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新惊魂六计:假发疯长(出书版)》作者:大袖遮天/佚名等【完结】 > 假发疯长.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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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袖遮天/佚名等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他不敢抬头看李思颖的表情。天空下起了毛毛雨。在这些细丝织起的雨幕后面是李思颖一时无措的脸。

两个人就这样在安静的天台上停了有半分钟,李思颖尴尬地开了口:“你知道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裴筑把头垂得更低了,“是那个叫姜智仁的。”

“裴筑,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

“他都快把你忘了!”李思颖句末的那声“哥哥”还没说出口,就被裴筑生硬地打断了,“两个月了,一声问候也没有捎给你,只怕他早就另觅新欢了!”

“不会的!”李思颖厉声道,雨水滴在她的唇上,颜色像血,“他只是出去实习了,很快就会回来。”

“怕只怕,他回不来了!”裴筑恨恨的,口气冷得像一片利刃,李思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到了!看,到了!”许玲丽兴奋的喊声,把李思颖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只是她的脑子里还隐隐映着“他回不来了”这几个苍白的字眼。

医院比想象中的破败许多,枯黄的藤蔓植物爬满了门檐,白色的墙体已经严重剥落,露出蜡黄色的土块。

车志杰迅速将背上的行李丢下,迫不及待地敲着玻璃门。门“哐框”作响,顶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没人吗?”许玲丽往玻璃门里看了看,柔声问。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阴沉的声音就像是贴在许玲丽的耳旁。

“啊!”许玲丽瘦弱的身体“噌”地向后缩了去,差点摔倒在地。

李思颖从身后搂住许玲丽的同时,视线随即越过她的头顶,这才看清了说话的人。

他穿着一件类似于中山装的深蓝色工作服,背有点驼,神情麻木,黑糊糊的眼窝塌得极深,脸上干巴巴的,没有水分,交错的血管纹路在他的脸上展现得非常明显。

“我们是医学院派来实习的。”此刻,只有裴筑显得比较镇静,他上前一步。

那人“哦”了一声,转过身去,他的步履有些蹒跚,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嗯……我们迷路了。”裴筑本是想说“这里实在难找”,可话到嘴边又忽然改口。

李思颖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5点30分了,确实比原先报的抵达时间迟了一个多钟头,太阳都快下山了。

2 短信

那人把李思颖一行领进一间简陋的接待室,那里狭小封闭,空气极难流通。车志杰想把窗户打开通气,却发现所有窗子全给人在外面封死了。

“嗒!”电灯的开关是根不知道从哪儿垂下来的细绳,那人摸到墙边,曲着胳膊拉了一下。头顶的钨丝灯像是很久没用了,“滋、滋”闪了几下,终于亮了。一屋子人全都笼在昏黄的光线里,三分诡异,七分悸人。

借着灯光,李思颖看清了那人别在胸口的工作证,他叫张文毅。

“张伯,我想见院长!”李思颖有些焦急。

“院长已经回去了。你想见他,等明天吧!”张文毅的眼神冷冷的。

“这么早就下班了!”许玲丽知道李思颖是急着想了解两个月前来这里实习的姜智仁的近况,只是不敢明说,“不大的医院,院长倒挺闲。难道这里就没收治什么病人吗?”

“这里是私立医院。医院的作息时间没有什么硬性规定!”张文毅沉着脸,文不对题地说。

许玲丽还想对付几句,但被车志杰拦了下来,他看出张伯脸上的不悦,低声对许玲丽说:“你也不看看这儿什么地方!刚刚一路过来,看见过一户人家吗?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镇子也在3公里开外呢!”

“所以我才奇怪他们为什么把医院建在荒山野岭里?”

“过去这座山曾是挺招人的旅游胜地,吸引来自各处的爬山爱好者和出得起钱四处游山玩水的家庭。医院落成时,当地媒体还大肆报道了一通。而那时尚年轻的院长一门心思放在医事上,就为了给爬山途中出现意外的游人提供及时的医疗救助,所以院内初期医疗设施一应俱全,保全也很完备,一日的护理费也自是不菲。可再好看的山也会有看厌的一天。慢慢医院的接诊越来越少,最后几乎一年也接不到一个就诊的人。医职人员从开始的三十多人裁成现在的五人不到。如今只能腾出地方给一些鲜有人知的医学院做学生的实习基地,收取一些用地费来维持医院的运作,怎么还会收治其他病人?这些,你不知道吗?”

“我不是你!出发前读那么多资料!”

“可这些事就算没看资料,你不是也应该了解吗?”

“我不想了解!”许玲丽生气地白了车志杰一眼。

假使平常,李思颖看到许玲丽“两口子”闹不和,一定会上前宽慰几句,但现在她的心里只惦记着姜智仁:“张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两个月前来这里实习的学生姜智仁,你认识吗?”

