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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 当前章节:1566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一进入军营,我立刻成为众人注目和敬礼的对象。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一片肃静。也许他们以为我是来宣布开战命令的。

我还没来得及下马,加尼隆就从他的帐篷里钻了出来。

“速度真快。”他评论道,等我下马后握住我的手,“好马。”

“没错。”我同意说,把马的缰绳交给他的勤务兵,“你有什么新消息?”

“哦……”他说,“我正在和本尼迪克特聊天……”

“黑路上有情况?”

“不,不是,没有那种事。他从他的那些朋友——特西斯人那里回来之后,就过来探望我,告诉我兰登一切都好,正在顺着线索继续追查马丁的下落。然后,我们谈到其他事情,最后他叫我把我所知道的有关黛拉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兰登也曾告诉他黛拉通过试炼阵的事,他意识到,除了你之外,很多人都看到过她,所以她不可能是你编出来的人物。”

“那你告诉了他什么?”

“所有一切。”

“包括我们的猜测,还有从提尔-纳?诺格斯回来之后的猜测?”

“正是如此。”

“我懂了。他怎么看待这些?”

“他似乎很兴奋。甚至可以说是高兴。你过来亲自和他谈谈吧。”

我点头同意,他转身朝他的帐篷走去。他推开帐门,退到一旁。我走了进去。

本尼迪克特坐在矮脚柜旁的一张矮凳上,柜子上面展开一幅地图。他正用纤长的金属手指在地图上查找什么,闪闪发光的骷髅般的手,连接在用银索与火钉串联起来的致命的机械手臂上,那条手臂正是我从天空之城提尔-纳?诺格斯带回来的。现在整个手臂装置都联接在他右臂的残肢上,他的褐色衬衣衣袖被截短了,这条机械手臂完全暴露在外。新手臂给他带来的变化让我一阵战栗,停下脚步。现在的他和我遇到的那个影子幽灵实在太像了。他抬起眼睛,与我视线相交,然后举起那只手打了个招呼,动作随意而完美。他脸上露出我所见过的最开朗的笑容。

“科温!”他叫着,随即站起来,伸出那只手。

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握住这只曾经差点杀了我的机械手。不过本尼迪克特对我的态度似乎比过去很久以来更加友好亲切。我握住那只新手,摇晃了一下,它的压力感恰到好处。我试着不去理会它的冰冷感觉和生硬的棱角,结果几乎成功了。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它控制自若,真让我惊讶不已。

“我应该向你道歉,”他说,“过去我错怪了你。非常抱歉。”

“没关系,”我说,“我能理解。”

他紧紧拥抱我。我相信,我们两人之间终于建立起了信任感。唯一的阴影就是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几根精致而致命的手指。

加尼隆哈哈笑着,搬来另一张凳子,放在柜子的另一头。我本来对他有些生气,因为他自作主张,把我不想提及的手臂的来历告诉了本尼迪克特。不过结果还不错,我也就释然了。我不记得见过本尼迪克特有这么好的心情,显然,加尼隆更因他解决了我们之间的矛盾和分歧而兴高采烈。

我一脸笑意地接受了座位,把剑从皮带上解下来,将格雷斯万迪尔悬在帐篷柱子上。加尼隆取出三个酒杯和一瓶葡萄酒。他把酒杯摆在我们面前,倒酒,然后对本尼迪克特说:“这是回报你在阿瓦隆大帐对我们的款待。”

本尼迪克特举起杯子,手指接触杯子时,只发出几乎听不出的一声轻响。

“这个帐篷的气氛更好。”他说,“是不是这样,科温?”

我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杯子。

“为这种气氛干杯。愿我们能永远这样相处下去。”

“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有机会和兰登长谈了一次,”他说,“他的改变相当大。”

“没错。”我同意他的观点。

“我现在比过去更信任他。离开特西斯人后,我们找机会聊了一次。”

“你们到哪里去了?”

“马丁对招待他的主人提到一些事,表明他打算前往一个更加遥远的影子。我知道那个地方,希拉特的石板城。我们赶到那里,发现这个消息是正确的。他确实经过了那儿。”

“我并不太熟悉希拉特。”我说。

“一个砖头和石块筑起的城市,是位于几条商队路线交接处的一个贸易中心。在那里,兰登找到一些消息,于是向东去了,可能更加深入到影子里。我们俩在希拉特分手。我不想离开安珀太久。此外,我还有一件私事要处理。他告诉我他看见黛拉通过了试炼阵,就在安珀之战那天。”

“没错。”我说,“她的确通过了。当时我也在场。”

他点点头。

“正如我说的,兰登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相信他说的是事实。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么可能你说的也是真话。于是,我不得不追查那女孩所说的话。你不在,所以我就来找加尼隆——这是几天前的事,他把他知道的关于黛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我瞥了一眼加尼隆,他微微点头。

