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非常棘手。房间里的海水似乎突然汇成几股巨大的激流,威胁着要把我冲走。我挣扎着,抗拒着。我本能地知道,完成之前离开便意味着死亡。我不敢把眼光从脚边的火焰移开,不敢看自己已经走出多远、前边还有多少路要走。
水流减弱了,我记起了更多东西,那是我作为安珀王子时的记忆……不,我不会把这些告诉你:它们是我的。有的恶毒而残酷,还有一些是我童年时高贵的回忆,它们发生在安珀那雄伟的宫殿里,我父亲奥伯龙的旗帜飘扬在宫殿上空,在那面绿色的旗帜上,一只侧向右方的白色独角兽骄傲地站立着。
兰登曾经通过了试炼之阵的考验,就连迪尔德丽也成功了。因此,我,科温,同样必然成功,什么都无法阻止我。
我钻出漩涡,沿着主曲线向前走。塑造宇宙的力量落在我身上,打击着我,想把我塑造成它们的形象。
不过,比起其他想通过试炼之阵的人来,我有一个特殊的优势,我知道自己以前曾经通过了它的考验,所以我肯定自己现在一样能做到。这帮助我克服了心中那种莫名的恐惧,这恐惧像黑云一般笼罩在我的心头,有时它会突然消失,但每次消失之后,都会带着加倍的力量重新出现。我走在试炼之阵里,记起了过去的一切,我记起了在影子地球的那几个世纪,记起了那之前的日子,还回想起了影子里的种种地方,它们大多数非常特别,为我所珍视。影子中有一处地方,除了安珀,它是我的最爱。
我又走过了三条曲线、一条直线和一系列急转弯,这时我再次意识到了一件自己其实从未忘却的事:我控制影子的能力。
十个急转弯,我开始有些头晕眼花。再一个小弯,一道直线,接着就是最终的试炼。
每次移动都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一切都试图把我推到一边。海水冰冷,接着猛然变得滚烫,似乎在不断地把我向后推。我挣扎着一步步前进。这时,火花已经升到了我的腰部,随后是胸口、肩膀。它们溅到我的眼睛里,它们包围了我。我几乎连试炼之阵都看不见了。
又是一个短短的弧形,伸入黑暗。
一步、两步……最后一步就像穿过一堵混凝土墙壁。
我做到了。
我缓缓地转过身去,看着自己走过的路。我不允许自己跪倒在地。上天作证,我是安珀的王子!什么都不能让我在他人眼前示弱。即使试炼之阵也不行!
我朝想像中他们所在的方向骄傲地挥了挥手,至于他们能不能看见,我不在乎。
然后我站在原地,开始思索起来。
现在我知道了试炼之阵的力量。再走回去毫无问题。
但这有什么必要?
我没有自己那副扑克牌,不过试炼之阵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他们在等我,我的弟弟、妹妹和大腿美丽如大理石柱的茉伊。
迪尔德丽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们毕竟已经救过她的命,我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时刻守护着她。兰登要被困在这儿整整一年时间,除非他有胆量跳进来,走进这个静止的力场核心,然后逃出去。至于茉伊,我很高兴认识她,今后如果有机会,我会非常乐意与她重逢。我闭上眼睛,低下头。
不过就在这之前,有个人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
是兰登吗?难道他真的想用这种办法逃出去?随他的便,他不会知道我要去哪儿。没人会知道。
我睁开双眼。我站在一个相同的试炼之阵中,不过和刚才那个方向正好相反。
我全身冰凉,而且累得要命,但现在我来到了安珀——真正的安珀。我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不过是这里的倒影。现在,我可以通过试炼之阵把自己传送到安珀的任何地方。
但是,想退回去就比较麻烦了。
于是,我站在那儿,浑身滴着水,仔细地考虑了一番。
如果艾里克僭居安珀之王的套房,我也许能在那儿找到他。当然,他也可能在王座大厅。但无论我去哪儿找他,待会儿都必须自己想办法回到这里,再次通过试炼之阵,把自己传送出去。
我先把自己传送到宫殿里的一个藏身之处。那是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只从高处的观测口透进一星半点光线。我从屋里插上门闩,掸了掸墙边一张木制长椅上的灰尘,把斗篷铺在上头,舒展开身体,准备打个盹儿。即使有人从楼上磕磕碰碰朝这边走来,不等他靠近,我老远就能听到动静。
我睡着了。
半晌,我醒了。我起身掸掸斗篷上的灰,再把它披上。墙上有些凸起,我像攀爬梯子一样攀着这些凸起,深入宫殿内部。
我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儿,三楼,墙上有标记,不会错过。
我身体一扭,轻轻落在一小块空地上,开始寻找那个可以向里窥视的小孔。找到了。凑近往里一看,书房里没人。于是我拉开镶板,钻了进去。
里面无数册的图书让我愣了愣。它们总能带给我这种感觉。我仔细打量着每一件东西,连陈列纪念品的盒子也没放过,最后,我朝一个水晶匣子走了过去。这个匣子里装的东西足可以搞一次家庭欢宴——开个玩笑。里面放着四墩家族的扑克牌。不用说,为了保护它们,这里藏着机关。我四下打量,想找个办法解除警报,把牌拿到手。
