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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所以等我到了安珀之后,他就弄瞎我的眼睛,笑着把我扔到地牢里?”

朱利安转开视线,望着那头死掉的人面蝎尾狮。

“你这个白痴。”他最后开口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个白痴。他们利用了你,让我们放不开手脚。无论哪边得胜,你都是输家。如果布雷斯那场愚蠢的进攻不知怎的竟然成功了,他们不会留你多活一秒钟、多吸一口气。如果它失败了,它也确实失败了,布雷斯就会消失,他也的确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你这条因为试图篡位而被剥夺的小命。你已经起到了你能起到的作用,你只有死。在这件事上,他们没给我们留下多少选择余地。正当地说,我们本应该杀掉你的,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

我咬着嘴唇,本来我大可以反驳,但如果他说的那些是事实,他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再说,我也想多知道一些内情。

“只要时间充裕,”他继续说,“你的视力最后很可能会恢复。这一点艾里克早就考虑到了,我们都拥有这种再生能力。他当时的处境非常微妙。如果老爹回来了,艾里克可以退位,证明他此前的所作所为完全合理正当,所有人都不会有什么二话——但杀了你就不同了。那么做潜在的风险太大,在当时那种动荡的局势下,会危及他的统治。我坦白对你说吧,他只是想把你关起来,然后忘记你的存在。”

“那么,把我弄瞎是谁的主意?”

他沉默了好久没有出声,然后才用非常轻、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请你先听我说完。是我的主意,这个主意很可能救了你的命。以当时的局面,艾里克必须惩处你,而且这种惩处必须十分严峻,相当于死刑。不然的话,对方那伙人说不定真的会杀死你。对他们来说,你已经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但如果你还活着,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演变成真正的威胁。他们可以利用你的主牌联系到你,然后杀掉你;也可以利用它救出你,让你在下一次袭击艾里克的行动中再次充当炮灰。不过,如果你瞎了,我们这一方就没有必要杀掉你。而对他们来说,你对他们可能策划的任何行动都没有用处了。暂时将你抛出场外,对你而言是保住了性命,对我们而言,也可以暂时回避将来可能发生的更凶暴的攻击。在我们看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样做。我们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仁慈宽厚,否则对方就会怀疑我们也想利用你。那时候,如果你表现出还有半分利用价值,你早就成死人了。我们最大程度的让步,就是每次瑞恩勋爵设法去安慰你的时候,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我明白了。”我说。

“没错,”他同意说,“你总是很快就能弄明白。没人估计到你会那么快就恢复视力,也没想到你一旦恢复过来,居然可以逃走。你到底是怎么越狱的?”

“梅西会告诉金贝尔吗?”我说。

“什么?”

“我是说——没什么。你对布兰德被囚禁的事知道多少?”

他再次谨慎地看了看我。

“我只知道他们的团伙里发生了争吵,详情我不清楚。出于某种原因,布雷斯和菲奥娜既害怕杀了他,也害怕让他逃走,折衷妥协的结果就是囚禁。我们把他救出来时——由此可见,菲奥娜显然更害怕让他逃走。”

“你说过你怕他,怕得准备亲手杀掉他。不过,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过去的一切都成了历史,权力已经再次转移,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他很虚弱,简直柔弱无助,他现在还能有什么危害?”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不理解他所拥有的那种力量,”他说,“但那种力量相当可怕。我知道他可以用意念在影子里穿行。他可以坐在椅子里,在影子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仅凭意念就把它带回来,而人还在椅子里没有移动。他的身体穿越也跟意念差不多。他将意念集中在他想去的地方,用精神力量形成某种通道,然后只要跨过门去就到了。说起他的本事,我有时候相信他甚至能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自己就相当于一张活着的主牌。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所以我才知道。有一次,我们在王宫里牢牢地监视他,他就是用这种办法成功逃走了。那还是他跑到影子地球上,把你安置到精神病院的时候。等他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有人贴身盯着他。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他能从影子世界里召唤出东西来。等他知道你从被监禁的地方逃走之后,他召唤出一只恐怖的怪物,袭击了凯恩。当时是凯恩负责看守他。然后他再次跑出去找你。布雷斯和菲奥娜显然在那之后不久就抓住了他,从此我再也没看见过他,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在藏书室里把他带回来。我害怕他,是因为他拥有我不了解的致命力量。”

“这种情况下,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能囚禁他?”

