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新惊魂六计:假发疯长(出书版)》作者:大袖遮天/佚名等【完结】 > 假发疯长.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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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袖遮天/佚名等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医生迟疑一下,拿起旁边的一把小刀轻轻接触那个红色胎瘤。胎瘤突然喷出一股血水,血水溅到了医生白色的大褂,医生被吓了一大跳,跌倒在地上。胎瘤破裂,一样东西从里面滑了下来,落在地上,是一个灰白色的玻璃弹球,上面沾染着血迹。

弹球滚向门口,医生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旁边的护士已经吓得昏了过去。医生握着手中的小刀,冲到门口,一个大步迈了出去。

“咔!”一声脆响,从医生脚下传出。

医生吓了一跳,他低下头,看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而在医生的脚下,是一个被踩碎的灰白色玻璃弹球。

小女孩眼中开始流下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小女孩面容如天使般可爱。医生不由一阵难过,问道:“这个是你的?”

小女孩一直哭,显得无助而可怜。

“小妹妹,你不要哭了!这个是我踩坏的,我赔给你。”医生忍不住说。

小女孩突然不哭了,开始微笑。她的笑声沙哑而刺耳:“我接受你的赔偿,你愿意吗?”

医生捂着耳朵点点头。霎时间,他发现在小女孩的左眼之下,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胎瘤,鲜红而惨烈。

STORY故事八

痕  迹

文/又一

1 血红的眼睛

初冬了,小雪零星。

刘浩然坐在窗前,怀里偎着他的未婚妻小曼。她的头贴着他的锁骨,头发黑得发亮,闻起来很香。

小曼起身走到窗前,轻轻笑了,酒窝浅浅的:“我喜欢雪。”

刘浩然看着小曼,逆光下,身材玲珑。他觉得很满足,小曼出身富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优雅和闲适,但却并没有富家小姐的骄奢。这套房子就是小曼的父亲托关系买的,省下十几万。小区的名为“远景水乡”,取自漂亮的落地窗和人工湖。

小曼的脸离窗子很近,一说话,窗子上就留下淡淡的水雾,水雾不很均匀,小曼觉得有趣,于是用力哈气,出现了一些线条。

“你快来看呀!”她把刘浩然拖过来,刘浩然过来时,玻璃上的水雾已经消散了。

“可好玩了,我刚刚哈气,哈完了有图形呢。你也哈下试试,试试嘛。”

刘浩然无奈,也把嘴凑到了玻璃跟前哈气,果然有一些线条出来。

“你看像什么?”小曼凑过来仔细看,“像不像小兔子?”

“哪像小兔子,我看像蝙蝠。”

“不好不好,那么丑。”小曼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盯着刘浩然,“你看,不擦玻璃还是很有好处的吧,多好玩!”

就这样,这一块,那一块,哈声此起彼伏,两人兴高采烈。

玩累了,上气不接下气。刘浩然坐回椅子上,其实那些图形都很奇怪,像什么都牵强附会。他看着窗子,若有所思:“你说,这些小图形虽然杂乱无章,但是会不会是一个大图形的一部分?”他说完这话,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莫名的恐惧。

为了看看全景的样子,哈声又起,但是图像消失的速度很快,刘浩然想记住那些线条,在脑海中凑出全景,但是终于还是失败了。

关于这些图案,刘浩然没再说过什么,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不像以前那么喜欢靠近这扇明亮的窗了。

刘浩然翻着一只大储物箱,仿佛在寻找什么,找了一通,未果,于是问小曼:“你看到我的一本黑色相册了吗?”

“黑色相册?里面有什么呀?是不是老情人的照片?”小曼调皮地问。

“你到底看没看到呀?别闹了。”刘浩然有些焦急。

“你先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小曼还是笑嘻嘻的,不过毫不让步。

“那里边是我外公外婆的照片。你到底看到没有呀?”刘浩然一边低头寻找,一边回答。

“哦,这样啊,其实我没看到。”小曼冲他吐了吐舌头。

刘浩然还在翻,然而,突然停住了,在一摞照片中,一张他和小曼的合影掉了出来,这是一次朋友来他家聚会时候给他俩照的,身后远处是那扇落地大窗。

刘浩然仔细凝视着这张照片,隐约看出那扇窗上有一些图形,不是当天和小曼哈气形成的那种一鳞半爪的线条,而是很大的图形。他忙打开电脑,寻找那张照片的电子版——电子版照片通常都能放得很大,但是终于还是没找到。他这才想起来,那张照片是朋友小李给照的,小李拿回去冲洗,给他的照片,电子版发送到他的邮箱了。

