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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 当前章节:15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一开始,它有点受惊,不过我只是让它漫步到山顶,而我则继续观察。安珀大军显然正在进攻。燃烧的尸体遍布整个战场。敌人的主力正撤退回一个靠近无底深渊旁的高地,其他几支零散军队还没有被击溃,但已经被我们压制得无力反击,也慢慢朝那个方向退去。但是,更多的敌军正越过深渊,加入到占据高地的同伴之中。我迅速估量了一下他们不断增长的人数以及他们的地形,推断他们可能正在酝酿一次反攻。到处都看不到布兰德的身影。

虽然现在已经充分休息过,全身也披挂铠甲,但我也不会骑马冲下去加入下面的混战中,或是有其他想法了。我现在的任务是搜索布兰德。我怀疑他是否会卷入战斗。我扫视下面的战场,试图寻找一个孤单的身影。没有……也许他在战场的那一边。我得绕到北面去。这里人太多了,我无法看清西边的情况。

我调转马头,往山下冲。我想,如果就这么摔下去就好了。只要摔到一堆石头上,就可以永远长睡不醒了。我忍不住叹口气。妈的,布兰德到底在哪儿?

我冲到山脚下,转个弯,穿过一个涵洞,我需要看得更清楚点——

“安珀的科温殿下!”

他正在等我,我沮丧地勒马原地转一个圈,面对他。他是一个身材高大、肤色如僵尸一样苍白的红发男子,骑着一匹相同颜色的马。他穿着紫铜铠甲,上面镶嵌着绿色纹饰,他坐在马背上,面对着我,身体纹丝不动,静止得如一具雕像。

“我看见你在山顶上,”他说,“你没有穿铠甲,是不是?”

我拍拍自己没有甲胄防护的胸膛。

他很突兀地点一下头,然后伸出手,一开始是左肩,然后是右肩,接着是腰部,他逐一解开胸甲上的扣带。解开所有扣带后,他除掉胸甲,垂到左边的地面上方,松开手放下。接着,他同样除掉了护胫甲。

“我一直很渴望遇到你,”他说,“我叫波莱尔。我不想杀了你之后,有人说我不公平地占了你的便宜。”

波莱尔……这个名字很耳熟。我想起来了,他就是获得黛拉尊敬与友情的那个人。他曾是她的剑术老师,一位剑术大师。不过依我看,他实在太愚蠢了。在他主动脱掉铠甲的那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我对他的尊敬。战斗不是游戏,而且我不会要求自己去适应任何有不同想法的专横蠢驴,特别是一个剑术精湛的蠢驴,尤其是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失败的时候。如果他没有什么名誉上的顾虑,很可能已经干掉我了。

“现在,我们可以解决那个长期以来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了。”他说。

我用一个比较少见的粗俗字眼答复了他,然后掉转黑马,朝我刚才来的方向跑回去。他立刻紧追不舍。

“懦夫!”他怒吼,“你居然逃避决斗!难道这就是我听说的伟大战士的行径吗?”

我伸手解开斗篷,涵洞边缘的高度降到我的肩膀位置,然后又降到我的腰部。

我滚落马鞍,落到涵洞左边,只踉跄了一下就站稳脚跟。黑马继续跑下去,我转向涵洞右边,面对来袭者。

我双手抓住斗篷,把它猛地一翻一兜,就在波莱尔的头和肩膀与我并肩经过的瞬间,我将斗篷套在他身上,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两秒钟。斗篷包住了他和他抽出来的宝剑,蒙住了他的脑袋,减慢了他手臂的动作。

然后我狠狠踢了他一脚。我本来是瞄准他的脑袋的,结果却踢中他的左肩。他跌下马鞍,他的马也跑开了。

我抽出格雷斯万迪尔,跳过去刺杀他。就在他把我的斗篷甩到一边、挣扎着站起来的刹那,我的剑刺中了他。这一剑将他插得坐在地上,他脸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他的伤口开始喷出火焰。

“啊,太卑鄙了!”他愤怒地大叫,“我还希望是场不错的较量呢!”

“这可不是奥运会公平竞赛。”说完,我把几颗火星从我的斗篷上抹掉。

我追上我的马,然后骑上它,这浪费了我几分钟。我继续向北走,到达更高的地势。从那里,我可以看到本尼迪克特正在指挥战役,在他后面不远,我瞥见朱利安正带领着他的阿尔丁森林军队。本尼迪克特显然有意保存他们,打算作为后备军事力量。

在半黑暗半彩色不停旋转的天空下,我继续朝着推进过来的暴风雨走过去。我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视野范围内最高的一座山。我开始攀登。途中,我停下来几次,查看后面有无敌情。