挺不容易。过了大约十分钟,我成功了。我把牌拿在手里,找了把舒服的椅子坐下。
这些牌和弗萝拉的完全相同。我们所有人都在上面。扑克牌的材质有如玻璃,冷冰冰的。现在,我已经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我洗好牌,把它们按正确的顺序摆在桌上,开始解读。从扑克牌上看,整个家庭都会遇到大麻烦。随后,我把牌重新聚到一起。
只留下一张。
那是画着我的兄弟布雷斯的牌。我把其他扑克牌放进盒子,再把牌盒卡在腰带上。然后看着布雷斯。
就在这时,书房大门的锁眼里传来“咔嚓”声。怎么办?我把剑拔出一点儿,矮身藏在书桌后头,静静地等待着。
我从桌后向外窥探,原来是那个叫迪克的家伙。他走进书房,显然是来做清洁。他开始清理烟灰缸和废纸篓,掸书架上的灰尘。
偷偷摸摸地蹲在这儿,而且被人发现,这无疑会辱没我的身份,所以我决定还是自己站出来的好。
我起身对他说:“哈罗,迪克。还记得我吗?”
眨眼间,迪克脸上变幻出三种不同的苍白色,他差点转身跑掉。最后,他说道:“当然,殿下。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猜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
“永远不会,科温殿下。”
“恐怕我来这儿时并没有得到官方批准。我还到处翻箱倒柜,这肯定也是违法行为,”我说道,“不过,如果艾里克听说后觉得不高兴,请你向他解释一下,我不过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而且他会见到我本人的——很快。”
“我会的,殿下。”他说着鞠了一躬。
“来坐一会儿,我的朋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呢。”
于是我们俩坐了下来。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对着这张苍老的面孔说,“人人都以为我永远地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既然我还活着,而且一身的本领也一点儿没少,恐怕我就必须对艾里克准备继承王位这件事提出一点质疑。这个问题不容易解决。他不是长子,如果出现了别的候选人,我觉得他不会得到多少支持。还有其他一些理由——大多数都是个人原因——总之,我将反对他。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名义,但老天在上!应该有人站出来反对他!把这话告诉他。如果他想找我,告诉他我会在影子里,不过不是从前那些影子。他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会轻易让人毁掉自己,我的防护至少会和他这儿的一样好。我会永远和他作对,下地狱也在所不惜。除非我们中的一个死了,否则我不会停止。你怎么说,老仆人?”
他吻了我的手。
“向您致敬,科温,安珀之王。”他眼里含着一滴泪水。
这时,他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艾里克走了进来。
“哈罗,”我站起身,拿出自己最讨人厌的声音道,“真没想到啊,游戏才开始,咱们就碰面了。安珀的事情还顺利吗?”
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里边写满了惊讶。他开口时,话里全是挖苦的味道。是的,挖苦,我找不出更贴切的词了。
“说到事情,很不错,科温。至于其他嘛,就不怎么样了。”
“真可惜,”我说,“咱们怎么才能改善这种状况呢?”
“我知道一个办法。”他说着瞪了迪克一眼。迪克赶紧往外走,还拉上了门。我听见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艾里克把剑从剑鞘里抽出一点,做好准备。
“你想要王位。”他说。
“人人都想,不是吗?”
“我猜也是。”他叹了口气,“老话说得好:戴王冠的脑袋不得安宁。天知道是什么驱使我们争夺这个可笑的位置。不过你应该记得,我已经两次打败你了。上次在那个影子世界时,我还仁慈地留了你一条命。”
“没你说的那么仁慈,”我说,“你知道你把我扔在了哪儿。我还记得第一次你想让鼠疫干掉我,咱们基本上算是扯平了。”
“那么现在,咱们来算算老账吧,科温,”他说,“我比你年长,比你强。如果你想要和我比试剑术,我觉得自己现在这身装扮就可以应战了。杀死我,王位也许就归你了。来试试吧。但我并不认为你能成功。我很愿意现在就解决你对王位的企图。所以,来吧,让我们瞧瞧你在影子地球究竟学到了些什么。”
他拔剑在手,我也是。
我绕着书桌移动着。
“你的脸皮真是厚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我告诉他,“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比其他人强,比其他人更适合坐上王位?”