他从邮箱里找到了照片,放大到百分之二百,仔细看,但是又一次落空了。小李的照相技术很高超,为了突出人物,都虚化了背景,模模糊糊,无论放得多大,也看不清楚。

这张照片为这扇本来明亮的落地窗添了一层阴郁的色彩,刘浩然提议在这扇落地窗前挂上厚帘子,但小曼几次抗议说严重影响采光,所以都以无效告终。

过年了,小曼执意要蒸馒头,说这是她家乡的习俗,象征“蒸蒸日上”,而且能让她想起小时候的春节,有年味儿,于是架起大蒸锅,隆隆地蒸起来。

两人忙忙碌碌,馒头热气腾腾,真有年味儿。不知不觉间,窗玻璃上已满满地铺了一层水汽。

刘浩然立时想到了帘子后那扇落地窗——到底会不会有图形呢?他在帘子前转了好几圈,背后一阵阵发冷,一横心,扯开了窗帘。

窗子上密布了凌乱的线条,但太近了,他无法看清全景。后退,再后退,终于看清了。那些线条拼成的图形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眼睛,那眼睛就像从窗户中长出来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刘浩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嘴里喊:“小曼——”

小曼刚洗了手,从厨房走出来:“怎么啦,老公?”小曼一回头,看见了那只眼睛,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刘浩然这时有些恢复了神智:“你去拿块抹布过来……”

小曼转身进了厨房,去拿抹布。

当小曼拿了抹布出来的时候,发现刘浩然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定在那里。

“你怎么了?”小曼赶忙上去扶住刘浩然。

“那……那……”刘浩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句整话,而且声音含糊。

小曼把耳朵贴近刘浩然的嘴,才勉强听清了他说的话——

“那眼,眨了一下。”

水雾形成了巨大眼睛,刘浩然被吓坏了,小曼心疼了。

小曼小心翼翼地说:“你不用那么怕的,其实……”

刘浩然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那个眼睛是我搞的……”小曼慢吞吞地把这几个字挤出来。

“什么!”刘浩然张大了嘴。

小曼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本相册,黑色封皮,递给刘浩然:“这个就是你上次找的那本相册吧?”

刘浩然翻开相册,无言以对。

相册里所有的照片,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关于外貌,小曼一贯自信,但她看了照片后,却不由得觉得自惭形秽。

相片中的女孩真的很美,袖子高高挽起,皮肤像温玉,晶莹剔透。

如果不是右臂上那一块小小的紫色胎记,她简直完美得不像个人类。

“我偶然收拾东西发现的,你从没向我提起过这个女孩,这个女孩这么美……我一直想问你,可是又不好意思,你上次找这本相册,我问你的时候,你吞吞吐吐,又说是外公外婆,我就知道有问题——那女孩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还那么珍藏她的相片?”

“她是我前女友。”

小曼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你们不会是藕断丝连吧?还是你没忘了她?”

“她死了,”刘浩然叹了口气,“她在一场大火中丧生了,她叫上官清越——那个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小曼先是一愣,随即哭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我见你对那个窗子总是疑神疑鬼的,又是查相片又是拉帘子,我就决定惩罚你一下,吓吓你。我用白色的蜡烛在窗户上轻轻画了一只大眼睛,平常是看不太出来的——况且你平时就挂着大帘子,根本不看。今天一蒸馒头,水汽都积聚在窗子上,有蜡的地方是不沾水汽的,所以就形成了一幅图画……亲爱的,对不起,我不信任你,吓坏你了,你原谅我好吗?”

“你是照着相片画的吗?”

“不是,我是随手画的,小时候经常临摹漫画,眼睛是画得最多的。”

“那为什么和她的眼睛那么像?”

“那是你心理作用吧。”

“那为什么那只眼睛会眨眼呢?”

“亲爱的,你太紧张了,对不起……”

小曼不断安抚刘浩然,他才渐渐不那么怕了,第二天清晨,他说什么也不去客厅,怕那只眼睛还在那里。

“水汽早就没了,不会有眼睛了,我今天就把玻璃擦了,好吗?”