“所以,你现在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位新的亲人。”我说,“一个说谎成性的家伙,还可能是个敌人,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亲人。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他喝了一小口葡萄酒。

“我很希望我们之间的确有亲缘关系。”他说,“不知为什么,这想法让我很高兴。我想找到确凿的证据,确认这份关系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事实证明我们的确是亲人,那么我就要深入了解她行为背后的动机。我还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她的存在。”

他放下酒杯,举起他的新手臂,伸缩弯曲手指。

“我还想,”他继续说下去,“了解你在提尔-纳?诺格斯经历的那些事情,就是跟我和黛拉有关的事。我对这只手非常好奇,它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我从未听说过有人曾在天空之城上得到过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握住拳头,然后打开,旋转手腕,伸展手臂,举起,再放下,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兰登给我做的这个手术真是了不起。你觉得如何?”他最后说。

“非常出色。”我赞同说。

“那么,给我讲讲那个故事?”

我点头同意,喝了一小口葡萄酒。

“事情发生在天空上的宫殿里。”我说,“那地方到处是浓墨般漂移不定的影子。我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驱使着,走向王座大厅。我走进去时,那些黑影飘到一旁,我看见你正站在宝座的右边,戴着那条手臂。周围的景物更加清晰了,我发现黛拉坐在宝座上。我走上前,用格雷斯万迪尔指着她,她通过这把宝剑看见了我,说我已经死了几个世纪了,还命令我返回我的坟墓里去。我要她说出她的身份来历,她说她是你和地狱魔女琳特蕾的后代。”

本尼迪克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有说。于是我继续讲下去。

“她说,在她出生的那个地方,时间的流速迥异于其他地方,那里的生命生生死死,已经经历了好几代。她是他们中第一个拥有真正人类相貌的人。她再次命令我离开。在这期间,你一直盯着格雷斯万迪尔。你突然袭击我,想帮她摆脱危险,我们两个搏斗起来。我们之间本来无法接触,但我的剑可以碰到你,而你的那只手也可以碰到我。事情就是这样。除此之外,我们两人的交手简直就是幽灵之间的互搏。太阳开始升起来,城市开始消失,你用那只手抓住了我。我用格雷斯万迪尔将它从胳膊上砍断,然后逃了出来。它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因为它一直紧抓着我的肩膀。”

“真奇怪。”本尼迪克特说,“我知道那地方可以浮现出预兆,但这种预兆并非真实影像,只是来者内心恐惧与隐藏欲望的显形。不过,它偶尔也能揭示出未知的真相。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很难辨别何者为真,何者为伪。你是如何读解这个预兆的?”

“本尼迪克特,”我说,“我倾向于相信她的来历。你从来没见过她,但我见过。她长得很像你。至于其他预兆……无疑和你刚才说的一样,只是真相被剥离出去以后剩下来的部分。”

他缓慢地点头。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信服,但不愿继续追问下去。他和我一样,知道剩下的预兆指的是什么:如果他追逐王位,而且成功,有一天他可能会为了他所喜爱的唯一的后代而主动退位。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问他。

“做?”他反问,“关于马丁,兰登是怎么做的?我会像他一样,寻找她,找到她,从她口中听到整个故事,然后作出决定。不过,也许需要再多等一阵子,等黑路的事解决之后再说。说起黑路,我正想和你讨论讨论它。”

“讨论什么?”

“如果在他们的巢穴中,时间流动的速度与别的地方不同,那他们完全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好另一次攻击。我不想傻等在路上,等着和他们打一系列没有决定意义的遭遇战。我在考虑沿着黑路上溯到对方的源头,在他们的地盘上攻击他们。我希望先征得你的同意。”

“本尼迪克特,你过去见过混沌王庭吗?”我问。

他抬起头,凝视着帐篷里那面空白的墙。

“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他说,“我骑马飞奔到我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走到一切的尽头。那里,在一个分裂的天空下,我看到了一个让人感到敬畏和恐惧的深渊。我不知道混沌王庭是否就横亘在那里,还有黑路是否能通向那么遥远的地方,但如果真是这样,我准备再次踏上那条路。”

“是真的。”我说。

“你怎么如此肯定?”

“看这个。”我取出主牌,递给他。

“这是托尔金的牌,我从他的东西里面找到的。我只在刚才试过一次。它把我带到了那里。时间在那个地方飞速流动。一名骑士沿着一条不断漂移的道路前来攻击我,牌上没有显示出他那个种族的形象。在那里,很难通过主牌建立联系,也许是因为两地时间差异太大的缘故。最后是杰拉德把我弄出来的。”

他仔细研究着牌面。

“它似乎就是我那时见过的地方,”他半响才回答说,“这样一来,我们的后勤问题就解决了。只要有主牌的联系,我们分驻两边的人可以把军队直接带过去,就像我们那天从克威尔山转移到伽那斯山谷一样。”

我点头。

“这是我把它给你看的原因之一,显示我的真诚和善意。可能还有另外一个方法,比让我们的军队冒险直接进入未知之地风险更小的方法。我想请你暂时推迟这次攻击,让我先好好研究我的方法。”

“没问题。反正我无论如何都要推迟进攻,好获取那里的情报。我们甚至不知道你的自动化武器在那里是否会起作用,是不是?”

