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新惊魂六计:假发疯长(出书版)》作者:大袖遮天/佚名等【完结】 > 假发疯长.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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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袖遮天/佚名等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可要知道,命运有时总喜欢开人玩笑。

泥泞的路面现出一个人形,一个人散了似的趴在那儿,长长的头发像一根根细细的触角四处延伸,鲜血顺着地面的路径“咕噜咕噜”往外淌。

裴筑认得地上那人的衣服正是李思颖的。

过去,裴筑不理解人为何要因憎恨而杀人,但他现在明白了。

三楼的窗边,裴筑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那人顶着一头别扭的假发,穿着绿得刺眼的衣服,平静地注视着地上的那具尸体。

裴筑在保全室里曾细细看过医院的地图,二楼药剂房上头对着的是三楼的办公室。

复仇的火焰烫红了裴筑的双眼,以至于他的步履都有些微微颤抖。他发誓不会让办公室里的那个人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他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弄死那个叫张文毅的男人!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光透出,裴筑想到也许此时,张文毅正潜伏在黑暗中的某处,伺机而动。可他并没什么可畏惧了,当一个人失去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理由的时候,一切都很渺小。

裴筑踏进房间后迅速把门锁上,他坚信最后走出这间房的只会有一个人。裴筑还故意把身体弄得全是可攻击的漏洞,就是想把暗处的“老鼠”引出来。

如果可以,裴筑绝对希望背后长着一双眼睛。

虽然他已经感觉到那人甩来的长发,可并不能阻止他的剪刀深深插进自己的背。究竟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裴筑已不想深究,因为那里很可能是个“鼠洞”,不过现在,他们同在鼠洞里。

黑暗中两人扭打在一起。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是如何从那人的手中夺过剪刀,裴筑已经忘了,他只记得自己在夺过剪刀的那一刹,脑子里给的指令是,把身下的那人刺得肠穿肚烂、血肉模糊,而且他做到了。

不过,待冲动平复后,他突然发现,地上躺着的死人,不是张文毅。

11 另一个复仇

姜智仁从两星期前开始策划这次复仇。为了他最爱的女人,他要借她的手将那些夺走她生命的人统统杀死,只有这样才能安慰她的在天之灵。

他要让那些凶手感到恐惧,尝尝被鬼索命的滋味。首先,他特意拍了一段录像,录像里他肩载着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绿衣红裤的纸人,在楼梯间里缓缓前行,他故意把自己演得有几分痴呆,看上去像没有意识。接着,他去棺材铺订了30个这样的纸人,然后摆在三楼办公室里,那间办公室是闲置的,因此不会有人发现。他还给那些纸人的脸上作了特殊处理,看上去更吓人,而且那些纸人的眼睛也都经过摆布,全是对着中央的办公桌。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为了让事情一开始就疑雾重重,他需要一个人入伙帮忙撒谎,那个人就是张文毅。他知道张文毅一定会答应。因为张文毅欠过他,现在要还了。

万事俱备,只剩下主角登场了!于是,姜智仁在某个晚上的11点49分发了这样一条短信:“思颖,抱歉!两个月来一直没联络你。不过我最近卷进了一件极度诡异的事!思颖,我好想你!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在道鞍山顶医院实习,记得多叫几个人来,因为……我怕!”

他知道李思颖身边从来就只堆着这三个人,像苍蝇追粪便一样。起初,他还有些担心,会不会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打乱他的计划,不过,当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出现在医院门口时,姜智仁着实松了一把,这些人的名字通通预留在他的死亡名单里,一个没多,一个没少。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看到李思颖的脸上已经开始疑惑了,很显然是张文毅撒的那个谎起了作用。而后他们被安排在预先设计好的岗位,而张文毅离开前故意说有个护士会来协助实习,也只是姜智仁为了防止自己在打点完好之前,不会被人发现。因为这样一说,所有人都会待在原位,乖乖等着那个虚无的人。

在这期间,张文毅一直待在三楼的办公室里。他在一楼的保全室安了个针孔摄像头,通过电脑监视裴筑的一举一动。张文毅学过几年的音频剪辑,而且保全系统也事先被他做了手脚,所以把那段录像通过远程控制安插在监控画面里对他而言不是难事。裴筑果然被吓得坐立难安,就在这时,张文毅又故意把那段延缓播放的录音重新导出,造成有两个“姜智仁”的假象。

不出所料,裴筑果然急匆匆地来找李思颖。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姜智仁从办公室里搬出一具纸人,并偷偷拿走李思颖的手机放在纸人的手上。而后又回到办公室里,将自己打扮得与纸人无异,拉开窗子,沿着水管爬下,来到二楼的药剂房。车志杰与许玲丽毫无察觉,爱情这东西,有时会让人反应迟钝。

三楼办公桌上摆的资料当然是给李思颖看的,录音笔里的内容当然是给李思颖听的,不过,录音笔还有一种作用。每个纸人的体内其实都安着一个袖珍喇叭,这个录音笔就是开关,当李思颖按下播音键的时候,那些袖珍喇叭也已启动,只是时间稍微延迟,里面录的是一个女人阴毒的笑声。