“你先去看看。”

小曼无奈,只好出去象征性地看一下。刘浩然在屋里等着小曼回来,却听到一声尖叫,只好硬着头皮出去。

那只水雾形成的眼睛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红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红,像血一样。

2 恐怖倒计时

刘浩然是公务员——当然,也是岳父的功劳。

家有娇妻,朝九晚五,俯拾即是的小幸福,很多人羡慕的生活。但是任何美好的东西,如果混进了哪怕零星的不和谐,就会使整体诡异起来,就像在高潮有一两个错音的乐曲,就像在暗角里多了一张怪脸的合影。

窗上的大眼睛虽已擦去,却擦不去他内心的不安,一个疑神疑鬼的人总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是多心了,还是真的存在?没人知道。

下班回家,正黄昏,眉眼不清。

在家门口,刘浩然停车,回头瞥见了一个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刘浩然只是一瞥,心里一惊,再定睛细看,邮递员已经骑车远走了,只看了个背影。

他心里一阵慌乱,仿佛看到那个邮递员对着他笑,那双眼怪怪的,仿佛没有眼白,眼眶里一色青黑。

落地窗前挂了厚帘子,他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再拉开。自从“眼睛”事件后,小曼安静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活泼了,她本来胆小,又心里有愧,所以怯生生的。

小曼见刘浩然回来了,接过了刘浩然的衣服:“今天我去看了信箱,有一封信,你看看。”

“信?谁寄来的?”

“没有姓名,也没有邮票,信的封皮上只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小曼从桌上拿起了一个信封,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刘浩然接过信封,看见上面用很粗的笔写了一个数字“5”,信是密封的,没有打开。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邮递员,然而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又不像是邮递员送来的。难道那个邮递员是假扮的?他撕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信件,他翻过来倒过去看,只是一张深灰色的纸,一个字也没有。他对着灯光看,还是一样,没有隐藏的图案。

刘浩然回头看小曼,盯着她:“这个真的是从信箱里来的?”他把“真的”两个字说得很重。

小曼知道,刘浩然怀疑又是她搞的,眼泪在眼圈里晃荡:“真的,不是我弄的,真的……”

刘浩然把信丢在桌上,默默地吃小曼做好的饭,这些天,他不怎么答理小曼,像是一种惩罚。小曼自知亏心,默默承受。

第二天是周六,刘浩然不上班。小曼和他说话,他总是用一两个字回答,小曼也知趣,不再多说。

她觉得,大房子,有点儿发空。

傍晚小曼去买菜回来,刘浩然在猫眼里看到,她手里又拿着一封信,眼神里有些犹豫。

刘浩然拉开门:“又有信?”

“是的,在楼下的信箱里。”

“而且又不是你搞的对吧?”

“你别这么说,上次不相信你是我的错,可是这次真的不是……”

刘浩然没有回答,他拿过信件,粗体字:“4”。打开信件,依旧是深灰色的纸,对着灯看,依旧没有图案。

数字变小了,像是倒计时,灰色的无字信到底代表着什么?如果倒计时到了“1”会发生什么事?小曼看起来不像是说谎,但是自从上次的“眼睛”事件以后,刘浩然对她的看法改变了——这个女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她也有她的小心思和小算计,他以为已经清清楚楚看透了她,可是他错了——欺骗也许真的是女人的本能,越聪明的男人越容易被骗。

刘浩然把信与上次那封放在一起,没再说什么。

转天,周日。

刘浩然笑着说:“小曼,我们去游乐场吧?”

小曼一听高兴了:“你不生我的气啦?”

“我哪能真的生气呢?去不?”

“好呀!”

一整天他们都在游乐场,小曼看起来很开心,还是那个调皮可爱的小姑娘。傍晚才回家。在回来的车上,小曼说肚子疼,要去厕所,刘浩然说你再等等,眼看就到家了。

停车在楼下,小曼一把拉开车门,急着出去,刘浩然抓住了她:“你等等,咱们一起上楼。”

“可是,我等不及了呀,我要去厕所。”

刘浩然的口气不容置疑:“不行,等我把车停好!”

“真的不行,我先走了。”小曼想挣脱,刘浩然加大了力量,捏得她生疼。

小曼要哭了:“你干什么?好疼,你放手。”她猛一用力,挣脱了刘浩然的手,冲上楼去。

刘浩然不顾把车停进车位,熄火拔了钥匙锁了车就跟了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小曼已经进了楼门。

刘浩然狠命地跺了跺脚。

他的计划是带小曼去游乐场,一整天都不在家,如果是小曼放的无字信,那么这样她就没机会了,他走的时候特地看了信箱,是空的。回来的时候,他和小曼一起上楼,这样小曼也没机会放信件,却不料小曼提前出去了,径直跑了回去,这样如果小曼以极快的速度往信箱里放置信件,他也不会知道。

他打开信箱,空空如也,没有信。

他的计划落空了,之前两天都连续有无字信,今天没有,是小曼没有机会放信件,还是那个无字信根本就是个恶作剧,已经结束了?