“是的。我上次去的时候没带枪过去做测试。”

他撅起嘴唇。

“你真的应该想到带一把去试试的。”

“我当时离开的情形不允许我这样做。”

“什么情况?”

“找时间再说,它和这些事情没关系。你刚才说沿着黑路上溯到它的源头……”

“怎么了?”

“那里并不是它真正的源头。它真正的源头其实位于真实的安珀,就是初始试炼阵上的那块瑕疵。”

“这个我知道。兰登和加尼隆把你们到初始试炼阵的所在地冒险的故事告诉我了,还有你们在那里发现的破坏。我自己作出了推测,猜到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你还记得我逃离阿瓦隆,还有你在后面追击的时候吗?”

作为回答,他微微一笑。

“我们从某一点横穿过黑路,”我继续问,“你还记得吗?”

他眯起眼睛。

“是的,”他说,“你辟出了一条道路,横穿过黑路。在那一点上,世界又恢复了正常。我几乎忘记了。”

“那是试炼阵的效果,”我说,“我相信,我们可以在更大范围内得到同样的效果。”

“有多大?”

“消除整条黑路。”

他身体后倾,仔细打量着我。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动手呢?”

“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还要花多长时间?”

“不会太久,可能只需要几天时间,也许几周。”

“为什么你不早点说这些?”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该如何着手。”

“怎么着手?”

“从本质上来说,这项工作相当于修复整个试炼阵。”

“好吧。”他说,“就算你真的成功了,可是敌人还是在那里。”他朝伽纳斯山谷和黑路的方向做个手势,“过去有人给他们辟出了一条通道,今后仍会发生这种事。”

“敌人总是在那里。”我说,“至于会不会再发生为他们提供通道的事,这取决于我们,取决于我们怎么处置当初给他们打开通道的人。”

“这方面,我赞同你的意见。”他说,“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们需要得到一次教训,科温。我想好好地教训他们一次,让他们学会对安珀应有的敬畏之心。有了这样的敬畏,即使通道再次打开,他们也不敢再利用它。我要做的是这个。这是必须的。”

“你不知道在那个地方作战会是什么样子,本尼迪克特。我很难对你形容。”

他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我想我最好自己亲眼去看一看,”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借用这张牌一段时间。”

“我不介意。”

“很好。那么就这么办,你继续做你关于试炼阵的事,科温。而我做我的事,这也会花费我不少时间。我得走了,给我的指挥官们下达一些我不在期间的命令。我们俩最好达成一项协议,在没有和对方协商之前,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展开具有决定意义的活动。”

“同意。”我说。

我们喝完了酒。

“用不了多久,我就要上路做我自己的事情了,”我说,“那么,祝你好运。”

“你也一样。”他又微笑起来。“情况在好转。”走出帐篷时,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说。

我们跟他一起走到外面。

“把本尼迪克特的马牵来。”加尼隆对站在附近树下的一个家伙命令道,然后转身冲本尼迪克特伸出手。

“我也祝你好运。”他说。

本尼迪克特点点头,和他握手。

“谢谢你,加尼隆,谢谢你做的事。”

本尼迪克特抽出他的那副主牌。

“在我的马牵来之前,”他说,“我把最新情况通知杰拉德一声。”

他洗了一遍牌,抽出一张,盯着它。

“你打算怎么修复试炼阵?”加尼隆问我。

“我必须拿到仲裁石,”我说,“有了它,我就可以重新绘出被损坏的区域。”

“很危险吗?”

“是的。”

“仲裁石在哪里?”

“还在影子地球上,我把它留在那里了。”

“为什么把它扔在那儿?”