姜智仁的计划如此周详,自然连杀人次序都是有先后的。他首先要杀的就是车志杰。

二楼的录音机自然也不是什么意外,姜智仁趁着车志杰在摆弄放音磁头的空当,悄悄接近他的身后,把涂有氰化物的毒针刺进车志杰的脖子,这就是车志杰为何没流一滴血,身上也找不到伤口的原因。跟着他把那盒带子的黑色塑料薄膜抽出,塞进车志杰的嘴巴里,为的是把一切弄得不像人之所为。在杀死车志杰后,姜智仁并没离开,他牵着一条薄膜的尾根,躲在暗处,他的第二个目标就是许玲丽。

他本是想立刻杀了许玲丽,可看到她为车志杰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又觉得很享受,他要让她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不过,他更享受的是自己从暗处爬出的那一瞬,看到许玲丽吓到气绝的表情。他知道她一定认得自己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不然不会扔下车志杰的尸体不管,夺门而出。

姜智仁哪里肯放过,用事先扎好的绳套紧紧箍住了她的脖子,一拉,整个人顺势吊起,许玲丽在上头拼命地挣扎,鞋子也掉了。姜智仁感觉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慢慢死去,是他有生以来最惬意的事。可他绝对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心猿意马之际,一个身影已经悄悄来到他的身后。姜智仁只感觉一股强大的电流浸润了他的全身,跟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并非自然醒,而是被一股钻心的刺痛给弄醒的。姜智仁一睁眼,首先确认的是自己所处的环境,好熟悉,原来自己是在三楼的办公室。就在此时,门口突然响起了紊乱的脚步声,姜智仁从门缝看去,是裴筑,他一脸凶相,像要杀人。不过,姜智仁可不管那么多,那家伙也在自己的猎杀名单中,而且是第三位。

裴筑进来之前,姜智仁一直躲在门后,他在等待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他就操起适才手边找到的一把剪刀,朝裴筑的背部刺去……

12 伪医

裴筑急忙打开办公室里的电灯,地上躺着的果然不是张文毅,而是他一直想找的姜智仁。可他为何要把自己打扮得与张文毅一模一样?是他把李思颖杀了吗?就在裴筑苦思冥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脖子突然流过一股强劲的电流,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一年前。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姜智仁的心情却阴云密布,他与柳欣真相约去道鞍山游玩,可走了一半路,他原先担忧的事就发生了。柳欣真的红斑狼疮已经十分严重了,医生说她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寿命,如果不是她一天念个不停,姜智仁绝不会瞒着所有人,把她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如今在山林里,柳欣真突然病发,连走也走不动。供途中饮用的水也喝完了,姜智仁不得不撇下她一人,先去找水喝。

车志杰无聊地在树林里四处闲荡,这里远不像报纸写得那么好,他感觉道鞍山徒有其名而已。正愁没事打发时间的时候,就见到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的柳欣真。

“小姐,你没事吧?”车志杰立刻跑了过去,出于一个医学院大一学生的本能问道。

柳欣真没理他,把头贴着地面。

“志杰,你在做什么?”许玲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身后跟着李思颖。

“有个人很难受,你看看!”车志杰本是叫许玲丽看的,但李思颖突然表现得很兴奋。

这一路话最少的就是她,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嫌这无聊,嫌那没趣,可这下怎么突然来了精神,车志杰与许玲丽都很不解。

“这附近不是有家医院吗?快带她去!”李思颖亟亟催促道。

“可那家医院刚才我们也看见了,里面根本没有人啊!”车志杰显得很为难。

“你忘了,我们也是半个医生啊!说不定可以治好她!”

“你疯了吗?我们只是大一学生啊!”车志杰对李思颖说出这种话感觉诧异。

“叫你抬你就抬,难道你想见死不救?”

车志杰是想帮那个女人,可又觉得“无理取闹”,但他还是照李思颖的话做了。在去医院的途中,柳欣真不停地哀求说:“我的男朋友很快就会回来了,求你们放我下来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而李思颖则宽慰道:“放心,我会医好你,没事的。”

车志杰扛着一个重100斤的女人走了大段山路,很想抱怨,看到医院那扇上了锁的玻璃门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你看看,连门都是锁着的,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李思颖立刻抡起一块大石头,往玻璃门上砸去,“哐当”门被砸出一个大洞,李思颖把手伸进去,将锁打开。

“现在可以走了吧!”

