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安珀志上卷(出书版)》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完结】 > 安珀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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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 当前章节:15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我右边出现一片森林,灰白色的,树林是歪斜的,好像我们正以某个不可能的角度经过。这次出现的是不到两秒钟时间的一小段画面。

接着,在我身下闪现出燃烧的建筑,同样是影像的片段……画面没有颜色……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声哀号……

一座鬼怪般阴森可怕的大山,一支点燃火把前进的队伍,沿着之字形的山路登上迎面而来的山坡……

一个女人吊在树枝上,绷紧的绞索套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脑袋歪到一侧,双手被绑在背后……

无数的山峦,全都上下颠倒。山是白色的,黑色的云漂浮在下面……

咔哒一声。微微一阵摇晃,仿佛我们在一瞬间接触到了什么固体,也许是星辰的马蹄踩在石头上。然后,消失了……

又一闪。

无数的头颅滚动着,滴下黑色的淤血……不知从何处传来吃吃的笑声……一个男人被钉在墙壁上,头下脚上……

白色的光再次出现,旋转着上下起伏,仿佛波浪一样……

咔哒。再一闪。

这一次,出现的时间只有一次心跳那么短,我们踏上一条道路,头顶是用点彩技法绘出的天空。瞬间之后,它消失了。我汲取仲裁石的力量,想再次接触到它。

咔哒。一闪。咔哒。隆隆声。

一条岩石道路,通向一座高山……这个世界依然是黑白色调……在我身后,一阵轰然巨响,仿佛是隆隆的雷声……

每次,当周围的世界开始淡化消隐时,我就像转动聚焦旋钮一样扭转仲裁石,然后,周围的世界重又恢复……二,三,四……我数着马蹄声。在轰鸣的雷声背景里,我的心脏怦怦跳动着……七,八,九……世界变得更加明亮了。我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出来。空气很冷。

在雷声与回声中,我听到下雨的声音。可是没有任何雨点落在我身上。

我匆匆回头看了一眼。

一道巨大的雨墙耸立在我身后大约一百米外。透过雨墙,我只能依稀辨出山峰的模糊轮廓。我催促星辰再跑快一点,登上一条几乎水平延伸出去的路。道路位于两座仿佛塔楼般屹立的高峰之间。前面的世界依然是黑、白、灰,面前的天空分成交替变动的黑暗与光明。我们进入峡谷。

我开始浑身颤抖起来。我想拉住缰绳停住马,我还想休息一下,吃些东西,抽抽烟,下马溜达溜达。但我离暴风雨的前锋还是很近,形势危急,我不能纵容自己,不能松懈。

星辰的马蹄声在道路上发出阵阵回响,在斑马花纹的天空下,两旁的岩石峭壁巍然高耸。我真希望这些山峰可以阻断暴风雨的前锋,不过我觉得它们恐怕做不到。这不是普通的暴风雨。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它一定是源自安珀,一路延伸到这里,如果不是仲裁石的话,恐怕我会陷在暴风雨里面,永远迷失其中。

我抬头观看奇异的天空时,一阵白色的花雨落在我身上,照亮了前方的路。空气中漂浮着令人愉快的香气。背后的雷声减弱了,两旁的岩石在飞驰中模糊成一道道银色的条纹。这个世界仿佛着了魔一般,带有一种微光朦胧的感觉,与周围的光相辉映。从两座山之间的峡谷纵马奔出来后,我向下俯视。下面是一个透视感非常怪异的山谷,无法衡量距离的远近,到处充满看似自然的尖顶和尖塔,反射着斑纹天空中的月光似的光芒,这情景让我回忆起在提尔-纳?诺格斯上的那一晚。山谷四周散布着银色的树木,山谷中点缀着斑斑点点的镜子一样的湖泊,还有像幽灵一样漂移不定的影子。不少地方都有好像台阶一样的东西,有些样子很正常,有些则摇摇晃晃起伏不定。我前进的这条路延伸出去,将它们从中间分开,道路升起又落下,挽歌般悬浮在空中,闪耀着无法解释的光点和光芒,周围丝毫没有人居住的迹象。

我没有犹豫,立刻飞奔下山。我脚下的地面是白垩色的,白骨一样惨白。左边很远的距离之外,就是黑路模糊不清的边缘吗?我差不多可以辨认出来了。

我看出星辰已经很累了,于是不再匆忙赶路。如果暴风雨不会那么快就追上来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下面山谷里的湖泊旁休息一下。我自己也累了,而且还很饿。

我继续监视着山谷下面的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动物的踪迹。风发出轻柔的叹息声。山路两旁的藤蔓上盛开着白色的花朵。下到一定高度时,周围开始出现常绿植物。我回头望了一眼,暴风雨还没有绕过山顶,不过云层继续在山顶后面堆积着。