“我担心它会害死我。”

他做了个鬼脸,脸皱成一团。

“仲裁石的这个功能我可不喜欢,科温。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我是不会用仲裁石的。”

“不如就用本尼迪克特的计划,全盘接受?你自己也说过,他可以在影子里召集起无数的军团。你还说只要到了战场上,他就是最棒的。”

“但只要损毁还存在试炼阵中,消灭了这股敌人,还会出现其他东西要取代他们的位置。永远如此。和外界的敌人相比,我们内部的虚弱更可怕。如果不能修复试炼阵,我们就输定了,哪怕没有一个外来的征服者攻入我们的城墙。”

他转过身去。

“我不和你争,这些事你比我懂得多。”他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也许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离开最需要你的地方,冒不必要的危险。”

我笑起来,因为那正是薇亚妮说过的话,她说的时候,我还不情愿用下面的话来回答她。

“那是我的责任。”我告诉他。

他没有回答。

本尼迪克特站在十来步远的地方,显然已经联系上了杰拉德,因为他正在小声嘀咕些什么,然后停下来倾听。我们站在那里,等着他结束谈话,给他送行。

“是的,他现在在这里。”只听他说,“不,我不太相信,但……”

本尼迪克特转头看了我几眼,摇摇头。

“不,我不这么想。”他说,然后又接着说,“好吧,你过来吧。”

他伸出自己的新手,杰拉德迈了一步,出现了,还握着他的手。杰拉德转过头,看见了我,然后立刻朝我走来。

他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我,好像在我身上搜索什么。

“出什么事了?”我问。

“布兰德,”他回答说,“他不在他的住处。至少,他的人不在,只留下一摊血迹。而且那地方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显然有过一场搏斗。”

我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前襟和裤子。

“你在寻找血迹吗?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些时候,我身上就有这些血迹。现在脏了点儿,干了点儿,但血迹还是那些血迹。”

“说明不了任何事情。”他说。

“东搜西看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什么让你认为是我……”

“你是最后一个看见他的人。”他说。

“除了与他搏斗的那个人——假设他真的和人打斗过。”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清楚他的脾气、他的情绪。我们俩刚才小小地争吵了一次。他可能在我离开之后,自己摔东西出气,可能割伤了自己,心烦意乱,利用主牌跑出去换换心情——等等!他的地毯!他门前那块图案奇特的小地毯上有血迹吗?”

“我不太确定——没有,我想没有。为什么问?”

“这是个间接证据,证明那是他自己干的。他非常喜欢那块地毯,生怕弄脏了它。”

“我不相信。”杰拉德说,“再说,还有凯恩的死,直到现在还云里雾里——还有本尼迪克特的仆人,他们可能发现你想得到火药。现在轮到布兰德……”

“仆人们的死是一个企图陷害我的阴谋。”我解释说,“本尼迪克特和我已经和好了。”

他转向本尼迪克特,后者站在十多步远的地方没有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听我们说话。

“他能解释清楚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杰拉德问他。

“没有直接解释,”本尼迪克特回答他说,“但我们现在对那件事已经有些头绪了。以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我倾向于相信他的话。”

杰拉德摇摇头,再次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就是说还没解决。”他说,“你和布兰德为什么争吵?”

“杰拉德,”我说,“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除非布兰德和我决定说出来。”

“我把他救了回来,看守着他,科温。我这么做,不是想看他因为一次争论而被人杀掉。”

“用用你的脑子。”我提醒他,“到底是谁出的主意搜寻他,还把他救了回来?”

“你当时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他说,“你终于得到了。然后他就成了一块绊脚石。”

“不对。不过,就算真是这样,你认为我他妈的会做得那么明显吗?如果他真被杀了,就和凯恩的死的目的一样,是一场企图陷害我的阴谋。”

“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凯恩的死,你也是这么说的。在我看来,这恰好是一种精明,正是你最擅长的东西。”

“我们以前就讨论过这个,杰拉德……”

“你也知道那时我是怎么对你说的。”

“的确很难忘掉。”

他冲上来抓住我的右肩。我立刻左手一拳捣在他的肚子上,自己脱身出来。这时我才想起来,也许我真应该把布兰德和我的谈话告诉他。不过,我实在不喜欢他盘问我的态度。

他再次朝我冲过来,我向旁边一闪,一拳打在他的右眼角上。我以刺拳连续出击,让他无法逼近。以我此刻的身体状态,实在无法和他再打上一架,格雷斯万迪尔又放在帐篷里。我身上没有其他武器。

我绕着他转圈。当我踢出左腿时,身体侧面开始疼痛。我有一次用右腿踢中了他的大腿,不过我动作太慢了,身体失去平衡,无法真正跟上攻击的动作。我继续出拳猛击。

最后,他封住我的左路,设法一把抓住我的二头肌。我本可以甩开他,但他的手搭在我身上,露出了破绽。我踏上一步,右拳重重打中他的胃部,我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拳上。他顿时痛得弯腰喘息,可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他左手阻挡住我试图屈臂挥拳向上的一击,左掌继续前挥,掌跟击中我的胸部。与此同时,他将我的左臂向后猛地一拉,迫使我倒在地上。如果他压在我身上,我就完蛋了。

他单膝跪下,伸手抓向我的喉咙。

CHAPTER Ⅸ

我想挡住他的手,但他的手半途就停住了。我转头,看见另外一只手搭在杰拉德的胳膊上,正牢牢抓住它,把它拉回去。

我立刻翻身滚开。再抬头看时,我发现加尼隆已经控制住了他。杰拉德向前猛拽他的胳膊,但无法松脱。

“别多管闲事,加尼隆!”他叫道。

“快走,科温!”加尼隆说,“去取宝石!”