车志杰忽然感觉眼前的李思颖有些可怕。

柳欣真被李思颖推进了一间手术室,但她把车志杰与许玲丽拦在了外面。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以为这是小孩玩的医生游戏吗?那是一条人命!”车志杰对李思颖的行为很不满。

“请不要质疑我,我只是想帮忙而已。”李思颖敷衍地笑了笑,接着把手术室的门从里头反锁上。

“你让我回去好吗?”柳欣真虚弱地躺在手术台上,苦苦哀求,“我的男朋友很快就回来了,他会带我去医院的。”

“不行!你的病太严重了,要立刻进行治疗。”李思颖狠下脸。

随即又换上一副伪善的嘴脸:“你看,我这里有几本书,里面有教治红斑狼疮的方法。我一边看,一边给你手术。”

“不要!求你放了我好吗?”柳欣真无法自控的泪水簌簌地往下落。

“你怕什么,很快就会好的。我先给你麻醉。”李思颖抬头四处环顾了一下,一无所获,又说,“完了,这里没有麻醉剂。反正你已经疼得不能动弹了,就先忍忍吧。”

“我不是你的玩物!”柳欣真突然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李思颖。

李思颖心里一哆嗦,可立刻故作正色:“你在说什么啊!我在帮你!来,让我看看书里是怎么说的,哦,书上说,要把脸上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切开,然后……算了,先把第一步解决了。嗯!我要下刀了。”说罢,故意做了几次短暂的深呼吸。

柳欣真完全动弹不得,全身被疼痛感麻痹,可她还是用尽所剩无几的气力,微弱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是想体验一下在真人身上动刀子的感觉吗?”

李思颖被激怒了,揭破伪装的面具,阴恻恻道:“我只是太无聊了!”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李思颖浑身是血地走了出来,呆若木鸡,神情惊愕:“走!快走!她死了,我不是故意的。”

车志杰越过李思颖的肩头看去,柳欣真直直地躺在手术台上,脸上已是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

可谁也没说要对此事负责,他们对死者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夺门四散逃出。

阴凉的手术室里,柳欣真的眼角处还有一滴未干的泪水……

13 绝望

裴筑从冰冷的手术台上醒来,手脚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四角。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他的脚边走来走去。头上的强光迷糊了裴筑的眼睛,他想看清那人却无能为力。

“你醒了!”可她的声音,裴筑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

“思颖,原来你没事,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么高的……”

“那个人不是我!”李思颖没让裴筑把话说完。

“那是谁?”裴筑糊涂了。李思颖一直用背对着他,她的手在桌上忙忙碌碌,不知在弄什么。

“是张文毅!我让他穿上我的衣服,当然是死后,然后再把他从三楼推下去。”

“什么!”裴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会杀了张文毅?”

“不止张文毅,一年前,我还杀了姜智仁的女友。”

裴筑越发觉得眼前的李思颖并非自己熟悉的,“不可能!那你怎么还会跟姜智仁在一起,而且当你知道姜智仁失踪后,还表现得那么忐忑?”

“不这么演,你们会信吗?我一早就察觉这很可能是姜智仁布的一个局,可如果不拉上你们,姜智仁就不会实施他的复仇计划,他以为我在顺着他的计划走,可其实是我在一点一点挖着泥潭,等他往下陷,不过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我确实被他的小把戏吓到了。一年前,我从道鞍山回校不久,竟发现柳欣真的男友是大我们两级的学长,世界真是小啊。当然,我并没有告诉志杰和玲丽。我主动接近他,那种把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很好玩,而且我也想知道他是不是对前女友还念念不忘,很可惜他没有,至少据我观察没有。可两个月前他却突然被调到这家医院实习,我开始坐立难安,害怕他知道真相,跟着便收到那条催我来此的短信。”

李思颖把一本书从抽屉里拿出,放到桌上,继续说:“刚开始我也对医院的事一知半解,像走进了云雾里。在三楼的办公室,当我看到他桌上那么多关于柳欣真的资料时,我不禁问自己,为什么姜智仁会重新开始翻查柳欣真的失踪案。直到我在三楼遇到了那个疯子,我才恍然醒悟,很可能是他的疯言疯语,浇醒了姜智仁。他是姜智仁计划里的一部分,可当初拉他入伙的时候,想必姜智仁也是抱着赌一赌的心理。张文毅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他一到晚上就会换上可笑的绿衣红裤,四处告诫别人提防柳欣真。因为当年替我们收拾犯罪现场的就是他,他为了医院和个人的利益,便把那具没有身份证甚至连脸都认不出是谁的尸体草草葬了。自那以后,他都活在内疚和自责中,直到分出两种人格,而姜智仁就是利用了其中一个人格对柳欣真的愧疚,让张文毅帮他撒谎。姜智仁在筹谋自己的计划时,根本没想到张文毅会偷偷溜回医院,告诫未知者。”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死张文毅?”裴筑不知不觉双唇已在微微颤抖。

“当我在办公室里六神无主地对着那些纸人的时候,张文毅突然冲了进来。他的言语虽然听似毫无逻辑,可我却从中找到了一条线,一条能把这些杂乱的只言片语串在一起的线。一幅由姜智仁筹谋的计划蓝图突然清晰起来。与此同时,我也在打着自己的得意算盘。我杀了张文毅,并让他穿上我的衣服,他的假发我没摘,因为长度正好与我相仿。然后我沿水管爬下,来到二楼的药剂房,趁姜智仁吊死许玲丽的时候,用事先准备好的电击棒电晕了他,再把他拖到三楼的办公室。接下来我故意打电话给你,并播放了张文毅临死前我逼他录下的声音。在成功把你引到二楼的药剂房后,我把张文毅推了下去,还故意穿上他的衣服在窗边停留了一会儿。我知道你一定会上来,你那么爱我,当你误以为那是我的尸体时,我知道你肯定恨不得把办公室里的家伙撕成碎片,所以我弄醒了姜智仁,让你们相互残杀。”

