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科温,”她忍不住问,“如果老爹成功了呢?”
“我不知道。”
“我的理解是,”布雷斯接着说,“根据托尔金告诉我的知识来分析,两个截然独立的试炼阵是不能共存于同一个宇宙内的。那些存在于芮玛和提尔-纳?诺格斯的试炼阵不算数,它们只是我们试炼阵的映像……”
“会发生什么?”我问。
“我认为将会分裂出一个新的存在,存在于某处。”
“那它对我们自己的世界有什么影响?”
“要么是一场大灾难,要么就什么影响也没有。”菲奥娜说,“我能推测出的,就是二者之中必居其一。”
“这么说,我们又转回开头了,”我说,“整个世界要么很快分崩离析,要么一切保持不变。”
“似乎是这样。”布雷斯说。
“无所谓了,反正混沌波到达这里之后,我们都不复存在了。”我说。
我的注意力又转回到出殡的队伍。更多骑手跟在四轮马车后面出现,他们的后面还跟着步行的鼓手,接下来是举着旗帜的旗手和手持火把的人,以及长长的一列列的步兵。吟唱的歌声继续飘来。在远处,他们越过深渊。队伍的前锋就要抵达那座黑色的城堡了。
……我曾经痛恨了你那么久,谴责了你那么多次。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所有那些感情都不复存在了。你希望我能加冕成为国王,可惜我现在才明白,我并不适合那项工作。我看得出来,你毕竟对我有些另眼看待。这个秘密我永远不会告诉其他人,只要我自己心中明白就足够了。可是,我再也无法以和过去同样的方式想到你了。你的形象已经模糊。在本应该是你出现的地方,我看见的是加尼隆的脸。他是我忠实的战友,他肯为我冒生命危险。而他就是你,不过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你,一个我所不了解的你。你的生命如此漫长,你有过多少任妻子和多少个敌人?你有过很多朋友吗?我想没有。不过,还是有那么多关于你的秘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看到你去世的那一天。加尼隆——父亲——老朋友和敌人,不管你到底是谁,我都祝福你,永别了。你和迪尔德丽一起离开了我,我曾经是那么爱她。继续保留你的神秘吧。安息吧,如果那就是你的遗愿。我将这朵枯萎的玫瑰献给你,这是我从地狱里带来的玫瑰,我将它投进无底深渊。我留给你玫瑰,还有天上变幻的色彩。我祝福你……
最后,漫长的队伍终于接近尾声。最后的送行者从帷幕后面出现,然后离开。闪电依然向外辐射过整个天空,暴雨依然倾盆而下,雷声依然隆隆滚过。不过,我记得队伍里似乎没有人被雨淋湿。我站在深渊边上,看着他们经过。有人牢牢地抓住我的胳膊,那只手放在我胳膊上到底有多久,我也不清楚。现在,队伍全部走过去了,我意识到暴风雨的前锋又开始推进了。
旋转的天空似乎在我们头顶显得更加阴沉。我左边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他们已经交谈了好久,可我没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抖,我全身上下都在疼痛,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继续站着。
“躺下休息吧,”菲奥娜安慰我说,“短短一天里,我们家族的成员已经减少得够多的了。”
我听话地让她带我离开悬崖边。
“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我问,“你认为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我们不应该傻待在这里,等它过来。”她说,“我们要越过黑色浮桥,进入混沌王庭内部。我们已经击破他们的军事防线。暴风雨不会到达那么远的,它会在这里被无底深渊挡住。再说,我们应该看着老爹下葬。”
我点点头。
“看来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了,除了认命地等待暴风雨结束。”
我放松躺下,沉重地叹了口气。如果说真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我感觉自己更加虚弱了。
“你的靴子……”她说。
“好的。”
她帮我脱下靴子,我的脚一阵悸痛。
“谢谢。”
“我给你拿些吃的来。”
我闭上眼睛,打起瞌睡。太多的影像在我脑子里飘荡,形成一个连贯的梦。这个梦到底持续了多久,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到有马匹走近的声音之后,旧有的条件反射习惯性地让我立刻清醒过来。接着,一片阴影从我眼皮上掠过。
我抬头,看见一个蒙住脑袋的骑手安静地站着,凝视着我。
我回望那骑手。他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性的动作,不过在那冰冷的目光中,蕴涵着一种憎恶的情绪。
“大英雄原来躺在这儿。”一个轻柔的声音嘲讽地说。
我什么话都没说。
“我现在轻而易举就可以杀了你。”
我已经认出了那个声音,但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对我的憎恶。
“我遇见了波莱尔,在他死之前。”她冷冷地说,“他告诉我,你是多么卑鄙地战胜了他。”
