”我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要先去看看布兰德。”

“真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说。

“我会记得告诉你的。”我告诉他说。

我离开房间,朝楼梯走去。

CHAPTER Ⅶ

我敲了敲布兰德的房门。

“请进,科温。”他说。

我走进去,打定主意不问他怎么知道是谁来了。他的房间里阴沉沉的,点着蜡烛,完全不顾外面正是大白天的事实,更何况他的房间还有四扇窗户。其中三扇窗户都被百叶窗遮得严严实实的,第四扇的百叶窗半敞着。布兰德就站在这扇窗户前,向外凝视着大海。他全身都穿着黑色的天鹅绒,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他的腰带也是银的,很不错的一条链环腰带。他手中玩弄着一把小匕首,我进来他也没有扭头看我。他脸色依然苍白,不过胡须整理得很整洁,全身上下利利索索的,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胖了一点儿。

“你气色不错。”我说,“觉得怎么样?”

他转身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睁半闭。

“你到底去哪儿了?”他问。

“这里那里到处乱跑。你想见我,有什么事情?”

“我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听见了。”我说着,又打开我身后的门,“现在我要先出去,然后再进来。想重新开始我们这次谈话吗?”

他叹气。

“等等。抱歉。”他说,“为什么我们全都这么敏感?我不知道……好吧,我重新开始好了。”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中,走过来坐在一张沉重的黑色木椅里,椅子垫着真皮坐垫。

“我们谈过一些事,还有些没谈过。”他说,“这些事开始让我担心了。我耐心等待着,等你在合适的时机去提尔-纳?诺格斯,做你想做的事情,回来。然后我要求见你,却被告知你并没有回来。我只好继续等下去。一开始我很不耐烦,然后我开始担心你可能中了我们敌人的埋伏。后来,我再次提出要求,却得知你回来了一小会儿,只来得及和兰登的妻子谈话——一定是十分重要的谈话,然后又小睡了一会儿。接着你又一次离开。我很恼火,因为你没有让我及时得知事情的进展,不过我下定决心再多等待一阵子。最后,我请求杰拉德用你的主牌和你联系。他没能联系上你,我非常担忧。我自己也亲自试过,有几次似乎接触到了,但还是无法联上。我为你担心,现在却看到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此,我刚才的态度有些生硬。”

“我明白了。”我在他右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是这样,对我来说,时间的流动更快,比你的时间快得多。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只离开了一小会儿。我们俩都被戳了一刀,可能你的伤已经复原了,我的却没有。”

他淡淡一笑,点点头。

“不过,”他说,“我还是觉得伤口有点儿疼。”

“我也是,”我说,“所以你就不要再给我增加痛苦了。你想见我是有目的的,直接说吧。”

“有些事让你很不安。”他说,“也许我们应该从这里说起。”

“行。”我说。

我扭头看着门旁边的那幅画。那是一幅油画,是米拉塔之泉的景色,调子很阴郁,两个人正站在他们的马旁边,互相交谈。

“你的画风十分鲜明。”我说。

“我做什么都风格鲜明。”他接口道。

“我想说的正是这句话,你替我说出来了。”我说。我取出马丁的主牌,递给他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牌,只轻瞥了我一眼,接着点头承认。

“我无法否认这是我的手笔。”他说。

“你的手笔恐怕不仅限于这张牌吧?”

他伸出舌尖,沿着上唇舔着。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问。

“在你丢下它的地方,在万物真正的中心——真正的安珀。”

“也就是说……”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到窗户旁,举起那张牌,似乎在更明亮的光线下察看它。“也就是说,”他又重复一遍,“你比我预料的知道得更多。你是怎么知道初始试炼阵的?”

我摇头。

“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你刺伤马丁的?”

他再次转身面对我,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突然点一下头。他的眼睛仍在观察我的面部表情。

“为什么?”我问。

“总得有人做,”他解释说,“只有这样,才能为我们需要的力量敞开道路。我们抽签决定的。”

“结果你赢了。”

“赢了?还是输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现在这些又有什么关系?事情的发展和我们希望的并不一样。和那时的我相比,我现在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了。”

“你杀了他吗?”

“什么?”

“马丁。兰登的儿子。他死于你所制造的那个伤口吗?”

他摊开双手。

“我不知道。”他说,“如果他没死,并不是因为我不想杀他。你不需要再调查了,你已经找到了犯罪当事人。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摇头。

“我?什么也不做。就我所知,那孩子可能还活着。”

“那么,我们把话题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吧。你知道真正的试炼阵的存在有多久了?”

“足够久了。”我说,“它的起源,它的作用,还有安珀血脉的鲜血对它的影响,已经知道很久了。我对托尔金的注意程度远超过你的想象。不过,我实在看不出通过破坏试炼阵能得到什么好处。所以我才一直没提,甚至想都不去想它。但最近和你谈话之后,我才想到,黑路很可能与破环初始试炼阵的愚蠢行为有关。于是我去调查试炼阵,找到了马丁的主牌,事情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认识马丁。”

“我从来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知道主牌上的人是他呢?”