“姜智仁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他女友的死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跟我有关系!他想摧毁我,就不会让爱我的东西存活。你一定以为是靠自己的魁梧与无惧一命呜呼了姜智仁,可其实我也帮了一点小忙。我用来弄醒姜智仁的小玩意,是他刺死车志杰的那根毒针,只是针头的毒液被我稍稍拭去了些。虽然不能立刻毙命,但他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我想姜智仁一定很恨我,所以才把我留到最后,他一定是想慢慢地折磨死我,可谁想到,却让我算计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借我的手杀死姜智仁!”裴筑怒吼道。过去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李思颖发半点儿脾气,可那是基于他不知道自己爱着的一直是个恶魔。

李思颖愣了一下,面露讥笑道:“为了洗脱罪嫌,为了让一个傻瓜替我背黑锅,一个一直爱我的傻瓜。”李思颖说罢,用一种极度怜悯的眼神看着裴筑。

“这么多条人命!你想怎么跟警方说?你脱不了干系的!”

“你放心,我会把一切弄得都好像是你一个人做的!”李思颖悠闲地翻着桌上的书,书页“哗哗”作响。

“是吗?”裴筑故作强横,“可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李思颖拿着书,踱步到裴筑的耳边,低沉道:“我可以这么跟警察说,一个人爱我太深,可是被我拒绝了,结果他疯了。他把恨转移到了在这间医院里那些无辜的人身上,他残忍地杀害了他们。可当那个疯子将最后的魔爪伸向我时,却突然下不了手了,因为他太爱我了,不是吗?呵呵……”

看着李思颖妖娆的嘴脸近在咫尺,却毫无抗衡的余地,裴筑急得咬牙切齿。

“省点气力吧,反抗只会徒添无谓的痛苦,是时候了,让我看一下这本医书上是怎么说的,把一个人变疯的方法是……”

“你想对我做什么?”裴筑只觉得脚下寒意不绝袭来,他越是挣扎,四肢就缚得越紧。

李思颖的脸上堆着阴恻恻的笑,鬼声鬼气地说:“原来这么简单,只要把那人的脑颅切开,然后剪掉里头的某节神经就可以了。哎呀!糟了,书上没写是哪节神经,算了,一起剪掉不就好了。”

李思颖夸张地自演自娱着,可裴筑已经惧怕得说不出话。他瘫软在手术台上,像一只等待解剖的医用鼠。

李思颖慢慢举起手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脸上突然没了表情:“这次,手术不会失败了!”

STORY故事五

槐 树 里

文/颜卿

槐树里小区在这个城市中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它既没有文明小区的名头,也没有赖以闻名的古迹,更没有出过什么名人。然而它的名字却以一种非同一般的形态存在于经历过90年代初的人们心里。

因为那一片,曾是闻名一时的凶宅。

那一年正是推倒旧基,兴建城市新貌的火热时期,槐树里因为房屋太过破旧,影响了市容市貌而被纳入建设新时代小区的蓝图中。

很快,原住户被安排搬到新居,钢铁机械把破败的小楼房一一铲平推倒,施工队也准时进驻。

开始一切顺利,直到工程蔓延到图纸上临着山边的一块空地,那里将盖一栋五层的楼房。地基一天天挖深,工地却前前后后挖出了四口棺材和一只密封的陶罐。搞建筑的多少都有些迷信,挖出棺木不是第一次回了,本只需按规矩点上一串鞭炮再烧点纸钱了事。可这次从头就透着诡异,挖出来的四口棺材居然都是血红色的漆,而陶罐上也用黄漆画了符咒,不像是一般的土葬。

施工队的老板亲自看过后有些害怕,花大力气到本城著名的寺院里请来一位高僧相看。高僧一到工地,口中是一声阿弥陀佛。他说此处的血棺和陶罐并非一般的物件,乃是通阴阳之术的高人布的阵法,其目的是为了压制阴邪之气。现在既然被挖出就要速速放回原地,否则放出鬼怪,必有凶事。

据在场的人事后描述,高僧走后,那老板本还在犹豫,忽听得天空中雷电劈下,转眼间晴天白日变作了暗云无边。尤其是东边云层的狭缝中乍闪不闪的暗橘色光晕,看得人好不心惊胆战。

等老板吓得嘴都打着哆嗦,吩咐建筑工人将棺木重新吊下去恢复原位时,已经是狂风大作,寒气阵阵。一副、两副、三副……雷声伴着几乎破体而出的心跳,风吹着工人的衣衫向一边掠去,云层仿佛裂出了两只眼,越拉越远,狭长到变了形态。