在那件事情上,我别无他法。我喉咙里冒出了干涩的笑声。和已经发生的一切愚行相比,这件事实在太无足轻重了。我本可以告诉她,波莱尔比我装备精良,精力比我充沛,可他找到我,要和我比武决斗。我可以告诉她,当我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时,我不会遵守任何规则,或者说,我不认为战争是一场游戏。我应该告诉她很多事,可是这些事她要不已经知道,要不就是不愿理解,所以,我说不说都没有多大区别。再说,她的感情已经表白得非常清楚了。
于是,我只说出了那句著名的、陈腐的真理:“故事通常不仅仅只有一个版本。”
“但我只接受我知道的那个版本。”她对我说。
我本想耸耸肩膀,可惜我的肩膀太痛了。
“你让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死掉了。”她说。
“哦?”我说,“我很难过,为你难过。”
“你已经不再是我过去所信任的那个人了。我认识的你曾经是一个真正高尚的人,虽然强壮,但是懂得谅解,有时候还很文雅,让人尊敬……”
暴风雨更加逼近了,在她背后发出微光。我想到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于是对她说了出来。可她根本不在意,仿佛根本没听到我说的话。
“我现在就要走了,”她说,“回到我的族人那里。今天的仗,你们赢了,但安珀已经被它吞没。”她指了一下暴风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是看着那狂怒的风暴,而是看着她。“除了和我的族人重归于好,我在世上再也没有别的责任了。”她补充道。
“本尼迪克特怎么办?”我轻轻地问。
“不……”她说着,然后背过身去。一阵沉默后,她又开口了,“我不认为我们会再见面。”说完,她骑马从我左边那条路离开,向黑路的方向骑去。
一个愤世嫉俗者可能认为,她只是将赌注投在她现在认为获胜的一边,因为混沌王庭会在暴风雨中幸存下来。可我并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我能想到的只是我看到的情景,在她冲我打手势的时候,她斗篷的遮帽滑了下来,我瞥见了她真正的模样。在阴影里出现的,不是人类的面孔。不过我还是扭头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迪尔德丽、布兰德和老爹都死了,现在黛拉又和我分手,整个世界似乎都空荡荡的了。
我重新躺下,忍不住叹息。或许我应该留在这里,等到其他人全都离开,等到暴风雨从我身上席卷而过,然后安眠不醒……那时的我就会溶解消散?我想起胡吉,我是不是在消化它的血肉的同时,也消化了包含在它生命之中的飞行之梦?我太累了,这似乎是最简单的过程……
“给你,科温。”
原来我又打了一会儿瞌睡,不过只是一小会儿。菲奥娜出现在我身边,还带来食物和一瓶酒。有人和她在一起。
“我不想打扰你的访客,”她说,“所以我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你都听到了?”我问。
“没有,不过我猜出来了。”她说,“因为她离开了。给你。”
我灌下几口葡萄酒,然后把注意力转到肉和面包上。尽管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还是觉得它们的味道很好。
“我们很快就要转移了,”菲奥娜说着,朝狂怒的暴风雨前锋匆匆看了一眼,“你能骑马吗?”
“我想可以。”我说。
我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发生太多事情了,菲儿。”我对她说,“我的感情都已经麻木了。我从一个影子世界的疗养院里逃出来,欺骗了很多人,还杀了很多人。我被人算计,也反击别人。我重新得到自己的记忆,想要改变我的生活。我找到自己的家人,发现我还爱着这个家。我和老爹和解了。我为了王国而战。我尽了一切努力,来保持这个世界不会分崩离析。但是现在,所有努力都显得毫无意义,我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哀悼了。我已经麻木了。原谅我。”
她轻轻吻了吻我。
“我们还没有被打败,你会成为原来的那个你。”她安慰说。
我摇摇头。
“这就像是《爱丽丝漫游仙境》里的最后一章,”我说,“只要我大叫一声:‘你们只不过是一副扑克牌!’我觉得我们都会飘到空中,只是一把画出来的纸牌而已。我不会和你们走的,把我留在这里吧。我只是扑克牌里的小丑罢了。”
“现在,我比你更坚强,”她说,“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走。”
“这不公平。”我小声说。
“吃完东西,”她说,“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呢。”
我吃东西的时候,她接着说:“你儿子梅林正等着见你呢,我想现在把他叫上来。”
“他是俘虏?”
“不算是。他刚刚没参加战斗。他才赶到,要求见你。”
我点头同意,于是她走开了。我吃完食物,接着又喝了满满一口葡萄酒。现在,我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你该怎么跟一个你最近才知道他的存在的成年儿子说话呢?我想知道他对我的感觉。我想知道他是否了解黛拉的决定。我该怎么和他相处呢?