刘浩然心情很乱。他喘着粗气,上楼,摔门,轰然作响。

小曼热好饭菜,坐在桌旁,看他的眼神里透着畏惧。刘浩然心烦意乱,却又不好发作,一言不发,大口吃饭。转天就是周一了,他无法监督小曼了。

周一下班,刘浩然又看到了那个邮递员,这次他特地注意了,仔细注意邮递员的眼睛,眼睛很正常,黑白分明。也许是我多心了,刘浩然想,但是那种不安依旧挥之不去,他总觉着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到家了,小曼眼神里的恐惧加深了,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刘浩然首先开腔。

小曼的声音细若游丝:“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今天,又有一样东西……”

“不早说,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放在门口……”小曼说着,拿出一条浅蓝格子围巾,递给他。

刘浩然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退后了一步,身后的椅子被撞倒了,咣当一声,吓得小曼直捂耳朵。

“你这……到……到底……怎么……什么……你是……”刘浩然的声音颤抖,嘴唇发紫。

“你怎么了……不就是条围巾吗……”

刘浩然倒退几步,跑到客厅里,仿佛小曼拿的不是围巾,而是一条毒蛇:“快把它拿走,扔掉……不,烧掉!”

小曼拿着这条围巾,有些不知所措:“可是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

“你看这里……”小曼翻过围巾,上面有一个鲜红色的数字“3”。

倒计时。

刘浩然红了眼,瞪着小曼:“到底是不是你搞的,你哪来的这围巾?”

“真的不是,就在咱家门口放着……”小曼觉得刘浩然像一只恶狼,忌惮着她手里的围巾,不敢扑上来,嘶嘶地喘。

“你!去把这围巾烧了!”

“我……我怕……”

刘浩然大吼一声:“快!”

小曼手一松,围巾落在了地上,眼泪扑簌簌地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我肚子疼时,你不关心我,还对我那么凶?为什么你为了一条围巾,变成这样,我真的害怕,你为什么冲我吼……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从前说喜欢我疼我爱我宠着我的……我的浩然哪里去了?我不要这样。”

说罢,小曼转身开门,跑出了家门。

刘浩然没有追,也没有说话,只是傻傻地站着,一动也没有动。

小曼走了,大约是回娘家了,刘浩然没有追,他觉得这至少排除了小曼搞鬼的可能。

围巾的出现,令他察觉了事态的严重,他请了病假,买了一个摄像头,绑在阳台上,对准信箱,用笔记本电脑录像。一整天,都没有人接近信箱,傍晚,他去查看,空空如也。

信箱在楼门之外,当他看信箱回来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封信。

他一直盯着信箱,信却放在了门口。他一路上楼,并没有人下去,信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放信的人就住在这楼里?

他拿起了信,信封上写着“2”,打开看,灰色的纸,一如从前。

刘浩然把三封信摊在面前,“5、4、3、2”,倒计时,五天之内,有三封信,还有一件东西,有一天间断,却是他一整天陪着小曼的那一天,小曼有很大嫌疑,但是小曼走了,仍有信送来,似乎又洗清了小曼的嫌疑。按照这个顺序,下一封信上,应该写的是“1”,也许是最后一封了,那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他背后一阵阵发冷,不敢再想。

第二天,下雪了,细密的雪末,落得很静。

刘浩然却毫无兴致欣赏,他架起了两个摄像头,一个监视信箱,一个监视楼门,无论放在哪一边,都会被拍下来。

一整天的录像,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现,傍晚,他再去看信箱,居然又有一封信。

从早到晚,都被摄像头记录下来了,没有人投放,难道这信真的不是活人放进去的?仿佛有一双透明的纤手,轻轻地将信件放到信箱中,那信直到落入信箱,才显出形状。

信封上写着“1”,他的打开信封的手在抖,这次的信纸不是灰色的,而是有两个硕大的字:“放大”。

他端详了两个字半天,“放大”,放大什么东西?

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信,放大信!

如果离显像管电视机足够近,就会发现,其实是有很多的红绿蓝的色条组成;如果离印刷的黑白图案足够近,就会发现,其实是有很多黑白的小点组成。反过来,一张灰色的纸,如果放大很多倍,也许里面会蕴藏了其他的信息。

灯光下,他的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模糊地看到,5号信仿佛是由很多极细小的字排列而成的,但什么字看不清。

用放大镜,他终于看出,这张纸上,不断重复着两个字:“秋千”,他身形一晃。

4号纸上写的是:“雪夜”。

2号纸上写的是:“大火”。

他的手抖得厉害,放大镜脱手而出,“啪”的一声,裂了。

那已经有些淡忘的往事,从他的脑海中破土而出。

“我知道你来了,你出来,我不怕你!”他疯了一般大吼,狠狠地撕碎了三张信纸,一扬手,纸片飞舞,仿佛已融入窗外的雪景。

1号信纸还在桌上,上面写着硕大的“放大”,他拿起来也要撕开,这时才发现纸的背面也是灰色的,他哆嗦着又捡起已摔碎裂的放大镜,读出两个字:“窗外”。

他下意识地猛一回头,定睛细看,窗外没有东西。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信中所指窗外是挂着帘的那扇落地大窗。