“老板,要下雨了,先躲躲雨再弄吧!”底下的工人不明其意,只觉得这种鬼天气还要弄什么棺木实在荒唐。

老板这下急了,忙跑到地基边缘向下喊话:“大家再帮帮忙,把棺木和陶罐恢复好了,我给大家发加班工资。”他一转头看到那只封口的陶罐就在身边,伸手捧过来准备让工人吊下去快弄。

工人们听说有加班工资,立刻热情高涨,却听得一声惨叫,抬头正看到老板带着陶罐从顶上跌落。

陶罐自然是摔了个粉碎,开始还见有一地白灰,慢慢竟冒了阵白烟消失不见了。而老板摔下来就不省人事,送到医院后吐了几口血,没多久就抢救无效死了。

病例书上写的是头部着地,脑部损伤严重。然而令医生和他的家人都不解的是,他的后背上怎么会印着一个黑色的掌印,难道他是被人推下去的?法医难下结论,警察局也介入了调查,但无论从现场的任何人口中取证,都说他的背后没有人。此事只好不了了之,归入了陈旧卷宗中。

这算是槐树里出的第一条人命了,虽然它有一个正常的名字,叫事故死亡,但毕竟给整个工程蒙上了一层阴影。

小区的建设在换了一个施工队后照常进行,余留的那口棺木火化了,陶罐的遗迹早不可寻。一个美丽、现代化的小区在城市建设者的手下逐渐成形。在小区交付使用时,那三副棺木上建起来的楼房也被起了一个最吉利的楼号——108。

这是槐树里的第一个故事或者传闻,然而单凭这个它并不会被人认为是凶宅。住进第一批住户后发生的一切才是让这里萦绕上阴森鬼气的真正原因。

时间到了2006年8月,槐树里的故事早已很少有人提起。

“402的周何生有信。402的周何生!周何生!”星期天一大早,邮递员鲜乐就扯着嗓子在楼底下喊着。

周何生万分不愿意地从床上爬起来,好不容易睡回懒觉,真是。揉着脑袋拉开窗帘,推开窗去。

这天怎么这样?灰蒙蒙,阴沉沉的,好似裹着一层灰色的纱网,见不到一点天亮的意思。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墙上的钟,7点32分,不早了。

“等等,就下来。”周何生冲着底下的鲜乐答话,披上外衣,踢踢踏踏地趿着拖鞋下了楼。

“给,挂号一封,签个名吧。”鲜乐把信和记录本往周何生面前一推,又抽出了第三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502的顾远晨有信,502的顾远晨,顾远晨!”

周何生正垫着楼道的墙壁签名,写到最后一笔,听到502的顾远晨,差点没把本子滑掉地上。

“我说鲜乐,你闹鬼吧你,502哪有人住啊,就那刚死了人的房子。”

鲜乐听他一说停住了吆喝,反问道:“502的人还没搬来吗?我听说上周就租出去了,是个大学生。真是大胆儿,要我,在街上打地铺也不住这儿呀。”

周何生本就是个挺热心的人,听到这里不禁有点义愤填膺,把本子和笔都塞回给鲜乐说:“这也太缺德了,房子里人死了还没半个月就出租,跟人家讲明没呀?这不纯属诳人吗?”

鲜乐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眨巴着他那独具一格的小眼说:“还不是死了那位的家里,也可能缺钱,房租估计挺低的。”

周何生丢下信纸,洗漱一番准备正正经经地跑到小区东门的街口去吃油条豆浆,刚打开门就听得外面传来胡碧玫娇得要滴出水的声音。

“哎哟,你怎么这样呀,我的手腕都要断了,也不帮着搬搬。”

周何生循声往三、四楼交界的楼梯拐弯处一看,那里正半弯着腰站着一个高瘦的青年,他手里拖着个巨大的黑色皮箱,显然是在往楼上搬。

而胡碧玫站在他身后,眼睛里带着母狼瞅见小羊羔的经典神情,边把手里的花盆放在地上,边不讲道理地埋怨:“这花盆真的好重哦。”

那模样仿佛栽着株秋海棠的中型花盆比男子手中巨大的黑箱子还重了几分。

搬箱子的男子也没说话,真的反身把地上的花盆搬起来上了楼梯。等他把花放到401的门口,转过身来周何生才看清他的模样,顿时明白了胡碧玫为什么那样垂涎三尺。

这男子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宽阔干净的额头,浓云切就的眉毛,一双眼睛黝黑黝黑的,让你把眼神投过去仿佛跌入了个无底的深潭,又静又迷醉,舍不得收回来。

看男子又回到原位继续搬皮箱,胡碧玫哪里肯放过,不厌其烦地问:“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上学还是工作呢?”男子却一直闷闷地仿佛没听见,偶尔抬起头也不看她。

周何生虽然不认识他,也觉几分不忍。看他搬得缓慢,给尽了胡碧玫唠叨的时间,不禁走过去替他解围:“我来帮你搬。”

把手不宽,周何生也没给男子拒绝的机会,直接贴着男子的手握住另半边,一起把箱子抬离地面。

箱子确实很沉重,难怪他一个人搬得如此吃力。周何生无视胡碧玫撅起的嘴,一鼓作气和男子一起把箱子运上了五楼。

放下箱子,周何生才喘着气问:“你就是顾远晨吧?”