我终于下了山,走入这片奇异的地方。很久之前就已枯萎的花朵飘落到我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除了我和马,还有从我右边持续不断吹来的微风。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模样古怪的石头排列在我周围,线条怪异,鬼斧神工。周围依然漂浮着薄雾,苍白的草叶闪烁着潮湿的露珠。

我沿着道路,朝山谷里树木繁多的中心地带走去,途中的景物一直在我周围移动变换。距离的远近不断变幻,景物也发生了扭曲。我离开道路,转而向左,走向一个似乎就在附近的湖泊时,随着我一步步走近,湖泊似乎在慢慢后退。不过,我最后终于走到湖边,我下了马,用手指蘸一下水尝尝味道。湖水冰凉,很清甜。

我实在太累了。饱饱地喝了一肚子水后,我摊开手脚躺在草地上。看到星辰在旁边悠闲吃草,我才爬起来,从包袱里掏出冰冷的干粮吃起来。暴风雨依然在和山峰努力搏斗,想越过山顶。我观看了好久,心里想着这场暴风雨。如果老爹真的失败了,风雨声恐怕就是哈米吉多顿[4]的咆哮了。我的整趟行程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不过,老想着那种不幸的情形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坚持走下去。可我就是忍不住要想。在我的想象之中,我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我看到战争胜利了,然后一切又全都消散。没有意义的胡思乱想……不对,不是没有意义。我可能累了,不过我还是会继续努力,坚持到终点。即使一切都失去了,对我来说,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也已足够。该死的布兰德,总是那么可恶!从一开始——

突然,我听到了脚步声!

我立刻蹲坐起来,手搭在剑柄上,转向那个方向。

面前是个女人,个子娇小,一身白衣。她有一头长长的黑发,还有一双充满野性的黑色眼睛,正冲我微笑。她挽着一个柳条编的篮子,把篮子放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

“你一定饿了,戒备的骑士。”她用口音古怪的塔瑞语说,“我看见你来了,我给你带来这个。”

我笑起来,换了一个更加自然的姿势。

“谢谢。”我说,“我确实饿了。我叫科温,你呢?”

“蕾迪。”她回答说。

我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谢谢你——蕾迪[5]。你住在这里?”

她点点头,跪下揭开篮子。

“是的,我的帐篷就在后面不远,沿着湖走就到了。”

她朝东边点了点头——正好是黑路所在的方向。

“我明白了。”我说。

篮子里的食物和葡萄酒看起来挺真实的,新鲜美味,比我的旅行干粮强多了。当然,我仍然戒心重重。

“你和我一起分享吗?”我问。

“如果你希望的话。”

“我希望。”

“那好。”

她摊开一块野餐布,坐在我的对面,从篮子里一一取出食物,摆在我们两人中间。她摆好饭菜,从每一样食物中都取出一点试尝。对我的要求,我觉得有些不大光彩,不过只有一点儿。这里可不是女人应该居住的地方,而且她显然还是孤身一人。她似乎就等在一旁,准备援助路上出现的第一个陌生人。黛拉和我的第一次见面不就是预先设计好的圈套吗?再说,我可能就快到达旅程的尽头了,已经非常接近敌人的势力范围。黑路就在眼前,距离太近了,而且我还好几次捕捉到蕾迪偷瞄仲裁石的眼神。

不过,这仍是一段相当愉快的时间。吃着吃着,我们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她是个很理想的听众,我讲的每一个笑话都让她哈哈大笑,她还引导我讲出更多我的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和我保持亲昵的眼神接触,后来不知怎的,我们两人的手指竟缠绕在一起了。如果换一个场合,我会很高兴和她在一起的。

吃饭聊天时,我始终留意着那个无情的暴风雨前锋的动静。它最终还是冲过了山顶,朝这边推进过来,正沿着高耸的山坡慢慢降落。蕾迪清理野餐布的时候,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方向,她点点头。

“是的,它过来了。”她说着,将最后一件餐具放回篮子,在我身边坐下,取出酒瓶和酒杯,“为了它喝一杯?”