他冲我喊叫的当口,杰拉德开始站了起来。加尼隆的左手从后面反抓过来,抓住杰拉德的下巴。杰拉德缠住他的腿,加尼隆欺身上前,就势一脚踢向他的肾脏部位,可杰拉德一把抓住他的脚,一个背摔把他甩了出去。我赶忙单手一撑地,半蹲起身体。

杰拉德从地上爬起来,朝刚站起来的加尼隆冲过去。眼看杰拉德就要撞上他的时候,加尼隆一连两拳击中杰拉德的上腹部,挡住了他的进攻。接着,加尼隆的拳头一阵猛伦,像活塞一样,不停地击打杰拉德的腹部。有好几次,杰拉德似乎已经晕头转向,无力格挡。最后他终于屈肘挡住攻击,加尼隆却右拳一抬,打在他的下巴上,打得他向后一个踉跄。加尼隆立即猛冲上去,在撞上他身体的同时,双臂抱住杰拉德,右腿同时别住杰拉德的腿。杰拉德摔倒在地,加尼隆倒在他身上。他跨骑在杰拉德身上,挥起右拳,狠狠击中他的下巴。杰拉德的脑袋往后一歪,加尼隆立刻补上一记左拳。

本尼迪克特突然冲上来进行干涉,但加尼隆已经站了起来。杰拉德已经失去知觉,躺在地上,嘴巴和鼻子都在流血。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掸掉身上的灰尘。

加尼隆冲我咧嘴一笑。

“别待在他附近,”他说,“再干一场的话,估计我就不妙了。找那个小玩意儿去。”

我扫了一眼本尼迪克特,他点了点头。我返回帐篷,拿回格雷斯万迪尔。等我出来时,杰拉德还是没有动弹,本尼迪克特来到我面前。

“记住,”他说,“你有我的主牌,我也有你的。没有协商之前,谁都别采取决定性行动。”

我点头。我本想问他,为什么他似乎更愿意帮助杰拉德,而不是我。不过转念一想,我决定还是不要破坏我们新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

“好的。”

我朝马群走过去。经过加尼隆时,他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祝你好运。”他说,“我本应该和你一起去的,但现在这里需要我,特别是在本尼迪克特利用主牌前往混沌之地的时候。”

“不错的拳击表演。”我夸赞说,“我不会有麻烦的。别担心。”

很快,我就上了马,准备离开。骑马经过他们时,加尼隆朝我挥手告别,我也和他告别。本尼迪克特正跪在杰拉德身旁查看他的情况。

我朝着通往阿尔丁森林的最近的一条道路而去。大海在我后面,伽纳斯山谷和黑路在我左侧,克威尔峰在我右侧。我必须先和安珀拉开一段距离,才能够控制影子。天空清澈,骑马几次上下坡之后,已经无法看到伽纳斯山峰了。我上了那条小路,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进入森林。潮湿的森林投下幢幢阴影,加上远处的鸟鸣,无不让我想起我们所熟知的过去的和平年代,还有毛色柔软光滑、闪着微光的母亲似的独角兽。

伤口已经好多了,只随着颠簸略有些微痛。我再次想起离开时的那一幕。杰拉德的态度容易理解,他早就告诉我他在怀疑我,还警告过我。尽管如此,无论布兰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机都太不凑巧了。我只能把他看成另一场阴谋,企图迫使我放慢速度,或者干脆彻底阻止我的行动。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加尼隆当时在场,而且身体状态良好,有能力把他的拳头在恰当的时机击中恰当的地方。我很想知道,如果当时只有我们三兄弟的话,本尼迪克特会怎么做。我有一种感觉,他会袖手旁观,直到最后时刻才肯介入进来,阻止杰拉德杀死我。我们之间仍旧不太协调,当然,跟过去相比,现在显然好多了。

想起这些,我不由得琢磨起布兰德到底出了什么事。菲奥娜和布雷斯终究得手了?难道布兰德真的把他的计划付诸行动,单枪匹马地去刺杀对方,结果遇上反击,被他的袭击对象通过主牌拉了过去?他在混沌王庭的旧日同盟者利用某种手段结果了他?囚禁他的那座高塔上的某个手上长角的看守终于找到了他?或者,就像我对杰拉德说的那样,那只是一次意外事故,在一阵大发脾气中弄伤了自己?然后满腹怨愤,离开安珀躲到某处,继续生闷气、搞阴谋?