“姜智仁?”张文毅略微想了一下,语气有些缥缈,“没听过医院里有这么一个实习生。”

“您再想想好吗?!”李思颖恳求道。

“没听过就是没听过!接待实习生的事一直都是我负责的,两个月前根本没学生来实习。”

“可是……”李思颖本是想提那条短信的事,可寻思了一下,就住口了。

张文毅临走时说了给这几个学生拟定的实习工作安排,李思颖与许玲丽负责三楼的妇产科,车志杰被安插在二楼的药剂房。

因为今晚还会来一个协助他们完成实习的女护士,所以在她到来之前,裴筑必须一直待在保全室里当她的“门钥匙”。医院正门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院长那儿,另一把归张文毅保管。

“那个人跟这家医院一样古里古怪的!”许玲丽贴着墙听着张文毅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慢慢消失,而后盘腿坐下,对李思颖道。

李思颖一脸的困惑,眉头深锁,手里紧攥着姜智仁买来送她的红色触屏手机。

“怎么了?还在想那条短信的事?”许玲丽担心地看着闷不吭声的李思颖,“短信真的是智仁学长发的吗?”

“上面显示的确实是他的手机号码!”李思颖痴痴地盯着手机屏幕,像在喃喃自语。

许玲丽伸手接过手机,发送时间是前天夜里11点49分。内容是:“思颖,抱歉!两个月来一直没联络你。不过我最近卷进了一件极度诡异的事!思颖,我好想你!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在道鞍山顶医院实习,记得多叫几个人来!因为……我怕!”

难怪思颖昨天那么急地让我们收拾行李,不过她只说智仁学长终于来了短信,并没具体说短信的内容。看来,整件事似乎不像想的那么简单。许玲丽在心里碎碎念道。

“这里的确是道鞍山顶医院没错吧?”

“嗯!不可能再有其他的了。”

“那就是姓张的老头撒谎了!他刻意隐瞒学长在这里实习的事。”许玲丽忽然把脸贴得很近,李思颖甚至可以闻到她脸上涂的化妆品的香味。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条短信根本不是智仁学长发的,而是另有其人!他(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拿了学长的手机,然后给你发了短信。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学长在短信里提的,他怕的东西!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两个月音信全无,却在前天夜里突然发来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短信了,不是吗?”许玲丽越说越激动,眼睛用力地睁着,感觉再使点劲,脆弱的眼白都会溅出血来。

3 鬼影

“到底张老头说的那个护士来是不来?”许玲丽在三楼的等候间里不停地踱着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还挺大。山里长满了枝繁叶茂却叫不出名字的苍健的树,挺挺的,把四周遮挡得很暗。雨水打在叶尖发出“沙沙”的响声,听烦了,让人觉着昏沉。

李思颖把头枕在靠椅上,一副心事颇重的样子。

许玲丽刚刚把目光从窗格子上移开,手提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手机里头传来车志杰的声音。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许玲丽听了,又是骂又是笑的,似乎刚刚在接待室里闹的矛盾,已经成为债务簿上结去的一笔账了。

李思颖早已习惯了他们间的“吵吵和和”,脸上虽没有太多表情,可心里总是替许玲丽高兴。

挂了电话,许玲丽感觉又恢复了“元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李思颖以为她是想告诉自己与车志杰和好的事,没想到她说的却是:“抱歉!思颖。我不能在这里陪你了。车志杰在二楼等我,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说。”

重色轻友的家伙!在友情和爱情面前,她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后者!可李思颖又能说什么呢?强阻和挽留都是不合适的。她抿了抿嘴,拉长脸说:“好吧!快点回来!”

“你一个人没关系吗?”许玲丽话虽如此,可却一点也没有留步的意思,“噔噔噔”下楼了。

昏暗阴郁的等候间一下子好像空出一块,李思颖忽然感到一阵心寒。

一楼的保全室里没有灯光,只有操作台上的监视器发出幽幽的亮,苍白的荧光把裴筑的脸照得白极了,不像活人。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监视器里的一格,看上去有点阴森。画面中分有九格,但不是每格都有成像,有三个设在不同位置的摄像头有故障了,真正能反映画面的只有六格。

不过最让裴筑不适应的,是监控画面的成像竟是彩色的!这在一般的保全系统中太少见了,以至于裴筑不得不怀疑院方所说的经费紧张,是不是只是一个幌子!