“喝酒可以,但不是为它。”

她斟满酒杯。

“没关系。”她说,“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她把手搭在我胳膊上,递给我酒杯。

我接住杯子,低头凝视着她。她微微一笑,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我的杯沿。我们一起喝光了杯中的酒。

“去我的帐篷吧。”她说着,拉住我的手,“在那里,我们可以快乐地度过最后几小时。”

“谢谢。”我说,“如果换一个时间,那应该是一顿大餐后不错的餐后甜点。不幸的是,我现在还得赶路。任务在身,时间紧迫。”

“其实,”她说,“你的任务并不是那么重要。我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不过它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哦?我必须坦白说,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邀请我去你的私人聚会地,不过,如果接受你的好意,恐怕最后我只会沦落到独身一人、面色苍白地在某个寒冷的山脚下徘徊的下场。”

她呵呵地笑起来。

“我也必须坦白说,那原本正是我的目的,科温。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毁灭风暴正在推进的前锋。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拖延你的时间了。混沌王庭已经胜券在握,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混乱波的推进。”

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为我们重新斟满酒杯。

“不过,我仍希望你不要在此刻离开我,”她接着劝说道,“它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这里。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还有什么比美女陪伴更好的呢?我们甚至不必绕远路去找我的帐篷了。”

我低头不语,她立刻靠过来偎在我身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位美女和一瓶美酒——正是我常说的,希望生命的最后一天我能拥有的两样东西。我喝了一口酒。也许她说得很对。不过,我突然想起那个长得像女人的生物,在我离开阿瓦隆时,她在黑路上设下陷阱缠住我。我起初曾帮助过她,接着很快就屈服在她非凡的魅力之下。后来,当她脸上的面具被拿下来之后,我看到面具后面居然空无一物。那个时候,我真他妈的吓坏了。不过,从哲学角度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其实每个人都拥有满满一架子的面具,用来应付不同的场合。我听说著名的心理学家抨击这个理论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了。尽管如此,我确实遇见过这样一些人:最初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好,但知道他们骨子里其实是什么样的人之后,我对他们只有憎恨。有时候,他们就像长着美女脸孔的怪物。但说到底,其实没有任何东西是彻底真实的。我发现,面具往往比另外一种选择更容易被人接受。那么……这个我抱着的姑娘,很可能她的体内其实是个怪物。很有可能。其实我们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吗?如果我决定这时放弃自己的责任,跟她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我挺喜欢她的。

我喝光杯中的酒。她靠过来,想帮我多倒一些,我拦住了她。

她抬头看着我。我笑起来。

“你差点就说服我了。”我说。

然后,我轻轻合拢她的眼睛,在她眼皮上吻了四下。我离开她,跨上星辰。

“再见,蕾迪。”

我继续朝南前进,暴风雨这时已经一路翻腾着冲下山谷。我前面还有更多连绵的群山,道路一直通向山脉之中。天空依然是斑纹状的,白色与黑色交替,那些线条似乎略微移动了一些。尽管黑色区域里并没有星星在闪烁,可到处充满黎明前的微光。微风依然轻轻吹拂,还有围绕在我身畔的花香。周围一片寂静,还有螺旋状扭曲的巨石和银光闪烁的植物,植物叶片上还挂着露水,折射出光芒。我面前漂浮着最后几缕雾气。我想控制影子物质,但很难做到,我实在太累了。什么都没发生。我从仲裁石里汲取力量,还想把一部分力量传给星辰。我们以稳定的速度前进,最后地面在我们面前升高,我们又朝另外一个峡谷口攀登上去,那条峡谷比我们刚才进入的峡谷更加崎岖。我停下来,回头看看身后。暴风雨的那道微光闪烁的帷幕在不断推进,已经淹没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山谷。我不知道蕾迪和她的湖,还有她的帐篷怎么样了。我摇头甩开这些想法,继续赶路。

接近峡谷口时,道路更加崎岖陡峭。不得已,我们只好减慢速度。在头顶上方,天空中那条白色的银河呈现出微红色,随着我们向前疾奔,它的颜色也在不断加深。等到我终于抵达峡谷入口时,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我走进那条宽敞的岩石峡谷,一阵猛烈的风扑面而来。我顶着狂风前进,地面在我们脚下越来越平坦,尽管我们还是在继续向上爬升,我依然无法看清峡谷通道那一头的情形。

骑马飞驰。这时,左边峭壁上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我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可什么也没看到,我想可能是石头滚落下来的声音。半分钟后,星辰突然在我身下猛地一抽搐,发出一声可怕的悲鸣,马头往右边一甩,然后就朝左边倒了下去。

我立刻从它身上跳开。就在我们俩一起倒下时,我看见一支羽箭的箭尾从星辰的右肩上突出来,箭头深深地插进肌肉里。我跳到地上,顺势一个翻滚。稳住身子后,我立刻抬头朝箭射出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手里拿着十字弩的人就站在我右边悬崖的崖顶上,在我上方大约十英尺的地方。他拉回弩的弓弦,正在准备再次发箭。

我知道自己无法及时冲过去阻止他,于是在地上到处摸索,想找到一块棒球大小的石头。我在背后的峭壁底下找到一块。我举起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免得让情绪妨碍投掷的精确度。愤怒并没有妨碍投掷,反而附加了更多的力量。

石头击中他的左臂,他大叫一声,丢下了十字弩。武器随着石块哐啷哐啷地一路滚下来,掉在峡谷通道的另一边,几乎就落在我对面。

“你这杂种!”我咆哮道,“你杀了我的马!我要拧下你的脑袋!”