我看见迪尔德丽穿着黑色的铠甲,挥舞着一柄战斧,莉薇拉和弗萝拉站在弓箭手的队伍中。我没有看到菲奥娜,杰拉德也不在那里。然后我看见骑在马背上的兰登,他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大刀,带领突袭队冲向敌人的高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穿着绿色铠甲的骑士,我没认出他是谁。那个人挥舞着一把有致命效果的钉头锤,背上还背着一副弓箭,臀部上挂的箭袋里,箭矢闪耀着光芒。

我抵达山峰时,暴风雨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了。闪电以霓虹灯似的节奏划过天际,暴雨倾盆而下,一个玻璃般的雨幕现在正越过山脉。

在我下方,所有的魔兽和人类,还有一些兽人,都纠缠在一起,困在苦斗之中。一团烟雾弥漫在战场上空。我仔细评估军队的分布状况。在我看来,我方已经不可能迫使数量不断增长的敌军退得更远了。事实上,现在看来差不多是敌人反攻的时候,他们显然在藏身的崎岖位置里准备好了,正等着冲锋命令。

我还有时间离开。他们开始进攻了,敌军从斜坡上横扫下来,大大加强了前锋线,将我们的军队压得后撤。更多敌人从黑暗的深渊那边加入进来,我们的军队开始井然有序地撤退。敌人的攻势更加强悍了,我们似乎就要被击溃,这边也必须下达进攻命令了。

我听到朱利安的号角声,很快,我就看见他骑着摩根斯坦,带领阿尔丁的骑军驰援战场。这支军队正好平衡了对抗中的两股力量。天空在我们头顶旋转,战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亮。

我观看战役看了差不多有十五分钟,这时,我们的军队慢慢退出战场。突然,我看到远处一座山顶上,一个独臂的身影骑在一匹火焰条纹的马背上。他手中高举着一把剑,背对着我,面朝西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终于将剑向下一挥。

西边传来号声,但一开始我什么都没看到。然后,一列骑兵出现了。我凝神观看。有一阵子,我以为布兰德就在那边,然后我才意识到,那是布雷斯统领的军队,正在进攻敌人暴露出来的侧翼。

突然,我们的军队不再撤退了,他们开始稳定阵线,然后向前压制回去。

布雷斯和他的骑兵来了。我意识到本尼迪克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敌人的军队很快就会被我们撕成碎片。

一股冷风从北面朝我吹过来,我再次望了望那个方向。

暴风雨已经相当接近了,它的移动速度一定又加快了。乌云比原来更加阴暗,闪电更加耀眼,还伴随着更加震耳的轰鸣雷声,这股寒冷潮湿的风的强度也突然增加了。

我开始思索起来……暴风雨只是如同混沌波一样,席卷整个战场,然后结束?新试炼阵的效果到底是什么?它的力量会不会接踵而至,恢复被毁灭掉的一切?不知为什么,我很怀疑这一点。如果这场暴风雨粉碎了我们,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真正的粉碎。必须得到仲裁石的力量,才能帮助我们消灭眼前的暴风雨,秩序将再次得到确定。但那以后又会怎样?我也猜测不出答案。

布兰德的诡计到底是什么?他还在等什么?他打算做什么?

我再次俯瞰整个战场……似乎有什么东西。

微弱的红色闪光……我确信自己看到了。

我继续搜索,耐心等待着。我必须要再次看到它,准确定位它……

一分钟过去了,也许是两分钟……

就在那里!又出现了!

我调转黑色战马,看起来似乎可以穿过敌军的侧翼,一直到达那个高点。我冲下山坡,沿着那条路线飞奔过去。

那一定是带着仲裁石的布兰德。他选择的地点非常好,十分安全,而且他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局势,还能观察到逼近的暴风雨。站在那里,他可以在暴风雨前锋推进时,引导闪电击中我们的军队。如果我军后撤,他也能及时察觉,利用暴风雨奇异的复仇力量来打击我们,同时控制暴风雨从他支援的敌军旁边绕过去。眼下这种情况,这是最简单、最有效地利用仲裁石的手段。

我必须尽快冲过去。我对仲裁石的控制能力比他强。但这么远的距离,我的控制力大大削弱。而他与仲裁石之间不存在距离。我的机会只有一个:直接冲到他面前,不惜任何代价地进入我能控制宝石的范围内,夺过仲裁石的控制权,反过来利用宝石对付他。不过,他可能安排了卫兵,那我就头痛了。控制仲裁石时,我的反应速度会大为降低。就算他没有卫兵,我又该如何阻止他将自己传送到别的地方呢?到时我该怎么办?恐怕那时,我只能重新开始,再次搜寻他的踪迹。不知能否利用仲裁石阻止他进行瞬间传送。我真的不知道,但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力尝试。

这可能不是最好的计划,不过,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计划。没有时间再去慢慢谋划了。