我看着他从我的兄弟姐妹们中间走过来,他们都远远地站在我左边。我想这就是他们要把我独自留在这里的原因,我要见的访客越多,情况就越明显。我想知道他们是否因为我而耽误了撤退的时间。暴风雨那边刮来的潮湿的风越来越猛烈了。我的儿子一边走过来,一边仔细打量着我,长得非常像我的那张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特殊的表情。我想知道黛拉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她的毁灭预言似乎就要应验了。我想知道她和这孩子的关系究竟如何。我想知道……很多很多事情。
他弯下腰,紧握住我的手。
“父亲……”他说。
“梅林。”
我凝视他的双眼,随后激动地站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
“不要起来。”
“没关系。”
我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片刻之后才放开他。
“我很高兴。”我说,然后又加上一句,“和我一起喝酒。”我递给他酒瓶,以便掩饰我此刻的语言匮乏。
“谢谢。”
他接过酒瓶,喝了几口,然后又还给我。
“为你的健康干杯。”我说着,自己也喝了一口,“抱歉我无法给你一把椅子。”
我坐到地上,他也跟我一起坐在地上。
“其他人似乎都不太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他说,“除了菲奥娜,她只说那件事情非常困难。”
“没关系。”我说,“我很高兴来到这里,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能见到你。告诉我关于你的事,儿子。你喜欢什么?你生活得怎样?”
他转开视线。
“我还年轻,所以还没有什么成就。”他说。
我想知道他是否也拥有变形的能力,不过我到底控制住了自己,没问这个问题。没理由在刚刚遇见他的时候,就非要找出我们之间的区别来。
“你居然在混沌王庭长大,我真不知道那种生活是什么样子。”我说。
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也不知道在其他地方生活是什么样子。”他回答说,“在那里,我的地位很特殊,跟别人很不一样,别人也不怎么管我,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去处理。我学会了有身份的人通常应该知道的东西:魔法、武器、骑马、跳舞。别人告诉我,说我有一天将统治安珀。不过这件事情不再现实了,对吧?”
“在可以预测到的未来里,恐怕不太现实。”我说。
“太好了。”他回答说,“这件事正好是我不愿做的。”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通过安珀的试炼阵,妈妈就成功了,而且还获得了穿行影子的能力,也许我也能通过,出去看看奇异的景物,做些不同的事情。你认为我能通过吗?”
我又喝一口酒,然后递给他喝。
“安珀很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我说,“这全都取决于你祖父是否成功完成了他打算做的某项任务。而且,他再也不会和我们在一起,告诉我们将会发生什么了。不过,不管怎样,还是有一个试炼阵存在的。如果我们能活着度过这场恶魔般的暴风雨,我答应你,我会带你找到那个试炼阵,教导你,并看着你通过它。”
“谢谢。”他说,“你能给我讲讲你的冒险经历吗?”
“先等一下。”我说,“他们是怎么对你说我的事情的呢?”
他又移开了视线。
“他们教导我憎恨安珀。”他最后才坦白,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但是你,我被教导要尊敬你,作为我的父亲来尊敬。不过,他们还是提醒我,说你是敌人那边的人。”他又犹豫了一下,“我还记得上次巡逻时,你来到这个地方,就在你打败克旺之后,我发现了你。我当时的感情很复杂。毕竟你刚刚杀掉了一个我认识的人,可是,我必须承认,我对你当时采取的战斗技巧十分钦佩。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那种感觉很怪异。我想更好地了解你。”
天空完全翻转了。现在覆盖在我们头顶上的是黑暗的一面,而彩色的部分正经过混沌王庭。电闪雷鸣的暴风雨前锋正在稳定地向前推进,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加明显了。我俯身向前,伸手够到我的靴子,穿上。是时候撤退了。
“我们只好在你家族的土地上继续这场谈话了。”我说,“现在是时候逃离暴风雨了。”
他扭头凝视着暴风雨,然后又回头看看深渊之上。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召唤出一条浮路来。”
“就是我们相遇那天,你骑马过来的那种漂浮的桥?”