我穿过峡谷,想找一条可以更快攀登到他那里的山路,结果发现我的左后方就有一条。我匆匆跑过去,开始往峭壁上爬。我很快就适应了光线和视角,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个人,他的身体痛苦得弯曲起来,正在揉着胳膊。那个人居然是布兰德!在血红色的光线下,他的头发颜色显得更红了。

“你完蛋了,布兰德。”我狠狠地说,“真希望很久以前就干掉了你。”

他站直身体,安静地看了我几秒钟,并没有伸手拔剑。我登上峭壁崖顶,距离他大约还有七米的时候,他突然双臂在胸前交叉,低下脑袋。

我抽出格雷斯万迪尔,继续朝他走过去。我承认自己准备把他就地干掉。红光更深了,我们似乎沐浴在猩红的血水里。风声在我们身畔呼啸,下面的山谷中传来一阵隆隆的雷鸣。

然后,他就这样突然从我眼前隐去。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等我奔到他站立的地方时,他整个人都消失了。

我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着他。我想起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他不知怎的可以转变成一张活的主牌,能在瞬间将自己传送到任何地方。

下面有动静……

我立刻冲到峭壁边,俯视下面。星辰的腿还在抽搐,汩汩地流着血,看到它痛苦的样子,我的心都快碎了。不过,让我烦心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布兰德就在下面。他已经捡起了十字弩,准备朝我再射一箭。

我立刻环顾四周,想再找一块石头,可惜没有。接着,我发现在较远处有一块,就躺在我刚才跑过来的地方。我匆忙跑过去,把剑插回鞘内,拣起石头。它的体积大约有西瓜那么大。我举着石头跑回峭壁边上,寻找布兰德的踪影。

可到处都找不到他。

突然,我感觉自己现在站的位置非常暴露。他恐怕已经把自己转移到随便哪个有利的位置上,正向我瞄准。我猛地扑倒在地,躲在我那块石头后面。瞬间之后,只听箭射到了我的右边,接着,布兰德吃吃的笑声响了起来。

我又站了起来,他至少要花一点时间才能重新装上一支弩箭。我顺着笑声的方向看见了他。他站在峡谷对面突出的岩石上,距离我大约有五米高、二十米远。

“抱歉,杀了你的马,”他说,“我本来是瞄准你的。不过那该死的风……”

这时,我发现山壁上有一个凹陷处,于是立刻躲了进去,拿我的那块石头挡在前面作掩护。我躲在楔子一样的岩石裂缝里,看见他又装上一支箭。

“这一箭有点难度,”他大声说着,举起弩箭,“是对我射击技术的考验,不过还是值得努力试一试,毕竟我的箭还多着呢。”

他吃吃笑着,瞄准我,又射出一箭。

我蹲低身体,举起石头挡在我前面,箭射在我右边两英尺外的地方。

“我有点明白了。”他说,重新拉弓弦准备下一次射击,“看来我必须学会校正风向带来的偏差。”

我拼命想在周围找一块小一点的石头,就和我最初找到的那块差不多大小,拿它来当我的武器。可附近根本没有石头。接着,我想到了仲裁石。如果有什么危险,它应该当场发挥作用,救我一命。可我有一种感觉,觉得它只能就近发挥力量。而布兰德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充分利用。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我用仲裁石来抵挡他的攻击吗?他的距离太远,我无法利用那个可以让人麻痹不动的招数。不过,我从前也曾利用仲裁石控制天气打败过他。我不知道那场暴风雨距离这里还有多远,我将意识朝风雨伸去。估计还要几分钟,我才能控制必需的因素,引来闪电攻击他。不过,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用意识去接触风,感觉它的存在……

布兰德已经准备就绪,又要射箭了。风开始从峡谷通道里呼啸而过。

我不知道他这一箭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不在我身边。他重新准备,我也着手安排,引来闪电袭击……

他终于一切就绪,举起武器。我立刻让狂风再度刮起。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稳稳托住十字弩瞄准。接着,他突然放低弩箭,冲我怒目而视。

“我突然想起,”他大吼起来,“是你弄出了那些风,是不是?那是作弊,科温。”他环视四周,“不过,我应该能找到一个不受风力影响的落脚点。啊哈!”