纵马冲过去时,我发现其他人也在朝那个制高点冲去。兰登、迪尔德丽和菲奥娜骑着马,身边还有另外八名骑兵保护他们,穿过敌人的侧翼,后面还跟着一小队人马。那些人到底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我也分辨不出来,也许两者都有。他们正艰难地在后面追赶。穿绿色金属铠甲的骑士似乎是跑得最快的一个,逐渐赶上了他们。我还是没认出他来——或者是她。至于他们的意图,我毫不怀疑,有菲奥娜在那里,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她一定是发现了布兰德的存在,带领其他人去袭击他。我心中又多了一些希望。她也许能压制住布兰德的力量,或者削弱那种力量。我身体向前伏在马背上,催促战马加速奔跑。天空还在转变。狂风席卷着我,一声恐怖的雷鸣从我身边滚过,我根本没回头查看。

我正在赶上他们。我不希望他们比我早到那里,但他们恐怕确实会先我一步赶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除非他们能发现我来了,那样也许会等等我。我真希望刚才能有什么办法给他们发一个信号,告诉他们我来了。可惜现在无法使用主牌,真该死。

我追在他们后面,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叫嚷,可惜狂风吹走了我的声音,滚滚雷电淹没了我的喊叫。

“等等我!该死的!我是科温!”

甚至都没有人朝我这边瞟上一眼。

我经过与敌军最近的交会点,驰过敌军侧翼,小心奔行在投石器和弓箭的射程之外。敌人现在似乎撤退得更快了,我们的军队已经攻下了大部分区域。布兰德一定很快就要攻击了。旋转的天空上有一部分覆盖着乌云。几分钟前,云还没有在那里出现呢。

我转到右边,跟在撤退的军队后面,朝着其他人已经攀登上去的山峰那边飞奔过去。

天空变得更为阴沉,我已经接近山峰脚下了,我很为我的同族担心。他们实在太靠近他了,他一定会做些什么,除非菲奥娜强大得足以阻止他。

突然,马后腿直立起来,我一下子被摔倒在地,眼前是一片耀眼得让人失明的闪光。没等我落到地面,雷电就已经在身旁炸响。

我躺了一阵,头晕目眩。马已经跑开了,也许在我五十米外,它停下来,又突然跑开。我翻身趴在地上,抬头看那条漫长的山坡。其他的骑手也摔在地上,他们的队伍被突如其来的雷电袭击击溃了。有些人还在地上蠕动,但大多数人已经没有动静了。目前还没有人站起来。在他们上方,我看见了仲裁石的红色光芒,就在一块悬空凸出的岩石底下,现在光芒更加明亮、更加稳定了。带着仲裁石的那个人,身影轮廓清晰可见。

我开始向前匍匐前进,爬到我左上方的一个位置。我想先摆脱那个人的视线,再冒险往上爬。不过匍匐着接近他实在太浪费时间,我打算先从其他人身边绕过去,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些人身上了。

我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上爬,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我,避开他的视线,不知道闪电是否会再次落到同一个位置上。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他可能就要开始将雷电天灾引到我们的军队头上了。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发生。我匆匆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我们的军队已经覆盖到战场的最远端,而敌人也退缩回这个方向。看样子,我很快就要为他们的命运担忧了。

我挣扎着爬进一道狭窄的壕沟,像虫子一样朝南蠕动了大约十米。从沟的另一头出来之后,我再次利用一个小山头作掩护,然后用另外几块岩石当掩体。

抬头查看情况时,我却再也看不到仲裁石的光芒了。宝石光芒闪烁的那个山壁裂缝,被它所在的岩石东翼挡住了。

我继续爬,接近巨大的无底深渊的边缘,再转过来爬到右边。在这里站起来似乎比较安全,于是我站了起来。我期待着另外一道闪电,或者另外一次雷击——就在附近,或者击向战场——但什么都没发生。我开始疑惑起来……为什么没有呢?我伸出精神意识,试着感觉仲裁石的存在,可惜根本感觉不到。我匆忙朝着刚才看到闪光的那个地方爬去。

我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深渊,确定没有新的威胁从那个方向过来。我抽出宝剑。抵达目的地之后,我紧贴在悬崖边上,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朝北面移动。我蹲低身子,缓缓接近,同时窥视周围的情形。

没有红色闪光,也没有躲在阴暗中的人影。那块石头的凹陷处空荡荡的,没有人。附近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他是不是又转移了?如果是的话,为什么?