自从那次“眼睛”事件之后,这扇窗子一直挂着厚厚的帘子,从来没打开过,他一直心有忌惮,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向帘子拉去,窗外夜幕已落,黑魆魆的,猛一拉开帘子,最先看到了对面楼房的灯光,他定睛细看,发现窗子的右上角有一张女人的脸,盯着他。

女人的脸很白,但是只能看清楚半边,他走近细看,发现另外半边的脸仿佛被严重地烫伤了,赤红色的筋肉,一下下地涌动着。

3 操纵者

大巴车在山路上闪转腾挪,刘浩然虽困极了,但还是被颠得时梦时醒。

这是公司组织的一次旅游。湖南凤凰。昨天喝多了,没睡好,头痛欲裂。

车子把人颠疲了,没人说话,只有钝重的隆隆颠簸声。

刘浩然梦梦醒醒,恍惚之间,他看见一个少女,很美,脸贴在车窗外看着他。

他不由得内心一动,这少女真美,而且好像自己女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生理的冲动,一下子渐渐清醒了。

那少女的脸还在窗子外,冲着他淡淡地笑。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这是一辆急速行驶的汽车,为什么窗外会有一张人脸?

他大喊一声:“你们看,这是什么!”

可是大家还是把头埋得很低,仿佛低低地呻吟着,那声音从他们的喉管里飘浮出来。

刘浩然突然觉得更不对劲了,周围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还是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这时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长着同样的脸。

都是那个少女的脸,只是变形了,眼睛离得特别远,鼻子占去了脸的一半。

冲着他嘿嘿地笑。

刘浩然猛地惊醒了。

原来是梦。

无论多么坚强的人,总会在内心深处,有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在梦里,在刚醒的时候,是最难掩饰的。这个时候,他们需要一个人,可以相互依靠。

刘浩然看看睡在身边的小曼,紧紧地搂住了她。小曼乖巧地蜷在他怀里,露出了浅浅的笑。

之前刘浩然又在帘子外面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后来仔细再看,又不见了。没过多久,小曼就回来了。小曼回来以后,并没有对他使性子发脾气,而是比以前更加温柔,对他照顾得更加细心周到。说他太紧张了,应该休息,还做了很多好吃的给他。

刘浩然生日那天,小曼送给他一个zippo打火机。刘浩然不怎么抽烟,不过zippo打火机,没有男人可以拒绝。

小曼从盒子里取出打火机,拿给刘浩然:“喜欢吗?”

刘浩然觉得幸福:“喜欢呀,真好。你会用吗?试试。”

“好呀。”

小曼紧紧地盯着zippo打火机,仿佛有些紧张,“嘭”的一声,点着了。

火苗轻轻雀跃着,一直燃烧。

小曼就这么盯着,在她的瞳仁中,也有一个一样的小火苗,雀跃着。

火焰映着她,脸红得像苹果。

“行啦,别玩啦,咱们去切蛋糕。”

“哦,好。”小曼合上了打火机,她仿佛很喜欢这只打火机,有些依依不舍。

刘浩然去切蛋糕了,他没有看见,小曼看着打火机的眼神里,有一丝沉暗的光。

小曼对刘浩然却越来越好,这让刘浩然觉得很惭愧,以前不应该那样对她。结果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小曼总是傻傻得像个孩子,喜欢愣神,刘浩然知道,那时候,这个小丫头又神游太虚去了。

小曼本来不是很喜欢做饭,每次做饭都要求刘浩然跟她一起,不过现在她却每次都主动请缨,要求自己一个人做饭。刘浩然自然很高兴。

一次,刘浩然看到小曼在厨房里,点了煤气灶,傻兮兮地笑,并没有把锅放上去。刘浩然心想,又走神了,于是轻轻走到她身旁,突然大喊一声。

不过小曼没有被吓到,反倒继续把锅放在炉子上,然后开始炒菜,毫无迟滞和窘迫,而且笑嘻嘻地:“早就发现你了,故意愣神的,咋啦,饿坏了,小馋猫?”