“菲奥娜拥有类似的力量,我相信布雷斯也一样。争斗的过程中,他们显然创造出了一个布兰德的力量不能起作用的地方,废掉了布兰德的功力。”

“他们的囚禁并不是完全有效。”我说,“他送了一个消息给兰登。事实上,他有一次还接触到了我,不过很微弱。”

“显然不是完全有效。”他说,“不过还是相当有效的。直到我们打破了防御圈,他才得以脱身。”

“我知道他们曾经幽禁我,试图杀我,后来又救了我。但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你知道吗?”

“我并不清楚,而且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我只知道那是他们自己团伙内部权力斗争的一部分。他们自己和自己闹翻了,有一边或者另外一边想要利用你。所以,很自然,一边想要杀你,而另一边则努力保护你。当然了,最后成功的是布雷斯,在他发起的那次进攻中,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你。”

“不过在影子地球上,他却是想杀了我的那一个。”我说,“是他开枪射穿了我的汽车轮胎。”

“哦?”

“布兰德这么告诉我的,而且这条情报和所有的间接证据一致。”

他耸了耸肩。

“我无法帮你判断真伪。”他说,“他们之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可在安珀的时候,你是支持菲奥娜的,”我说,“事实上,只要她在场,你对她的态度可不止是热情呢。”

“那当然。”他微笑着说,“我一直很喜欢菲奥娜。她绝对是所有姐妹中最优雅、最漂亮的。可惜老爹太死板,坚决反对兄弟姐妹之间的联姻,这你也知道。长期以来,我们两人不得不成为敌人。不过,布雷斯死了、你被关押、艾里克举行了加冕礼之后,情况好转很多。她体面地承认了失败,我们的关系差不多正常了。她显然和我一样害怕布兰德回来。”

“布兰德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不过,他的说法自然不同。还有一件事,他说布雷斯还活着,还说他用主牌寻找过布雷斯,知道布雷斯现在正在影子里面,训练新的军队,准备对安珀发起另一次进攻。”

“我估计这很有可能。”朱利安说,“不过我们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是不是?”

“他还说布雷斯的进攻只是佯攻,”我接着说道,“真正的进攻将通过黑路,直接来自于混沌王庭。布兰德说,菲奥娜这会儿已经前往那里,为战争作准备。”

他皱起眉头。

“但愿他只是在胡说八道。”他说,“我真不希望看到他们的军队重新恢复过来,再次攻打我们,何况这一次还有来自黑暗方面的助力。我也很不愿意看到菲奥娜卷入其中。”

“布兰德说他自己已经和他们的阴谋没关系了,因为他明白他过去选择的路是错误的,等等,诸如此类的忏悔。”

“哈!我宁可相信我刚才杀掉的那只畜生,也不会相信布兰德的话。但愿你有这样的头脑,派人好好地看守他。不过,如果他过去的力量已经恢复了的话,这措施恐怕不管用。”

“可他现在还能玩什么把戏?”

“两种可能:一是恢复过去三头政治的局面。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主意;二是他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新计划。相信我好了,他肯定有一个计划。他在任何事情上都绝对不满足于单单只做一个观众。他随时随地都在盘算、计划。我敢发誓,他甚至做梦时都在策划阴谋。”

“也许你说得对。”我说,“你看,情况有了新发展,我现在还无法判断到底是好还是坏。我刚和杰拉德打了一架。他认为我害了布兰德。事情并非如此,可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我是今天早些时候最后一个见到布兰德的人。杰拉德不久前去他的住处探望,他说那地方一团糟,到处都是血,布兰德失踪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这意味着有人这次总算把活儿做利索了。”

“老天!”我叫道,“真是太复杂了!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你现在讲的这一切。”

“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他解释说,“直到现在。当然,在你还是囚犯的时候肯定不行。后来你离开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你带着你的军队和新武器重新回来时,我对你的具体打算还不确定。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了,布兰德被带回来。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不得不赶快离开,好保住一条命。在阿尔丁森林,我很强大。在这里,不管布兰德做什么,我都可以对付。我一直命令巡逻队保持战斗警戒状态,只盼能听到布兰德死掉的消息。我本想问问你们中的哪一个,看布兰德是否还活着。可是我无法决定到底要问谁,因为我想,如果他死了,我自己肯定遭人怀疑。不过,一旦我听到风声,证明他还活着,我会亲自去刺杀他。可现在……在这种情况下……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科温?”

“我要去某个地方取回仲裁石,我把它藏在影子里面了。有了仲裁石,就有方法可以毁掉黑路。我打算试试看。”

“怎么毁掉?”

“说来话长,这会儿没时间了,因为我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是什么?”