我站起身,绕过岩石耸起的地方,继续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我再次试图感觉到仲裁石的存在,而这一次,我和它微弱地联系上了——它似乎就在我右上方的某处。

我警觉地朝那边悄悄走过去。为什么他要离开藏身之处呢?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除非……

突然间,我听到一声尖叫和一声咒骂,是不同的两个人发出的。我飞奔上前。

CHAPTER Ⅺ

我经过岩石下面的那个凹陷处,继续前行。距离那里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盘旋向上的天然山路,我登上那条路。

还是没看到任何人,可随着我向上攀登,仲裁石的存在感在不断增强。我觉得我听到了脚步声,就在右后方,我猛地一个转身,却没看到任何人。我感到仲裁石就在不远处,于是继续往上爬。

靠近山顶,来自混沌王庭的黑色雨幕就悬浮在后面,我听到有人说话。我无法分辨出前面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但那个声音显得很激动。

快到顶了,我放慢速度,伏低身体,探头从岩石边向外窥视。

兰登站在我前面不远处,菲奥娜站在他身边,旁边还有钱特瑞斯勋爵和费拉丹勋爵。除了菲奥娜,所有人都拿着武器,仿佛正准备大战一场,可他们全都安静地站着,全部盯着同一个方向——一段突出的岩层,比他们站的位置稍微高一点,距离他们大约十五米——那里就是无底深渊开始之处。

布兰德就站在那里,他抓住了迪尔德丽,把她挡在身前。她的头盔不见了,狂风吹乱了她的秀发,他手中的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已经把她的脖子割伤了一点。我忍住冲动,退回去躲好。

我听见兰登在悄声问:“你还能做些什么,菲儿?”

“我可以把他固定在这里,”她说,“在这个范围之内。我可以让他对天气的控制不能立即见效。可惜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他和仲裁石达成了一定程度的谐调,而我却没有。而且,他还挟持了人质。我做任何尝试,他都会反击。”

兰登苦恼地咬住下唇。

“放下武器,”布兰德号叫道,“马上,否则迪尔德丽就要完蛋了。”

“杀了她,”兰登冷静地说,“你就失去了唯一能保证你活着的砝码。尽管杀吧,我会让你看看我的剑会插进什么地方。”

布兰德沉重地喘息着,喃喃自语了些什么,然后威胁说:“好吧,那我先试试毁她的容。”

兰登啐了一口。

“尽管做好了!”他说,“她和我们其他人一样,身体可以再生。你还是找个更有威胁性的手段吧,否则就闭上嘴巴,和我们战斗!”

布兰德没有动手。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存在,一定有什么我可以暗地里做到的事情。我又壮起胆子偷看了一眼,把眼前的地形记录在脑子里,然后缩回去。左边有几块岩石,不过它们延伸出去的距离不够提供隐蔽。我找不到可以偷袭他的办法。

“看来只有冒险硬上了。”我听到兰登在小声地说,“我看不出有别的可能性,你呢?”

没等其他人回答,一件怪事发生了。天色突然明亮起来。

我环顾四周,想寻找光的来源,然后发现光线居然来自空中。

乌云依然笼罩,疯狂的天空还在继续它的把戏。明亮的光来自乌云内部。乌云变苍白了,开始发光,仿佛它们遮住了太阳一样。就在我抬头观望的时候,天空变得更加明亮了。

“他在动什么手脚?”钱特瑞斯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菲奥娜说,“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他干的。”

“那是谁干的?”

我没听到其他人的回答。

乌云变得越来越耀眼,中间最大最明亮的部分似乎在旋转,仿佛正在被人搅拌一样。漩涡中出现了一个图形,它固定下来,开始勾勒外轮廓线。

下面的战场上,战斗的声音减弱了。风暴也随着幻象的出现而寂然无声。一个清晰的形状明确无误地出现了,呈现在我们头顶之上的那个明亮区域内——那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我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我听到菲奥娜正嘟哝着回答某人的疑问。

没等它最后的形状固定下来,我就意识到,天空中出现的正是我父王的脸。真妙!可我一点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张脸动了起来,仿佛它正凝视着我们所有人。他脸上的线条紧绷,神情忧虑。明亮程度又增强了,他的嘴唇开始蠕动。

声音传到我耳中。不知怎的,居然是平常说话的声音,而不是我原以为的隆隆巨响。

“在我开始修复试炼阵之前,我把这个消息传给你们。”他说,“等你们接收到它的时候,我已经成功了,也许已经失败了。这个消息会先于混乱波抵达,而混乱波是伴随着我的行动必然会出现的。我有理由相信,这次行动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他的眼睛似乎扫视过整个现场。

“欢呼雀跃或是悲痛哀悼,想怎么做随你们的便。”他接着说下去,“因为这既是开始,也是结束。一旦我用完仲裁石,我将把它交给科温。我已经命令他负责把仲裁石带到战役发生的地点。如果混乱波无法避免,你们所有人在那里的努力都将白费。不过,有了仲裁石,科温就可以在那里保护你们,直到混乱波通过。”

我听到布兰德哈哈大笑,笑声中透出十足的疯狂。

“我死后,”那个声音继续说,“继承权的问题将再次降临。在这一点上,我本来有自己中意的人选,不过依我看,现在我的希望落空了。因此,我别无选择,只有把继承权的问题,交给独角兽之角来决定。

“我的孩子们,我不能说我对你们完全感到满意,不过我估计你们对我也并非完全满意。随它去吧。我把祝福留给你们,不仅仅是礼节上的祝福。我现在就要开始通过试炼阵了。再见!”

