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我会不自觉地打量林巧萱的身材,她的脂肪好像确实消失了不少,已经不能用胖子这个词来形容她了。我那天没上白班特意和她一起下楼,假装说自己要去逛街。
“你最近减肥很成功啊。”我假装随口说道。
林巧萱怔了怔,随即点头:“是啊!每天在那件笨熊服里挥汗如雨,不瘦才怪呢。而且我还在抵制美食的诱惑,你就等着看我成为窈窕淑女吧!”
我特别留意了她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这天真是热死了,你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我叹了口气,“据说今天的气温又攀历史高峰了!”
“是吗?”林巧萱好像来了兴趣,突然问道,“你怎么没找白桃一起出来逛街?”
“我估计她不愿意出来。”我摇头道。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林巧萱神秘地说道,“白桃怕自己熔化了,所以才不敢出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一定会找出证据来的。”
“呵呵,你真有意思。”我对林巧萱的话不置可否。我们从岔路口分开,等林巧萱走远后我转回到那条巷子里。我试图找到那个皮包骨的男人。虽然我不想看到他,但我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巷子里人来人往,我没找到他,最后只好无功而返。
我一直希望晚上的时候林巧萱和白桃大吵一架,然后她们各自挑明事实的真相,一切水落石出。但是当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还是当对方不存在一样各自活动着。我早早地回到了卧室,从里面将门锁好,我不想再听到她们对我灌输任何奇怪的想法。
半夜的时候电风扇突然停止了转动,我被热醒了,大汗淋漓。我借着手机淡蓝的光亮按了一下开关,灯没有亮,看来是停电了。我突然想到了林巧萱白天的那句话,她说自己要找出证据来。我想一定是林巧萱将电线剪断了,这样白桃没有办法用空调,她会熔化的。
我坐在床沿上,抑制不住自己恐惧的心情。如果真像林巧萱所说的那样,那她岂不是在谋杀白桃吗?想到这些后我并没有出门阻止,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恶趣味,脑海里全部充斥着白桃熔化后的情形。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变得像软糖一样,也许还要稀一些。她使不出一点力气,脸部的表情也是松松垮垮的。或许她因为熔化死去了,等警察闻讯赶来挪动身体的时候她的肉泥会粘在被单上,像是喷洒出来的番茄酱。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场景,我恐怕会终生难忘的……
早上醒来后我第一时间冲到客厅,林巧萱已经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了。她有意无意地盯着白桃的卧室门看,我不知道她是希望白桃走出来还是死在卧室里。林巧萱不停地看表,她等不及了,因为她要赶着去上班。我端了一杯白开水坐在一旁,静观其变。林巧萱实在按捺不住了,她站起来往白桃的卧室门走去。就在这时突然“吱”的一声卧室门从里面打开了,白桃慢慢地走了出来。林巧萱尴尬地往回走,假装是在客厅里闲着无聊散步而已。
白桃低着头走向洗手间,但我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她脸上和手上的皮肤有一些并不规则的凸起,像是皮肤下的肉因为熔化而往下稍稍流动了一点,堆积成块。原本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着猩红,像是毛细血管破裂了一般。她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安放在灵堂前的红色蜡烛,那些熔化了的蜡油从灯芯的地方溢出来最后凝固在蜡烛的表面上。
“你的脸……怎么了?”我惊恐地问。
“蚊子咬的。”白桃虚弱地回答。然后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林巧萱背着自己的包走到了门口,她忽然回过头来朝我诡异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她在展示自己的战绩。我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等林巧萱出去之后我溜进了她的卧室,虽然我知道很不道德,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她的卧室里很闷热,除了不吹电风扇,连窗户都只开了一条缝。我看到她的床头堆了很多空矿泉水瓶子,铁床的架子上还能摸到一些细小的水珠。
白桃从洗手间里出来后迅速钻进了卧室。我没有继续去追问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班去了。
7
因为是周末,所以来超市购物的人特别多。我快速地扫着条形码,脑海里依然重现着早上白桃恐怖的模样。我觉得林巧萱是对的,白桃确实在熔化,只是昨天晚上的温度并没有达到完全熔化的程度,所以她的身体仅仅变得松软了一些而已。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一方面厌恶自己昨天晚上的袖手旁观,一方面又感到极其恐惧。
我不能让林巧萱继续乱来,所以我决定去找她。
趁着中午用餐时间,我赶到林巧萱工作的地方。自助餐厅在三楼,林巧萱一般在一楼发代金券。我走到一只大笨熊面前拍了拍她,她脱下熊头来,可里面并不是林巧萱。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林巧萱不在这里工作吗?”我不好意思地问。
“是在这儿工作啊!不过她去吃自助餐了,所以我来代班。”那个女生笑了笑,接着说,“你那个朋友真有福,能吃,还不长胖。”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乘电梯上了三楼。透过茶色的玻璃窗我看到角落里坐着的林巧萱,她的桌子上堆了很多的空盘子,手上的餐具一直都没有闲着。我没有进去叫她,而是转身离开。那一霎我觉得林巧萱看到了我,她站起身来朝我挥手。我没有回应她,快速地下楼离开。我的心猛烈地跳动着,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我突然觉得林巧萱就像是个恶魔,我害怕她追上来吃了我。
原来白桃说得也没错,林巧萱确实是在蒸发。什么桑拿,什么节食,什么减肥成功,统统都是鬼话。因为晚上的蒸发所以铁床上才会有水珠。