“就凭我有本事得到它。”他答道,“来试试,看你能不能夺走它。”我没让他失望。
我挥剑向他头上砍去,他躲开了这一击,同时一剑刺向我的心脏。我避开他的反击,横剑切向他的手腕。
他一闪身,把一张小凳子踢过来挡住了我。我用右脚尖把凳子踢回去,希望能击中他的脸,可惜打偏了,他再次向我攻了过来。
我们都避开了对方的下一招。接着我向他冲过去,却被挡了下来。他反手一剑,我也躲了过去。
我使出了自己在法国学会的一招,包括一记重击,一个第四式佯攻,再接一个第六式佯攻,最后侧剑突刺,攻向他的手腕。
我刺中了。他的血流了出来。
“哦,该死的弟弟!”他一边后退,一边说,“有报告说兰登跟着你。”
“没错。”我说,“我们集合起来,就是为了对付你。”
他朝我冲来,把我逼得步步后退。我突然有种感觉,尽管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仍然远比不上艾里克。他也许是我面对过的最出色的剑客之一。我突然感到自己没法击败他。我发疯一般左躲右闪,在他的攻击下不断退却。我们都曾在最杰出的剑术教练指导下学习过好几个世纪。我知道,当今最强的剑客是本尼迪克特,但他现在无法帮我一把。我左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向艾里克扔去。他每次都躲开了,同时不断朝我逼近。我一边躲闪,一边绕到他的左侧,可他的剑尖始终在我左眼附近晃动,怎么也甩不掉。我觉得有些害怕。此人真是剑术通神。如果我不是那么恨他,一定会为他的技艺击节叫好。
我继续后退,恐惧攫住了我,我知道自己仍然无法击败他。说到剑术,他的确比我强。我恨透了这一点,却毫无办法。我又尝试了三次更精巧的招数,每次都失败了。他躲过我的进攻,同时不断反击,把我逼得步步后退。
别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我也是个厉害角色,只不过他似乎比我更强一点。
外面大厅传来阵阵骚动和喧闹声,艾里克的手下正赶过来。要是艾里克没在他们进来之前杀死我,我敢说他的手下会帮他完成最后一击的——很可能是用一支弩弓。
他右腕上的血滴个不停,他的手还是很稳,但我有种感觉,换个时间地点,我也许可以一直防守,用他的伤势拖垮他。如果他的动作慢下来,也许我还能冲破卫兵的重围。
我低声诅咒,他哈哈大笑:“你竟然会到这儿来,真是太蠢了。”
他没明白我的意图,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我不断后退,直到后背靠在墙上。这一招很冒险,因为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必死无疑。
我设法用左手锁死了门锁。这扇门又厚又重,要想进来抓我,他们就得先费一番工夫把门砸烂再说。这为我多争取了几分钟时间,还给我增添了一处肩伤——就在我拨弄门锁的时候,有一击没能完全躲开。还好是伤在左肩上,我拿剑的胳膊安然无恙。
我冲他微微一笑,装出成竹在胸的样子。
“也许你才是个蠢货,竟然会到这儿来。”我说,“知道吗,你的动作变慢了。”说着我飞快地刺了他一剑,又准又狠。
他避开我的攻击,但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伤口开始影响你了,”我又说,“你的胳膊越来越虚弱。你能感觉到力量正一点一点地流失……”
“闭嘴!”他吼道。我意识到自己让他动摇了。我逃脱的机会应该上升了几个百分点。我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向他进攻。我很清楚,这样的攻势坚持不了多久。
但艾里克不知道这一点。
我已经在他心底播下了恐惧的种子,面对我突然爆发的冲击,他开始退却。
“我要结果你,艾里克。”我说,“我比从前强得多。你完了,兄弟。”
他眼中露出了恐惧,这种神情从眼里扩散到整张脸上。接着,他的动作风格变了。现在他不住后退,完全处于守势。我敢肯定这不是装出来的。他一直比我强,之所以现在落了下风,肯定是因为我刚才骗过了他。但是话又说回来,我过去的失败会不会也有部分要归咎于自己的心理作用呢?会不会是我的这种态度击败了自己?会不会一直都是我自己打倒了自己,却误以为自己肯定不如他?当然,这里头也少不了艾里克的功劳,他总是不遗余力地打击我的信心。也许事实上我并不比他弱。带着一种奇特的自信,我又使出了刚才用过的那一招。这次得分了,他的前臂上又多了一道红线。
“这可太蠢了,艾里克。”我说,“竟然被同一招骗过两次。”说话间,他绕到一张宽大的椅子后头,我们隔着椅子打了一会儿。
“砰砰”的敲门声停了下来,夹杂其中的喊话声也消失了。
“他们拿斧头去了。”艾里克喘着气说,“用不了多久就会冲进来。”
我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微笑着对他说:“需要好几分钟呢——那时我早就解决你了。你现在连防守都做不好,血还流个不停。你自己看吧!”