“布兰德想得到仲裁石。他还向我问过它,现在——他在影子中寻找物体并取回的那种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朱利安一脸思索的表情。

“他还没到全知全能的地步,如果这就是你想问的。用我们常用的正常手法——穿过影子,到达那里——你同样可以在影子里找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依据菲奥娜的说法,他只是省掉了走路的过程。他只能从影子里随机召唤出某种东西,而不是特定的对象。更何况,根据艾里克告诉我的关于仲裁石的情况来分析,它是一块非常神奇的宝石。我想,找出它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之后,布兰德同样必须亲自走到那里去,才能把它拿到手。”

“这么说,我必须赶快穿行影子,我必须挫败他的计划。”

“你骑的是战鼓,”朱利安评论说,“它是匹好马,强健的家伙。它以前穿行过很多次。”

“听到这些,我真是松了一口气。”我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和安珀里的某个人联系,从他那儿了解我们没机会谈到的所有最新消息。也许我会找本尼迪克特。”

“不好。”我说,“你可能联系不上他。他动身去混沌王庭了。试试杰拉德,尽量说服他,让他相信我是个大好人。”

“你想让我用魔法还是怎么着?我们家里只有长红头发的人才会魔法,不过我会试试的……你说他去混沌王庭了?”

“是的。现在时间太宝贵,没空细说本尼迪克特的事。”

“当然。你快上路吧。迟些时候我们会有空的,我相信。”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我瞥了一眼人面蝎尾狮,还有在它周围蹲坐成一圈的猎狗。

“谢谢,朱利安。我——你是个很难理解的人。”

“才不是呢。只是,我想,我所痛恨的那个科温,肯定早在几个世纪前就死掉了。现在上马吧,兄弟!如果布兰德出现在这附近,我非把他的皮剥下来钉在树上不可。”

我上马时,他冲猎狗喊出一个口令,它们立刻扑到人面蝎尾狮的尸体上,舔食它流出的鲜血,撕扯下一块块、一条条的肌肉。骑马经过那奇怪的、和人类一样的巨大脸孔时,我发现它的眼睛依然睁开着,呆滞无神。那双眼睛是蓝色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脱自然的单纯。这是死亡还没来得及剥夺的,也可能那双眼睛并非如此,这种眼神是死亡赋予它的最后礼物。

我骑着战鼓重回小路,开始穿行。

CHAPTER Ⅹ

沿着道路缓步前进,乌云蔽日,天空阴沉,战鼓因为回忆到或预料到什么情况而嘶鸣……向左一转,然后上山……棕色土地,变成黄色,然后又变成棕色……树木变矮,向两旁分开……草叶在不断增强的凉爽微风中来回摇摆……天空中闪过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摇落下稀疏的雨点……

道路现在崎岖陡峭,布满岩石……风猛烈拉扯着我的斗篷……上山……向上走到一个岩石上镶嵌着银色的条纹、树木排列成行的地方……草地像一片片绿色火焰,在雨中渐渐熄灭……道路上升,来到一片崎岖的、闪闪发光的、被雨水冲刷的高地,在这里,天上的云倏忽来去、汹涌奔腾,犹如洪峰涌过、喷波吐浪的河流……雨点如霰弹般打在身上疼痛不已,风清了清喉咙,开始呼啸高歌……继续向上,现在可以看到山顶了,像受惊的牛头,道路从两只犄角之间穿过……闪电在峰顶蜿蜒划过,仿佛在两峰之间跳舞……终于登上山顶,鼻子里闻到臭氧的气味,雨突然停了,风也逃散……

远方的景色浮现出来……这里没有下雨,空气静止,天上空空荡荡没有云朵,天色渐渐变黑,变成布满星星的彻底的黑色背景……无数流星划过天空,最后燃尽,只留下一道伤疤般的残影,慢慢消失无踪……几个月亮散布在夜空中,如同一把洒落的硬币……开始下坡,一条漫长而曲折的路……嘚嘚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在夜色中带有金属的声音……某处,传来猫叫一样的咳嗽声……一颗稍小一点的月亮表面飞快地掠过一个参差不齐的影子……

继续向下……两旁的路面降了下去……下面一片黑暗……马蹄下像一道无限高的弯弯曲曲的高墙,我在墙顶上前进,道路被月光照得一片通明……道路弯曲,折叠,变得透明起来……道路开始漂移,变得像雾气一样轻薄透明,如丝如缕,道路的下面和上面都是星空……两边都有星星闪耀……这里没有地面……这里只有夜晚,夜晚和稀薄的、半透明的道路,我必须试试,看骑马走过这种路到底是什么滋味。这种经验以后会用得着……