顾远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了话:“你怎么知道的?”那声音清清朗朗的,煞是好听。

周何生一笑:“是今天早上邮递员送来一封你的信,我就记住名字了。”

谁知顾远晨却迷茫地摇了摇头说:“没人知道我住这里。”

这不出鬼了?周何生看着他背后502的门,脑子里立刻回想起半月前的情景,再也忍不住说:“你别住这儿,这家房主准骗了你,这里不好。”

周何生一狠心跟他说了:“干脆跟你直说吧,这房子半个多月前吊死过人,阴森森的,你一个人住进去可怎么行?”

这个惊悚消息让顾远晨愕然在地,过了几秒钟,他苦涩一笑,重新搬着箱子往502门口拖。

“你,你怎么还要住?”周何生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不敢再拽他胳膊,只能一手揪住箱子。

顾远晨直起腰,异常平静地说:“我没钱租别的房子了。”他说完笑得更是悲伤,嘴角也显出一丝淡淡的自嘲。

周何生晃悠着回楼道时,住户冯婆和游老娘正一人一个小板凳,并排坐着串门帘带聊天。

要说她俩也真够耐心,不知花多大力气积攒的废旧烟盒报纸什么的,一张张剪成条状,再搓在一根铁丝上。还要用小钳子把两头弯成钩子,做成一个个圆菱形的小物件,串满了整扇门帘倒也十分好看。

坐在右手边穿湛蓝婆婆衫,白发利索的就是冯婆,此人年纪有50多岁,身上集合了农村泼辣老太的所有特征,什么爱看热闹啦,爱串门啦,爱打听消息啦,尤其保持着农村老太那容易膨胀的迷信。

另一个是游老娘,比冯婆小了有七八岁的光景,但因为身体不太好,看着没什么精神,背也有点驼。听说她青年就守寡,守到儿子成了人,现在也算到了享福的阶段。

冯婆喊住周何生,神秘兮兮地问:“我听说502住人了?”

周何生高深地点点头,摆出一副不当回事儿的模样说:“今个儿上午搬来的,怎么两位没瞧着?”

冯婆叹气:“你说502是能住人的?那屋的孟界光死得多邪乎呀,好好一人没病没灾的,非想不通吊死在窗户上,那天晚上砰砰撞窗户的声音可把人吓得不轻。”

周何生差点没面露黑线,心想我就住402,你住201,尸体就吊我窗户外头,那声音我听得明显也就罢了,你那儿也跟真的似的?他赶忙阻住话头说:“上次警察不也调查过了,结论是自杀。”

“嘿哟,你这孩子太实在了,”冯婆一脸你被糊弄的了神情,压低声音说,“警察那是查阳间的冤屈,阴间的东西他们怎么管的了?我都听上次帮着搬尸体的老卞头说了,孟界光的两个脚踝上都有黑手印子,那分明是有东西拖着脚让他吊。”

当晚睡觉时,周何生忽然听得头顶上有种很轻、很细微的声音响起,好像拖着什么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又有很小的窸窣声。要不是如此静夜,要不是楼板不够厚,周何生根本不可能觉察到。

502,周何生顿时想起今天下午冯婆的话,人不动地把眼球抬到最高位想了想,毕竟是无神论者,又有几分胆量,哪里会信什么鬼怪,当下决定去五层探察一下。

门外漆黑一片,周何生试着按开关也不见亮,大约是坏掉了。只能定了神扶着扶手,向五楼爬去。

还好,五层楼道的灯未灭,昏黄的灯光下501和502的两扇大门紧闭,没有任何气息。

周何生在将上未上的半截位置静静听了一阵,连刚才在自己房间里听到的声音也没有了,一片安静,静如肃杀。

就这么站了一阵,身后拐弯处的小窗户似乎是被风吹狠了,呼地大敞开。

周何生感觉一阵风顺着后脖颈飘出老远,扫过两扇门之间的地面,不知是白日所见的还是从角落里新吹出来的,一枚纸钱转了一个后空翻,趴伏在地面上瑟瑟抖动。

这时窗外野猫的叫声刺入耳膜,真是似哭似笑,爪儿挠人一般在五脏六腑内拉扯着血丝。

第二天,天阴个没完没了,乌云蔽日,不见一丝明朗之色,窒闷得很。周何生深呼口气,偏头间瞧见一个穿白纱公主裙的小女孩蹲在楼道口左侧的土地上,扎着蝴蝶结的辫子和小小的背冲着自己,是住一楼的丫丫。

“丫丫,一大早玩什么呢?”周何生走到她背后往里看,顺着墙角有一队黑黑的蚂蚁正排成行搬家,原来这孩子在看蚂蚁呢。

丫丫回头看到周何生,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一向喜欢这个年轻的周老师,一点不像老师那么严肃,反而笑呵呵的,脸上还有漂亮的酒窝。

“我在看蚂蚁,有个姐姐告诉我这里的蚂蚁都会搬到远处去。”丫丫不过是刚上三年级的小学生,父母白天上班,整栋楼又没有年龄相仿的玩伴,能遇到个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非常高兴。

周何生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那是要下雨了,蚂蚁才搬家。你看这天是不是很阴很沉,都是一片片的乌云?”