李思颖略显憔悴的面容静静地框在监视器的第三行第二格里,裴筑把那格画面不断放大,直到她那张温顺的脸慢慢填充满整个画格。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可自从那次告白失败后,他就没再敢直视过李思颖。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凝视着她,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裴筑的眼睛还是会偶尔扫一下其他五个画格,只是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然而这次不一样,他隐隐感觉有个画格似乎多出了什么,可又说不出来,唯有拼命回忆其余五个画格里两分钟前与两分钟后的些许不同。

他记得两分钟前从二楼楼梯间安置的摄像头里看见许玲丽一脸愉悦地跑下来,跟着出了画面。几秒后,她与车志杰出现在了另一格画面里,两个人一起进了二楼的药剂房,关了门,再也没有出来。

裴筑脑子里的死结一下子被打开了,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既然许玲丽和车志杰一直待在二楼的药剂房里,而李思颖也一直坐在三楼的等候间里,那么,从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间里为什么会出现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漆黑的扶手上?

那只手缓缓移动的同时,楼梯上也逐渐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可那人形显得很奇怪,巨长!裴筑想象着一个身高两米几的人,艰难地抓着扶手,吃力地往上走,他身上所有的累赘都压在那双长得有些吓人的腿上……

可出乎裴筑意料的是,对方竟是个女人!

画格里渐渐升起一颗女人的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极绿极绿的衣裳。

试想一下,一个两米多高的女人,夜里独自走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身上穿得极绿,而且一直背对着你,默默地在你前头走着。这是多么骇人的一幕啊!这时,孤身的你也许会选择低头加快脚步,克制自己不去多想。前头的女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你在心生疑虑的同时,会不自觉地又去看那女人后脑上长着的乌亮直发,可是立刻你会被眼前的景象吓麻头皮——在那堆密密匝匝的黑发后面,有一只充血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你。

4 眼睛

裴筑惊讶地发现画面里的那“东西”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上面那部分是个穿着绿色上衣,红色绒裤的女人,下面那部分,从身形与走路姿势可以看出是名男性,穿着白大褂、黑皮鞋,身高达到一米八。

那个女人骑坐在男人的肩上,就像小时候父亲驮着儿子玩的骑马游戏一样。只是眼前的这幅画面显得那么不协调,让人想起恐怖电影。

那女人的重量着实不轻,男人把重心降得很低,弓着背,感觉每上一级都要歇一次,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左脚还差点踩空,可他立刻又稳住身体。他的侧脸在身体下落的时候,清晰地呈现在画面里,裴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智仁!裴筑一直很恨这个男人。可现在他的心里更多的却是害怕他。那个人还是姜智仁吗?他有着姜智仁一样的眼睛,姜智仁一样的鼻子,姜智仁一样的嘴,可他却不是姜智仁!

裴筑忽然被自己脑子里跳出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裴筑见过姜智仁,斯斯文文,戴着眼镜,那是个有灵魂有思想的人,从他的眼睛里你能读出来。可画面中“姜智仁”的眼神是空的,没有感情,跟丢了魂儿似的。

裴筑之所以会注意到“姜智仁”的眼睛,是因为他在把那格画面不断放大的时候,发现“姜智仁”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某处,似乎是拐角的墙隙!他好像在呆呆地寻找什么。

可惜镜头给不到那个地方的画面。正当裴筑意图通过操作台转动摄像头的一刹那,突然发现“姜智仁”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右飘移,如同某种眼睛会移动的木偶,呆板地移动,接着呆板地停住。

此时,“姜智仁”的眼睛与裴筑是直接对上的,那道阴冷的眼神洞穿了荧光屏,也穿透了裴筑的身体,有那么几秒,心脏竟不敢兀自跳了。

他猜到我的意图了!裴筑僵得像一具蜡像,就连眼珠子也定住了,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虚无的,只有“姜智仁”那双能让人从头凉到脚的眼睛显得那么真实。

“姜智仁”又开始动了,不过动的不是他的身子,也不是眼珠子,而是他的嘴。他的嘴唇白得不像活人,分分合合,在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可惜保全室里的这套设备没有录音的功能,不能听到“姜智仁”在低低暗语什么。

裴筑在高三暑假时学过几个礼拜的唇语,只是粗粗涉猎,大段大段的话他是看不懂的,不过,他很快发现,“姜智仁”的嘴唇虽然一直在动,可其实是在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好像是“我”、“找不到”、“我”、“看见”,中间有一些词语,裴筑需要多一点时间解读,才能把整句话串起来。

裴筑在脑中拼命寻找着能与那些唇语对上的词。忽然,他打了个寒战,自己也不知为何,可也许就是这个寒战刺激了他的哪根记忆神经,裴筑顿时搞清了那些读不出的词。

正当他打算把这些词在脑中整理成句的时候,一个嘶哑混浊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后根鬼里鬼气道:“我……找……不……到……我……的……魂……魄……了,你……看……见……了……吗?”