“是的,”他回答说,“它们很方便。我……”
就在这时,从聚在一起的兄弟姐妹那边传来一声惊叫。我望向他们,却没发现任何有威胁性的东西出现。我站起来,朝他们走了几步。梅林跟在我身后。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一个白色的影子,仿佛在虚空中奔跑一样,从无底深渊下面升了起来。她的前蹄终于落在悬崖边上,她走过来,然后站住不动,注视着我们大家:她,就是我们的独角兽。
CHAPTER XIII
一瞬间,我的疼痛与疲倦一扫而光。看到那优美的白色身影站在我们面前,我感到一阵微弱的刺痛,仿佛希望本身触到了我。一部分的我想要立刻冲上前去,但更加强烈的另外一部分阻止了我,让我静止不动,耐心等待。
我不知道我们到底站了多久。山坡下面,军队整装待发,俘虏们全被捆绑起来,马匹载上装备,军事器材也都收拾停当。不过这支正在行军的庞大军队却突然停止了前进。这很不正常,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疯狂的天空背景映衬着她的身影,我看到每个人的脸都转向这边,望着站在悬崖峭壁上的独角兽。
我突然意识到,从背后刮过来的风停止了,但雷声还在继续隆隆作响,四下炸裂,闪电也在我面前的阴影里跳跃着。
我回忆起上一次看见独角兽的场景——就在我们发现影子凯恩的尸体那天,我和杰拉德搏斗输掉了。我回忆起我听说过的那些传说故事……她真的会帮助我们吗?
独角兽向前踏了一步,然后停住脚步。
她是那么美丽,不知怎的,仅仅看着她,我就感到精神振奋、充满力量。不过,她的出现还带来一种让人心痛的感觉。她是外形仿佛小母鹿般的美丽生物。不知为何,我感觉在她那雪白的脑袋里,蕴涵着非凡的智慧。我极其渴望能亲手触摸到她,可惜我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
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她明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转头避开的。可惜这根本不可能。于是,我坦然回应她的注视。从她的目光中,我可以读出一份理解,仿佛她知道关于我的一切,而且就在目光接触的这一瞬间,她了解到了我近来接受的所有考验。她看到了,理解了,甚至还可能很同情我。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仿佛是怜悯的神情,还有强烈的爱。也许还有一份幽默感。
她扭开头,视线断掉了。我不知不觉地叹了口气。在闪电划过天空的明亮瞬间,我瞥见有一个光芒闪烁的东西挂在她的脖子上。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她正在凝视着我的兄弟姐妹们,而我也正准备朝他们那边走过去。她低下头,轻轻喷了一下鼻子,用右前蹄敲敲地面。
我感觉梅林就站在我身边,因为他,我想到如果世界毁灭,我将失去的所有东西。
她踩着舞蹈般的脚步前进几步,摇晃一下脑袋,然后低下头。似乎她很不喜欢接近这么一大帮人。
在她迈第二步的时候,我又看见那道闪光,然后又是一次。一抹微弱的红色闪光,从她脖子下面的毛发里面露出来。她戴着仲裁石!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回它的,这并不重要。如果她能把它还给我们,我觉得自己可以击破暴风雨——或至少设立一个结界,保护我们避开暴风雨,直到它完全过去。
不过刚才那一眼就足够了,她已经不再注意我。她慢慢地、小心谨慎地走动,仿佛随时准备因为最轻微的骚动而逃掉。她走近朱利安、兰登、布雷斯、菲奥娜、莉薇拉、本尼迪克特和其他几位贵族站立的地方。
我本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惜我没有。我只是看着那只灵兽柔和顺畅的动作,她小心翼翼地择路前进,慢慢走到那群人边上。
她又停下来,低下头,然后甩了一下鬃毛,弯低前腿跪下。仲裁石滑到她带旋纹的金色长角上。她的角尖几乎碰到了她跪着面对的那个人。
突然,我心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看见我们父王的脸浮现在天空中,我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死了之后,继承权的问题将再次降临……我别无选择,只有把继承权的问题,交给独角兽的角来决定。”
人群中传出一阵窃窃私语声,我意识到其他人肯定也都想到了。独角兽并没有受这阵骚动惊扰,继续保持这个动作,仿佛一尊柔软的白色雕像,看上去甚至都没有呼吸。
兰登慢慢地伸出手,从她的角上取下仲裁石。他的低语声传到我耳中。
“谢谢。”他对独角兽说。
朱利安拔剑出鞘,放在兰登脚下,同时跪下。接着,布雷斯、本尼迪克特、凯恩、菲奥娜和丽薇拉也纷纷跪下。我也加入他们,我的儿子也一样。
兰登默默站了好久,这才开口说话。
“我接受你们的效忠。”他说,“诸位请起。”我们站起来,独角兽转身逃掉了。她沿着山坡跑下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从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兰登说,他继续将仲裁石举到眼睛的高度,“科温,你能拿走这东西,然后阻止风暴吗?”