一个事件引发出许多疑问,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完全依靠逻辑得出结论。我只能盘算种种的可能性,等待更多的事实呈现出来。与此同时,我仔细分析布兰德告诉我的一切,用我现在知道的事实对照他的话。我相信他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一个例外。他很聪明,不可能编造出一整座由谎言构成的大厦,然后眼看着它倾塌。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有那么多时间,足够他编造一套可信的谎言。不,不可能这样。他会拿出一些事实,但隐瞒事实之下的隐情,用事实本身来误导我。这是他的天性。他最近的提议让我对这一点确信无疑。

那条老路曲折盘旋,逐渐变宽,最后再次变窄,一路弯曲着通向西北和山下,进入更加茂密的树林。森林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几个世纪前年轻的我骑马经过时的样子。当年那个年轻人,只要不在影子世界里徜徉,他就会来这里策马骑行,只为了纯粹的快乐,为了探索那片辽阔的、几乎延伸到整块大陆的绿色王国。如果能为了同样的目的再次走过这里,那种感觉一定棒极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已经进入森林深处。这里的树木长得如同巨大的黑色高塔,偶尔瞥到的一抹阳光仿佛是筑在树木最高的树枝上的金色凤凰巢。永远湿漉漉的微光总是那么柔和,柔化了树桩、树干、圆木和长着青苔的石头的轮廓。一只鹿从我面前的路上跳过去,似乎信不过道路右边的一丛灌木,那里实在太隐蔽,也许潜伏着野兽。鸟的叫声在我周围回荡,距离从来都不很近。偶尔,我经过其他骑马人留下的足迹。其中有些相当新鲜,而这些痕迹都不会在小路上停留很久。克威尔峰早已离开了我的视线。

小路再次升高,我知道我很快就会到达一个小山丘的顶端,经过岩石群,然后再次向下。向上骑行的时候,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我可以看到头顶的部分天空。我继续前进,头顶的天空面积越来越大。来到山顶时,我听见远方传来一只狩猎的猛禽的叫声。

我匆匆抬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巨大的黑色影子在我头顶上方不停地盘旋。我快速经过岩石群,路面空旷起来以后,立刻甩动缰绳催马奔驰。我纵马下山,快速飞奔,想再次进入茂密森林的隐蔽之下。

我飞奔的时候,猛禽嘶叫起来,但我们还是成功躲进阴影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我放缓速度,继续侧耳倾听,空中再没有意味着麻烦的动静了。除了途中遇上的一条小溪,这一片森林很像我刚刚离开的山那边的森林。我们沿着小溪跑了一程,从一片浅滩横越过去。过河之后,小路变宽了,树梢上透下来的光线也多了一些,照着我继续跑了半里格。这里距离安珀已经够远了,再过一会儿,我就可以做点小动作,操纵影子,将我带到通往我以前被放逐的影子地球的那条路上。从这里就开始操纵影子还很困难,距离再远一些会更容易。我决定节约我和我的坐骑的精力,等待一个更好的开始地点。四周没有出现任何有威胁性的状况。那只鸟可能只是一只野生的猎鹰,很可能。

在马背上,只有一个想法让我感到隐隐不安。

朱利安……

阿尔丁森林是朱利安的领地,由他的巡逻骑兵看守,还随时驻扎着他的好几支部队。这些是安珀的陆上边界护卫队,对抗来自外界的入侵和可能出现在影子世界边缘地带的东西。

布兰德被刺那天晚上,朱利安突兀地离开了王宫。他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他只是希望躲藏起来,那他根本没必要逃到比这里更远的地方。在这里他是最强大的,有他自己的士兵支持,在一个他比我们其他任何人更了解的领域里活动。他现在很可能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他喜欢打猎。他有自己的暴风犬,他有自己的猎鹰……

半英里,一英里……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自己最害怕听到的声音。穿过绿色枝叶和阴暗的树荫,传来了狩猎的号角声。声音来自后方,应该是左后方,离我还有些距离。

我催马加速,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掠去,形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子。道路在这里变得笔直而平坦,对我有利。

突然,背后响起一声咆哮。这种连咳带吼的声音极其深沉,带着极佳的胸腔共鸣。我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不过肯定不是狗吠。连暴风犬也不是这个叫法。我回头一看,却看不到追击者的身影。我之后继续伏低身子,轻声鼓励战鼓。

片刻之后,右边的树林里传出一声巨响,但不是刚才的咆哮声。我再次回头,一连看了好几次,但实在弄不清这种动静是谁弄出来的。不久,我再次听到号角声,这次近了许多,还有我想忘都忘不掉的狗吠声,回应着号角。暴风犬正在迅速逼近,这些有力、凶狠、邪恶的畜生是朱利安从某个影子世界中找到的,经过训练,专门用来狩猎。