裴筑的身体猛地一抖,空气里幽幽飘来的那句话与他脑子里的成句完全契合。裴筑突然感到身旁盘踞的黑暗变得诡异莫测起来。

他就在这里。蜷缩在这团黑中,他隐藏得很好,只把眼睛露着,那双阴冷至极的眼睛。

裴筑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从椅子上弹起,快速转过身去。他清楚地认得那是姜智仁的声音。可黑黢黢的保全室恰好遮掩了他的形迹,但很快裴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保全室的门是从里头锁上的,就算有钥匙从外头也是打不开的,而且裴筑并没有听到转动门把的声音。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病恹恹地窝在保全室里,可画面中的“姜智仁”又作何解释?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除非,他,他不是人!

保全室里能藏得下一个人的地方根本没有,但裴筑还是不死心地找着,连只能容纳几本工作簿的小抽屉也不放心。

他一定是隐身了!裴筑慢慢冷静下来,可眼睛仍在四处搜索,额头上渗着汗水,那汗不知是冷的还是热的。

裴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人明明记得他要找的东西是放在哪儿的,可他把那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越是心急地找着那样东西,跟在他身后的鬼就越高兴。鬼拿了他的东西正逗他玩呢!结果那人一生气就放弃了寻找,没几天东西就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裴筑感觉“姜智仁”现在就成了那只鬼,笑嘻嘻地跟在自己的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傻子。他的脸是黑的,眼窝是黑的,只有露着的牙齿是白的。

可与那只鬼不同的是,鬼会把拿走的东西还回原位,但“姜智仁”却不会在裴筑的身后慢慢显出他的真面目。

裴筑忽然想到了监视器里的“姜智仁”。立刻坐回原位,眼睛寻着那格画面。幸好,他们还在!“姜智仁”与那女人正缓缓拐进三楼的通道口。但很快裴筑就庆幸不起来了,因为,他发现,那怪物走去的方向竟然是三楼敞着的等候间……

5 忧心

“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回荡,那双脚快得让人想起了目不暇接的踢踏舞。

李思颖!现在裴筑的脑子里充斥的只有这个名字!他不敢想象当李思颖看到一个女人骑坐在姜智仁的肩上,这滑稽而又诡异的一幕,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通往三楼的通道口就在眼前,裴筑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李思颖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会不会变得像姜智仁一样没了魂魄,两眼无神地在走廊里兀自前行,那女人勾着她的脖子,压在她的背上。

想到这儿,裴筑忽然不敢再往前走了。

“是玲丽吗?”通道口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来人是李思颖。她眯着眼想看清楼梯上站着的人,当她确定那个人是裴筑后,便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思颖还是李思颖!这结论听似荒诞,可却让裴筑松了一口气,他稍稍迟疑了几秒,才说:“你刚刚有看见什么人上来吗?”

“从刚才到现在来的人只有你一个。”

“你再想清楚点!会不会是你去了洗手间或是打了个盹,所以……”

“不会的。从玲丽去二楼那时开始,我就一直盯着这个通道口,根本没人上来过。”

“难道他真的是鬼?”裴筑喃喃自语。有人说,“灵”这种东西,人的肉眼是无法看到的,但却可以被相机或是摄像机无意间捕捉到,这就是网络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灵异相片和灵异视频的原因。

裴筑需要搞清楚这一切,所以他必须再次回到保全室,留心“姜智仁”是否还会出现。

在此之前,他觉得不便向李思颖透露自己的主观臆测和在画面中所看到的。其一,他不想李思颖想太多;其二,这一切似乎都与常理不通,李思颖怕是不会相信。

裴筑权衡再三,只是对李思颖善意地提醒说:“如果你看到什么异样的情况,记得手机联络我。”

裴筑以为李思颖会对问句里“异样的情况”有什么敏感的反应,或是顺口问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之类的,但李思颖没有,她只是眼神迷离地“嗯”了一声,就又心事重重起来。

裴筑知道她的心里一直掂着一块石头,悬乎不定,自从两个月前姜智仁离开后,就时时闹得她心绪不宁,除了姜智仁,谁也医不好她。

每次都是这样,在裴筑面前弄出这样一副表情来,裴筑多想把李思颖的脸抱在自己的怀里,然后轻声安慰她。可他不能,他不是姜智仁!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离开,像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一样,一个人默默地想象着替她擦拭眼泪的画面……

李思颖在等候间里坐下不到一分钟,心头陡地一颤。等候间的另一侧,连接着办公室的那条走廊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

她垂着头立着,一动不动,几乎触腰的直发,快把整张脸都盖住了。她穿着一件绿色上衣,下身是一条红色绒裤。李思颖越看越觉得这身不搭调的行头着实有几分眼熟,像是棺材铺里卖的寿衣,一时也说不上来。

李思颖将手伸进手提袋里,胡乱摸了一通,明明记着放在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无故失踪了,现在该怎么联系裴筑呢!李思颖的心倏地凉了半截。