刘浩然有些莫名其妙,点点头说:“还真有点饿了。”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小曼仿佛对火有特别的爱好。

有一次,放烟花,小曼看着烟花,仿佛特别感动,眼泪好像都要流出来一样,一直一直盯着烟花。烟花的火星引着了她的裙子,她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大多数时候,小曼还是那个可爱的小曼,她最近开始热衷于照相。

她特地花了四千多元,买了一台入门的单反相机,还买了一个硕大的三脚架。上次眼睛事件后,朋友的一张照片让他心惊胆战,一直心有余悸。但是小曼天天闹着要合影。用三脚架固定相机,然后用遥控器自拍。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随她去了。只是刘浩然发现,她的照相技术实在是不好,很多时候,他们俩个都是歪歪斜斜地出现在画面里,有的时候,还只照到一个人或者截去半个身子。而小曼则把这些归咎于使用三脚架而不是直接用眼睛对着拍而造成的。

不过小曼还是乐此不疲,而他则越来越多地在小曼身上感到温暖。

不过有一些时候,刘浩然觉得,小曼的心里其实是委屈的,甚至压抑了很多东西。有一次,小曼趴在窗台上愣神,那是冬天,她趴了很久,或者说太久了。刘浩然过去时,发现她的手臂已经冰冷冰冷的,身体似乎有些微微地发抖。

然而,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还有一次,刘浩然远远地看着小曼,小曼正要坐下,然后坐到一半,腿已经弯曲了,但是屁股并没有挨上凳子,却停住了,又开始愣神,那种姿势静止了十几秒,她仿佛是在惩罚自己似的。

不过小曼身上有一些让刘浩然惊喜的变化——小曼在床上的进步。

小曼本来就是个内向害羞的姑娘,所以即使是夫妻,在床上也总是遮遮掩掩的,一开始刘浩然很是不喜欢,但是久了也渐渐适应了。

可是最近小曼却渐渐变开放了,主动火辣,风情旖旎,她甚至网购了一副手铐,真材实料的手铐,把自己铐住。刘浩然自然是乐不可支。

突然有一天,小曼提出来,要用这手铐铐住刘浩然。

小曼笑眯眯的,真美。刘浩然也没有多想,铐就铐一下吧,不过是游戏。就这样,小曼就用手铐把他铐在了床头上,刘浩然配合地假装挣扎。

然而,小曼的神情突然变了。

穿着睡衣的小曼径直地走了出去。刘浩然动不了,只能听到哗啦哗啦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曼抱着一堆蜡烛进来。

刘浩然长出一口气,原来是为了点蜡烛,营造气氛。

小曼点燃一根蜡烛托在手里,火焰跳动着。在那之后,她的笑容一直保持静止不动。她托着蜡烛,渐渐靠近刘浩然。小曼的身材妖娆,身上很香,哈气如兰。

烛光晃动,满屋春色。

然而,刘浩然脸上露出笑容,不过那笑容渐渐凝固了。

那蜡烛,好像靠得太近了……

那天晚上,刘浩然家的火燃得很大,没有人跑出来。

后来,人们在家里发现了一把烧枯的骨头,被铐在床上,在旁边,躺着另一副枯骨。

家里的东西,几乎都被烧毁了。留下的,只有金属、陶瓷的器物。

还有一只铝制的小箱子,保存着一些凌乱的东西。

里面有一本日记,是刘浩然的,部分已被残毁,后来人们阅读的时候,惊异地发现,一年前的一场火灾,是他造成的。那是一个大雪的夜晚,他刚刚从湖南凤凰旅游回来,等女朋友上官清越睡熟后,点燃了窗帘,然后悄悄离去。

上官清越却还沉浸在梦里,拥着他送的围巾,他们刚刚回忆了头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初春,秋千,大学校园。

刘浩然动手的原因很简单,他认识了新的女友,新女朋友的爸爸更有钱。但是他受不了别人碰自己占有过的女人。

另外,人们还发现了一些被烤得有些焦黄的照片,很是模糊,那些照片内容是刘浩然夫妇,照得很是凌乱。很多时候人物只有小部分在画面内。

但是,如果仔细辨认,会发现,每张照片视觉中心的位置上,都会出现一个淡淡的人影,是个女人,头发很长,皮肤白皙,右臂上有一块小小的紫色痕迹。

更神奇的是,那个人影的手上,牵着一个提线木偶的十字形控制板,上面有好多线,每一根都连到小曼的身上。

谁都知道,当操纵者休息的时候,木偶是静止不动的。

STORY故事九

画  皮

文/顾倾城

喜欢一个人,总有原因。我喜欢甄眉,大概就是因为她那白皙无瑕的肌肤。

形容一个人的皮肤漂亮,总会用上“光洁如玉”,可是甄眉走进画室的时候,就连屋角的白色水晶相框都黯然失色。

这新来的模特儿甄眉就如她的名字一样。等她袅袅婷婷走进画室,坐到中央的椅子上,将右腿斜斜跷在左腿上,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弯弯的眉峰一挑,嫣然一笑,我的脑袋“轰”地一响——“真美!”