丫丫抬头看了看天,眯着眼睛点点头,认真地说:“今天最好不要下雨,这样姐姐才能来找我玩。她人好,就是太爱玩泥巴,指甲缝儿里总是有黑泥,不讲卫生。”

“那丫丫就记得让姐姐常洗手喽。”周何生被她天真的话逗得一乐。

正赶上丫丫爸从房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小轴线,仔细看好像是钓鱼用的银色鱼线。

“怎么了?不是准备去钓鱼吧?”邻里之间,周何生说话也比较随便。

丫丫爸无奈地一挥手说:“不是不是,我这正一肚子的气呢。不知道是哪来的无聊人,总是半夜敲我家的窗户。出门去看不见人,你继续睡吧,还没睡实在呢,又来敲。好几个晚上了,搅得我夫妻俩都没睡好。我前天晚上一狠心,一晚上没睡守在自家屋里等,可他又没来,昨晚一不守了又敲起来了。你说我俩都是要上班的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恶作剧?”

周何生问他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丫丫爸把手里的鱼线往他面前一摆,一副自有妙计的模样:“刚才他们一起帮我想了个主意,我们家窗户外面不远处不是有几棵槐树吗?准备把这鱼线一头拴树上,一头固定在我家窗户和底下的通风口什么的上面,绷得紧紧的,再吊几个铃铛。等那家伙碰到鱼线,铃铛一响准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来。”

丫丫的奶奶冯婆又在唠叨着老调子:“你说这不会是鬼敲窗吧?这两天外面的野猫子那个叫啊,太瘆人了。”

就这样到了一个闷热阴沉的中午,一楼的丫丫妈正在厨房里做饭。米饭锅在灶台上喷着气,她手里按着西红柿,一刀一刀地切成片片橘瓣形。

丫丫妈切菜间听着丫丫开心的笑声从厨房敞开的窗户里飘进来。好像说着什么“姐姐,带我玩嘛”“我也要跑得很快很快”之类,接着又是阵咯咯的笑声。

丫丫妈想来可能是她最近常说的姐姐带她一起玩呢,更是放下了心。冲窗户外喊了声:“丫丫,别跑远了!”听到丫丫脆脆地应了声,便专心忙起手上的活儿。

“吧嗒”一声关掉米饭锅下的灶火,丫丫妈往炒菜锅里放入油,然后是爆炒葱提味,扑哧一下把西红柿倒进锅里。

翻炒和抽油烟机的抽气声遮盖了耳边的一切声响,恍惚间有叮当的铃铛脆响,不知是真有还是响在脑子里。丫丫妈揉揉太阳穴,鼻子里渐渐嗅到炒菜发出的甜香,便抽出盘子准备盛菜。

突然间觉得腰怎么弯得这么酸,额角上的汗怎么湿腻得这么不舒服,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张,咚咚跳着,又跳不开,好像胸腔里存着一个大大的气泡。

她微感晕眩地靠在白磁砖墙上,背后汗津津的,后脊梁散发着一股寒气。抬头望见窗外不明的天色,轰隆隆地有雷声响起,她打起精神喊:“丫丫,该回家了。”

轰隆,一个滚雷。

游路钢手里拎着垃圾,刚刚出了楼道就听见丫丫妈厨房里的唤人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在一楼窗外和几棵槐树相隔的空地上,丫丫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丫丫,该回家了!”

又听着一声呼唤,丫丫却还是没有反应。游路钢立在当地,前方空气迷离,霭气蒙蒙,天空中的团团乌云流动下,丫丫湖蓝色的小纱裙和头上蓝绸蝴蝶结变得阴一块明一块,在疾风中瑟瑟抖动着。

他好笑这小姑娘不是玩什么木头人的游戏吧,于是迈步走过去,越接近越觉得那站姿怎么这么奇怪,说不出的别扭。游路钢粗性子一个,也不及细察,呵呵笑着说:“丫丫,你妈叫你回家呢,怎么不答……”边伸出手拍向丫丫的肩头。

天空中猛地隆隆而过一个橘红色的闪光,似是远处在打雷闪电。在游路钢的一拍下,手下的身躯轻飘飘地一个晃动,像是个串线的布娃娃。

“丫……”游路钢手中产生这样的感觉,哪里还能再笑?他睁大眼睛瞧向丫丫的细脖子,在他一拍下那里涌出团团黑红的血,一根闪着银光的线深嵌入伤口里,撕裂了一个微张的血口。

“啊!死……死人了!”胆大人粗的游路钢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摔在地面上,腥臭血红的鱼肠子、鱼泡流了一地,嗡地惊起两只绿头大翅的苍蝇,绕了个圈儿,又趴了上去。

咔嚓,咔嚓,闪光灯冲着地面上的尸体闪个不停。眼睛是大睁的,翻白,带着血丝,小小的脸颜色灰青,脖颈处是齐整而鲜血淋漓的断口,还有手,上面……

“吕天,有什么重要线索吗?”警察铁行看他已经问完,走过去,边摘手套边问助理情况。

吕天忙翻着记录本报告说:“这几根鱼线是101,也就是死去孩子的家牵的,目的是为了吓唬半夜敲窗户的恶作剧者。事发时间应该是中午12:10分到30分之间,因为她妈妈12点回到家,做熟了米饭时还听到孩子的笑声,而目击者是大约30分下楼倒的垃圾。”

铁行点点头,回头瞟了眼白布遮盖下的尸体轮廓问:“还有吗?”