我继续发动狂风扑向他,但制造闪电的条件还没有准备好。我抬头看了一眼红黑条纹的天空,有些云朵一样的东西正在我们头顶上空聚拢……很快就要成功了,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布兰德的身体再次淡化,然后消隐不见。我疯狂地到处寻找他的踪影。

他突然冒了出来,和我相对而立。他已经转移到峡谷通道我这一侧来了,站在距离我大约十米远处,正是顺风。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转变风向了。我打算冲他掷出手中的石头,他可能会躲闪,这样我就能从藏身处冲出来。可另一方面……

他把弩箭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

停!我在脑子里大喊一声,同时继续影响着天上的气象变化。

“在你射箭之前,布兰德,告诉我一件事情,怎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弩箭微微垂下几英寸。

“什么事情?”

“你告诉我的那些事——关于老爹,还有试炼阵,以及就要来临的混乱,那些话是真的吗?”

他猛地一甩脑袋,狂笑起来,发出几声短促的干嚎。

“科温,”他停下来说道,“就算快死了,你仍旧无法知道对你极其重要的事情,不明白其中的真相,我真是太开心了。”

他又哈哈狂笑一通,然后举起武器。我则准备投出手中的石头,同时朝他冲去。我们两人都无法完成自己的动作了。

天上骤然响起一声可怕的尖叫,一片天空似乎分裂出来,扑落到布兰德头上。他尖叫一声,丢掉十字弩,伸手拼命撕扯攻击他的东西。那是护送仲裁石的信使,是从我父亲的手中、从我的鲜血中诞生出来的红鸟!它又飞回来了,来保护我。

我丢开石头,朝他猛扑过去,一边跑一边快速抽出宝剑。布兰德击退了鸟,它拍打着翅膀飞开,飞到一定高度后,绕一个圈子又俯冲下来。他的两只胳膊立刻捂住头脸,不过在他捂住之前,我还是看到鲜血正从他左眼的空洞里汩汩流下。

就在我冲向他的途中,他的身影又开始淡下去。不过,鸟还是像炮弹一样俯冲下来,它的利爪再次抓到布兰德的脑袋。然后,那只鸟也随着他一起变淡了。布兰德伸手去抓他的红色攻击者,还用剑猛砍它。接着,他们两个全都消失不见了。

等我终于赶到时,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就是掉在地上的那把十字弩。我把它踩得粉碎。

还是没结束,事情还没结束,真是该死!你还要折磨我多久,兄弟?我还要努力多久才能结束我们之间的战争?

我走下峭壁,回到峡谷通道上。星辰还没有死,我只好亲手结束它的生命。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错事。

CHAPTER Ⅶ

仿佛一碗巨大的棉花糖。

穿越横亘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口之后,我俯视着这个展现在我面前的山谷。至少我假设那是一道山谷。除了弥漫在山谷之上的云层或是浓雾,我看不到下面的任何东西。

天空中,红色条纹中的一条正在变成黄色,另外一条则变成了绿色。这景象让我精神振奋。我上次到访混沌王庭边缘时,天空就有些像这种形态。

我背上行李,沿着山路徒步下山。风开始减弱。远远地,只听见从我逃离的暴风雨那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我不知道布兰德到底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我很快就会再次遇见他。

走到中途时,雾气开始蔓延,围绕着我打旋。我找到一棵老树,砍下了一根树枝当作手杖。就在我砍断树枝时,树似乎在尖声惨叫。

“该死的!”树干里冒出一个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

“你有知觉?”我问,“很抱歉……”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长出那根树枝。你现在打算点着它?”

“不。”我说,“我需要一根手杖。我还要走好长的路。”

“通过这个山谷?”

“是的。”

“靠近一点儿,这样我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你。你身旁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走近一步。

“奥伯龙!”它突然叫起来,“我认出了你的仲裁石!”

“我不是奥伯龙,”我纠正说,“我是他的儿子。不过,我正戴着仲裁石执行他的任务。”

“那你可以带走我的树枝,还有我的祝福。我曾经在一个稀奇古怪的日子里掩护过你父亲。要知道,是他种下了我。”

“真的吗?我可从来没见过老爹干种树这种活儿。”

“我可不是一棵普通的树。他把我种在这里,作为分界标志。”

“什么样的分界?”

“我是混乱与秩序的终点。当然,这取决于你以什么观点来看待我。我标记出分界线,在我的另一边,就是另外一套规则了。”

“什么规则?”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我不过是一棵有知觉的树罢了,能长得和巨塔一样高大。不过,我的树枝也许可以让你感觉舒服些。把它种下,它就可以在任何奇异的地域里开花。不过,它也许不会开花。谁知道呢?不过还是带着它吧,奥伯龙之子,去你想去的地方。我感觉暴风雨就要来了。再见。”

“再见。”我说道,“谢谢你。”

我转身,沿着道路继续下山,走进一片更加浓重的雾里。在前进的途中,雾气中那层粉红色似乎慢慢消退了。我想起了树的事,然后甩甩头,把这想法丢在一边。不过,对于接下来的几百米路程来说,它的树枝相当有用,因为道路变得更加难走了。