“闭嘴!”
“等他们进来,这儿就只剩下一个王子了,而且肯定不会是你!”
他用左手从书架上扫下一排书来,它们砸中了我之后掉得满地都是。
不过他并没有抓住机会进攻,而是猛冲到房间的另一头,左手操起一把小椅子。
他退到一个角落里,把椅子和剑挡在自己面前。
大厅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接着斧头开始落到门上。
“来啊!”他说,“过来杀了我啊!”
“你害怕了。”
他哈哈大笑。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有这个本事,你也没法在门被砸开之前杀死我。到那时你就完蛋了。”
我必须承认这一点。他手里的那套玩意儿至少还可以支撑好几分钟。
我快步穿过房间,向对面的墙走过去。
我用左手拉开刚才进来时通过的那块镶板。
“好吧,”我说,“看样子你还能活上一阵子,至少现在死不了。你今天运气不错。可下次也许就不会再有人帮忙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没什么新意的脏话。我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甚至放下手中的椅子,朝我比了个下流手势。我没理会,径直从镶板钻了出去,再把镶板关好。
我正在扣紧镶板,只听“铮”的一声,眼前多了一截八英寸长的金属:艾里克把自己的剑掷了过来。如果我杀个回马枪的话,他就危险了。不过他知道我不会这么干,因为门听上去快撑不住了。
我沿着墙上的凸起处一路往下,想尽快赶回刚才睡觉的地方。这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剑术的进步。和艾里克交手之初,我对这个曾经击败过自己的人充满敬畏。但现在,这种情绪消失之后,我可以客观地思考了。也许在影子地球的那些年并没有白费。也许这期间我真的变强了。现在,我觉得自己的剑术已经和艾里克旗鼓相当。这让我感觉好极了。如果我们再次相遇——我确信我们会的——又没有外界的干扰,到时候,谁知道?我会抓住机会的。今天的遭遇把他吓了一跳,这一点我敢肯定。下次交手的时候,这没准会延缓他的行动,给我制造机会。
还有最后十五英尺,我纵身往下一跃,双膝弯曲,落到地上。用不了五分钟,那群人就会追过来。不过这段时间足够我脱身了。
因为我腰带里掖着那副牌。
我拿出布雷斯的那张,全神贯注地盯着它。我的肩膀疼得厉害,但片刻间,一股冰冷的感觉袭来,肩部的疼痛完全被我抛在脑后了。
想从安珀直接进入影子,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试炼之阵,不过它很少被人用于这个目的。
另一个就是使用主牌,如果你能信任某个兄弟的话。
我想着布雷斯。我几乎可以信任他。他确实是我的兄弟,这没错,不过他现在有麻烦,肯定希望得到我的帮助。
我盯着他。他的头发如同火焰一般,衣服是红色和橙色的,右手持剑,左手拿着一个酒杯,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魔般的光。他的胡须像火一样。我突然意识到,他剑上铭刻的纹路正是试炼之阵的一部分。他的戒指闪着光。他似乎在动。
宛如寒风吹过,这样的接触让人震颤。
现在,牌上的布雷斯看上去已经是真人大小,姿势也随他本人这会儿的姿势不断改变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完全对准我,他的嘴唇动了。
“是谁?”他问。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科温。”我答道。他伸出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现在已经没拿酒杯了。
“如果你愿意,到我身边来。”我伸出手去,碰到了他的手指。我向前迈了一步。
扑克牌还捏在我的左手里,但现在,我已同布雷斯站在了一起。这里是一座峭壁,我们的一侧是道深深的峡谷,另一侧是座高耸的要塞。头顶的天空呈现出火焰的色彩。
“哈罗,布雷斯。”我说着把牌放回腰带里,“谢谢你的帮助。”
我突然感到很虚弱,这才发觉左肩的伤口还在不住流血。
“你受伤了!”他用一只手臂环住我的肩膀,我想点点头,结果晕了过去。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我舒舒服服地坐在要塞里的一张大椅子上喝威士忌。我和布雷斯一边抽烟喝酒,一边聊着天。
“这么说你真的到安珀去了?”