“还有,她妈妈说有个小姐姐跟她在一块玩,但她也没见过。而三楼的住户又说看见小女孩一个人在下面跑着玩。”

“两相矛盾。”铁行微微一笑问,“你怎么觉得?”

“我觉得跟尸体上的手印有关。”吕天这话让铁行也不由得心里一惊,没想到这小伙子的观察力不是一般的好。

吕天蹲到尸体旁把丫丫的右手拿出来,她的掌中和手背上都清晰地印着些黑色的印记。吕天用自己的左手抓住有印记的手比给铁行看,除了印记的尺寸要小上很多,其余完全可以吻合。

“这说明是有人拉着她的手留下的,那么,联想到一个小女孩跑动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会不会有人拉着她跑过来,在鱼线割入她脖子后仍然用力拉她,血呛入喉管,她喊不出来,于是越割入越深,当场毙命。”

“吕天,”铁行打断他,“刑警最忌讳的是凭空推理,如果按你说的是手印,那么一看不到指纹,二应该是个比死者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在死者前面跑动不是该最先碰到鱼线?再说脖子上的创口报告还没出来,根据肉眼来判断伤口形成的过程是绝对有偏差的。”

“嘿嘿。”吕天不好意思地转转眼珠儿,暗吐舌头,“我说着玩儿的。”

“不过,”眼珠子又转回中心,他放低声音,带着灵动劲儿地说,“铁队,我可听说这里五楼死的那个男的脚踝上有黑色手印,我不信你就没一点联想?”

铁行听了他的话,脸上依旧滴水不漏,没半点表情。反而一拍他肩头说:“行了,该回队里了,等验尸报告出来再说别的。”

丫丫的爸爸突然失踪了。

自丫丫出事,一家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不说,丫丫妈生了病更是弄得愁云惨雾。好不容易这几天她身体好了些,谁知今天晚上夫妻两人刚睡下,就听到窗外铃铛哗啦啦地响,接着又是过去那种敲窗户的声音。

一顿一顿,怎么都不停。

联想到就是这敲窗户的声音让自家牵上鱼丝,又是因鱼丝丫丫才会出意外,怎不让丫丫爸火冒心颤?二话不说抄起栽树用的铁锨就冲出门去。丫丫妈死说活说都没拦住他,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人也没回来,无奈之下她才打了卞家的电话。

这一说,首要的就是出去找人。周何生拉上卞忠诚和顾远晨,一边嘱咐卞真留下陪丫丫妈。

谁知卞真立刻反对,她是胆子不大又好奇,如此紧张气氛让她待在原地等待非得急坏了她,便说多一个人搜寻起来也多双眼。

无奈四人成行,一人带一把手电筒,从楼道出来就冲着槐树前的空地方向摸去。

现在正是夜深人静,楼房建在山边,又和其他楼离得远,因此外面也没有照明和路灯,只凭着夏日里天空的那一丝晴朗能大致看清灰的,黑的,深黑的颜色变化。

四个人踩在脚踝深的草地间,小虫鸣叫,沙沙灌木丛的摩擦声,身侧不远处的棵棵槐树在晚风中摇晃着树梢,阴影忽大忽小,森森作响,如妖怪张了个硕大的口。

卞真突然在后面啊的一声低叫,引得三人全部转身,紧张地盯着她。

她睁大眼,手撑在胸口上急促地说:“这里的铃铛和鱼线都去掉了呀,丫丫出事后就去掉了,他们怎么会听到铃铛的声音?”

其余三人骤然沉默下来,手电筒的光对着地,黑暗中只有三双眼睛盯着一双眼睛,晶晶发亮。

“他们可能听错了。”半天,周何生打破了平静,“别管那些,找人要紧。”

卞真这才发觉自己添了乱,忙改口说:“对,对,我们先找人,一定是听错了。”

四个人左右寻着走过这片靠槐树的草地,再往里走,是一片废弃的荒地。怎么说是废弃呢?因为建设小区的时候,那里曾临时盖了建材仓库,什么钢筋、水泥的都储存在里面。

四个人散开点搜寻,因为天黑,走得都很小心,就这还常被钢筋、钢板上的边角余料硌到脚。

慢慢地走到了中心,在手电筒四处摇晃,监狱探照灯一般的光芒中,女孩子眼尖,卞真第一个指着飘浮的荒草旁一个灰扑扑的隆起叫起来:“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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