“它现在是你的了,”我说,“我不知道它干扰暴风雨的力量有多大。不过我突然想到,以我现在这种身体状况,可能无法坚持很久,无法保护我们大家的安全。我想这应该成为你登基后的第一个表现。”
“那么你能演示一下如何运用它吗?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试炼阵来完成谐调工作。”
“我想不必。布兰德说过,一个已经完全与仲裁石谐调的人,可以帮助其他人完成谐调。在那之后我想了很多,我认为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们两个到那边去吧。”
“好的,走吧。”
他说话的声音和身体姿势已经有所不同了,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看来,意外降临的角色和任务立刻开始改变他了。我真想知道他和薇亚妮会成为什么样的国王和王后。我想得太多了。我的精力有些散乱。短短一段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甚至无法一次回忆起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只想爬到什么地方,裹着我的斗篷蒙头大睡。可我没有那么做,我跟他走到一个地方,那里还有一小堆正在闷烧的营火。
他戳开篝火,往里面加了几块木头,接着坐到火堆旁,冲我点头示意。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说到当国王,”他说,“我到底该做些什么,科温?我完全没有准备。”
“做什么?也许这是一份非常棒的工作呢。”我回答说。
“你认为其他人会有什么不快的感觉吗?”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藏着没表露出来。”我安慰说,“你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兰登。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实际上,一直是老爹在保护我们,也许不只是为了我们的利益。继承王位显然不是什么待遇特别优厚的职位,还有很多艰难的工作在前面等着你呢。我想其他人也会意识到这点的。”
“那你自己呢?”
“我当时想得到王位,只是因为艾里克得到了它。那个时候我并没意识到这一点,不过这是真的,这是我们俩这么多年来一直玩的竞赛游戏的胜利筹码,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宿怨。我本来计划为了夺取王位而杀了他。现在我很高兴他不是这么死的。他和我,我们两个人实在太相像了。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最近才明白过来。但他死后,我一直在寻找理由,不愿登上王位。最后我才明白,王位并不是我真正想得到的东西。它不是。你很适合做国王,好好统治,弟弟。我肯定你会成为一位好国王的。”
“如果安珀还存在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回答说,“我会努力试一试的。快点,我们开始谐调仲裁石的工作吧。暴风雨已经近得让人感到很不舒服了。”
我点点头,从他手中拿过仲裁石。我迎着火光举起宝石的链子,火光穿过仲裁石,宝石里面的景物似乎看得很清晰。
“靠近一点,和我一起凝视仲裁石的内部。”我指导他说。
他按我说的做了。我们两个一起凝视宝石时,我又告诉他:“想像着试炼阵。”我自己也开始想像试炼阵,努力唤起关于它的记忆,那些弯曲的线条和盘旋的纹路,还有它闪烁着苍白光芒的图案轨迹。
我似乎在仲裁石的中央察觉到一个微弱的瑕疵,我凝视着它,然后回忆起试炼阵里的大回旋,回忆起那些转折点,回忆起里面帷幕般的试炼障碍……我想象着,想象它从我身体里穿过,努力回忆起那些错综复杂的轨迹路径。仲裁石内部不完整的片段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将我的意识放在上面,召唤试炼阵全部浮现,清晰呈现出来。就在这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就是我自己与仲裁石谐调的那天所经历的感觉。我只希望现在的我足够强壮,可以再次通过试炼。
我伸手抓住兰登的肩膀。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他。
“好像看到了试炼阵,”他说,“只不过是立体的,沉浸在一片红色海洋的海底……”
“和我一起来。”我说,“我们必须通过它。”
移动的感觉又出现了,一开始是漂浮在空中,然后朝着仲裁石里面那个永远无法完全看透的蜿蜒曲折的试炼阵飞速下降。我的意识在我们两人前面带路,我感觉到我兄弟就在我旁边,围绕在我们周围的红宝石发出的光芒变得黯淡,融化成一片纯净天空的夜色。这个特殊的试炼阵会随着每一次心跳而增大,不知为什么,这个过程似乎比上一次来临得早很多。也许是因为我已经谐调过了。
感到兰登就在我身边,于是拉着他经过现在已经熟悉的形状游走,它的起点已经显露了出来。就在我们朝那个方向移动时,我再次试图完成这个试炼阵的全部图形,结果却迷失在仿佛是它的附加空间的回旋线条里。主曲线和螺旋纹路,还有仿佛打成结的回旋纹路,渐次蜿蜒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上次就曾感受到的那份敬畏再次将我淹没,我从身边的某处感到这份敬畏也出现在了兰登身上。
我们前进到试炼阵开始的部分,冲了进去,盘旋着进入这个光的矩阵。我们四面八方全是明亮的微光,是从闪烁的火花身上发出来的。这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这个过程所吸引了,巴黎似乎远离了我……