冷静点!李思颖不停地在脑中提醒自己。可越是让自己不想,就越忍不住偷瞄那女人。她仍是那样呆板而僵直地站着,没有其他动作。

李思颖努力回忆着手机丢失之前的每一处细节。三分钟前,裴筑在等候间左侧的通道口出现,她把手提袋放在坐椅上,与裴筑匆匆聊了几句后,她回到了等候间,这时那个女人就在右侧的走廊上出现了,而自己的手机却不见了,莫非是让那个女人给拿了。

借着走廊上鬼祟的光亮,李思颖看到那女人右手上捏着的正是自己的手机!李思颖不晓得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找到了手机,忧的是要靠近那个女人才能把手机夺过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是疯子。

6 女鬼

李思颖走得很慢,她的意识里不停地闪过一个画面,在极暗的走廊里,有个女人突然用手拨开垂在自己面前的头发,那张藏在黑色地带多年的脸竟是完全镂空的,里头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报纸,跟着有个声音在暗处阴恻恻地飘来:“帮我洗脸好吗?”

等候间距离办公室不是很长,但李思颖觉得自己走了很久。这段时间里,那女人什么也没做,甚至连动都没有,可这也不足以让李思颖放下心来,有时候不动比动更可怕。

就在李思颖试图从女人的手中偷偷摸走手机的一刹那,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细节,那女人的手竟是纸做的!不只是手,她的脚,脚上穿的鞋,通通都是纸做的,除了她的着装与头上那顶假发。

她根本就是一具纸人!

虽然知道了“女人”的底细,可李思颖还是心有余悸。她原是想撩开那长长的假发,一睹究竟,可升到半空的手又放了下来,她害怕果真出现自己吓自己的那一幕:纸人的头发后面是一张完全镂空的脸,里头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报纸!

究竟是谁把这具纸人放在这里吓自己?李思颖不由把目光落在了纸人后头的那道门上,他(她)一定还躲在这间办公室里。李思颖只是想碰碰运气,哪知门把一转就动,门“吱呀”一声开了。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如一张大口,有想把人连吞带咽的冲动。李思颖的手在墙边摸索着,也许哪里就会有一根垂下来的细绳给黑色的眼睛带来光明。她的手很快就够到了那根绳。

“咔嚓!”灯亮了,可很快又灭了,是李思颖拉灭的。这中间光亮只在房间里停留了短短三秒的时间。

可这三秒却足够让李思颖惊恐到气血倒流,灯乍亮,李思颖所见之处,全是黑压压的纸人头,在办公室里围成一个圈。它们全都穿着绿衣红裤,一动不动,乌亮的长发把它们的脸齐刷刷地盖住。

办公室的灯再度亮起时,李思颖并没立刻睁眼,她先在脑子里臆想了一下可能见到的场景,才鼓出勇气做好睁眼的准备。

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摆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纸人,纸人大约有30个,它们紧紧地靠在一起,贴在四面的墙壁上。

房间中央停着一张木制的办公桌,四四方方,很常见。李思颖却想象着每天有个怪胎在这张很普通的桌上,写着奇怪的医学论文,他的头发蓬乱不堪,两只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眠不休,而充着血丝。写着写着,他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然后抬起眼环顾四周的纸人,歪着头,抽搐起来……

办公桌上的确散落着许多白色打印纸,可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医学论文,更像是资料。这时,一样东西忽然吸去了李思颖所有的注意,它被埋在那堆打印纸下,只露出一角。

那是姜智仁一直带在身边的录音笔,乳白色,上面还刻着他名字的英文缩写。

找到了属于姜智仁的东西,也就证明他的确曾在此待过一段时间,可他现在在哪儿?李思颖刚刚觉得心情明亮了一点,可又马上暗淡下来。

也许他的录音笔是个线索,李思颖急切地按下了播音键,里头空白了5分钟,才传出姜智仁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她!她今晚又来了!还是穿着那件绿色上衣,那条红色绒裤。今晚她好像要带我走了,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眼神特别轻,轻轻地笼罩着我。哈哈哈……”

录音笔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声,那声音尖锐到足以刺伤人的耳膜,李思颖痛苦地按向下一段录音。

余下的录音几乎全是一段段折磨耳朵的笑声,不过与第一段不同的是,那些笑声录于一个女人,可却同样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效果。虽然李思颖已经把录音笔关了,但耳朵里却仍回响着那女人恐怖诡异的声音。

李思颖感觉姜智仁提到的“她”很可能就藏在桌上的打印纸里。她坐下来,一张张翻阅,越看心里越觉得泛凉。姜智仁一直在对“她”做研究,可能从他来到这所医院的那一天就开始了,究竟为什么?是因为像他录音里提到的,她每晚都会穿得像纸人一样出现吗?李思颖的头皮隐隐发麻。