现在周围一片绝对的寂静,每一个动作都带有慢动作般的幻觉……很快,道路突然下降,我似乎在极深的水下游泳,周围的星星仿佛闪亮的鱼……这是自由,穿越诸影的力量让我心旷神怡。这种感觉既像又不像战争中冒险成功之后的兴奋,也不像熟练掌握高超武艺后大胆运用、得心应手的畅快。既像又不像诗人推敲出诗词中最恰当字眼后的那种熨帖……它是所有这些感觉的综合,再加上对前途的期待。骑马前进,前进,再前进,从虚无走到虚无,凌虚御空,不受大地、空气和水的束缚……

我策马与一颗巨大的流星赛跑,我们接触到流星的表面……急速飞奔在流星坑坑洼洼的表面之上,之下,跑在它旁边,然后再次跑在它上面……它延伸成一个巨大平面,变得明亮起来,它的颜色转为黄色……

周围到处都是沙子,马蹄踏在沙上……星星消失,夜色淡化,凌晨的太阳升起……前面是细长的一列列阴影,里面生长着沙漠中的树木……我们向着那片阴影飞奔……猛地冲了进去……惊起一群色彩鲜艳的鸟,它们不满地叫嚷着,然后又重新飞落下来……

现在置身于一片浓密的树林中……地面更加阴暗,道路更加狭窄……棕榈叶已经缩小到只有手掌大小,树皮的颜色也更加深重了……向右一转,道路开始变宽敞……马蹄在鹅卵石上击起串串火星……狭窄的小路向两侧扩大,成为一条两旁绿树成荫的大道……一排排小房子在路旁一闪而过……明亮的百叶窗、大理石的台阶、上了油漆的纱窗,全都出现在石板路的后面……我们从一辆马拉的大车旁呼啸而过,车上装满了新鲜的蔬菜……旁边步行的人转头好奇地瞪眼看着……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说话声……

继续前进……从一座桥下穿过……顺着小溪一直奔驰下去,小溪变成一条宽敞的大河,然后一路奔流汇入大海……

一片柠檬色的天空下,我们沿着海滩,马蹄嘚嘚地跑着,蓝色的云朵从空中飘过……风中充满海盐的味道,失事的船只残骸,海滩上的贝壳,还有飘在海面上的浮木……酸橙色的海面上飞溅起白色的泡沫……

继续飞奔,来到一个台地……骑马上山,踏碎马蹄下的岩石,碎石呼啸着滚落山下,一路隆隆作响,汇入到海浪的隆隆声中……向上,向上,一直来到平坦的地方,这里是一片树木茂盛的平原。平原尽头,一座金色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城市在视野中变大了,上面是一把阴暗的巨伞。灰色的塔楼伸向高空,玻璃和金属在黑暗中反射着光芒……塔楼开始摇晃起来……

我们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城市无声无息地倒塌了……塔楼倾倒下来,灰尘沸腾、飞扬而起,下面迸起一团,伴随着一阵柔和的声音……城市消失,仿佛吹熄一支蜡烛……

一阵沙尘暴席卷而过,周围很快平静下来,大雾弥漫……穿过迷雾,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一阵轻风,乳白色的雾气搅动起来,开始移动、变化……马蹄落在高速公路的路肩上……公路右边停着一排排停止不动的汽车,汽车长龙看不到尽头……乳白色的雾气升起,周围的景物开始再度漂移起来……

尖叫声和悲号声响起,不知来自何方……混乱的闪光……

道路再次升高……大雾降临,然后又飘散……草地,草地,还是草地……天空变晴朗了,透出精致的蓝色……太阳匆匆落下……鸟群飞过……田里有一头牛,正在嚼着青草,一边瞪着我看,一边继续嚼着……

跳过一道木头篱笆,骑马来到一条乡间道路上……经过山下时,突然感到一阵寒风吹来……草已经干枯,地面上覆盖着积雪……铁皮屋顶的农庄房子出现了,屋顶上面飘浮着炊烟……

继续前进……山脉升起,太阳落下,黑暗随之而来……夜空中撒满星星……出现一栋房子,在我身后很远处……那里又出现另外一栋房子,长长的车道从古老的树林里蜿蜒穿过……车灯闪耀着……

就在路边……拉住缰绳,经过……

我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掸掉衬衣前胸和袖子上的灰尘。我拍拍战鼓的脖子以示奖励。迎面驶来的汽车在靠近我时忽然慢了下来,我看见司机正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轻轻甩了一下缰绳,战鼓开始漫步前进。汽车突然刹车停下,司机在我身后叫喊着什么,我还是继续前行。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开车离开。