“嗯,没错。”
“而且在决斗的时候伤了艾里克?”
“是的。”
“该死!真希望你当时能干掉他!”说完他想了想,更正道,“呃,不对。这样一来你就会取得王位。比起你来,还是对付艾里克胜算更大。我也说不清。你有什么计划?”
我决定实话实说。
“我们都想得到王位,”我说,“所以没必要互相欺骗。我不会为了王位杀死你——那么做太傻了。同时,我也不会因为受到你的款待就放弃它。兰登也想获得王位,不过他基本上已经出局了。很久没人听到过本尼迪克特的消息了。杰拉德和凯恩似乎并不想自己称王,而是支持艾里克。朱利安也一样。那就只剩布兰德和我们的姊妹们了。我不知道布兰德最近在搞什么鬼,不过迪尔德丽没有任何力量,除非她和莉薇拉能在芮玛弄出什么名堂来。弗萝拉不过是艾里克的傀儡。还有菲奥娜,对她我一无所知。”
“所以说只剩下咱们了。”布雷斯往我们的杯子里斟满酒,“是的,你说得没错。我不知道大家脑袋里都在转什么念头,但我能评估各人的实力,而且我觉得,目前我处在最有利的位置。你来找我,这很明智。支持我,我会给你一个摄政区。”
“感谢你的慷慨,”我说,“不过我还得再想想。”
我们又喝了几口威士忌。
“你还有其他选择吗?”他问。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重要。
“也许我会自己召集一支军队,围攻安珀。”
“影子里的军队?在什么地方?”他追问道。
“这个嘛,当然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我说,“我想我是不会反对你的。要让我选一个人当国王,我情愿是你、我、杰拉德和本尼迪克特中的一个——如果本尼迪克特还活着的话。”
“当然,最好是你自己。”
“当然。”
“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我想,咱们可以联合起来,至少暂时如此。”
“我也这么想,”我点头同意,“否则我也不会把自己交到你手上了。”
他笑了,胡子一翘一翘的。
“你需要帮助,”他说,“而相比之下,我还不算太邪恶。”
“没错。”
“真希望本尼迪克特在这儿,真希望杰拉德没把自己出卖给艾里克。”
“希望,希望,”我告诉他,“一手捏住希望,一手做好准备,两边都抓紧,最后再看哪种可能成为现实。”
“说得好。”他说。
我们静静地抽了会儿烟。
“我能信任你到什么程度?”他问。
“和我信任你的程度一样。”
“那就让咱们做笔交易。老实说,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料到你竟然会在关键时刻现身。既然你已经出现,这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建议咱们联合起来,把我们的兵力合在一块儿,一道进攻安珀。王位归活下来的那个人所有。如果我们都没死——该死的——咱们总还可以来场决斗!”
我想了想。听上去,我在哪儿都找不出更好的买卖了。
于是我说:“我想考虑考虑。明早答复你怎么样?”
“行。”
我们喝光了杯里的酒,开始回忆过去。我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布雷斯给的药膏很有效,威士忌也帮了不少忙。过了一会儿,气氛几乎有些伤感起来。
虽然是亲人,彼此却没有亲情,感觉真怪。生活把我们领向了不同的方向。老天!我们一直聊到月亮从空中消失。他拍了拍我没受伤的肩膀,告诉我他已经开始觉得昏沉沉的了,还说明早仆人会把早餐送到我的房间来。我点点头,我们拥抱以后,他离开了。
然后,我来到窗前。从这里看出去,我能望见峡谷深处。
要塞下方,营火如繁星般闪耀着,成千上万。看得出来,布雷斯已经集结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我感到有些忌妒。不过,从另一个方面讲,这是件好事。如果说真有人能打败艾里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布雷斯。由他来统治安珀还不算太坏。当然,我更希望自己拥有那个位置,如此而已。
我又往下看了一会儿,火光中,四处移动的人影似乎有点儿不同寻常。不知这支军队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
无论如何,布雷斯比我的力量强。
我回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在喝酒之前,我先点燃一支蜡烛,在烛光下拿出偷来的扑克牌。
我把它们摊在桌上,找到艾里克的那张,把它放在桌子中央,再把其他牌收好。
一会儿工夫,它动了起来。我看见了穿着睡衣的艾里克,还听见他问:“是谁?”他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
“是我,”我答道,“科温,你感觉如何?”