“要脱衣服吗?”甄眉落落大方地问。

她是我找来的人体模特儿,但是这时我的脸红了。

“要,当然要!”旁边的导师张映风立即点头,语气迫切。

我吃惊地转头看他,他的双眼裹着红丝,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模特儿,平素道貌岸然的他变成了一头淌着口水的狼,显得很猥琐。

甄眉的胴体比她的脸更美,光洁细致,覆在身上的那层好像不是皮肤,而是贵重的丝绢一样,就连最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半点瑕疵。

自从甄眉进了画室,我突然患上重感冒,头重脚轻,身体忽冷忽热。笔下画出的东西与其说是人体素描,不如说是夸张漫画。

张映风以前总会讽刺我的人体素描,用一根食指戳着画冷笑:“这是啥?胸前挂两只大木瓜?”张是学院里的资历辈,年纪不大混到教授,这全靠他的人体素描体察入微,刻画细致,在国内画界首屈一指。他因此对学生们的素描科目特别苛刻。

这次他意外地没有讽刺我,只是瞄了一眼我的画,抬抬下巴,示意我离场,很明显心已经不在我这边了。

甄眉这时慢慢穿上衣服,说:“两小时到了。”

张映风说:“我还没有画。”

“那就下次再预约。”

离开画室后脚步声一直响在身后,我知道甄眉在跟着我,但是又不知道要跟她说些什么,只好一直往前走。

“你是九几届的学生?”甄眉突然问我。

“九六的。”

“哦,那就快毕业了。”

“钱会交到你的公司,是月结的……下次不要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

“哦?”甄眉突然插到我面前,亮晶晶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我,“为什么?”

我不能说导师的坏话,不想告诉她以张教授的知名度,却没有一个女学生愿意自动投进门下,更不想告诉她以前来过的几个模特儿都骂过我的师傅不是人,继而更出了点意外。

我的学业前途都在张映风手上,所以我没有解释,选择了沉默。

甄眉一直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说:“小伙子,你喜欢我。”

我们这一届跟着张映风的共有五个人,因为临近毕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那天出现在画室的只有我一个。张说我的素描线条不行,离学位证还有较远距离,需要好好补课,而同学们的说法却是,我看上去最老实可欺,所以被挑中做跑腿。

他们说我缺少艺术人的傲气和魄力,平时以同情的目光看我,甚至还难听地喊我“皮条客”,但是他们这次却对我无比羡慕。

据说师傅张映风画了一张素描,上面的女子艳丽无双。我去看了下,画的是甄眉。那天他没有下笔,这画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吗?

大家一致吵着要请甄眉再来当一次模特儿。

我心里很不愿意,便说甄眉已经离开了模特公司,不在那儿工作了。他们又问我要联系方式,哪里能要到呢?

我跟谁也没说,其实我在周末见过她一次。

那天傍晚我到街上的小店吃拉面,很有经验地用画板放凳子上先占位再排队。等的时候看到了甄眉,她手里捧着一碗面,热腾腾的,站在桌子旁边,脸有点红。

她的脸是给气红的,她去买面,两个小青年便把她的位占了,一面还用放肆的目光上下看她。她捧着满满一碗面,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不动声色地对老板说,要最大碗的,面粗点,多放点葱花,黄瓜条也要。

我端着一大碗面走到那张桌子前,叫她:“甄眉。”

她抬眸看我,眼神一亮。

我对她笑笑,一个太极架势将手里海碗运开抡圆,手腕一翻,再一个天山折梅手把那碗面给扣到坐她位子的小青年头上。一时间鲜香热辣,痛快淋漓,那小青年整个呆了。

我趁人家还没反应过来,一手夺过她手上的面“砰”地放在人家面前:“慢慢吃,一碗不够再来一碗。”一手扯住她就跑。

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街道一直跑,直往偏僻的小巷钻。直到我踢到一个易拉罐,罐子磕磕碰碰一直往前滚,我们才停下来哈哈大笑,笑声响彻整条小巷。

“哎,我说你这人还真不错。”甄眉收住笑声,看着我认真地说。

那时是春天,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暮色苍茫。南方的春天气候燠热潮湿,枝头绿叶生机蓬勃。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套头薄毛衣,映着新叶嫩绿的颜色,显得肌肤胜雪,身段曼妙。

“还行吧。”我低下头去,脸很热。

“你真勇敢。”她继续说。

“哪里……”我更热了。

她不理我,继续说下去:“你跟很多人都不一样……”