他的脸开始褪色,明亮的光也从密积的云层中消隐。过了一小会儿,脸就完全消失了。大地上一片寂静。

“……正如你们看到的,”我听到布兰德正说话,“科温并没有得到仲裁石。丢下你们的武器,他妈的赶快离开这里。要不就拿着你们的武器滚开,反正我也不在乎。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我还有事要做。”

“布兰德,”菲奥娜问道,“你能做到他希望科温做的事吗?你会用仲裁石保护我们不受混沌波的伤害吗?”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会保护你们,”他回答说,“是的,我可以改变混沌波的方向。”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你就是英雄,”她柔声劝说,“你可以赢得我们的感激。所有过去的错误都将被饶恕,我们会宽恕你的,忘记过去的一切。我们……”

他开始疯癫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宽恕我?”他反问,“你,那个把我囚禁在那座塔里,把刀子捅到我腰上的人?谢谢你,姐姐。你可真仁慈,居然主动提出要宽恕我,不过请原谅我的拒绝。”

“好吧。”兰登说,“你想要什么?道歉?财富与珍宝?重要职位?所有这一切?它们都是你的了。不过,你现在正在玩一个愚蠢的游戏,让我们结束游戏回家去吧,假装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是的,让我们结束它。”布兰德回答说,“你们先丢下武器,然后菲奥娜把我从她的咒语里释放出来,你们全都向后转,朝北走。按我说的做,否则我就杀了迪尔德丽。”

“那我认为你最好现在就杀了她,然后准备和我决斗,”兰登回答说,“因为不管怎样,她等一会儿也得死,可如果我们让你溜掉,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我听到布兰德咯咯的笑声。

“你真的认为我会让你死?我需要你——我可以救活你们中的很多人,迪尔德丽也有希望继续活下去。你们是世界上唯一能欣赏到我大获全胜的人。我会保护你们度过即将发生的大屠杀。”

“我不相信你。”兰登说。

“花点时候好好想想。你很了解我,知道最让我高兴的就是迫使你们接受我的胜利。我想让你们成为我即将实现的丰功伟绩的见证人。从这个意义来说,我要让你们出现在我的新世界里。但是现在,从这里滚出去。”

“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加上我们大家的感激。”菲奥娜继续劝说,“如果你……”

“滚!”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了,必须立刻行动。我还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及时接触到他,但我别无选择,只有利用仲裁石作为武器来打击他。

我伸出意识,感觉到仲裁石的存在,我闭上眼睛,召集起所有的力量。

炽热。我默想着炽热的感觉。它正在烧灼你,布兰德,它让你体内的每一个分子振动起来,越来越强烈,你将要成为一个人型火炬……接着,我听到他在尖叫。

“科温!”他咆哮起来,“停手!不管你到底在哪里!我要杀了她!看着!”

我站起身来,依然以意念催动仲裁石去焚烧他。我越过我们之间的距离,冲他怒目而视。他的衣服开始闷烧起来。

“停下来!”他号叫着,然后举起刀猛地划向迪尔德丽的脸。

我愤怒大叫,眼睛突然模糊起来,一下子失去了对仲裁石的控制。迪尔德丽的左脸颊已经被刀割得鲜血淋漓,但她趁他再次挥刀时咬住了他的手,她的胳膊挣脱出来,手肘猛地捣中他的肋骨,同时试图脱身离开。

就在她奋力挣扎,头低下来的那一瞬间,一道银色的光飞逝闪过。布兰德大口喘息着,丢下手中的匕首。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喉咙。另一支箭随后飞来,射中他胸部,就在仲裁石右边一点点。

他向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只发出汩汩的声音。不过岩石上已经没有立脚的位置了,后面就是无底深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接着向后倒下去。可是他的右手突然往前一伸,抓住了迪尔德丽的头发。我猛冲过去,疯狂地叫喊,可惜我知道自己无法及时赶到了。迪尔德丽号叫着,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绝望地向我伸出手……

接着,布兰德、迪尔德丽和仲裁石一起越过悬崖的边缘,跌落进深渊里,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离去了……

我相信我想跟着他们一起跳下去,可是兰登一把抓住了我。最后,他不得不打晕我,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苏醒过来时,我正躺在石头上面,远离我刚才想纵身跃下的悬崖边缘。有人把斗篷折叠成枕头给我枕着。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旋转的天空,不知怎的,它让我想起了遇到黛拉那天,我梦见的那个轮子。我能感觉到其他人都围在我身边,我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可一开始我并没有转头看他们。我只是躺在那里,凝视着天空,想着我刚刚失去的妹妹。迪尔德丽……对我来说,她非常特别,比家族里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更重要,可是我却没能救她,让事情演变成这个不幸的结局。不知道曾经有多少次,我希望她不是我的亲妹妹。可是,我一直都让自己顺从现实,尊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对她的感觉永远不会改变,可是……现在她死了。对我来说,这个不幸的想法比迫在眉睫的世界末日更加重要。