她已经瘦到了正常的体重,所以她要不停地补充水和食物来增重以抵消每天蒸发的重量。
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我生活在两个怪物之间,却还要聆听她们彼此的指责和怀疑。巨大的恐惧完全将我笼罩,我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将来的生活。她们是魔鬼,从地狱而来。而我,就像是魔鬼的点心,等着被品尝。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所以我决定去找房东一趟,希望她能给我一些答案。
“我的租房合同找不到了,能不能去你那里补签一份给我保存?”我对房东撒了一个谎。
“没问题,你来我家吧!”她说。
我赶到了房东的家里,是靠近郊区的房子。她一个人在家,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我坐在沙发上喝水,房东蹲在电视柜前面找她的那份合同。
“以前的租房合同都堆在一起了,有点乱。”她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你慢慢找。”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阿姨上次说不要找朋友一起合租,有什么原因吗?”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总感觉不管多要好的朋友住在一起都会产生矛盾,最后也许朋友都做不成了。反而是拥有各自生活的朋友才能长久。”
“仅仅是这样吗?”我虽然同意她的看法,但对于这样的答案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她反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说出林巧萱和白桃的异样是明智之举。“我记得当时你还说过不要去阁楼里看,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你的房子这么宽敞,还不如把那里面的东西搬过来,丢了我可负不起责任啊。”
房东把那一堆合同堆在茶几上,叹了口气:“阁楼里的东西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吧也很重要。那里放着的是我丈夫和他两个朋友的灵位。”
“啊——”我吓得站了起来,只感觉脑海里一阵冰凉。
“你不用害怕。”房东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坐下来跟她一起找合同,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悲伤,“其实是10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在外地工作,所以他就和两个朋友住在那幢楼里,他们都在附近的一家钢铁厂上班。那个时候他们关系可铁了,我丈夫又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后来厂里面有一个升迁的指标,人选就在他的两个朋友之间。厂里的领导想听听我丈夫的想法,他的意见很重要。那两个朋友因为这个机会关系变得很恶劣,即使住在一起见面了也像是陌生人一样。他们在私下里都企图将我丈夫拉到自己的支持阵营里来,我丈夫为此很苦恼。他们经常问他,你说我们是不是朋友?这其实是一种感情胁迫,让人很难抉择。”
“后来呢?”我追问。
“有一天晚上我丈夫请他们两个人喝酒想给他们讲和。但是他们喝了酒之后当场吵了起来,在我丈夫面前啰啰唆唆地说了很多对方的不是。这些事情在我丈夫看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伤朋友之间的和气。我丈夫当时很伤心,他为这样的友情感到悲哀。他们三个人后来都喝了很多的酒。我丈夫喝醉了,借着酒劲将另外两个人杀了。”
“杀了?”我心里一惊,“怎么杀的?”
“一个被扔进了钢铁厂的熔炉里,另一个塞到了煤道里。”房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来他被判了死刑。”
我没有说话,却隐隐觉得这之中有着古怪的联系。
“他在临死之前对我说他很后悔,让我在阁楼里给他们三个人摆放灵位。他说他们要做永远的朋友。”房东说完苦笑了一下。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房东没有再说话,她已经找到了那份合同。我看到她站起来走向书房。“你在这等一下,我重新打印一份给你。”
“好的,谢谢。”我随手翻弄着茶几上的其他合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引起了我的注意,照片上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太真切。我把房东刚才讲的事情与之前的种种联系到一起理顺了一遍。
8
离开房东家之后我并没有急着回去,我对这起诡异事件的恐慌已经达到了极点。房东的丈夫杀了他的两个朋友,一个是放到熔炉里熔化的,还有一个塞到煤道里被生生地烤干了,蒸发了身上的所有水分。他们三个人的灵位就摆在阁楼里。
我的额头和手心都在不停地往外冒汗。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照片我已经想起来是谁了,是那个骨瘦如柴的神秘乞丐。他也曾经是那里的房客之一,他一定去过阁楼。他的身体是因为蒸发才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胸腔里回荡着热气,我站在那条巷子里,口干舌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在等那个乞丐的到来,因为只有他才能给我答案。巷子里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也变得昏暗不清,灰色的飞蛾围着它撞来撞去,像是要拼掉性命一般。我看到一个矮小的影子朝我靠近,他缓缓地走过来了。佝偻着身躯,似乎比之前更加瘦小。他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林巧萱的将来,这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你还没有搬走?你会死的。”他的声音依然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断线的蚕丝。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敢正视他,低着头问。
“阁楼,那个阁楼里有个奇怪的声音。”他颤抖着身体说,“那个声音问我,你是要熔化还是蒸发?”