我送甄眉回家,下了公车还走了很长的路,她领我到城市边缘的一溜小平房前面,这些平房装修粗陋,外表一致,是那种租给外来工住的农民房。我到这个城市念书已经六年了,但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块地方。这里方圆数里都非常荒芜,放眼望去,除了这溜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平房,其余是一片白地,啥都没有。

甄眉就住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甄眉看了看我的眼睛,说:“这块地让一个香港老板买了下来,准备建造一个大型度假村,这一溜房子很快也要拆了。”

“哦。”我故作轻松,“那老板是不是李嘉诚?”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甄眉问我:“要进来坐坐吗?”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她笑笑说:“那就进来吧。”

她打开了右边数第三扇门。

门内是一个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单间,长方形的一块,好像为了配合房间,地上铺了个很窄长的床垫,窄得人躺上去随时要担心翻身的问题。床垫旁边连着个柜子,家具实在寥寥可数,连张椅子都没有。

甄眉说:“这里很少有人来,床垫可以坐。”

她的环境看来很不好,我坐下的时候心很酸。

“我烧点开水。”她要走开。

“不用了。”我连忙说。

忽然我发现这空荡荡的房间除了缺少家具,连用品也是奇缺的。过一阵子,我惊奇地发现:“甄眉,你家没有厨房和卫生间!”

“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在最左边的房间里。”甄眉平静地回答。

我非常不好意思。

我的家境一般,父母早就下岗,靠打零工维持日常开支,为了供我念大学,还是咬咬牙买断了几十年的工龄。后来被吸收读研,我心里不知经过多少矛盾斗争,最后考虑到多念一级找工作会更容易,酬劳也更高,这才痛下决心。不比那些一心追求艺术的同学,我是经济决定一切,因此也在导师和同学面前不甚抬得起头。

谁知道甄眉的环境竟还比我差上好几倍,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房间不只缺少家具,连原本的建筑也很有问题。墙上不知用的什么涂料,黄黄的,不小心摸上去会沾上一手细细的泥粉。离开的时候,我还在近门槛的地方发现了一道一指来宽的裂缝。往里一看,黑糊糊的,深不见底,用手指探探,结果沾了一手黏黏的黏液,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蹿上来,不寒而栗。

我转头想说什么,看见甄眉对我微笑:“这里很快就要拆了,不碍事。”

出了门,一片空茫,远处城市的灯光好像天边的星子一样,遥远难及。

“这里离城市比较远,我带你去坐三轮车,坐到有公车站的地方就好了。”甄眉说。

她领我往一个方向走了几十步,一条小巷突然出现在面前。乌灯黑火的小巷,除了巷口停着两辆三轮车,静悄悄的不闻人烟。真是太静太黑了,所以到了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

两个蹲在车子旁边的车夫一见来人马上站起来,殷勤地问:“老板,坐车吗?”

我到了这里竟成了老板,而他们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不知道平日是怎么拉生意的。

“坐这一辆吧。”甄眉示意我坐右边的那辆车,那辆三轮车看上去小一点,也破一点。

一只小手扶我上车,居然是个才十五六岁的小车夫。

“小铁,帮我送他到城里去。”甄眉吩咐小车夫,又对我笑了笑,“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王景。”

“嗯,小铁帮我把王先生好好地送到城里去。”甄眉又重复了一遍。

“小铁……到有公车站的地方放我下来就好了。”我犹豫了一下,“要多少钱?”

“随便吧,这么晚还有生意,都是白赚的。”小铁的话让我一愣。

小三轮车在路上颠簸,瘦小的车夫在前面用力地蹬着,他的背弓着,透过单薄的衣服隐约看到脊椎硬硬地拱了起来。他费尽力气,车子却老是离那灯光异常遥远。

我跳下车来:“我不坐了,一起走走吧。”

小车夫肩膀一抖,转过脸来。不知哪里来的光线,我隐隐看到他尖削的脸部轮廓,瘦得一张皮就罩在骨头上,形状像个骷髅。我不禁狠狠打个冷战。

他的一双大眼睛嵌在瘦削的脸上,像两个大灯泡,炯炯地盯着我看。

我连忙说:“你还小,我不坐车了,你陪我走出去就是,钱照付。”

小车夫便把头猛地一低,好像点头的样子,不再说话了。

走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路不好,这没办法,对不住了。”他的语气透着一丝内疚,好像路是他修的,没有路灯也是他的错。

“你多大啦?”

“十七了。”

“有吗?”我觉得他看上去不到十五岁。

“我满十七好久啦。”

什么叫做满十七好久啦?是快十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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