他高声咒骂,我则大笑不止。这套把戏很危险,也许是威士忌起了作用。我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这儿一切都好。还想给你一个忠告,你说得不错,戴王冠的脑袋确实不得安宁。还好你也戴不长了。所以,加油啊!兄弟!我回到安珀的日子就是你的死期!我想应该先提醒提醒你,因为那一天已经为期不远了。”
“到这儿来吧,”他说,“我很愿意赐予你死在我手上的荣誉。”
他双眼紧盯着我,我们靠近了。我把手放在鼻子下,冲他扇着,然后用手掌盖住牌面。效果就像切断了电话。接下来,我把艾里克同其他的牌塞在一起。
入睡前,我仍然想着布雷斯集结在峡谷里的那些部队,还有艾里克的防御。
事情不会一帆风顺的。
CHAPTER Ⅵ
这地方叫阿佛纳斯[17],那些士兵的确不能完全算作人类。第二天一早,我走在布雷斯身后,同他一道检阅了部队。他们全都身高七英尺左右,红色皮肤,头发很少,长着猫一样的眼睛,手脚上各有六根指头。他们的衣料像丝一般轻盈,但其实是用另一种材料织成的,颜色几乎全是灰色或蓝色。每个士兵都佩戴着两把刀头呈钩状的短刀,他们还长着尖尖的耳朵和爪子似的手指。
这儿气候温暖,色彩非常怪异。还有,这里的每个人都把我们视为天神。
这个地方是布雷斯找到的,当地的宗教传说中讲到了遇上麻烦的神灵弟兄,神的形象和我们吻合。不用说,这类神话里向来有一个邪恶的兄弟,他会攫取力量并且压迫善良的兄弟。而在这些人的宗教启示中,他们将被上天召唤,协助善良的神灵对抗邪神。
我用一条黑色的带子吊着左臂,看着这些快要送命的人。
我在一个士兵跟前停下,抬头看着他。我问:“你知道艾里克是谁吗?”
“万恶之源。”他答道。
我点点头:“很好。”接着继续往前走。
这些炮灰全是布雷斯量身定制的。
“你的军队规模有多大?”我问。
“大约五万左右。”
“我向这些准备牺牲一切的人致敬。”我告诉他,“但即使你能把他们毫发无伤地带到克威尔山脚,这么点人也没法拿下安珀,更别说你根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活到那个时候。一群拿着玩具短刀的可怜虫怎么可能与永恒之城对抗?这真是太傻了。”
“我知道,”他说,“但这并不是我的全部兵力。”
“我们需要的比眼前这些多得多。”
“那么,三支舰队,觉得如何,比杰拉德和凯恩的兵力总和还要多一半?该怎么做我很清楚。”
“远远不够,”我说,“只能勉强算是开了个头。”
“我知道。我还在不断扩充。”
“要我说,咱们最好弄到尽可能多的人手。我们首先要穿过影子,这期间艾里克稳坐安珀就能干掉不少人。等剩下的人到了克威尔山脚下,他还会在那儿大开杀戒。接下来还得爬上山去。你觉得到了城里,咱们还能剩下几百人?大概五分钟之内就会被艾里克收拾干净,对他而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你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我的兄弟,这次远征实在是值得重新考虑。”
“艾里克已经宣布将在三个月以后加冕,”他说,“到那时我准能把军队扩大三倍——至少三倍。说不定甚至能有二十五万影子部队。在影子里,这样的世界不止一个,我还会多找一些。我会建立一支神圣的十字军,一支安珀从未遭遇过的十字军。”
“但这段时间里,艾里克同样会加强自己的防御。布雷斯,我不知道……这几乎是自杀。来这儿之前,我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
“你又带来了些什么?”他问,“什么也没有!听说你曾经指挥过军队。他们在哪儿?”
我转身背对着他。
“已经不存在了,”我说,“我可以肯定。”
“你就不能找到你那个影子世界的某个影子吗?”
“我不愿意这么做。”我说,“很抱歉。”
“那你对我究竟有什么用处?”