这些资料并不源于道鞍山顶医院,更像是姜智仁从其他地方找来的。那女人叫柳欣真,患有严重的红斑狼疮。一年前她被医生诊断还有不到一个月的生命。因为其乐观开朗,笑对病魔的人生态度,她的事情还上过报。可有一天,她突然失踪了,她在登着自己新闻事迹的那张报纸背面,看到了一个叫道鞍山的地方。她被文章里极尽华美的描绘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去看看那儿的风景,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风突然从窗子外面灌了进来,墙边立着的那些纸人开始微微颤动,垂得很低的黑发随窗帘一起摇摆,那张李思颖想看了会做噩梦的脸幽幽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有些纸人的脸上被故意涂上了红色斑点;有些纸人则是被撕去两片眼睛,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还有一些纸人的脸被残忍地淋上了糖水,纸已经开始腐烂,坑洼处爬满了食纸的蚂蚁,它们正一点一点吃掉那些纸人的“面容”,不知疲倦地爬进爬出。

不过,这些还不算最恐怖的。很明显,房间里所有的纸人都是照那女人做的,它们好像全都被赋予了灵性。李思颖感觉连这风也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它是某种信息,很可能是唤醒这些纸人的信息。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立刻应证了李思颖的不祥之感!

就在李思颖想从坐椅上起身的时候,幽闭的房间里突然迸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笑声,声音密而嘈杂,像是一群人,又像是同一个人的声音重重复复地叠加在一起。李思颖下意识地抬起眼,竟发觉所有还留有眼睛的纸人全都阴恻恻地看向她。没错!笑声皆是从它们嘴里发出的!这阴毒而又放荡的笑!

7 疯子

裴筑怎么想也想不通,“姜智仁”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在楼梯间里消失。从保全室到二楼的通道口,裴筑只花了40秒的时间。以“姜智仁”在监控画面里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这短短的40秒内从三楼跑到二楼,赶在裴筑到来之前,与那女人一起藏匿于二楼的某处。就算“姜智仁”可以在40秒内突然发力从三楼冲到二楼,可还有一样东西无法解释,那就是声音。

死寂的楼梯间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躲过人的耳朵,可裴筑从一楼跑向二楼时,只听到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除非“姜智仁”是用飘的,不然不会没有动静。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思颖撒谎了。但裴筑实在找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裴筑有些泄气地抱住头,脑海里又浮现出“姜智仁”那双空洞至极的眼睛。也许,他真的不是人!

裴筑慌忙从冥想中醒来,面前的监控画面里再次出现那个女人的身影,她一个人,在一楼的走道上扶墙而行,然后鬼祟地闪进了一间房。

裴筑感觉那间房的位置有些熟悉,仅与一楼的通道口隔了不到五米,房间里一样没有光亮。这里的房间太像了,单有这些根本给不了他提示。直到裴筑注意到那块斜掉的门牌,他的头皮才顿时轰然炸开。

门牌上的第一片字样镶着“保”!

裴筑感觉有个人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身后,那人把头缓缓低下,在他的耳边用一种极其阴沉的语气念道:“你要死了!”

怎么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疑问似乎稍微削弱了裴筑心头的惊恐,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从下往上瞄着身后潜伏的那人。眼角见到的,分先后顺序依次是,一双沾满泥巴的灰色布鞋,一条红色绒裤,一件绿色上衣,可令人绝对想不到的,他的脸,竟是张文毅的!

他怎么这身打扮!裴筑感觉眼前的张文毅已经不是下午所见的那个张文毅了!

“你说的那个护士为什么还没出现?”裴筑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忽然想到没来的女护士,可他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问了,而且是现在。

“她不重要!你要想想你自己。知道吗?你要死了!”张文毅眯着眼,脸凑得很近,裴筑甚至能闻到他嘴里略带腐烂的味道。

裴筑的胃里一阵翻腾。

“那个女人出现了!那个一年前在这里死掉的女人!出现了!又出现了!呵呵!”张文毅一边说着,一边甩着头顶上的假发,显得十分滑稽。

“那个女人是谁?她是怎么死的?”裴筑激动地抓住张文毅的手,问道。

“嘘!”张文毅用食指在嘴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可自己却迸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充斥在幽闭的房间里,听着有些骇人。

他疯了吗?可下午见他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是什么把他逼疯了?也许他看到了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像一颗颗定时炸弹把裴筑的脑子填满,裴筑知道如果自己不把它们一个个引爆,一到时间,它们就会把自己的意识炸成糨糊!如果是那样,可能他也会疯掉,变得像眼前的张文毅一样,穿着绿色上衣,红色绒裤,戴着一顶假发,在这间医院里四处徘徊,疯言疯语,不认得路,不识得人,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你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裴筑把张文毅狠狠地摔到墙上,他知道治疯人的方法,在电视上看的。

“她不是人!是鬼!”张文毅歪着头,别扭地斜着眼睛,“你知道吗?我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她死的时候穿的!”