在那之后是一条乡间公路。我让马踏着悠闲的步子走在路上,一路经过我熟悉的几个地方,让我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几英里之后,又遇到另外一条交叉路,这条路更加宽敞,路况更好。我在那条路上转弯,让马别太靠近马路右侧。气温继续下降,不过寒冷的空气很干净,让人觉得很舒服。我左手边,一道月牙挂在连绵的群山上。头顶只有几片稀薄的云飘过,云丝从四分之一个月亮下面飘过,蒙上柔和的朦胧月光。周围只有一点风,偶尔吹动几根树枝。

过了一会儿,又走上一段下坡路。

我提醒自己差不多快到了。转一个弯,再下两个坡……我看见了耸立在车道旁的那块大石,上面标着我的住址。

我拉住缰绳,向前面的小山坡望去。一辆旅行车停在车道上,房子里面还亮着一盏灯。我指挥战鼓走下公路,穿过田地走进一片树林。我把它安置在一棵常绿乔木后面,拍拍它的脖子,告诉它我不会耽搁很久。

我返回公路。周围看不到任何车子。我穿过公路,从距离车道比较远的那边走过去,从后面绕过旅行车。房子里唯一的灯光来自起居室,就在房子的右侧。我从房子左边绕过去,走到屋后。

刚走进院子,我就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周。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儿。

后院已经变样了。本来应该有一对烂掉的细麻布椅子,过去一直堆放在荒废的鸡舍旁,我嫌麻烦总没丢掉它们,现在却不见了。最重要的是,鸡舍也不见了,我上次来这里时它还在。过去凌乱地堆在那里的干树枝,还有我以前当柴火用的一大堆烂树桩,也都不见了。

肥料堆不见了。我走到肥料堆原来的位置上,那里剩下的只有一片边缘不规则的光秃秃的地面,面积近似于肥料堆的大小。

过去我曾发现,如果我谐调自己,与宝石一致,我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于是我闭上眼睛,试着感觉它。

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再次四下查看,仔细地寻找一番,可是哪里都没有闪闪发光的宝石的踪影。其实,我并不真的指望能看到任何东西,我没有感觉到它就在附近。

亮着灯光的那间房间没有挂窗帘。我开始打量起房子来。我没看见有哪扇窗户上面有窗帘、遮光板、百叶窗,或者是帘子。因此……

我绕到房子的另外一侧,凑近靠我最近的亮着灯的窗户,快速朝里面扫了一眼。地板大部分被罩单遮盖着,一个戴帽子、穿着连裤工作装的男人正在油漆对面的墙壁。

原来如此。

我曾叫比尔卖掉这栋房子。那次我被人行刺,然后被抛到影子地球——也许是借助了仲裁石的某种力量。住在当地医院里时,我签署了必需的售房文件,那时我正计划重返安珀。以我的时间计算,那大概是几周前的事。安珀对影子地球的时间转换系数大约是两天半比一天,这还要加上以安珀的时间计算、我在混沌王庭停留的那八天。现在这个地方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好像被废弃了好几年一样,损坏得惨不忍睹。好几块玻璃需要重新安装,屋顶也需要修缮,还要铺设新的排水管道,还有油漆墙壁和地板,用砂纸打磨、抛光。还有一大堆垃圾需要清理干净,无论是房子外面还是房子里面……

我转身离开,沿着前门的斜坡走到外面公路上。我回想起上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当时我处于半昏迷状态,手脚并用地爬出房子,鲜血从身体一侧喷涌而出。那天晚上天气比现在更加寒冷,正在下雪,地面上有积雪。我走近我当时坐过的地方,那时我还试图用枕头拦下一辆过路车。回忆有些模糊,但我还是能回想起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穿过公路,越过田地,朝树林那边走过去。我解开战鼓的缰绳,然后上马。“我们还得多跑一段路,”我告诉它说,“这次不会太远的。”

我们回到公路上,开始沿着路跑起来,经过我的房子。如果我没有叫比尔卖掉这房子的话,肥料堆就会仍旧堆在那里,仲裁石也会依旧藏在那里。我这会儿就可以立刻动身返回安珀去,脖子上挂着那块红色的宝石,准备用它试试我的计划。我现在不得不到处寻找它。我感到时间再次紧张起来。但至少我在这里,在影子地球。相对安珀而言,这里的时间差对我有利。我催促战鼓,拼命甩动缰绳。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半小时后,我进入镇子,骑马拐入住宅区里一条安静的街道。周围全是住户。比尔家的房子亮着灯。我走进他的车道,把战鼓留在他家的后院里。

我敲门,艾丽丝开了门。她瞪着我看了好久,然后才叫道:“我的天!卡尔!”