可是,我必须要看看现在到底怎样了。失去了仲裁石,一切都结束了。不过……我伸出意识,试图感应它的存在。不管它到底落在什么地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想看看混沌波到底推进了多远,可有人用胳膊把我推了回去。

“休息,科温。”

是兰登的声音。

“你快累死了,你看上去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现在没什么是你必须做的了。放松,休息。”

“我的健康状况好坏又有什么区别?”我回答说,“再过一会儿,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我再次挣扎着坐起来,这次,那条胳膊伸过来支撑着我。

“好吧,”他说,“其实没多少值得看的。”

他说得对。战役显然已经结束。敌军只剩少量几股被孤立包围起来的部队,但这些很快就会被击溃,他们的战士或者被屠杀,或者被俘虏。所有人都朝这个方向聚拢过来,撤离那个不断推进的混沌波。现在,混沌波已经到达战场远处那端了。很快,我们所在的这块高地就将挤满来自敌我双方的幸存者。我看了一眼身后,没有新的军队从黑暗的大本营里涌出来。当混沌波抵达我们这里时,我们是不是应该撤退到那个地方?接下来又会怎样?无底深渊似乎就是最终的答案。

“很快。”我想起了迪尔德丽,喃喃自语说,“很快就结束了……”为什么不呢?

我看着暴风雨的前锋,那里电闪雷鸣,不停变幻。是的,很快就结束了。仲裁石也随着布兰德一起离开了……

“布兰德……”我说,“最后是谁杀了他?”

“我要求得到那份殊荣。”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但是我还是认不出到底是谁。

我转头张望,穿绿色铠甲的人坐在一块岩石上,他的弓和箭袋放在身边的地上。他冲着我露出一个怪笑。居然是凯恩!

“妈的。”我说着,摸了摸下巴,“我本打算参加你的葬礼,可途中出了点事。”

“是的,我听说了。”他哈哈大笑,“你曾经杀死过自己吗,科温?”

“最近没有。你怎么做到的?”

“走进一个特定的影子世界,”他说,“伏击在那里的我的影子。他可以提供一具像模像样的尸体。”他微微颤抖一下,“感觉非常怪诞。没人能逼我再做一次。”

“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追问,“为什么伪造你的死亡,还企图诬陷是我干的?”

“我想找出安珀动乱的根源,”他说,“并且铲除它。我想我最好在暗中活动,还有什么办法比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更好呢?你看到了,我最后确实成功了。”他停顿片刻,“迪尔德丽的事,我很难过,可我别无选择,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带着她一起摔下去。”

我把目光转开。

“我真的别无选择。”他再次强调说,“希望你能理解。”

我点点头。

“不过你为什么试图让大家觉得是我杀了你呢?”我问。

菲奥娜和布雷斯一起出现了,我向他们两人打招呼问好,然后又转回凯恩,等他回答我的问题。我本来也有些事情想问布雷斯的,不过他们可以先等一等。

“喂?”我问。

“我想叫你别来碍事。”他说,“我当时以为可能是你在幕后操控整件事情。幕后主谋是你或者是布兰德,我已经把怀疑范围缩小到那个程度了。我想,甚至有可能是你们两人合伙,特别是他一直想方设法要把你弄回来。”

“你猜错了。”布雷斯插口说,“布兰德一直努力让他不要参与进来。当他得知他的记忆恢复之后……”

“我明白了,”凯恩回答说,“可当时的情况让我误会了。所以,我希望在我出发搜寻布兰德期间,科温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地牢里。我潜伏在暗中,通过主牌偷听每个人谈论的所有事,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知道布兰德到底躲在哪里。”

“原来老爹是这个意思。”我恍然大悟。

“什么?”凯恩问。

“他含蓄地提到有个偷听主牌的家伙。”

“我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学会了如何完全被动地偷听。我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如何调动所有主牌,然后同时轻微地接触所有人,等着联系时的刺痛感出现。等到它出现了,我就会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说话者身上,每次只偷听一个人,我甚至发觉,在你们自己不用主牌的时候,我有时甚至能进入你们的头脑。可如果你们十分心烦意乱的话,我承认,我就什么都偷听不到了。”

“不过老爹知道了。”我说。

“这是可能的。而且很有可能。”菲奥娜说,布雷斯也跟着点点头。

兰登靠得更近了一点。

“你向我打听过科温腰上的伤口,”他怀疑地问,“你怎么知道他受伤了,除非——”

凯恩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我望见本尼迪克特和朱利安站在远处,在向他们的军队发号施令。凯恩沉默地动了一下,所以我暂时把他们两人抛在脑后了。

“是你干的?”我用嘶哑的声音问,“是你刺杀我?”