裴筑的心陡地一凉,按着张文毅的手捏得更紧了:“你一定还知道她的一些事,快告诉我!”

张文毅疼得叫了出来:“你先放手!让我好好想想!”

但裴筑绝对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把手松开的瞬间,张文毅突然像一头受刺激的野牛冲出房间,速度之快令人始料未及。

“砰”的一声!在裴筑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张文毅已经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这样一来,门从里面根本开不了,裴筑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发疯一样拧着门把,知道这于事无补后,又愤怒地朝门上踹了几脚。

这时,从门外传来那疯子故作凄切的声音:“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现在乖乖待在这里,不然你也会死!呵呵……”

裴筑禁不住又往门上多踹了两脚,力气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脚上都有余震,可那门就是纹丝不动。

事已至此,裴筑只想通了一件事,张文毅的疯癫和姜智仁的痴状都跟一个女人有关,那女人穿着绿衣红裤,死在这家医院里。

8 磁带

“我怀孕了。”许玲丽依偎在车志杰的怀里,用手摸着尚很扁平的肚子。

车志杰温柔地吻着许玲丽的侧脸,把她搂得更紧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星期前。”

“为什么没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许玲丽在黑暗里“咯咯”地笑了起来,一点也不淑女,原来两人挑起的暧昧倏地稀释了,反添了几分鬼气。

二楼的药剂房里除了几瓶消毒水外,没放任何药盒子,所有的处方药或非处方药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荡的药架子。

“你知道我想给宝宝取什么名字吗?”许玲丽把头枕在车志杰的肩上。

“不知道。”车志杰盯着许玲丽软嚅的双唇,却发现唇色红得似血,有些吓人。

“还记得一年前我们在这里遇见的那个女病人吗?”许玲丽的声音幽幽的,“我觉得她的名字挺好听的,如果是个女娃,我们就取个一样的,如何?她是叫柳欣真,对吧?”

车志杰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屋子里颓然一片死寂,仿佛有某样东西黑漆漆地压了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许玲丽在车志杰的怀里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她的大腿死死地压在车志杰的脚上,可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屋里的鬼气更重了。车志杰感觉许玲丽今晚好像有些古怪,会不会是产前恐惧症令她有些胡言乱语?车志杰心疼地看着许玲丽的肚子,脑子里却忽然飘过一个女人红着眼苦苦哀求的画面。

他用力撑起眼皮,希望能把有关那女人的影像从自己的记忆里永远抽离。

为了冲淡内心的恐惧,也为了许玲丽能暂时消除心头的顾虑,车志杰想到了空药架子上的一台老式录音机,可以播放磁带。

在许玲丽没来之前,车志杰开过录音机,磁带放出的歌声还挺清晰,是一首老歌,邓丽君的《甜蜜蜜》。

车志杰跟许玲丽说了声,然后走向其中一个空药架子,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落满灰尘的音响立刻飘出了那段经典而又煽情的旋律:“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许玲丽的脸上泛起了笑,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活泼、有生气起来。

可带子才播了30秒,两人就察觉出不对,声音突然由开始的悦耳动听慢慢转成沉重的低吟,好像那醉人的歌声一遇到空气就立刻扭曲并分解,最后甚至牵扯出一个女人痛苦地哭号声,让人汗毛直竖。

“快!快把它关了!”许玲丽捂着耳朵拼命地叫嚷。

车志杰第一次看见许玲丽这样歇斯底里,吓得他直接拔了电源。

许玲丽渐渐平静下来,车志杰发现她的眼角挂着泪水,她一定是吓坏了。

车志杰有些自责:“你先出去透透气吧,我看一下机子出了什么问题。”

许玲丽委屈地看了车志杰一眼,可她不会想到,那一眼竟成为诀别!

许玲丽把门带上后,车志杰就扒开装着那盘盒式录音带的机口。录影带上的毛粘垫已经不知道跳到哪里了,黑色塑料薄膜完全给搅了出来,死死地缠在放音磁头上,原来是卡带了。

车志杰不由得想起家里灶子底那台老式的录音机,它曾是车志杰童年时唯一的玩物,可车志杰一直觉着它恶心。

如果把录音机比作活物,那装盒式录音带的机口就是它的嘴巴,那颗黑黑的放音磁头就是它的喉头。每当机器出现卡带的时候,车志杰都觉得是放音磁头在吃着那些长长的黑色塑料薄膜,再里面的也会被它粗鲁地搅出来,咀嚼着,吞咽着,就像在咀嚼吞咽一个女人的头发。

9 索命

许玲丽在走道上打了个寒战,她一直等着药剂房的门被人轻轻打开,门后浮现出车志杰温馨的脸,然后腻人地对她说:“亲爱的,你的手一定又凉了吧!快!我给你暖暖!”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发生,药剂房的门仍是死死地闭着,听不到里头的任何声响。

许玲丽终于按捺不住了,轻轻叩了叩门,道:“志杰,弄好了吗?”