几分钟后,我就和比尔一起坐在客厅里,右手的桌子上摆着一杯酒。艾丽丝正在外面厨房里忙碌。她刚才犯个错误,热心地多嘴问了句我想吃些什么。

比尔点上烟斗,端详着我。

“你出现和离开的方式还是那么丰富多彩。”他说。

我笑了。

“主要是贪图方便。”我说。

“医院里的那个护士……几乎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几乎没有人?”

“当然有例外,极少数,就是我本人。”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走到房间中间,变成一个两维的影像,然后缓缓淡去。麦克阿瑟不是说嘛,老兵不会死去,只是缓缓淡去。还有彩虹相伴呢。”

“青光眼可能导致彩虹症状。她应该好好检查眼睛。”

“她确实检查了,”他说,“没有任何问题。”

“哦,那太糟了。我能想到的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精神出了问题。”

“得了吧,卡尔。她什么毛病都没有,你知道的。”

我微笑着啜了一口酒。

“还有你,”他说,“我上次说过,你的模样很像某张扑克牌上的人物。再加上把宝剑就更像了。到底怎么回事,卡尔?”

“这件事现在仍然很复杂。”我说,“甚至比我们上次聊天时更复杂。”

“就是说,你仍旧不能给我任何解释?”

我摇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赢得一次参观我家乡的旅行,解答你全部的疑惑。”我说,“前提是我的家乡那时候仍旧存在。现在不行,我的时间太紧了。”

“我怎么才能帮你?”

“告诉我需要的信息。我过去的房子。你安排去修理那地方的家伙是谁?”

“艾德?维伦,本地的工程承包人。我想你认识他。他给你安装过一个淋浴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的,装过……我记得。”

“他生意扩大了一点,买了些大设备,现在还雇佣了几个伙计给他干活。他的业务合同都是我经手的。”

“你知道他现在安排谁在我的住处干活吗?”

“不知道。不过只要给我一分钟就能知道。”他把手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电话上,“我给他挂个电话没关系吧?”

“当然。”我说,“不过我还想多知道一些情况。其实,我只对一件事真正感兴趣。后院里有一堆积肥,我上次经过这里时还在,可现在不见了。我必须弄清楚它到底跑哪里去了。”

他一偏头,叼着烟斗的嘴巴露出一抹笑意。

“你当真?”他最后问道。

“百分百当真。”我说,“当时我受伤从旁边爬过,把某样东西藏在那堆肥料里了,还用我宝贵的鲜血给雪地上了点色。我必须把那件东西找回来。”

“是什么东西?”

“一枚红宝石挂坠。”

“我估计,无价之宝?”

“你说对了。”

他缓慢点点头。

“要是别的东西,我肯定当你在开玩笑。”他说,“藏在肥料堆里的宝贝……是传家宝吗?”

“是的。四十或四十五克拉,简单的底座,沉重的链子。”

他拿开烟斗,轻轻吹了声口哨。

“介意我问问,你为什么要把它藏在那里?”

“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的话,现在我就是死人一个了。”

“相当好的理由。”

他再次伸手拿起电话。

“我们对那栋房子做了些改动,”他说,“非常棒。我还没有登出售房广告。但有个家伙从某个知道内幕的人那里打听到消息。我今天早晨带他去看了房子。他正在考虑购买。我们可能要加快装修速度。”

他开始拨电话号码。“等等。”我叫住他,“给我讲讲买家的情况。”

他放下电话,抬头看我。“身材削瘦,”他形容说,“红头发,留着胡子。他说他是个艺术家,想在乡下找栋房子住。”

“狗娘养的!”我破口大骂,这时,艾丽丝正好端着托盘走进房间。

她发出一阵不赞同的啧啧声,把托盘递给我,露出微笑。

“只有两个汉堡包和一些吃剩的色拉。”她说,“没什么特别的食物。”

“谢谢。我饿得正准备吃掉我的马呢,但吃完我就会觉得难过了。”

“我看它准不喜欢你这个想法。慢慢吃。”她说着,又回厨房去了。

“你带他过去时,肥料堆还在吗?”我问。

他闭上眼睛回忆,皱着眉头。“不在。”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说,“院子已经清理干净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我说完,开始吃起来。

他打电话和对方聊了几分钟。我只断断续续听到他们谈话的最后几句。他一挂上电话,就把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我。这时我已经基本吃完了,正用杯子里剩下的酒将最后一口吃的送下去。