“在那个地方的人不止我一个。”

“谁和你在一起?”

我笑了。

“不,布兰德。现在我问,你答。我们上次谈话时,你告诉我,你和布雷斯还有菲奥娜对夺取王位的手段还没有产生分歧时,你们做了某件事,让安珀的敌人可以从混沌之廷一路疾行,通过黑路来到安珀。我现在知道你们做的是什么事了。不过,本尼迪克特一直在监视黑路,而我则刚刚探查过混沌之廷。那里没有新组建起的军队,黑路上也没有动静。我知道那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与其他地方不同。他们本应该有充足的时间,足以准备好发动新一轮的进攻。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撤退了。为什么他们没有推进?布兰德,他们到底在等待什么?”

“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其实我没那个本事。”

“我不这样想。你是局内人,是这个计划的行家里手。你和他们打过交道。那张主牌就是证据,证明你并没把你知道的全部情况告诉我。别狡辩了,赶快回答。”

“混沌之廷……”他说,“这段时间你可真够忙的。你知道得这么多,艾里克真该立刻杀了你。他真是个大傻瓜。”

“艾里克的确是个傻瓜,”我赞同他的观点,“但你不是。快说。”

“我也是傻瓜。”他说,“一个感情脆弱、容易感伤的傻瓜。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争吵的那一天吗?就在安珀这里,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记得一点。”

“当时我坐在床边,你站在我的写字台旁。在你转身朝门口走过去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杀了你。我伸手到床下面,我总是在那儿藏着一张上了弩箭的十字弩。我的手都已经摸到弓弩了,正要把它举起来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于是没能下手。”

他停了下来。

“是什么?”我追问。

“看看门那边。”

我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我刚开始摇头,他就说话了:“在地板上。”

我才注意到那是什么东西。黄褐色、橄榄色、棕色和绿色交织的毯子,上面还带着小小的几何图案。他点点头。

“你正站在我最喜欢的地毯上。我不想血弄脏它。后来,我的怒火过去了。所以说,我和艾里克一样,很容易受情绪和环境的影响。”

“是个不错的故事……”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但你想让我别拖延时间。不过,我并不是在拖延时间。我只想说明一点,我们每个人之所以能够幸存到今天,都是靠了别人的容忍和一些偶然的幸运事件。我打算暂时不再容忍,开口澄清几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在这之前,我还是先回答你的问题吧。我并不十分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撤退了,不过我可以斗胆作出一个非常不错的猜测。布雷斯已经集结了一支规模相当大的军队,准备对安珀发动攻击。这只军队的实力和你们上次的没法相比。但你看,他的想法是,别人会记起他的上一次进攻,于是先入为主,以为这一次进攻也会同样凶猛。同时,他还可能事先刺杀本尼迪克特和你。不过,所有这些都是佯攻。我猜测,菲奥娜已经联络了混沌王庭——她现在甚至可能就在那里,准备让他们发起真正的攻击。只要布雷斯的牵制行动一展开,主力进攻随时可以爆发。因此……”

“你说这是个不错的猜测,”我打断他的话,“但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布雷斯是否还活着。”

“布雷斯还活着。”他说,“我通过他的主牌确定了他的存在,甚至还抓住机会瞥了一眼他现在的活动。但他马上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将我封闭在他的意识之外。他对这种监视非常敏感。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野外,和他准备用于攻打安珀的军队在一起。”

“你发现菲奥娜了吗?”

“没有。”他说,“我没有试过她的主牌,建议你也不要那么做。她非常危险,我可不想在她的力量面前敞开自己的意识。我对她现在情况的估计是基于推论,而不是直接的情报。但我相信我的推测。”

“我懂了。”我说。

“我有个计划。”

“说吧。”

“你将我从禁锢中解救出来的那一手实在是充满灵感,把每个人集中精神的力量都结合起来。同样的原理也可以再利用一次,实现一个不同的目的。集中力量,我们就可以很轻易地击破一个人的精神防御。即使是像菲奥娜那样强大的对手,只要力量控制得当,完全可以实现这个目的。”

“也就是说,由你来控制?”

“当然了。我的计划就是集合全家人的力量,强行冲破布雷斯和菲奥娜的精神防护,不管他们到底在哪里。我们定住他们,让他们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要有那么一瞬,就足够让我袭击他们。”

“就像你对马丁做的那样?”

“我相信,这次会做得更好。马丁在最后一刻逃脱了。有了你们所有人帮忙,这一次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即使只有三到四个人,估计力量也足够了。”

“你真的认为这么容易得手?”

“我认为我们最好试一次。时间不等人。等到他们占领安珀,你会成为被他们处死的人之一。我也一样。你怎么看?”

“除非你能说服我那么做是必要的。那么,我别无选择,只有这么做了。”

“这么做是必须的,相信我好了。还有,我需要仲裁石。”

“做什么?”

“如果菲奥娜真的在混沌王庭,只用主牌恐怕力量不够,不足以联系上、控制住她,即使是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对付她,我需要用仲裁石来聚焦我们的精神力量。”

“我想可以安排。”

“那么,事不宜迟,越早效果越好。你能安排今天晚上就动手吗?我已经康复了,完全可以做好我那份工作。”

“不行。”我说着,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他紧紧抓住椅子扶手,维持半站半坐的姿势,“为什么拒绝?”