下意识的思维提醒我,艰难的部分到了。在这里,我将进一步催动意念——如果你喜欢,也可以称为我的意愿——让我们匆忙经过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路途,我不顾一切地从兰登身上汲取力量,好加快我们前进的速度。
我们仿佛正在经过一个巨大而精巧的螺旋形海螺的发光内部。只不过道路寂静无声,我们自己则是由意识凝结而成的没有实体的一个点。
我们移动的速度似乎在继续加快,不过精神上的疼痛也在增加。我记得上次穿越这个图案时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也许是和我的疲劳有关,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加速。我们冲过一道障碍,又被坚固而平滑的明亮墙壁所包围。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还有些昏昏欲睡。但这种意识的模糊是我无法承担的奢侈,我也不允许我们移动的速度太慢,因为暴风雨已经越来越逼近了。我再次很抱歉地从兰登身上汲取了力量,只是为了保证我们能完成这个游戏。我们继续向前飞奔。
这一次,我没有再经历刺痛的感觉。不知怎的,火焰的感觉开始固定下来,这一定是因为我本来就谐调过仲裁石。我上一次曾经通过这里,对这方面也许有了一些小小的免疫力。
这一切仿佛永无止境。之后,我觉得兰登似乎踉跄摇晃起来。也许我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我想,如果继续依靠他,他留下的力量也许就不足以应付暴风雨了。我下定决心,除非特别需要,否则不再汲取他的精力。我们一直沿着轨道前进。如果是那样的话,没有我他也可以继续前进,我只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坚持住就可以了。最好不要迷失在这里,两个人一起失败。
我们继续飞奔,头晕眼花的情况又回来了。我将全部意志放在我们正在进行的这个过程中,用意志清除掉其他一切念头。我们似乎正在接近终点,周围的颜色开始变得阴暗,我知道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我努力击退自己的恐慌情绪。
情况不妙。就在这么接近终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正在滑开!我确信我们就要完成试炼了,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就可以……
一切事物都从我眼前浮游离开。
我最后看到的是兰登关切的表情。
脚下是摇曳的橙色与红色。难道我被囚禁在某个星球的地狱里?我继续瞪大眼睛察看,我的意识也慢慢清醒了。一团黑暗之中,闪耀着光……
有人在说话,很熟悉的声音……
周围的景物清晰起来。我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脚冲着营火。
“没事了,科温。没事了。”
是菲奥娜在说话。我扭头去看她,她就坐在我头旁边的地上。
“兰登……”我问。
“他也没事,爸爸。”
梅林坐在我右边。
“发生什么事了?”
“兰登把你背了回来。”菲奥娜说。
“谐调成功了?”
“他认为成功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她试图把我推回去,继续躺下,可我还是坐了起来。
“他在哪里?”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我望过去,看见了兰登。他正背对我们,距离我们大约三十米远,他站在一块岩石上,面对着暴风雨。暴风雨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了,狂风舞动他的外衣,肆虐的闪电从他面前耀眼地划过。隆隆的雷声几乎一直没有停止。
“有多久了,他站在那里?”我问。
“只有几分钟。”菲奥娜回答说。
“自从我们返回之后?”
“不。”她说,“你已经昏迷很久了。兰登先和其他人谈话,然后命令军队撤退。本尼迪克特带着他们全都去黑路那边了,他们正在横渡深渊。”
我转头去看。
军队正沿着黑路移动,一支黑色的纵队正向敌人的要塞进军。蜘蛛网一样轻薄的浮路漂浮在我们之间,远方有一些火花,闪烁在如夜色一样漆黑的背景中。天上,天空本身已经完全翻转了,我们正位于黑暗一半的下方。我再次产生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来过这里,看着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不是安珀,这里才是创造世界的真正中心。我试图抓住那段幽灵一般飘忽不定的记忆,但它还是消失了。
我看到球形闪电在我头顶上方爆裂开花。
“他们全部都走了?”我问她,“你、我、梅林和兰登,我们是仅剩还留在这里的人?”
“是的。”菲奥娜说,“你想追上他们吗?”
我摇摇头。
“我要留在这里,和兰登一起。”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和她一起站起来,梅林也一样。她拍拍手,一匹白色骏马一溜小跑来到她身边。
“你不再需要我的照顾。”她说,“我也该走了,加入前往混沌王庭的队伍。那边的岩石旁有给你们准备好的马。”
她挥了挥手。
“跟我一起走吗,梅林?”
“我要和爸爸在一起,还有国王。”
“好的。我希望能很快在那边见到你。”
“谢谢,菲儿。”我感激地说。
我扶她上马,目送她离开。
我走回去,重新坐到火堆旁边。我望着兰登,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面对着暴风雨。
“还有充足的伙食和葡萄酒,”梅林说,“帮你拿一些过来吗?”