无人回应,死寂占据了这里。许玲丽有些怯了,低声又喊了一遍:“志杰,别管那个破录音机了,我不想一个人。”

这次回答她的是窗外“呼呼”乱响的杂音。

许玲丽的心揪得更紧了,她哪儿还管得到什么,脑子一空,就开门进去了。

屋里漆黑如初,但尚能看得清那几排空药架子。

车志杰消瘦的身形就靠在其中一排空药架子上。许玲丽小碎步跑到他的后面,轻轻地对着脑勺拍了一下,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把许玲丽吓得瘫倒在地。

车志杰夸张地倒了下来,惊悚地睁着眼,面若土色,谁也不知道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怎样恐怖的东西。他的嘴张得奇大,嘴巴里塞满了条状黑色薄膜,感觉他死前一直在吃这盒带子,而且吃相非常狰狞,就像在咀嚼吞咽一个女人的头发。

许玲丽缓缓地爬向那具尸体,可意识里始终拒绝承认车志杰已经死了,直至把手放在车志杰尚有余温的脖子上,发现已经没有脉搏的时候,她的泪水才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下。

那悲怆的哭声唤不回已逝的生命,却好像惊动了平静的某一角,黑暗里有什么挪了一下。许玲丽也听到了动静,她警惕地巡视着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她的角落,却什么也没发现。

或许是刚刚的惊吓让许玲丽恢复了少许感知,她开始思考一些问题:是什么把车志杰杀死了?是那盒录音带吗?可录音带怎么会杀人!他身上一滴血也没有,伤口在哪儿?是什么可以杀人于无形而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答案是鬼。如果是鬼就可以做到。让车志杰混沌地吞下那些恶心的塑料薄膜。许玲丽仿佛看见,面目狰狞的车志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他误以为是美食的条状薄膜,殊不知,那其实是一个女人的头发,一旦它们进入人的体内,就会四散化作尖刺,刺穿人的五脏六腑,现在车志杰的体内也许已经被搅得分不清哪个是胃,哪个是肺了。

而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回来索命的鬼,许玲丽只想到她,那只鬼的名字叫柳欣真!

车志杰的嘴忽然抽动了一下,不过那并不代表他没死,是他嘴角绊着的一根条状物在作祟。许玲丽先是一怕,那条状物即是从录影带里抽出的黑色塑料薄膜,但它不跟同类一样散落在车志杰的嘴边,而是一直延伸到一个黑黢黢的角落。

许玲丽开始轻轻地拉动它,她不知道自己牵出的会是什么,在她还没设好心理防线之前,她绝不妄动。可很明显,另一头的不愿意了,直接爬到许玲丽的眼前。

是个男人!一个顶着假发的男人,他的动作像一只从墙缝里被惊吓出的蜥蜴,他抬着眼,嘴角流着口水,一滴,两滴,在地上慢慢抹开……

保全室里的玻璃很是厚实,裴筑已经连续用铝制椅砸了7下,才砸出一条细细的缝隙来。所幸气力不至于转眼耗尽,裴筑抡起椅座又是一顿猛击,玻璃隐约开始晃了。

就在这时,裴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者是许玲丽。裴筑只顾自己这头大口大口喘息,全然没注意那方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试着问了声:“许玲丽?”

“啊!”里头竟传来那疯子的声音,“又有一个人死了!又死了!大家都会死!你会死!我会死!死光了呀!”

“张文毅!”裴筑心头的火像燎原般烧开,“你把许玲丽怎么了?”

“嘀!”对方已经挂线了。

10 凶相

玻璃被砸碎的那一瞬,一粒碎片掉进了裴筑的左眼,但他顾不上理,扫开残留的玻璃碴,跳了出去。

他记得许玲丽和车志杰是在二楼的药剂房。可当他冲到那里时,一切都太迟了。摆在他眼前的是两具尸体,一具横在地上,嘴里塞满了制作录音带的黑色塑料薄膜;一具被高高吊起,雪白的脖子勒在扎起的绳套里,一只鞋掉了。

还没等他从这巨幅的恐怖梦魇里挣扎出来,一声当啷的脆响忽然在地面炸开。他一下跌进一个没有底的深坑,好冷,没有水,没有阳光,只有他一个人。

裴筑立刻冲到窗边,他听得出落在地面上的东西不轻,很可能是一个人。如果是,他不希望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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