“那么好的堆肥,他可不想浪费,”比尔说,“所以他那天把堆肥装到小货车里,运到他的农场。肥料卸在他打算耕种的一块地旁边,还没来得及洒到田里。他说他没注意到有什么宝石,不过他很可能看漏了。”

我点头:“能不能借用你的手电筒?我最好马上动身。”

“当然可以。我开车送你过去。”他说。

“这种情况下,我不想和我的马分开。”

“那好,你可能还需要一个耙子、铁铲或干草叉。我可以开车把工具送过去,在那儿和你会合。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我知道艾德家在什么地方。不过他肯定也有工具。”

比尔耸耸肩膀,笑了起来。

“好吧。”我说,“我先用下你家的浴室,然后我们最好赶紧出发。”

“你看起来似乎知道那位买家是谁。”

我将饭菜托盘放在一边,站了起来。

“你上次听说他时,他的名字叫布兰登?科里。”

“就是那个假装是你兄弟、替你转院的家伙?”

“‘假装’!嘿!他一点不差正是我的亲兄弟。但这不是我的错。”

“他就在那儿。”

“哪里?”

“艾德家,今天下午。至少那里有一个留着胡子的红头发家伙。”

“他做什么?”

“他说他是个画家,还说他想请主人允许他竖起画架,在其中一块农田里画画。”

“艾德允许他了?”

“当然了。他还觉得挺棒呢,所以才告诉我这件事,他想吹嘘一下。”

“带上东西,我在外面和你会合。”

“好。”

我在浴室里掏出的第二件东西就是我的主牌。我必须要尽快和安珀里的某个人联系上,某个强大得足以阻止他的人。可到底该找谁呢?本尼迪克特正在前往混沌王庭的路上,兰登出去寻找他的儿子,我刚刚和杰拉德在不太友善的情况下分了手。我真希望自己有一张加尼隆的牌,最后我决定试着联系杰拉德。

我抽出他的牌,集中精力。很快,我们有了联系。

“科温!”

“听着,杰拉德!布兰德还活着,不知这个消息能不能安慰你。我他妈的对此确定无疑。我要请你帮我个忙,这很重要,关乎生死存亡!”在我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快速变化着——愤怒、惊讶、好奇……

“尽管说。”他说。

“布兰德可能很快就会回去。事实上,他这会儿可能已经在安珀了。你还没有看见他,是不是?”

“没看到。”

“必须阻止他走进试炼阵。”

“我不明白。但我会在试炼阵大厅外面布置一名卫兵。”

“把卫兵布置在大厅里面。他现在拥有某种奇异的来去自如的能力。如果他走进试炼阵的话,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那我会亲自看守试炼阵。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没时间细说。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莉薇拉还在芮玛吗?”

“是,她还在。”

“通过她的主牌联系她。要她去警告茉伊,芮玛的试炼阵同样需要严加戒备。”

“情况到底有多严重,科温?”

“可能是世界末日。”我说,“我得走了。”

我切断联系,朝厨房和后门的方向走去,中间只停下来感谢艾丽丝,和她道别。如果布兰德得到了宝石,并与它谐调……我不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之感。

我骑上战鼓,掉转马头上了公路。比尔已经在车道前等我了。

CHAPTER Ⅺ

我一有机会就策马从野地里抄近道走,比尔必须沿着大路开车,所以我并没有落下很远。我勒缰停马时,他正和艾德交谈,艾德伸手指着西南方向。

我翻身下马,艾德仔细打量战鼓。

“是匹好马。”他赞道。

“谢谢。”

“你离开好久了。”

“是的。”

我们两人握了握手。

“很高兴再见到你。我刚刚告诉比尔,说我不知道那个画家在附近到底待了多久。当时我估计,天黑之后,他大概就会走了,我没怎么注意他。如果他真的在寻找属于你的什么东西,又知道堆肥在哪里,可能他现在还在那儿。用得着我的话,我去取霰弹猎枪,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说,“谢谢。我想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没有必要带枪。我们只想过去四下瞧一瞧。”

“好吧。”他说,“我也跟着一起去,帮帮忙什么的。”

“不麻烦了。”我说。

“帮你照料这匹马如何?我给它饮点水,喂点东西,给它刷刷干净,怎么样?”

“我肯定它会很高兴的,我同样非常感激。”

“它叫什么名字?”