“你选择了蒸发?”我屏住呼吸。
他没有答话,只是忍不住地叹气。
“那个声音还说了什么?”我按住胸口,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说如果你的朋友跟你选择了同样的,你身上的诅咒就会转移到朋友的身上。”他无奈地咳嗽道,“真是恶毒的诅咒。赶快离开吧,否则你也会死。”
我听到这句话后全身都开始发凉。我终于明白了。白桃和林巧萱一定都去过那个阁楼,她们猜测着对方选择的方式,然后给我灌输恐怖的理念。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一旦以后我去那个阁楼,因为了解到了某种方式的可怕而会选择另外一种方式,这就正好把附在她们某个人身上的诅咒接替了过来。
害怕熔化而选择蒸发,我会替林巧萱而死。害怕蒸发而选择熔化,我会替白桃而死。
她们都想将我拉入自己的阵营,然后要了我的命。
那个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他说,我没有朋友,所以我只好自己承受了。
我是有朋友的人。两个要好的朋友,曾经说要永远做姐妹的声音依然停留在耳畔,只是现在已经凉透了。我不会去那个阁楼的,所以我也用不着怕她们了。
9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客厅里的灯还是亮着的。我推开门看到白桃和林巧萱坐在餐桌前面,餐桌上面摆着丰盛的菜肴。我愣在原地,好像一切又恍如从前。
“我们已经和好了。”林巧萱将我拉到餐桌旁坐下来。
“嗯,以后再也不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争吵了。”白桃开心地笑着。
“所以我们一起做了这顿晚餐,想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林巧萱叹息道。
“夏芙,我们来庆祝吧,所有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形势的急转让我摸不清方向,我抛开往日的成见,在心底不停地暗示自己这是真实的。我们确实又找回了从前的感觉。那个时候我们手拉着手,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我和林巧萱碰杯,和白桃碰杯,那种感觉非常美妙。
昏睡之前我好像看到了白桃和林巧萱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我有瞬间的清醒,这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她们已经知道我了解了一切,所以没必要再伪装下去。我们三个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所以她们联合起来,把决定权交给了我。而我是那个注定要死去的人。我喝得太多,突然的恐惧并没有让我恢复思考能力,我一直都是不胜酒力的。
醒来的时候我的四周一片漆黑。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我的眼前是三块木制的灵位,灵位上鲜红的字迹像是蜿蜒的血迹。我知道自己被关进了阁楼。我不停地颤抖着,伸手去拉阁楼的门。但是我拉不动,因为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我能想象得到她们两个人就在外面等着我的决定。我用力拍打着铁门,哭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她们的耳朵像是聋掉了一般。我愈加恐慌,弯起手指去抠门缝,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剥落了下来,鲜血不停地滴落。我无力地坐在地上,头痛欲裂。我似乎能听到死神的脚步声在朝我靠近。
那个阴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是要熔化还是蒸发,我的朋友?
STORY故事三
爱 杀 伤
文/一翎
1
夜黑如墨,细碎的雨声像数不清的野兽在吮吸,别墅小区的路灯幽幽地亮着,在雨雾中晕成一团团棉絮似的光球,像悬浮在半空的鬼火。
12点了,赵明诚还没回来!
房子变得无比空旷,像个偌大的坟墓,冷风带着疾雨一阵阵扑打玻璃,像要破窗而入把周子末拽出去生吞活剥。
周子末抱着肩膀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惊惶无助地看向窗外,其实她什么也看不清,可她还是希望能看到赵明诚回家,看到他的车拐进小区。
“咔嚓!”