“喝点水,科温。”兰登说着,把他的长颈瓶递给我。瓶子里盛着淡葡萄酒,我大口喝起来。我的口渴仿佛永无止境,不过痛饮几口后,我就停了下来。

“告诉我为什么。”我说。

“好的,我欠你一个交待。”他说,“从朱利安脑子里得知你把布兰德带回安珀之后,我认为我原先的猜测是正确的,你和布兰德果然是一伙的。也就是说,必须把你们俩都干掉。那晚,我用试炼阵将自己传送进你的卧室。我原本打算在那里杀了你,可你移动的速度太快了,没等我有机会第二次下手,不知怎的,你居然利用主牌逃出去了。”

“喂,你瞎了眼了。”我说,“如果你可以接触到我们的思想,难道你就看不出来,我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吗?”

他摇摇头。

“我只能感应到一些表层的思想和反应,而且还受制于你当时所处的环境。我并非每次都能成功。再说,我也听到了你的诅咒,科温。结果诅咒成真了,我看到黑路出现在我们周围。如果你和布兰德都不在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我们会更加安全。他被带回来之后、你重返安珀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知道他会做什么。不过,因为杰拉德在守护他,我无法接近。后来,他的身体好起来,我又试着刺杀过他一次,可惜也失败了。”

“什么时候的事?”兰登问。

“就是科温被大家指责伤害布兰德的那一次。我是蒙面干的,防止他和科温一样设法逃走,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我使用试炼阵将自己传送到他的房间,试图杀了他。我们两个都受伤了,地上到处都是血,不过他到底还是利用主牌逃走了。

“不久之后,我和朱利安联系,加入他的军队,参加这场战役,因为布兰德一定会出现在这里。我造了一些有银箭头的箭矢,因为我相信,他现在已经不再和我们其他人一样了。我想一击毙命,而且是远距离的。我练好箭术,然后才来寻找他,最终找到了。每个人都对我说,我错怪了你,所以我想,对付你的那支箭应该不会派上用场了。”

“非常感谢。”

“恐怕我还欠你一份道歉。”

“那倒很不错。”

“可另一方面,我想我还是对的。我这么做是为了救其他人。”

我还没来得及接受凯恩的道歉,就听到一阵号角声,那声音仿佛震撼了整个世界。

不知道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号声嘹亮,连绵不绝。我们都尽力搜寻它的来源。

凯恩站起来,指着一个方向。

“那儿!”他叫道。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暴风雨前锋的那道帷幕在西北方向上破开了一个口子,正好就在黑路从暴风雨里面冒出来的那一点上。在那里,一个幽灵般的骑手吹着号角,骑着一匹黑马出现了。更多音符飘到我们这边。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号手,也是肤色苍白、骑着黑色的战马。他们加入后,三人举起号角,同时吹响。

“怎么回事?”兰登问。

“我想我知道。”布雷斯说,菲奥娜也跟着点点头。

“是什么?”我问。

可他们并没有回答我。骑马的人开始移动,踏上了黑路,更多的人跟在他们的后面。

CHAPTER Ⅻ

我静静观看着。高地周围一片寂静,所有军队也都停下来,观看这支队伍。甚至连混沌王庭那些手脚被拷在铁链里的俘虏们,也将注意力转到那个方向。

在肤色惨白的号手带领下,出现了一大群骑着白色战马的骑手,他们举着旗帜前进,其中有一些旗帜的图形,我完全不认识,在一个人形生物身后,安珀的独角兽旗帜高高飘扬。旗手后面出现了更多的乐手,他们中有些人吹奏的乐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紧跟在乐手之后,出现了长着角的人形生物,他们穿着轻型盔甲,排成长长的一列队伍,大约每隔二十个人,就有一个人在身前举着一把巨大的火炬,高高举过他的头顶。这时,我们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节奏很缓慢,在号角与他乐器的声音之下缓缓滚动着,我意识到那是士兵们在吟唱。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这支队伍沿着黑路前进,从我们下方很远处经过,可我们没有人动弹,也没有人开口说话。他们经过我们脚下,举着火把和旗帜,还有音乐和歌唱陪伴,最终他们来到深渊边缘,然后继续踏上空中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延伸出来的道路,他们的火炬在黑暗之中闪耀,照亮前进的道路。尽管距离遥远,音乐声还是越来越响亮。这支部队不断地从暴风雨的帷幕之中走出来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合唱中。突然,一声鸣雷炸响,但是雷声并没有淹没合唱;狂风也没有吹熄火把,至少我没有看到有火把熄灭。队伍的移动带有一种奇怪的催眠效果,仿佛我观看这个过程,已经看了无数天,也许是无数年,侧耳倾听着我现在已经能辨认出来的曲调。