“战鼓。”

他走近战鼓,开始和它亲昵地套近乎。“好啦。”他说,“我要回谷仓一会儿。有什么事,叫一嗓子就成。”

“太谢谢你了。”

我从比尔的车上卸下工具,他带上电气灯,带领我朝着艾德先前所指的西南方向走过去。

我们穿过田野的时候,我借着比尔的灯光,四下寻找肥料堆。有一处地方很像翻腾剩下的堆肥,一看到它,我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土块扔得到处都是,一定有人动过它了。从卡车上直接倒下来的话,堆肥不可能散成这样。

不过……尽管如此,也并不意味他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你怎么看?”比尔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着,把工具放在地上,走近最大的一堆肥料,“这里给我来点光。”

我仔细查看剩下来的堆肥,然后取过一把耙子,把堆肥从中间分开。我耐心敲碎每一块土疙瘩,在地面上摊平,用耙子耙一遍。过了一会儿,比尔将提灯放在一个合适的角度,过来帮我一起找。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说。

“我也是。”

“我们可能来得太晚了。”

我们继续把土疙瘩敲成粉末,然后摊开,再敲碎,再摊开……

脑海中一阵熟悉的感应。我站起来耐心等待,瞬间之后,联系上了。

“科温!”

“我在,杰拉德。”

“你说什么?”比尔插嘴问。

我举起手,让他安静,将注意力集中在杰拉德那边。他站在试炼阵明亮的起点旁的阴影中,身子倚在他的巨剑上。

“你是对的。”他说,“布兰德确实在这里露面了,就在刚才。我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他突然就从左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就在那儿。”他指了一下方向。“他看了看我,然后转身又走回阴影。我叫他,他也不搭理我。接着,他消失了。你现在打算让我做什么?”

“他戴着仲裁石吗?”

“我不太清楚。我看见他的时间很短,光线又很暗。”

“他们现在看守着芮玛的试炼阵吗?”

“是的。莉薇拉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很好。保持警惕,继续看守。我会再次和你联系的。”

“好的。科温,关于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

“忘了它吧。”

“谢谢。那个加尼隆可真够猛的。”

“确实如此。”我说,“警觉些。”

我断开联系,他的影像消失了。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我依然觉得我们之间的联系通道依然保留着,毫无目的地敞开着,就好像一台打开的收音机,却没有调到任何电台。

比尔脸色古怪地看着我。

“卡尔,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等等。”

突然,联系再次建立,不过这次不是杰拉德。她刚才一定在不断地联系我,可我的注意力当时都集中在杰拉德身上。

“科温,有件事很重要……”

“说吧,菲。”

“你打算找的东西已经不在那儿了。布兰德已经得到它了。”

“我也开始怀疑是这样。”

“我们必须阻止他。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多少……”

“我也不知道自己知道多少。”我插嘴道,“但我已经派人看守安珀和芮玛的试炼阵。杰拉德刚刚告诉我,布兰德出现在安珀的试炼阵旁,不过被吓走了。”

菲奥娜点点头,她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红色卷发乱得异乎寻常。她看上去似乎很疲倦。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在监视着他。可是你忘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不会的。”我说,“据我分析,现在他还不可能到达提尔-纳?诺格斯……”

“我指的不是那里。他去初始试炼阵了。”

“去调谐宝石?”

“在第一次通过的时候。”她接着说。

“要通过初始试炼阵,他必须穿过那块被损坏的黑暗区域。我觉得,那其中的麻烦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么说你知道初始试炼阵的存在。”她说,“很好。节省不少时间。那块黑暗区域,我们这些人很难对付,但他不一样。他已经和黑暗力量达成了协议。我们必须阻止他,就现在!”

“去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近路?你知道吗?”

“当然。到我这里来,我带你过去。”

“等一下。我想带战鼓一起走。”

“为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带着它。”

“那好。你把我带过去。我们从那里出发和从这里走一样容易。”

我伸出手,只是一瞬间,我就抓住了她。她向前迈了一步。

“上帝!”比尔惊叫了一声,向后退去,“卡尔,过去你让我怀疑你的理智是否健全。现在我开始怀疑我自己的了。她——她也在那副扑克牌里的一张牌上。是不是?”

“是的。比尔,这是我妹妹菲奥娜。菲奥娜,这是比尔?罗斯,一位好朋友。”

菲奥娜微笑着伸出手。我把他们俩留在那里,回去找战鼓。几分钟后,我带着它回来了。

“比尔,”我说,“我很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兄弟拿到了那件东西,我们现在得去追他了。谢谢你帮助我。”

我和他握手告别。他叫我“科温”。

我会心一笑:“是的,这是我的真名。”

“你妹妹和我一直在聊天。短短几分钟我不可能了解太多,不过我知道现在情况危急。祝你们好运。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知道整个故事。”

“谢谢。”我说,“我会尽量把真相告诉你,这件事我会记住的。”

我翻身上马,弯下腰,把菲奥娜抱起来放在马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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