一声响雷凌空劈过,扭曲的闪电从浓密的云层里蹿出来,把天空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与此同时,外面的路灯刷地黑了,整个小区彻底被狂风骤雨的黑夜吞噬了。周子末知道这些路灯是定点熄灭,可她还是感到强烈的不安,总觉得是什么邪恶的力量熄灭了那些路灯。
“明诚,接电话……”周子末攥紧了手机,可是,除了盲音什么也没有,赵明诚在干吗?为什么不接电话?周子末心急火燎,神经质地一遍遍重拨,拨到手指都发麻。
“铃……”
清脆连续的手机铃声由远而近,周子末愕然地抬起头来,疑惑不解地看向卧室房门那儿,赵明诚回来了?她怎么都没看到他的车?周子末顾不得细想,她欢呼了一声,丢掉了手机急匆匆地冲过去,猛地拉开了房门,惊喜地叫“明……”
“诚”字生生卡在了周子末的喉咙里,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僵立在门口的人,不是赵明诚,是姜小米,不,确切地说,是姜小米的僵尸。只见她穿着宽大的白缎子睡衣,衣服上挂着稀里哗啦的血渍,脖子软塌塌地倒在肩膀上,长直的黑发像破碎的布散落下来,而那张从碎发后面露出来的脸,惨白,翻着眼白,嘴唇猩红,缓慢、低沉地吐出几个字来:“你、找、不到他了……”
“铃……”手机铃声还在响,只是,赵明诚的手机握在僵尸的手里,沾满了鲜血……
周子末只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进了她的胸腔里,不由分说就把她的心脏掏空了,赵明诚呢?被这个僵尸杀死了?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蹿进了周子末的思维,她全身僵冷,睖睁了片刻后,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紧接着就昏了过去……
2
门被周子末无声地推开了,床上,赵明诚正抱着姜小米翻云覆雨,两个人狂乱的身体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轻而易举就把周子末拖进了黑暗的深渊,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傻愣在那里魂不附体,一时忘了愤怒、发泄。
看到了周子末,赵明诚慌张狼狈地从姜小米身上爬起来,嚅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窘得通红。姜小米却神色自若地走下床来,就那么赤裸着身子横在周子末面前,嘻嘻笑着,神色里满是嘲讽和挑衅:“怎样?我比你年轻漂亮吧?”
气血翻涌,周子末恨得咬牙切齿,她想跟姜小米拼命。可姜小米突然就像撒了气的气球儿似的,软软地匍匐在地上,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鲜血潮水似的从姜小米的身下涌出来,转眼就淹到了周子末的脖子,她想叫,叫不出来,胸口闷得像要爆炸一样……
“小末!小末你醒醒!”
焦灼的呼唤声像救命的曙光驱逐了噩梦,周子末浑身汗湿地惊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双眼布满血丝的赵明诚。
“明诚!你没死?”周子末惶恐不安地坐起来,一把抓紧了赵明诚的手。
“乖,你又做噩梦了?我昨天晚上加班加得太晚,回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也不怕着凉……”赵明诚说着,还亲昵地刮她的鼻梁,“渴了吧,我倒水给你喝。”
周子末剧烈地喘息着,是噩梦?不,不可能。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里带着哭腔:“明诚,我没有做噩梦,我看见它了,呜呜……我真的看见它了,它就站在卧室门外,手里还、还拿着你的手机……”
“谁?你看见谁了?”赵明诚满脸疑惑。
“姜、姜小米……”周子末全身发冷。
“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你应该安心了。”赵明诚的声音陡然变冷,脸上关切的神色也被烦躁所代替,“你别再疑神疑鬼的了。”
“……”周子末无力地松开了手,木木地转头望向窗外,天亮了,晨曦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屋子里充满了光亮,可周子末还停留在昨夜的黑暗里,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虚幻。
“子末,我跟你说过几次,我公司出了点儿状况,需要一笔钱救急,我一时筹集不到足够的钱,你可不可以帮我?”赵明诚突然转移了话题,神色窘迫地说。
周子末转过头来,为难地看着赵明诚,她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得出口,她的目光黯淡无光。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来,喝杯水,我做好了早饭,你要多吃点儿。”赵明诚很善于察言观色,他体贴入微地把水递到周子末手里,坐在她身边抱着她,“小末,你好好在家里休养,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是已经向你证明了吗?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周子末目光呆滞,她怎么能不相信赵明诚?她爱他那么久、那么深,不惜为他倾其所有,虽然赵明诚并不了解这些,但他为了表示真心忏悔,要彻底改过自新,竟然亲手杀了姜小米,并把她埋在了后花园里,这一切,周子末亲眼所见。正因为如此,周子末更应该相信他。
后花园里,埋着姜小米的尸体……
周子末生生地打了两个寒战,缩着脖子望向卧室的门,门关着,可她觉得姜小米就站在门后面,保持着昨天晚上的姿势,阴森森地看着她——门后面,就是后窗,后窗下,就是后花园……
3
三个月前,赵明诚和美丽妖娆的姜小米被周子末捉奸在床,周子末提出了离婚,她实在忍受不了赵明诚的欺骗和背叛,她不哭也不闹,而是浅笑着问姜小米:“你爱他?”