突然,从暴风雨的前锋里飞出一条龙,接着又飞出一条,然后飞出了第三条龙。三条龙分别是绿色、金色和铁黑色。我仰望它们迎着狂风飞翔,转头吐出旗帜般绵长的火焰。闪电在它们身后划过,它们令人敬畏、高贵庄严,体型大得不可思议。一小群白牛出现在它们身下,它们仰着脑袋,喘着粗气,牛蹄用力踏着地面。骑手穿行在牛群旁和牛群中,挥舞着长长的黑色皮鞭。

接着走出来的是一支真正的兽人队伍,他们来自某个影子世界,安珀偶尔和他们进行商业贸易。兽人们体型庞大沉重,长着鳞甲和可怕的魔爪,正在吹奏一种好像是风笛的乐器,风笛的音节飘到我们耳中,声音响亮,充满哀伤。

队伍继续前进,更多举着火把的人和更多不同颜色的队伍出现。全都来自偏远和邻近的影子世界。我们看着他们走过,队伍蜿蜒曲折,伸向遥远的天边,仿佛是一队移动的萤火虫,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被称为混沌王庭的黑色大本营。

前进的队伍长得仿佛永无止境。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时间感。奇怪的是,在队伍前进的过程中,暴风雨的前锋不再向前推进了。我甚至失去了自我存在的感觉,完全被发生在身边的这个过程吸引住了。我知道,这种情况是永远不会再出现了。明亮的飞行物体在纵队上方飞舞,在更高的高空里,还漂浮着黑色的物体。

队伍里有幽灵般的鼓手,他们的身体是由纯粹的光构成的,还有一堆漂浮的机器;我看见了骑兵,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骑着形状不同的野兽;一条双足飞龙似乎在天空中悬浮了一阵,好像在做焰火表演。马蹄声、脚步声、吟唱声和风笛声,还有鼓声和号角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融合成一股强烈的声波,将我们淹没其中。人群持续不断地涌现,经过黑暗中的那座桥,队伍蜿蜒前进,火光长得无穷无尽。

就在我的目光扫视各个行列时,风暴的帷幕中又冒出了一支队伍。那是一队黑马拉着的一辆大车,车上全部覆盖着黑色的布。车子的每个角上都有一根棍子,上面闪耀着蓝色的火焰,在车上停放着一具棺材,棺材上覆盖着我们王国的独角兽旗帜。赶车的人是一个驼背,穿着紫色与橙色相间的长袍,即使距离这么遥远,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托尔金。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我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不知怎的,出殡的这一幕和你很相称,你现在正走向你的故国。当你活着的时候,有很多话我应该对你说出来。我的确说出了其中一些,但还有一些,我却从未对你说出口。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已经不在人世。和所有那些在你之前已经死去的人一样,你也步入了死之国度,那是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很快就要追随而去的地方。对这一切,我真的很遗憾。这么多年来,只有在你伪装成另外一张脸孔出现的时候,我才最后真正认识了你,尊敬你,甚至开始喜欢上你——尽管在那个形象的伪装之下,你还是那个擅长设置骗局的老混蛋。以加尼隆的形象出现的那个你,是否一直都是真正的你?或者,那只是你为了方便行事而采取的一种伪装,你这个狡猾的会变形的老家伙?我永远都无法知道答案了,不过我还是宁愿相信,我最后见到的你是真正的你,我遇见了我喜欢的某个人,某个我可以信任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你。我真希望自己可以更多地了解你,不过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毕竟最后我了解了你那么多……

“那是老爹?”朱利安小声地说。

“他希望在他的生命最后结束时,能安葬在混沌王庭的另一侧,长眠在最终的黑暗之中。”布雷斯说,“托尔金曾经跟我说过一次。他希望安眠在混沌王庭与安珀之外,一个谁都无法统治的地方。”

“那么说,就是这里了。”菲奥娜说,“不过他们从那道暴风雨之后冒出来的,那里是不是还存在着秩序?还是这场暴风雨会永远持续下去?如果他成功了,暴风雨只是经过这里,我们没有危险。不过,如果他没成功……”

“那不重要。”我说,“他是否成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成功了。”

“你说什么?”她追问。

“我相信他失败了,”我说,“他在完成试炼阵的修复之前就死了。当我看见暴风雨接近时——事实上,我也经历了一部分暴风雨——我意识到自己无法带着仲裁石及时赶到这里,仲裁石是他在奋力修复试炼阵之后交给我的。布兰德在路上一直试图从我这里夺走仲裁石,他说他想创造出一个新的试炼阵。后来,这件事给了我一个灵感。当我看到其他所有办法都失败之后,我就用仲裁石创造了一个新的试炼阵。这是我做过的最艰难的事,不过我终于成功了。混沌波经过之后,不管我们能否幸存,整个世界的事物仍然会结合在一起。就在我刚刚完成试炼阵之后,布兰德从我这里偷走了仲裁石。从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之后,我利用新的试炼阵,将自己传送到这里。所以,无论最后发生了什么,毕竟还有一个试炼阵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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