然后,周围的景物清晰了一些。周围有岩石,死气沉沉的湖泊,几棵矮小而沉闷的树,树上长满了一道道青苔,充满腐败的气味……我快速走过去。一只黑色的鸟站在其中一棵树上打量着我。

我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展开翅膀,以从容不迫的姿态拍打着朝我这边飞来。刚刚发生过的事让我对鸟产生了一些恐惧心理。它在我头顶上绕着圈子飞时,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结果,它只是拍打着翅膀落在我面前的道路上,偏着脑袋,用左眼观察我。

“是的,”它终于开口了,“你就是那个人。”

“哪个人?”我问。

“我将陪伴的那个人。你不会拒绝一只有不幸征兆的鸟儿跟着你,是不是,科温?”它吃吃笑着,踩着爪子来回跳了几下。

“眼下我还看不出来怎样才能阻止你跟着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科温,从时间之初就等着你了。”

“那一定很无聊。”

“其实在这个地方,感觉并不是那么久。时间的长短,只看你们如何解释。”

我继续赶路,从鸟的身边经过,一直走下去。过了一会儿,它从我身边飞过,落在我右边的一块石头上。

“我是胡吉,”它说,“我看见你带着老尤格的一段身体。”

“尤格?”

“就是那棵乏味的老树,它站在到这地方来的入口处,不肯让任何人站在它的树枝上休息。我打赌你把它掰下来时,它一定又哭又叫。”

它放肆地大笑,笑声隆隆震耳。

“它的举止很端庄得体。”

“我可不信。不过,你要那么做,它也没什么办法。那树枝一定对你有不少好处。”

“它挺管用的。”我说着,把手杖朝它那边微微晃悠了一下。

它立刻拍打翅膀,从手杖旁边飞开。

“嘿!那可一点也不好玩!”

我忍不住大笑。

“我倒认为挺好玩的。”

我从它旁边绕开,继续赶路。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一片沼泽地里费劲地走着。偶尔刮来一阵风,吹散周围地面上的雾气,然后我就趁机快步走过,否则雾气会重新遮住路面。有时候,我似乎听到一小段音乐声——至于音乐到底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我不知道——音乐的音调很缓慢,有些庄严宏伟的气势,是用钢铁制造的弦乐器弹奏出来的。

我艰难地行走,突然听到在左边某处,有人和我打招呼:“陌生人!停下来,看着我!”

我警觉地停下脚步,浓雾中看不到该死的任何东西。

“你好,”我问,“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浓雾突然消散了片刻,我看见一颗巨大的脑袋,眼睛与我的视线高度平行。那双眼睛似乎属于一个巨人,他被齐肩深地埋在沼泽里。他的脑袋秃着,皮肤像牛奶一样惨白,上面还有岩石般的肌理。与皮肤对比之下,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比它们实际的颜色显得更加深沉。

“我看见你了,”我说,“你似乎遇上了麻烦。你能伸出胳膊吗?”

“非常用力就可以。”他回答说。

“原来如此,那我找找看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可以让你抓住。你一定可以伸手够到那边。”

“不用,没必要。”

“你不想从沼泽里出来吗?我还以为你为了这个才呼救的呢。”

“哦,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我走近一点注视他,因为雾气又开始飘动起来。

“好吧,”我说,“我看见你了。”

“你感觉到我身处的困境了吗?”

“不是很明显。是你自己不想出来,而且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

“把自己解放出来,有什么好处?”

“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回答好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要去哪里?”

“到南方,参加一场道义方面的竞赛。”

这时,胡吉从迷雾中飞出来,落在巨人脑袋上面。它啄了一下脑袋,然后哈哈笑起来。

“不要浪费时间了,科温。除了看着他的眼睛外,这儿没什么好做的。”

巨人的嘴唇无声地念出我的名字,然后追问道:“他就是那个人吗?”

“就是他,没错!”胡吉回答说。

“听着,科温。”沉在沼泽里的巨人说,“你想阻止混沌王庭,是不是?”

“是的。”

“不要那么做,根本不值得。我希望这一切能够结束,我希望能从身处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我确实提出要帮你出来。可你拒绝了我。”

“我说的不是那种解脱,而是结束所有的一切。”

“那很容易做到,”我说,“只要你把脑袋也钻进沼泽,然后做个深呼吸。”

“我希望得到的,不是个人生命的终止,而是结束整个愚蠢的游戏。”

“我想肯定还有不少别的人,他们宁愿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作出决定。”

“结束他们的生命好了。早晚有一天,当他们也落入我所处的困境时,他们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那他们同样应该得到选择的权利。再见。”

我说完转身接着赶路。

“你也一样。”他在我背后叫道。

我继续步行前进,胡吉追上我,落在我的手杖上面。

“真是太棒了,现在可以坐在老尤格的肢干上,而他不能——哎呀!”