“爱。”姜小米斩钉截铁。
“那我让给你。”周子末说这话的时候,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惊天动地地震颤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为赵明诚付出那么多,肚子里还怀着赵明诚的孩子,她无法保全她全心呵护的家,她伤心欲绝却无可奈何。
“好,谢谢你。”姜小米凑过来,死盯着周子末,语气凶恶,“即使你不让给我,我也会抢过来!”
周子末咬紧了嘴唇想逃掉,她不是姜小米的对手,姜小米已经没有了廉耻,这样的人天下无敌。可是,就在周子末转身欲逃的时候,她看到窘在一边的赵明诚悄无声息地拿起一根木棍,从后面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姜小米的后脑勺。
姜小米一声没哼就倒下了。
“子末,我错了,是她勾引我、缠着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请你原谅我……”赵明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拿着我行贿的证据威胁我,我没有办法……”
周子末晃了两晃,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她不知所措,她愣愣地看着赵明诚,就看到他迅速穿好了衣服,拉着她就要走。
“她怎么样了?”周子末看着一动不动的姜小米问。
“死不了。”赵明诚转身踢了姜小米一脚,姜小米却一点反应没有。
周子末不放心,善良的天性使她蹲下身去,再次摇了摇姜小米,就在这里,她看到一摊乌黑的血从姜小米的后脑勺蔓延开,像一朵邪恶的花在盛开。
周子末和赵明诚面面相觑,她颤抖地伸手试探姜小米的鼻息,竟然毫无人气!
“她死了!”周子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吓呆了。
“不可能。”赵明诚谎了,可是,当他确定姜小米真的死了之后,反而很快镇定了下来,“死了也好,省得麻烦。”说完,赵明诚麻利地把姜小米拖进了储藏室,对周子末说,“等半夜把她埋了,放心,没事,她是外地来打工的,没人知道她和我在一起。”
然后,那天夜里,周子末亲眼看见赵明诚把姜小米抱下了楼,去后花园挖了个大坑把姜小米埋了。
埋姜小米那儿放着几大盆名贵的杜鹃花,每一棵都开得肆意张扬,周子末却再也不敢看它们了,总觉得那是一摊摊凝固的鲜血。
姜小米死后,赵明诚每天按时上下班,对周子末嘘寒问暖。可周子末无法安心,她白天精神恍惚,晚上整夜失眠,她总觉得姜小米没有死,她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她就游荡在这栋别墅里,如影随形地监视着她和赵明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赵明诚杀了人了,他迟早会被公安抓了去判处死刑……极度的紧张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把周子末折磨得形神憔悴,再加上剧烈的妊娠反应,她吃不进喝不下,短短一个月时间,已经瘦得脱了形,由于营养不良,精神状态恶劣,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连走路都没力气。
“即使你不让给我,我也会抢的。”
姜小米临终前的挑衅像恶毒的咒语,每每回响在周子末的耳边,令她汗毛倒竖。
那一天,是周子末的生日,赵明诚特意定做了一个精美的蛋糕,并点上了28支蜡烛。
可是,当周子末想吹灭蜡烛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姜小米从赵明诚的身后闪出来,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满是血污,她冲着周子末诡异地一笑,一探头,鼓起腮帮一吹,那28支蜡烛一下子全熄灭了。周子末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顿时把她给冻僵了,她指着赵明诚身后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可是赵明诚转头看了看,却神色自若地问她:“宝贝儿,怎么了?”