“我说过,除非我确信这么做是必要的,我才会去做。你也承认,许多情况都是你的推测和假设。光凭假设还不足以让我信服。”

“那就别管什么信服不信服的事吧。想想风险,这个风险你冒得起吗?他们下一次的攻击将比上次更加强大。科温,他们知道你的新武器。他们的计划中肯定考虑了这个因素。”

“即使我赞同你,布兰德,我想我也无法说服其他人,让他们也相信必须对他俩执行死刑。”

“说服他们?直接吩咐他们就可以了!你已经扼住他们所有人的喉咙,科温!你现在是首领!你想继续做首领,是不是?”

我笑了笑,向门口走去。

“我当然想。”我告诉他,“不过要以我自己的方式来做。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你的方式只会害死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我又站在你的地毯上了。”我提醒他。

他大笑起来。

“很好。不过我不是在威胁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现在要为整个安珀负责,必须作出正确的决定。”

“你也清楚我的意思。我不会因为你的怀疑,就去杀掉我们兄弟姐妹中的两个人。我需要比假设更多的事实证据。”

“等你得到证据,一切都太迟了。”

我耸耸肩。

“我们等着瞧。”我伸手去开门。

“你现在想去做什么?”

我摇摇头。

“我不会把我知道的所有情况随随便便告诉什么人,布兰德。算是一种保险措施吧。”

“我明白。我只希望你知道得足够多。”

“或许你害怕我知道得太多了。”我说。

一瞬间,一丝戒备的神情在他眼睛下面的肌肉上跳动。然后,他微笑起来:“我不害怕你,哥哥。”他说。

“自己不心虚,无所畏惧——这种感觉很好。”我说着,打开了门。

“等等。”他叫住我。

“什么事?”

“你忘了告诉我,你在我丢掉马丁主牌的地方发现了那张牌,当时谁和你在一起。”

“哦,是兰登。”我说。

“哦,他知道具体情况吗?”

“如果你是问,他是否知道刺杀他儿子的人是你,”我说,“那么答案是不。他还不知道。”

“我明白了。还有本尼迪克特的新手臂呢?我听说你不知怎么搞的,从提尔-纳?诺格斯给他带回来一条手臂。我想知道更多。”

“现在不行。”我说,“留点东西,我们俩下次开茶话会的时候再说。不会等多久的。”

我走出去,关上门,对那块地毯致以无声的敬意。

CHAPTER Ⅷ

在厨房搜罗了一大堆食物,并把它们全部消灭干净后,我朝马厩走去,在那里我养了一匹漂亮的栗色小马。它过去属于艾里克,尽管如此,我还是和它成了朋友。很快,我们就沿着通往克威尔山峰下面的路,朝我的影子军队营地的方向前进。我一边骑马一边消化,并尽量整理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件和新发现,慢慢分析。当然,所谓几个小时,只是我自己的标准。安珀的诞生真的是托尔金背叛混沌王庭的结果吗?如果真是这样,结论就是,我们和现在威胁安珀的那支力量有着亲缘关系,我们所有人都是。当然了,很难判断托尔金的话有多大可信度。不过,黑路的确是通往混沌王庭的,这是布兰德的血祭仪式的直接结果,而这种仪式的原理是他从托尔金那里学到的。幸运的是,在托尔金的描述中,最令人难以置信的那部分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不会对局势发展产生直接影响,至少目前不会。可我心里还是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感想。自己居然是一只独角兽的后代……

“科温!”

我拉住缰绳,朝信息来源敞开意识,加尼隆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意识中。

“我在。”我说,“你从哪里搞来的一副扑克牌,还学会了如何玩它们?”

“不久之前,我从藏书室的箱子里拿了一副。我觉得应该有一个在紧急情况下和你联系的办法。说到如何使用,我只是学着你和其他人的样子,盯着主牌,想着它,集中精力和牌面上的人取得联系。”

“我早就该送你一副牌了。”我说,“是我的疏忽,我很高兴你已经补救了。你这会儿是在练习使用,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有事。”他说,“你现在在哪儿?”

“真巧,我正在去找你的路上。”

“你一切都好吧。”

“我很好。”

“那好。快点来吧。我不太愿意用这玩意儿带你过来,就像你们常做的那样。反正事情不是特别紧急,我们一会儿见。”

“好的。”

他中断了联系。我一甩缰绳,继续前进。有一阵子,我有点恼火,因为他一直不肯开口找我要一副扑克牌。然后我想起来了,以安珀的时间计算,我离开了超过一周。他可能开始担心起来,又不信任任何人,请他们帮他联系我。这种谨慎态度很可能是对的。

下山速度很快,到营地的速度也一样。马儿——顺便说一句,它的名字叫战鼓——似乎很高兴到别的地方跑跑,而且一有机会就想拼命撒欢狂奔。我放开缰绳,让它发泄发泄精力,没多久我就看到了营地。大约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很想念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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