胡吉突然跳到空中,绕着圈子乱飞。

“烫到我的脚了!他怎么做到的?”它大声叫嚷着。

我哈哈笑着。

“我被骗了!”

它拍打着翅膀胡乱飞了一通,然后朝我的右肩膀飞下来。

“我可以落在这里休息吗?”

“请便。”

它落到我的肩膀上。

“你知道,那个脑袋真是个精神病。”

我耸耸肩膀,它立刻展开翅膀保持平衡。

“他在探索什么道理,”它接着说,“但在探索过程中,却错误地认为全世界都应该对他的失败负责。”

“你说得不对,他甚至没有探索出自己该如何从泥巴里面脱身出来。”我说。

“我说的是哲学上的意义。”

“哦,原来你指的是哲学的泥泞,那实在太糟糕了。”

“所有问题都来源于自我或自我形象。一方面,它们与世界共同发展;另一方面,它们又是绝对的。”

“哦,是吗?”

“是的。你看,我们出生,我们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有时候,我们认为自己可以影响事物的发展变化,这种感觉让我们付出更多的努力。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它创造出欲望,培养出错误的自我意识,必须制止这种情况。否则,它将导致更多的欲望和更多的努力,到最后,你就会身陷其中,不得脱身。”

“陷在泥泞里?”

“可以这么理解。一个人应该牢牢注视着‘绝对’,学会忽视那些妄想出来的东西和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虚伪的自我形象。它们只会让你孤立,成为自我意识的孤岛。”

“我就曾有过虚假的自我。但它却帮助我成为现在这个绝对的实在——我自己。”

“你错了,那也是虚妄的存在。”

“那么,如果到了明天,我这个虚妄的存在还能继续存在的话,我会感激不尽的。”

“你没明白。明天的你同样是个虚妄的存在。”

“为什么?”

“因为你充满了欲望,而且在不断努力,它们让你与‘绝对’相隔阂。”

“那又怎样?”

“你将独自停留在一个充满陌生人的世界里,停留在事物的表象上。”

“我喜欢独自一人。我很喜欢我自己,我也喜欢事物的表象。”

“但‘绝对’会一直等在那里,召唤你,让你内心时刻感到不安。”

“既然它一直等在那里,我也就不用着急去寻找它了。不过,我明白你说的话。如果你所说的‘绝对’就是理想,那么,每个人都有一些。如果你说我应该追求理想,那我同意你的观点。”

“不对,你的说法绝对是曲解。你所说的是付出更多努力。”

“正确。”

“我能看出来,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会。”

“如果你想让我放弃那种俗而又俗的生存本能,那还是别费心了。”

道路开始向上延伸,我们现在走到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尽管路面上满是沙砾,但道路似乎是人工铺设出来的。音乐声更加清晰,而且在我前进的过程中,音乐一直持续不断。接着,透过迷雾,我看见模糊的影子在移动,移动得很缓慢,而且富有节奏感。过了一阵我才意识到,原来那些人影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我继续往前,直到可以清楚看到那些影子。他们似乎是人类,而且相貌非常美丽,全穿着正式的舞会礼服。他们随着看不见的音乐家演奏的缓慢节拍踏着舞步。他们跳的那种舞步很复杂,但相当好看,我忍不住停下来欣赏一阵。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问胡吉,“在虚无空间里,居然有一场舞会。”

它回答说:“他们跳舞,是为了欢迎你从这里通过。他们并不是人类,而是时间的精灵。你一走进这个山谷,他们就开始这场愚蠢的表演了。”

“精灵?”

“是的,仔细看着。”

它离开我的肩膀,飞到他们头上,然后拉了一泡鸟屎。鸟屎穿透好几个舞蹈者的身体落到地上,好像他们只是三维全息投影的人物,鸟屎根本没有弄脏他们绸缎的衣服袖子或者丝绸的衬衣,也没有让他们的微笑表情出现任何偏差。胡吉呱呱叫了几声,飞回到我身边。

“你不该那么做,”我说,“舞蹈很精彩。”

“一群堕落者,”它说,“你别把他们的舞蹈当作对你的赞美,他们这是提前庆祝你的失败。他们只想在一切都结束之前来一场最后的狂欢。”

不管怎样,我还是多欣赏了一阵,同时把身体靠在手杖上休息。舞蹈者的身影在空中慢慢漂浮着,接着,其中一个女人——一个赤褐色头发的美女——的身影靠近了我。在整个舞蹈过程里,没有任何舞蹈者的眼神与我视线相交,仿佛我并不存在。可那个女人却在接近我的瞬间,以一个完美的姿势伸出右手,投掷出一样东西,落在我脚旁。