“我可以离开,”我告诉他,“如果你期待的只是这些,如果你留下我只是为了让我弄来更多的——炮灰。”
“等等!”他大声道,“我说话太轻率了。请你留下来,就算你只提供意见也已经足够了,而且你的价值还远不止这些。我向你道歉。”
“没必要道歉。”我很清楚道歉对于安珀的王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会留下。我想我能帮你。”
“好极了!”他边说边拍了拍我的右臂。
“我会为你弄到更多军队。”我补充说,“别担心。”
我说到做到。
我在影子中穿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种族。深色皮肤,浑身毛茸茸的,长着爪子和尖尖的牙齿,跟人类差别不算太大,智力也还过得去——你随便挑一所高中,里头高一学生的智力水平跟他们正好相当——很抱歉,孩子们,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忠诚,正直,富于献身精神,而且过于轻信,轻而易举就被我和布雷斯这样的混蛋骗得团团转。我觉得自个儿活像深受你们爱戴的那些DJ。
有大概十万人对我们顶礼膜拜。为了我们,他们愿意随时拿起武器。
这给布雷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让他闭上了嘴。一个星期以后,我的肩伤痊愈了。又过了两个月,我们不仅有了预期的二十五万人,还超出了这个目标。
“科温,科温!你还是那个科温!”说着,我们又干了一杯。
但我的感觉有点不对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注定会送命,而我应该对此承担很大责任。虽然知道影子不同于实体,我还是有些自责。因为我很清楚,死亡总是真实的。
有时候,我会在夜深人静时仔细研究那些扑克牌。在我这副牌里,弗萝拉缺的那些一张没少。其中一张上画着安珀,我知道它能带我回到城里。其他几张是死去或失踪的亲人。有一张是爸爸的牌,我赶快转移视线。他已经不在了。
我长时间地盯着每一张脸,算计着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洗了好几次牌,每次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凯恩。
他身着绿色和黑色的绸缎服,深色三角帽,一根绿色羽毛垂在帽子后头。腰带上别着把镶祖母绿的匕首。他的肤色很暗。
“凯恩。”我说。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他的回答。
“是谁?”
“科温。”
“科温!这是个玩笑吗?”
“不是。”
“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
“你很清楚我有什么。”他的视线移动,聚焦在我身上,而我则注视着他的手,他的手放在匕首旁边。
“你在哪儿?”
“和布雷斯在一起。”
“听说你最近在安珀露过面——我本来还奇怪艾里克手臂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呢。”
“原因就在你眼前。”我说,“开个价吧。”
“什么意思?”
“直说吧,你觉得布雷斯和我能打败艾里克吗?”
“不能,所以我才选择支持艾里克。我也不会出卖我的舰队。如果你找我是为这个,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早料到你有这个打算。”
我微微一笑。
“真是明察秋毫啊,兄弟。”我回答道,“那好吧,和你谈话很愉快。安珀再见——也许咱们还真能再见面呢。”
我伸出手去,他喊了出来:“等等!”
“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出价呢。”
“你当然知道,”我说,“你已经猜到了,可你不感兴趣。”
“我没这么说。只不过我很清楚正义在哪边。”
“你是说力量吧。”
“好吧,力量。你准备出什么价?”
我们谈起了条件,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北部海域就对布雷斯的三支影子舰队开放了,它们可以进入这片海域,作为支援部队。
“如果你们失败了,安珀会有三个人掉脑袋。”他说。
“但你并不真的认为会发生这种事情,不是吗?”
“不。我认为用不了多久,你或者布雷斯就会坐上王位。我很乐意为胜利者效劳,我会很喜欢自己的摄政区的。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把兰登的脑袋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不可能。”我说,“你要么接受,要么拉倒。”
“我接受。”
我微笑着把手掌盖上扑克牌,他的身影消失了。
杰拉德的事只能留到明天再说。凯恩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
我蜷在床上睡着了。
弄清形势以后,杰拉德同意放我们通过。在他看来,虽然我和艾里克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我更有能力些,更合他的心意。
事情很快敲定,他的要求里没有涉及任何人的脑袋,所以我赶紧答应了他的所有条件。
然后我再次检阅部队,对他们多讲了些安珀的情况。奇怪的是,高大的红皮肤和那些小个子毛球竟然相处得很好,像兄弟似的相亲相爱。
让人伤心,但这是真的。
我们是他们的神,于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看见了舰队,漂浮在血红色的大洋上。我思索着。他们将穿越不少影子世界,在此期间,很多人会丧命。
我想着那些步兵,其中既有阿佛纳斯人,也有我从那个叫里克的地方找到的部队。他们的任务是步行前往实界,前往安珀。
我洗了洗牌,在桌上摆好,拿起本尼迪克特那张。我长时间地盯着他,可除了一片冰凉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又拿起布兰德的牌。有好一会儿,这张牌上也是一片空白。
接着,我听到一声惨叫。声音里充满痛苦,非常可怕。
“帮帮我!”他尖叫道。
“怎么帮?”