姜小米站在赵明诚身后冲她做鬼脸,甚至当着她的面亲吻赵明诚的脸,那可怕的样子让周子末一阵心悸,她两眼一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肚子硌在椅子坚硬的棱角上,钻心的疼痛迅速贯穿了她的身体,她昏倒前的一刻,看到姜小米在吃她的生日蛋糕……
4
那次,周子末流产了。
周子末悲伤欲绝,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竟然没留得住。她不忍心告诉赵明诚这个孩子多么难得,她怕伤到赵明诚的自尊。她又恨又害怕,姜小米,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赵明诚坚持说周子末神经过敏,自己吓唬自己,他极力安慰她,让她在家里好好休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明诚说,“子末,一切都过去了,美好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难道真是自己太紧张了?周子末惶惶不可终日。
又过去了一个月,周子末比以前更瘦了,她无法从恐惧和悲痛中解脱,这栋别墅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然而,这一个月里,姜小米再也没有出现过,赵明诚每天忙里忙外,把一切打理得有条不紊,周子末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周子末再次看到了姜小米,她拿着赵明诚的手机,真真切切地站在卧室门外。
姜小米杀死了她的孩子,还要把她和赵明诚也杀死,她不会放过他们的,她还会来,趁赵明诚不在家的时候。
周子末紧张地盯着房门,她一刻也离不开赵明诚,可他不可能天天陪着她,而且,他是单位领导,有很多事要忙,晚上加班是免不了的。
天又黑了,周子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她一天没吃饭也不觉得饿,她不敢下床,她害怕。
这个时候,周子末很想找个人来陪她,可后花园里埋着姜小米的尸体,她怕被人发现蛛丝马迹,会报警,做贼心虚,她没胆量抱着侥幸的心理随便叫人到家里来。
天越来越黑,赵明诚打来电话,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说他加完班会尽快赶回来。
周子末还没应声,赵明诚就把电话挂了。
屋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周子末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她怕这安静,她很后悔,如果那天她不冒冒失失地撞进家门,没有看到赵明诚和姜小米在床上偷情,没有决绝地提出离婚,也许赵明诚就不会那么冲动,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周子末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像树枝拖在地上的声音。
恐惧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周子末的四肢百骸,冷汗像虫子似的蠕动在她的后背上,她屏住呼吸,死盯着紧闭的房门,把床头柜上的台灯紧握在手里。
门外的声音停止了。
空气凝滞而混浊,让周子末喘不过气儿来,她大汗淋漓,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咚”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了,姜小米又是那么一副鬼样子,直僵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周子末惊叫了一声,奋力把手里的台灯砸了过去,姜小米不躲不闪,把手里的婴儿举起来抵挡劈空而来的台灯,只听一声闷响,婴儿和台灯同时落到了地上,婴儿的脖子折到了肩膀下,鲜血四溅,溅到周子末的被子上,落下大大小小的红点。
周子末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她慢慢往旁边歪倒下去,残留的意识里,姜小米蓦然伸直了胳膊,动作僵硬地跳了过来……
5
周子末再次醒来的时候,赵明诚抱着她,旁边放着一碗粥。
“睡得好吗?”赵明诚温柔地笑着问,把粥端过来,舀一勺吹凉,送到周子末的嘴边,“饿了吧,我特意给你煮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子末痴痴愣愣地看着赵明诚,生硬地把目光挪到别处,整个卧室干净而整洁,台灯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地上没有死去的婴儿,被子上也没有凌乱的血点,一切都很正常,怎么会这样?
“看什么?快吃点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赵明诚体贴地说。
周子末机械地张开嘴巴,粥应该很好喝,可她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她的脑袋又涨又痛,昏昏沉沉的,像被塞满了石块。她没有再描绘昨天夜里的情景,她知道说了赵明诚也不信,可为什么赵明诚不信呢?难道他一点儿都不害怕?
周子末喝完了粥,就那么傻呆呆地坐着。现在是白天,白天是安全的,不会有僵尸,也不会有冤魂,可她还是从心底感到恐惧,她在坐以待毙,姜小米迟早会把她吓死。
“我要出趟差,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赵明诚没理会周子末无助、绝望的目光,自顾自收拾好行礼,吻了一下周子末的额头,走了。
赵明诚一离开,周子末就从床上挪了下来,她受不了了,她得把事情弄清楚,她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相信自己眼花,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子末咬紧了牙,跑进储藏室找了把铁锹,扶着楼梯栏杆下到一楼,她的两条腿绵软无力,一点儿也不听使唤,