我弯腰捡起来,发现它居然是真实存在的物体。在我手中的是一朵银色玫瑰,正是我本人的象征物。我站起来,把玫瑰插到斗篷的扣眼里。胡吉的目光故意转到旁边,什么都没有说。我没有戴帽子,无法脱帽行礼,不过我冲那位女士鞠了一躬。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她的右眼似乎冲我微微眨了一下。

我又开始徒步前进,道路变得不那么平坦了。音乐声也最终消失。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就算浓雾散尽,现在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有岩石和荒芜的平原。幸好我能从仲裁石里汲取力量,否则早就要筋疲力尽地倒下了。我注意到,我汲取力量的时间间隔已经越来越短了。

过了一会儿,我饿了,于是停下来吃掉剩下的干粮。

胡吉站在旁边的地上,看着我吃东西。

“我得承认,对你的坚持不懈,我毫无疑问感到小小的钦佩,”它说,“甚至包括你谈到理想时说的话。不过我的钦佩也就这么一点儿。早些时候,我们谈到了欲望,还有努力的无用性——”

“你是谈到了,但我并不怎么在乎。”

“你应该在乎。”

“我已经度过了非常漫长的一生,胡吉。你竟然认为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中学二年级学生都会考虑的幼稚自大的哲学问题,简直是对我的侮辱。事实是,你告诉我的只是你自己想像出来的东西,而不是事物的真实状况。说到智慧,如果你真的相信你说的一切,那么我为你感到难过。出于某些无法说清的理由,你在这里拼命影响这个虚妄的我,而不是摆脱这些胡言乱语,走向你所谓通往‘绝对’的路。这说明,你并不真正相信自己说的话。所以,不如坦白告诉我,你只是被安插在这里,是阻碍我前进、让我感到气馁的工具。如果真是那样,那你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胡吉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开口说:“你并不应该如此缺乏眼光。你否认‘绝对’就是所有一切的开始和终结吗?”

“对于一个在自由主义教育下长大的人来说,‘绝对’并不是绝对必要的。”

“你承认它存在的可能性?”

“也许我比你更清楚这个问题,小鸟。就我所知,所谓自我,仅仅存在于理性与实在之间。但是,否认它的存在是逃避事实。如果你来自那个‘绝对’,那个取消一切的‘绝对’,你为什么还想返回‘绝对’呢?你会如此厌恶自己,甚至害怕照镜子吗?为什么不让你的生活、旅途更有意义呢?进步、学习、生活吧。如果你出去旅行,为什么你总希望能逃避不去,或者回到你出发的地方?也许,你的‘绝对’犯了一个错误,这才造出你这样一个东西?承认那种可能性吧。我对你的阐述到此结束。”

胡吉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拍打翅膀飞到空中,飞走了。也许去参考它的哲学辩论指导手册去了……

我听到轰隆隆的雷声,立刻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必须要非常努力,尽力超越暴风雨的速度。

道路一会儿狭窄,一会儿宽敞,最后竟然完全没有路了,我漫步在一片到处都是碎石的平原上。我越往前走,就越沮丧。我努力将精神集中在前进的正确方向上。我几乎想欢迎风暴声的到来了,至少它们能提供给我一个大致的概念,知道到底哪条路是朝北的。当然了,在浓雾里面方向感有些混淆,我也无法绝对肯定。暴风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妈的!

……我很伤心失去了星辰,还被胡吉的悲观主义论调搞得心烦意乱。显然,这不是美好的一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途程就要半途而废了。

如果在这个黑呼呼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未知的原住民在前面埋伏的话——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很有可能我最终会在这里迷路,直到最后耗尽全部气力,或者等着暴风雨吞没我。换作其他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击退那个能抹消一切存在的暴风雨。对此,我很是怀疑。

我试图利用仲裁石驱散浓雾,可效果似乎并不显著。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反应太迟钝了。我可以清除出一小块没有雾的区域,但以我前进的速度,很快我就通过这片区域,重新走进浓雾里。我对影子世界的感受越来越迟钝了,也许这片地方正是影子的核心。

我经过一块看起来挺眼熟的露出地面的岩石。我是不是正在原地兜圈子?当人完全迷路的时候,就会原地绕圈子。我凝神倾听雷声,再次确定自己的方位。可周围一片寂静。我走向那块突出的岩石,坐在地上,背靠在岩石上休息。没有迹象表明我迷路了。我可以多等一会儿,雷声一出现,就等于有了方向标。我坐在那里,抽出主牌。老爹曾说过,纸牌在一段时间内会失效,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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