“好主意。”
暴风雨实在太近了,几分钟之后,我就可以走进它里面去了。我还无法判断兰登的努力是否产生了什么效果。我沉重地叹息一声,转开思绪。
都结束了。不管是以这种方式还是那种方式。自从逃离绿林医院之后,我经历的所有努力奋斗都已结束。我再也不需要任何复仇。不需要。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整无缺的试炼阵,甚至可能有两个。给我们引来全部麻烦的那个人——布兰德,他死了。我的诅咒的任何残余力量都将被抹掉,被那个穿过影子世界、横扫一切的巨大混沌波抹掉。我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弥补我的诅咒带来的危害。在我父亲死之前,我和他交上了朋友,而且两人关系还不错。我们有了一位新国王,他拥有独角兽明确无误的祝福,而我们大家也都向他表示效忠。我是真诚的,我和我的家人和解了。我觉得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驱动我的欲望了,我不再有任何野心,我现在非常接近自己可能有过的最平和的心态。所有发生过的这些事情都被我统统丢到脑后,我觉得就算现在死去,结果也很不错,我不会大声抗议命运不公。但换作其他时候的话,我肯定会这样做的。
“你走神了,爸爸。”
我点点头,露出笑容,从他手上接过一些食物,开始吃喝起来。我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暴风雨。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不过它似乎不再往前推进了。
我太累了,身心俱疲,反而睡不着。我的疼痛感完全消退了,令人惊讶的是,麻痹感笼罩了我的全身。我觉得自己仿佛被深深埋在了温暖的棉花堆里。无数的事件和回忆让我脑子里的时钟继续运转。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我吃完东西,又往火里添了几块木柴。我一口口地喝着葡萄酒,凝望暴风雨,它现在很像壁炉前一扇覆盖着冰霜的窗户。活着的感觉真好。如果兰登成功地将这场暴风雨拦截下来,明天我就要骑马进入混沌王庭。我不知道那里还有什么危险等待着我,也许是一个巨大的圈套,一个埋伏,一个诡计。我撇开这些想法。不知为什么,现在,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你刚刚正开始给我讲你的冒险经历,爸爸。”
“有吗?我不记得我都讲了些什么。”
“我想更好地了解你,给我多讲一些吧。”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耸耸肩。
“那么就讲这个好了,”他挥一下手,“整个战争。最初到底是如何开始的?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菲奥娜告诉我说你在影子里居住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记忆。你是怎么恢复记忆、找到其他人,并且返回安珀的?”
我呵呵笑起来,又关注地瞥了一眼兰登和暴风雨的情况。我喝口葡萄酒,拉起斗篷遮挡狂风。
“为什么不呢?”我说,“如果你有倾听一个漫长故事的好胃口,这个就是了……我猜故事开始的最好地方,是一家叫绿林的私人医院,我那时被放逐在影子地球上。是的……”
CHAPTER XIIII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天空翻转了一次,然后又翻转一次。兰登迎着暴风雨而立,终于获得了成功。暴风雨在我们面前破碎,仿佛被巨人的斧刃从中劈开。它向两边翻滚着后退,最后一路扫荡,返回北面和南面,消退,逐渐缩小,最终完全消失。它覆盖过的那些景物都幸存下来了,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黑路。不过,梅林告诉我说没关系,他会召唤出一条薄纱路,我们可以通过它离开这里。
兰登现在睡着了。他脸上流露出巨大的压力感,他看上去不再和过去一样,那个我们都喜欢耍弄折磨的鲁莽的小弟弟,他的脸上出现了无数皱纹,那是我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是我没有注意到的深刻思想的印记。也许我被最近发生的事件弄得眼花了,可是不知怎的,他看起来的确显得更加高贵、更加强大。一项新工作真的会有这种魔力吗?在经历了独角兽的指定之后,经过了暴风雨的洗礼,似乎他真的表现出了一位君王的风度,即使是在睡眠之中。
我已经睡醒了,但甚至连梅林这会儿也在打盹,这让我很高兴,因为在这个短暂的时刻,在他醒来之前,我站在混沌之地的边缘,这个悬崖峭壁上,回望着这个幸存下来的世界。这个世界被彻底清洗了,这是一个经受了暴风雨袭击的世界……