我决定,现在该转换影子了。在这里,安珀的力量依然很强,但我竭尽所能,尽力施展控制影子的能力,开始了转换。

道路开始转到左边,我沿路驰骋,两侧树木渐渐变小,飞快地向后退去。再转一个弯,道路引领我们经过一片林间空地,它大约有两百米直径。这时我抬头扫了一眼,看见那只该死的鸟还在天上盘旋,而且更加接近了,近得足以将我从影子里拉出来。

这可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我希望能有一片开阔地,必要时可以调转马头,拔剑出鞘。问题是,这样一个地方,必然会把我的位置暴露给那只鸟,这东西本来就很难甩掉,这样就更没指望了。

好吧。我纵马来到一座低矮的小山,登上山顶,然后俯冲下坡,经过一棵孤零零的、被雷劈过的树。树上离我最近的一根树枝上蹲伏着一只灰色、银色与黑色混合的鹰。从它身边经过时,我冲它吹了声口哨,它立刻飞到空中,发出一声凶猛的战斗号叫。

趁我召唤出的鹰攻击恶鸟的当儿,我继续纵马驰骋。现在,我已经清晰地听到狗的吠叫,还有马蹄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这些声音之中还混杂着其他什么声音,是更加震撼、让大地颤抖不已的声音。我再次回头查看,我的追击者没有一个出现在山顶上。我将我的思维意识投放在远处的道路和遮住太阳的乌云上。奇异的花朵随即出现在道路两旁,绿色、黄色和紫色的花,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空旷地更加宽阔,更加漫长,变成了平展展的大地。

号角声再次响起,我又转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它跃入我的视野。一瞬间,我顿时明白了:我并不是被狩猎的目标。骑手、猎犬和鸟追击的是我身后的那个东西。当然,这种差异只是理论上的,因为我在最前面,很可能是紧跟着我的那东西的猎杀目标。我身体前倾,冲战鼓吼叫,双膝用力夹紧。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我惊恐地意识到那头可恶的东西居然比我的马跑得更快。

我正在被一只人面蝎尾狮穷追不舍。

我上一次见到这种怪物,还是在艾里克战死的那场战斗的前一天。当时我率领我的军队登上克威尔峰后面的斜坡,它突然冒出来,将一个叫拉尔的人撕成两半。我们用自动化武器干掉了它。那怪物有十二英尺长,和这一头一样,在狮子的脑袋和肩膀上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它还有一双鹰一样的翅膀,折叠在身体两侧,一条长长的带着尖刺的蝎子尾巴在空中弯曲着。不知为什么,一群人面蝎尾狮从影子世界溜进了安珀,在我们前往战场的一路上纠缠我们。没理由相信它们全都被解决掉了。但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它们的报告,也没有它们仍然继续生活在安珀附近的证据。这一头显然也在那个时候溜进来的,一直住在这座森林里。

我匆匆忙忙看了最后一眼。看样子,如果我不立刻停下与它搏斗的话,我很可能被这头怪物当即拖下马来。而且,狗群正如黑色的雪崩一样,从山头奔涌下来。

我不清楚人面蝎尾狮的智商或心理。大多数野兽不会在逃跑的途中停下来,攻击没有招惹它们的其他动物。它们的意识里,保住性命总是第一位的。但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人面蝎尾狮是否知道它正在被追杀。或许它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它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现在可不是停下来思考所有可能性的时候。

我抽出格雷斯万迪尔,拨转马头。马刚一转过弯,我就立刻勒住了缰绳。

战鼓一声嘶叫,后腿人立起来。我感到自己向后滑去,于是顺势跳下地,跃到一旁。

但我完全忘记了暴风犬的速度,也忘记了上一次它们是如何轻而易举追上了兰登和我驾驶的弗萝拉的奔驰车,忘记了那些不同寻常的狗如何追逐车子,一路将车子撕成碎片。

突然,它们全部都追上了人面蝎尾狮,至少有一打猛犬在跳上跳下,奋力撕咬。在狗群发起攻击的那一刹那,怪兽猛地一甩脑袋,一声怒吼,邪恶的尾巴横扫狗群,把一只狗打得飞了起来,打晕或打死了另外两只。它跳起来,转身,落下来时,两只前爪攫向猎犬。

就在这时,一只猎犬一口咬住它的前腿,另外两只咬住它的腰,还有一只爬上它的后背,咬它的肩膀和脖子。其他猎犬围着它转圈,只要它攻击其中一只,其他的狗就一拥而上猛攻它。

但人面蝎尾狮仍旧用蝎子尾巴上的尖刺戳死了它背上的那只狗,同时干掉了咬住它前腿的那只。不过这时,它全身已经有几十个伤口血流不止。没过多久,它那条被咬的腿显然出了问题,无论攻击还是支撑它的体重都有些力不从心。就在这时,又一只狗爬上了它的后背,撕扯它的脖子。这一次,它费了很大劲儿也没能解决这一只。另一只狗从它的右侧攻来,撕碎它的耳朵。还有两只不停地咬它的腰。怪兽开始后退,一只狗趁机冲过来撕咬它的腹部。猎狗们不住地吠叫、咆哮,看样子把怪兽吵得昏头转向,它开始疯狂地攻击每一个移动的灰色身影。