这些日子,她一直窝在卧室里,除了去洗手间方便,她哪儿也不敢去,她甚至觉得这栋别墅都变得很陌生,她明明记得一楼客厅里的沙发是摆放在北墙下的,怎么挪到东墙下了呢?还有,沙发的颜色本来是米黄色的,她还记得那个沙发套子是她和赵明诚挑了好半天才选中的,可是竟然变成了红色的,那种深红,就像昨天夜里从婴儿断颈处流出来的血色……天旋地转,周子末脚下一软,就顺着台阶滚了下来,她的头碰在台阶的棱角上,尖锐的疼痛让她丧失了最后一丝力气,那把铁锹滚得老远,她使劲儿伸长了胳膊也抓不到它。
周子末蜷缩在地上哭起来,心有余力不足的沮丧折磨着她,她想去后花园搬开那几盆杜鹃,挖开下面看一看,姜小米的尸体应该早就腐烂了,为什么总能半夜三更跑出来找她。
喘息了一会儿,周子末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捡起了那把铁锹,她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变得这么差,即使这么一把铁锹,也重似千斤,她几乎提不动它。
周子末终于踉跄地来到了后花园,她往四周看了看,花园周围茂盛的冬青很好地掩护了她,前面有楼房遮挡,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她拍了拍胸脯,极力按捺狂乱紧张的心跳,放下铁锹,等她把那几盆杜鹃花搬开,已经累得摇摇欲坠。她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已经没有力气拿起铁锹挖土了。
就在这时,周子末面前的地面陡然凸出了一个土包,周子末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她跌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土包,那个土包不动了,就那么诡异地横在那里。周子末终于按捺不住,咬紧了牙扑过去猛地一推,结果那个土包往下一陷,周子末便整个儿掉了下去。
下面,竟然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土坑,仅容一个人躺的土坑。刚才的土包是个塑料板盖子,塑料板上盖着土,上面又放着杜鹃花盆,所以从表面什么也看不出,可是,当周子末搬走了花盆,那被花盆压陷的塑料板便凸了出来。
姜小米的尸体呢?这土坑怎么会是空的?周子末躺倒在土坑里再也动不了了,她的体力严重透支,已经没有力气从这土坑里爬出去了。她又急又怕,眼泪汹涌地流了一脸,她慌乱地找手机,找赵明诚,或者报110都可以,她一刻也不愿意待在这可怕的土坑里了。可是,她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才发现下楼时根本就没拿手机。
天哪,她会死在这土坑里的,这个土坑,不止是姜小米的坟墓,竟然也是她周子末的坟墓。
周子末吓得尖叫起来,可她刚叫了一声,就看见一个人影停在了她的头顶,冲着她冷笑不止。
姜小米?
没错,确实是姜小米,大白天的,姜小米竟然旁若无人地站在她面前。只是,现在的姜小米可不像晚上那么可怕,她穿着高档的羊绒连衣裙,描眉画眼,五官精致,目光像锥子似的刺过来,让周子末浑身发冷。
“我说过,我会跟你抢的,我连坟墓都给你准备好了,怎样,舒服吧?”姜小米挑着细长的眉毛,说出的话无比恶毒。
“你、你……”周子末虚弱地喘着气,惊恐地看着姜小米说不出话来。
“我会让你死个明白,你记得王欣然吗?那是我姐姐。”姜小米幽幽地说。
王欣然?赵明诚的前妻?周子末心里一惊,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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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我姐怀孕了,你乘虚而入,勾引赵明诚,害得我姐从楼梯上滚下来流产大出血而死,你却堂而皇之地和赵明诚结了婚,享受我姐所拥有的一切,我怎么会让你称心如意?”姜小米恶狠狠地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你当初对我姐所做的吗?”
周子末剧烈地喘息着,她想辩解,事情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勾引赵明诚,而是赵明诚强迫了她。那天,赵明诚喝醉了酒,半夜打开了她公司单身宿舍的门,趁她熟睡时强奸她,却被挺着大肚子赶来捉奸的王欣然逮个正着。当时,赵明诚当着王欣然的面向周子末求爱,气愤难当的王欣然拼命扑打周子末,周子末惶恐地跑出门,跑到了楼梯口,王欣然追出来扭打周子末的时候,不小心踏空了楼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只不过,你比我姐更惨,赵明诚能背叛我姐,当然也能背叛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赵明诚打我的木棍,不过是个道具,那是个仿真塑料胶棒。”姜小米冷笑,“还有一件事,知道赵明诚为什么会娶你吗?”
周子末只有摇头的劲儿了。
“他知道你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他需要钱,他的公司面临破产。”姜小米冷笑不止,“可是你为什么那么吝啬呢,死守着你的钱不肯帮他?他本来并不爱你,这样一来就更讨厌你了。所以我们这样做就是要让你终日寝食难安,再加上流产,你的身体会迅速衰竭……是你自己掉进这坑里的,等你死了,出差的赵明诚才会回来,然后,呵呵,属于我姐的一切,我都会加倍抢回来,包括你的遗产!”
周子末奄奄一息,她气若游丝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姜小米,突然就笑了,原来,她和王欣然只是赵明诚的棋子,而赵明诚又是姜小米的棋子,可是,姜小米真的是胜利者吗?不,玩火者必将自焚。
“你笑什么?”姜小米疑惑不解地吼过来。
周子末疲倦地闭上眼睛,眼角滚下两行眼泪。
“你在这里好好睡吧,我走……”姜小米话没说完,突然倒在了地上。
在姜小米背后,站着举着铁锹的赵明诚,他一脚把姜小米踢进了土坑里,姜小米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周子末的身上,鲜血从姜小米的后脑勺淌出来,这一次,不是她的道具。
周子末迷茫地看着赵明诚,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曾那么无微不至地疼爱她,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在他多情的背后,藏着一颗无比残忍的心。现在,他会不会救她?他会怎样做?