我们可能错过了老爹的葬礼,他恐怕已经进入混沌王庭远方的某个无名之地里永世长眠了。真让人难过,可惜我没有力量赶过去。我已经看到了送他出殡的队伍,将很多关于他的往事深藏在心底。我已经和他告别过了,他会理解的。还有,再见了,艾里克。经过所有这些日子,我才能以这种方式说出来。如果你能活到现在,我们之间一定会和解的。甚至有一天可能会成为朋友,因为导致我们彼此争斗的所有原因都不复存在了。总而言之,你和我,比家族里的其他人更加相像。不管以什么手段,如果能救活过来的话,我一定会……还有迪尔德丽……可惜我的眼泪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流干。再见了,最亲爱的妹妹,你会永远活在我心中某个地方。
还有你,布兰德……当我注视着脑海里关于你的记忆时,我感到苦涩与痛苦,我的疯子弟弟,你几乎害死了我们大家。你几乎颠覆了整个安珀,把她从克威尔山顶的怀抱中倾覆。你差一点就粉碎了所有影子世界。你几乎毁掉了试炼阵,并用你自己的想象重新设计一个宇宙。你疯狂又邪恶,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即使到现在,我还忍不住因恐惧而颤抖。我很高兴你终于死了,弓箭和无底深渊夺取了你的生命,你的存在再也无法玷污人类居住的地方,再也不会走进安珀甜蜜的空气里了。我真希望你从来就没有出生。如果不是那样,我希望你很久之前就死掉了。够了!再想下去会贬低我自己的。死去吧,不要再来骚扰我的思绪。
我仿佛拿着一手家庭扑克,分别凝视着你们,我的兄弟姐妹们。我内心虽然痛苦万分,却纵容自己再来概括一遍你们,但是,你们,我,我们,似乎都改变了。在我重新开始旅程前,我需要再最后看你们一眼。
凯恩,我从来不喜欢你,以后仍旧不会信任你。你侮辱我、背叛我,甚至刺杀我。忘记那些吧。尽管我不喜欢你做事的方式,但这一次,我却无法挑剔你的忠心。现在和平来临了,新的统治时期开始了,让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充满纯净与清白吧。
莉薇拉,你拥有很多非凡的特征,最近发生的事情不会让你改变很多。对于这一点,我很感激。有时候,不必经受考验就能避开一场冲突,这总是让人高兴的事。
布雷斯,你在我眼中总是充满光明的一个人,勇敢无畏、精力旺盛又鲁莽轻率。为你的第一项个性,致上我的尊敬;为第二项个性,致上我的微笑。至于最后一项个性,它似乎在最近这段时间里缓和了很多。很好。在未来远离阴谋诡计吧,它们并不适合你。
菲奥娜,你是改变最大的一个。我必须用新的感情替代过去对你的感情,公主,因为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为了朋友。请带去我对你的溺爱吧,女法师。我欠你一份情。
杰拉德,你这迟钝又忠实的兄弟。也许并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变了。你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巨岩,坚持你所相信的东西。希望你不再那么容易被人欺骗,希望我再也不会和你比武了。回到你的大海上,乘上你的舰船,去呼吸带着海盐味道的纯净空气吧。
朱利安,朱利安,朱利安……我从未真正认识你吗?不对。在你长期离开安珀期间,阿尔丁的绿色魔法一定柔化了那个旧的空虚躯体,留下了更能赢得别人赞誉的自豪感和某些我很愿意称之为正直的品质——那是从仁慈宽恕中分离出来的性格,确切地说,那些是你的个性中新增加的部分。我绝对不会贬损它们的。
还有本尼迪克特,老天知道,随着时间流逝,你现在更加智慧了,不过在你对人类本性的了解中,你还是忽视了一些小例子。现在战争结束了,也许我会看到你的微笑。好好休息吧,战士。
弗萝拉……他们说慈善博爱应该从对家里人做起。跟我很早之前就认识的那个你相比,现在的你似乎没有变得更糟糕。哎,像这样评价你们,或许是我的梦想。在这个感情过于冲动的梦中,我翻弄着财产表,努力增加你们的产业。现在,我们中的任何人都不是敌人了。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还有那个穿着黑色镶银的衣服、斗篷上镶嵌着银玫瑰的男人呢?他愿意承认他已经学会了信任他人,他已经在清澈的泉水里洗净了双眼,还擦亮了一两个蒙尘的理想。算了,也许他还是那个能言巧辩、爱管闲事的人,只懂得一些生存艺术的小伎俩。仍旧和过去被关在地牢里时一样盲目。算了,随它去吧,就这样了。我永远都不会对那个人满意的。
卡门,Voulez-vous venir avec moi?[11]不愿意?那么只好对你说声再见了,混沌公主,咱们俩本来也许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天空又翻转了一次。现在谁还能看得出这里不久之前还存在过一个褪色的闪光玻璃一样的危险玩意儿?重新发牌,游戏重新开始。过去是我们九位王子在玩牌,现在则变成了七位王子,其中还有一位成为了国王。不过,梅林和马丁也加入到我们中间,新的游戏者加入,继续进行老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