“你是谁?”这时,我看见他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
“科温。”
“把我从这个地方弄出去,科温兄弟!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你在哪儿?”
“我……”
一阵天旋地转,我的大脑完全无法解析这些图像,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之后是一片寂静。
扑克牌再次变得冰冷。
我发现自己在发抖。可究竟为什么发抖,我并不知道。
我点上一根烟,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我住在要塞的一个房间里,扑克牌扔在屋里的桌子上。
星星看上去很小,模模糊糊的。天上的星座我一个也认不出来。一个蓝色的小月亮正在黑暗中快速下落。与夜晚相伴而来的是一股突然出现的寒意,我裹紧了斗篷。这种冰冷的感觉让我回想起俄国冬季那场可悲的战役。上帝!当时我差点儿给冻死!而它又给我带来了些什么?
当然,把我带向安珀的王位。
无论什么经历,这一条理由已经足够了。
但布兰德呢?他在哪儿?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干的?
答案?没有。
但我还是不断思考着。我盯着窗外,眼光随着那个蓝色的圆盘下落。我是不是没有把握住整体情况?是不是还存在一些被我忽略的因素?
没有答案。
我拿了一小杯酒,回到桌边坐下。
我拨弄着扑克牌,找到了爸爸那张。
安珀之王奥伯龙站在我眼前。他一身绿色和金色,高大魁梧,黑色的胡须中夹杂着银丝,头发也是相同的颜色。他戴着镶绿色宝石的金戒指,还佩戴着一把金色的剑。我曾以为他是安珀永远的君主,以为任何事物都不能将他拉下宝座。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至今仍然一无所知。但他不在了。我父亲的生命已经结束了吗?
我集中精力盯着他的牌。
一片空白,空白……
有东西?
确实有什么东西。
虽然很微弱,但的确有一丝回应。扑克牌上的人躬起身子,他已经枯萎了,只能依稀辨认出过去那个男人的影子。
“父亲?”
没有回答。
“父亲?”
“是的……”声音软弱无力,很遥远,就像穿透一个海贝壳,还捎上了贝壳单调的嗡嗡声。
“你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长长的停顿。
“父亲?我是科温,你的儿子。安珀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离开?”
“到时候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加遥远了。
“你是说你退位了?我的兄弟们谁都没告诉我,再说我也不信任他们,所以没问。现在艾里克控制着安珀,朱利安在阿尔丁森林。凯恩和杰拉德守着海路。布雷斯准备反抗所有人,我和他在一起。你希望事情怎么解决?”
“你是唯一想到要……要……询问我的意见的人,”他喘息着,“去……”
“‘去’干吗?”
“去反抗……他们……”
“那你呢?我该怎么帮你?”
“没人能帮我。夺取王位……”
“我?还是我和布雷斯?”
“你!”
“真的?”
“我把我的祝福赐予你……夺取王位……而且要……要快!”
“为什么,父亲?”
“我没力气了……夺取王位!”
然后,他消失了。
这么说爸爸没死。有意思。下一步怎么办?
我啜着酒,考虑了一会儿。
他还活着,活在某个地方,而他是安珀之王。他为什么离开?他去了哪儿?哪种地方?哪个地方?多少个地方?诸如此类。
谁知道?反正我不知道。所以没什么好说的,至少目前如此。
但是……
我没法搁下这件事。你要知道,爸爸和我从来相处得不怎么样。我并不像兰登或者其他几个人那样恨他,但我他妈也没什么理由特别喜欢他。他一直那么高大,那么强壮,一直都在那儿,如此而已。我们所知的安珀历史大部分都是他创造的,而安珀的历史已经有那么多个千年之久,你别想数得清。
换了你会怎么做?
至于我自己嘛,我喝完酒,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席了布雷斯的参谋班子召开的军事会议。他有一大堆军官,还任命了四个海军上将,每一个负责指挥大约四分之一的舰队。加在一起,会上总共有大约三十个高级军官,既有红皮肤壮汉,也有毛茸茸的小个子。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左右,然后休会,吃午饭。会上决定三天后出发。因为只有流着王室血脉的人才能打开通往安珀的道路,所以我将在旗舰上领导舰队,而布雷斯则率领陆军从陆地穿越影子。
这种安排让我有些担心。我问布雷斯,如果我没露面,他打算怎么指挥舰队?他告诉了我两件事:第一,如果他必须一个人干,他会先把舰队带过去,让他们停在离海岸很远的地方,自己乘一艘船回阿佛纳斯,再把陆军带过去,在商定好的时间同海军会合;第二,他特意找了一个影子世界,在那儿某个兄弟会出现,向他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