我早就紧紧抓住战鼓的马笼头,竭力让它安静下来,好让我重新上马,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战鼓一直试图跳开逃走,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住它。

这时,人面蝎尾狮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号。它疯狂地攻击它背上的狗,结果尾巴上的尖刺反而刺进了自己的肩膀。狗群趁它分心,向所有露出破绽的地方冲过去,凶狠地撕咬、扯拉。

我相信猎狗完全可以干掉它,可就在这时,骑手们突然出现在山头,俯冲下来。一共五个人,朱利安一马当先。他穿着他那件鱼鳞式白色铠甲,脖子上挂着狩猎号角。他骑着那匹巨大的战马摩根斯坦,那畜生一直痛恨着我。他举起手中的长矛,冲着我的方向行了个礼,然后放低长矛,冲着猎狗喊出命令。

狗群不情愿地从厮杀对手身边退开,连站在人面蝎尾狮背上的狗也放松紧咬的牙齿,跳下地来。狗群退后。朱利安的长矛微微前倾,踢马刺磕了一下摩根斯坦的肋腹。

怪物转而面对他,发出最后的挑战吼叫,然后向前跳跃飞奔,獠牙全部裸露出来。双方相遇了。有一阵,摩根斯坦的肩膀挡住了我的视线。但从马的动作上,我看出这次狮马对撞确实非同小可。

马一个转身,只见怪兽四肢摊开躺在地上,胸口是大摊鲜血,围绕在黑色的矛杆旁,如同盛开的花朵。

朱利安下马,朝其他骑手吩咐几句,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骑手们待在马上不动。朱利安检查了一下仍在抽搐的人面蝎尾狮,然后看看我,露出微笑。他走过去,脚踏住怪物的胸口,单手抓住长矛,把它从死掉的怪物身上猛地拔了出来。他把长矛插在地上,把摩根斯坦的缰绳系在长矛柄上。他伸手拍拍马的肩膀,转头看着我,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说:“我希望你没有杀掉贝拉。”

“贝拉?”我重复道。

他看了一眼天空。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天上看不到任何鸟儿的踪影。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鸟。”

“我很抱歉。”我说,“我误会了要发生的事情。”

他点点头。

“算了。我确实对你做过一些坏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离开宫殿之后,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布兰德挺过来了吗?”

“是的,”我说,“这件事你算解脱了。他声称是菲奥娜要刺杀他。不过她不在场,无法盘问。她也是在那晚离开的。真奇怪你们俩没有碰上。”

他笑起来。

“我猜就是这样。”他说。

“为什么你要在那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溜走?”我问,“这对你很不利。”

他无所谓地耸肩。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再说,如果要考虑意图,我和我们的小妹妹一样有罪。如果可能的话,我自己也会那么做。把他救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已经准备好一把刀。只是我当时被人挤到一边去了。”

“为什么?”我追问。

他哈哈大笑。

“为什么?因为我害怕那个混蛋,这就是为什么。好久以来,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当然也希望如此——被他与之交易的黑暗力量干掉了。你对他真正了解多少,科温?”

“我们长谈了一次。”

“说下去。”

“他承认他和布雷斯还有菲奥娜制订了一个计划,想得到王位。他们会努力让布雷斯加冕成为国王,他和菲奥娜也可以分享王权。他们利用你刚才说的那种力量,以确保老爹缺席。布兰德说他本来想争取凯恩到他们那一边,但是凯恩却转到你和艾里克那边。你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类似的阴谋小集团,将艾里克推上王位,抢在他们之前先夺取了权力。”

他点头。

“时间的次序是正确的,但是背后的原因不对。我们并不是不想得到王位,但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们并不打算用那么唐突的手段。我们组成了自己的集团来对抗他们的集团,只有这么做才能确保安珀王位不被僭取。起初,我们最多只能说服艾里克暂时摄理大位。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加冕称王,他担心自己很快就会横死。这时候,你突然出现了,而且有权继承王位。你参加了这场王位争夺战,这是我们无法承受的。局面会彻底恶化,因为布兰德那一伙人正在外面威胁我们——用战争来威胁。我们觉得,如果王位已经被人占据,他们以王位为借口开战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但我们不能让你登上王位,因为你不会甘愿做一个傀儡。如果你加冕称王,这正是你在这场游戏里必须扮演的角色。再说,你对政治上的很多事都显得相当无知。所以我们说服艾里克冒这个风险,加冕称王。这就是事情发生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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