赵明诚把铁锹扔进了土坑里,摘掉了手套,轻描淡写地说:“你们俩在打斗后同归于尽了,就这样。”
周子末的眼睛黯淡下去,原来,他真的不爱她,那么,她就生无可恋了。
“明诚,为什么?”周子末不甘心,她并没有什么钱,她继承那笔遗产不久就把它捐赠出去了,她只是徒有虚名的富家女,原本只想踏踏实实地和赵明诚过日子,这个对她信誓旦旦的男人,她真的爱他。
“为什么?你们这些可恶的女人!你们肚子里的杂种是谁的?我根本就不能生育,我早在婚前就知道,我做过好几次手术,可那些医生都是骗人的,每一次都不管用,后来,王欣然就怀孕了,我恨死她了,我故意惹她发疯,我没想到她就那么死了,要不,我会活活把她折磨死。然后是你,呵,我们结婚三年,你一直没有怀孕,我以为你不会背叛我,结果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不但背着我怀上别人的孩子,还不肯把你的财产与我共享,我公司要破产了,我向你求助,可你见死不救,对我没有一点情分!你们这些冷血、残忍的女人,你们该死!”赵明诚恨恨地说着,眼睛里溢满泪水,“我知道姜小米是王欣然的妹妹,我一直知道……等你死了,我就可以继承你的遗产让公司起死回生,我会活得很好,可是,子末,你知道吗,我的心真的很痛很痛……”
原来是这样,可怜的赵明诚。周子末双泪长流,她气若游丝地说:“你动过手术……”
“是,你怎么知道我动过手术?可没一次管用!那些医生全是骗子!我受够了、受够了!”赵明诚歇斯底里地吼,“你们践踏我的尊严,我也让你们不得好死!”
周子末用最后的力气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一直小心藏在身上的,因为她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她怕赵明诚看到了会尴尬、难过和负重。她努力把它举向赵明诚,可她的手臂陡然垂落,闭上了美丽的双眼。
那是什么?
赵明诚疑惑不解,他趴在土坑边探身进去,把那张纸拿过来,展开——那是一张捐赠证书,巨额款项的捐赠人处的名字,竟然是“赵明诚”,捐赠的对象,竟然是最后一次给赵明诚做手术的医院!捐赠时间是在赵明诚和王欣然结婚前一个月,也就是赵明诚最后一次手术的时间!
在那张捐赠书下面,还有一份捐赠协议,如果手术不成功,医院要全额退还捐赠。
结果,王欣然和周子末都怀孕了!
怀的都是他赵明诚的孩子!
可他却千方百计地杀死了她们的孩子……
周子末,她爱了他多久?在他和王欣然结婚前就爱着他?
赵明诚睖睁片刻,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正呕出他的灵魂……
STORY故事四
鬼 医 塾
文/辰蠕适
1 实习
从距离医院最近的公车站下车,却还要继续步行大约3公里的山路,这是李思颖一开始没有想到的,然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曾经对她体贴入微的姜智仁竟然真的没来接她。
“智仁学长一定是手头临时有事,耽搁了。”与李思颖一驾同行的同学兼好友许玲丽低声安慰道。她手上提的行李少得可怜,从医学院出发前她打点的行李可是最多的,那是因为她有个贴身“男保姆”,一个24小时为她候命的全能男友——车志杰。不过此时,这位全能男友正倚在身旁的一棵樟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肩上沉重的包袱,累得他直不起腰来。
同路的,还有一个人,裴筑。他的话不多,同许玲丽与车志杰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相比,李思颖和他显得沉默许多,他俩唯一一次言语上的交流,是裴筑提出帮李思颖拿行李,但是李思颖拒绝了。
裴筑和李思颖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到高中后,裴筑的成绩异常突出,班主任也很器重他,大家都以为他会上重本,可谁也没料到的是,他竟和李思颖一样选了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专院校,当时班上就激起了许多流言飞语,说裴筑暗恋李思颖之类。这些话李思颖也有所耳闻,可她不以为然,只是觉得裴筑有些时候确实会多照顾自己一点,而且之后在医学院里大家又是同一专业,照应就更多了。其实李思颖一直把裴筑当做自己的兄长看待。
真正让这种关系发生变化的,是一个星期前的那次告白。
“思颖,我、我喜欢你!”裴筑不知有多艰难才把这句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口,刚毅的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